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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1 節 白眼狼郡主逃婚後

大婚那天,新娘子逃了府。

而我,穿著一身可笑的喜服,獨自面對滿座賓客。

“首輔大人,郡主找到了!屬下這就請她去換衣……”

“不必了!”

我釋然一笑。

扯下喜袍,叫人拿著去柴房燒了。

“吩咐下去,今日的婚事作罷,以後江姑娘在府上通行無阻,你們不必阻攔。”

後來,她日日跪在蕭府門口。

求我見她一面。

1.

我七歲失去雙親,八歲哥嫂喪命。

十三歲之時,坐上了當朝首輔的位置。

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稍有不慎,便會跌入朝堂之內的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外人皆知,我寡言少語,不願同外人親近。

唯一還能說的上話的,便是遠在後宮之中的姨母,當朝的皇后娘娘。

直到一次,我北行路經錦州。

從幾個混混手中救下江虞。

那時的江虞,還是個面黃肌瘦的小乞兒。

她不怕我,馱著快要和她身子一樣高的麻袋,跟著馬車走了好幾里路。

“好大的膽子!竟敢擋在我家大人馬車前,不要命了嗎!”

“大人,請救我一命!”

她放下袋子,趴跪於馬車之前。

袋子裡,是一具已經冰冷發臭了的男童屍體,她說那是她前幾天餓死的弟弟。

江虞六歲便沒了雙親,帶著弟弟一人乞食流浪。

可是,弟弟還小。

沒能熬過錦州的寒冬。

我看著她那張小臉,雖然爬滿了汙泥塵灰,但雙眼依舊清澈乾淨。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眼睛。

後來,我替她安葬了弟弟,將她帶回了京城。

除了日常的溫飽之外,我帶她學琴箏書畫,教她射箭騎馬,即使她並沒有天賦,甚麼東西都學得慢,但在此事上,我出乎意料的極有耐心。

為了哄她開心,我帶她去了江南,去了西北之地。

遊湖觀景,尋幽探勝。

也許是因為相似的過去。

面對她時,我不曾設防,無限寬容,也願意將滿身刺甲暫時卸下。

待她及笄之後,我備下千金,同她提了親。

“蕭珩,以我這樣的身份,做你的妾室恐怕也不夠格!”

她為我們二人身份差距而擔憂。

我便入宮跪求皇后。

請她收了江虞做義女,又讓皇帝賜了她郡主的名位。

“蕭珩,其他大人給你送來的舞女歌姬,她們以後是否會與我互稱姐妹?我並不是善妒,只是心裡頭有些不舒坦,但若是為我一人的蠻橫要求去拒了同僚好意,你又該為難……”

她不善與人爭妒。

我便登門道歉。

將府上美人一個一個地給送了回去。

“蕭珩,我還小,尚未考慮兒女情長之事。”

她覺得成親尚早。

我便將此事又往後拖了兩年。

直到今日,我們大婚之際。

我站在高堂之前,遲遲未見她身影。

“首輔大人,郡主……不見了!”

她房中的丫鬟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此事,我早該有所預料。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身喜袍,頓感可笑,也許兩年前我就該清醒了。

江虞她根本就無意嫁我。

我將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而後向滿座賓客拱手致歉。

直到眾人散去,侍衛來報。

“首輔大人,郡主找到了!小人這就請她去換衣……”

“不必了!”

我釋然一笑。

擺擺手讓他退下。

轉身回屋之時,我扯下身上喜袍丟進了侍衛懷中。

“吩咐下去,今日的婚事作罷,以後江姑娘在府上通行無阻,你們不必阻攔。”

2.

今晚,我沒有去找江虞。

也沒有派人將大門守死。

她倒是破天荒地端來一碗甜湯,敲響了我書房的門。

我未抬頭看她,兩眼緊緊盯著手中文書。

江虞將甜湯放在桌案之上,推至我眼前。

“蕭大人,今日之事是我莽撞,我不該因為害怕而逃婚……”

“這婚期可是你定的。”

我抬手翻頁,語調平緩。

她啞然片刻,又接著道:

“那時你遇刺昏迷不醒,我是為了讓你高興才……”

“我從未強迫過你。”

“可你的身份,對我來說本就是一種強迫!”

啪——

合上文書,我抬眼望向她。

看著那雙曾經令我動容著迷的眼睛,如今卻充滿了懼怕和膩煩,我自嘲地笑了兩聲。

原來這麼多年來,都是我在強迫她。

“好,我不強迫你了,從此在這府內,不會有人再攔著你!”

我拂袖起身,經過她身旁時不作絲毫停留。

也許是察覺到我的態度與往常不同。

她突然跪下,緊緊扯住了我的衣袍。

“蕭珩,我求你……別傷子安,他已經嚐到苦頭了,我以後也不跑了,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這九年,江虞在我面前很少哭。

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她為了保魏子安一命,不怕刀槍地擋在他身前。

“我傷他?當時魏子安夜刺蕭府,殺我部下無數,又傷我左臂,下毒害我昏迷數日,若非你不要命地擋在他身前,今日他的墳頭草早該鬱鬱蔥蔥了吧。”

我甩開了江虞的手,命人將她帶回別院。

今晚,徹夜無眠。

躺在冰涼的軟榻之上,左臂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

我喊來暗衛,叫他撤了跟蹤魏子安的幾名部下。

如今,他雙腿盡廢,又為女人暴露了身份,作為太師手下的一枚棄子,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了。

“對了,若他在京城乞食,便賞他兩塊饅頭,別讓他死得太早。”

“是!”

隔日晨起,我還未踏出房門,就聽見江虞在院中嘰嘰喳喳的聲響。

半年前,她意外結識魏子安,便極少再與我親近。

曾經我最愛聽她在耳邊叨嘮。

可如今卻覺煩躁。

院子的石桌上,擺滿了整桌的飯菜糕點。

齊整的草壇綠地,被她添油加醋地插滿了花花綠綠鮮豔的骨朵。

“蕭珩,你醒了,快來!”

她一改昨日冷麵,揚起笑臉,將我拉到了石桌前坐下。

殷勤地替我擺好了碗筷。

“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你先坐著等會,最後一盤桃酥馬上就做好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是做甚?”

她拉住我的手,佯裝溫順。

可雙眼卻不敢對上我審視的目光。

“我……我昨天惹你生氣了,這不來給你賠禮道歉嗎!”

“你不會還生我氣吧?蕭珩,我昨晚可是一宿都沒睡著,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叫下人準備的這些。”

她語氣漸漸不滿,將手裡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看著這滿桌飯菜,卻沒有一樣是我真正愛吃的。

這時,我才意識到,曾經的自己對江虞是多麼的遷就,竟然陪她吃了這麼多年難以下嚥的甜食和辣菜。

“用我府上的飯菜來討好我,江姑娘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夠響亮的!”

我將碗筷推遠,不再像往日那般縱容。

誰知江虞惱了,竟起身拿起瓷碗砸在了地上。

3.

瓷碗的碎片飛散。

她的貼身侍女趕忙上前,抓起了她的手,衝我喊道:“大人!郡主傷了小指!”

江虞抽回了手,將侍女往後攏了攏,雙目微紅。

從前她擦破了點皮我都得心疼半天。

可這回,我心中卻並無太大波瀾。

“蕭珩,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雙手垂下,任由小指上的鮮血落到地上。

“你是首輔大人,為何總抓著一個小小的暗衛不放,他是傷了你,可你也害得他從今以後再也無法站立,你為何還要咄咄逼人!”

“當年你救了我,這條命是你給我的,今日我還給你,也請你不要再傷害子安!”

話音剛落,她從腰間抽出短刃,抵上了胸口。

短刃是剛入府時我送她,叫她用來防身的。

如今,這刃第一次由她開鞘,卻是為了一男人,用來對我以死相逼。

“人命多值錢啊!你當年跪伏於我馬車之前,甚麼都不畏,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條命,現在倒好,送命的話竟然說得那麼輕易!”

我苦笑不止,趁她手中刀刃未入胸過深前,叫人奪下。

又命人請了大夫,連同她一併送進屋裡。

可此舉並非我心疼不忍,只是不想她死在我這院中,而且,還是帶著我姨母義女的頭銜而死的。

“蕭珩,你放開我!你從來都是這樣,高高在上,自私冷漠,難怪身邊無人敢近!”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聒噪的喧鬧終於消失。

我起身披上外袍,束帶時卻發現胳膊上拉了一條半掌的血口子。

應該是方才江虞摔碗時不慎劃傷的。

口子恰巧蓋到了左臂舊傷處,好不容易癒合的傷疤又添了一道。

“大人您受傷了,沈醫師如今還在營中,待屬下前去通報!”

“不必了,小傷而已,不麻煩她了。”

沈禾是營中醫師,論醫術,我只信服她一人。

此次我身上所中之毒,便是她親自嘗草,一味一味,替我解開的。

到了第二日,她還是來了。

我瞪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暗衛,嘆了口氣喊他退下。

昨日境外有戰,沈禾理應抽不開身的。

“有傷就同我說,別怕我麻煩!”

她替我撕開了傷處的衣袍,傷口已然發紅發腫。

替我抹完了藥後,她又瞥見我眼下的青黑,神色憂慮。

“昨晚又沒睡?我還是給你開些鎮痛助眠的藥,這樣下去可不行。”

“不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覺的時候都得睜著一隻眼睛!”

她拗不過我。

從懷中掏出一盒魚酥,塞進了我懷裡。

“路過的時候順手買的,你不愛吃甜,藥喝完就吃這個降降味兒。”

“對了!我在路上碰見江虞了,她好像臉色不太好,還和魏子安待一塊兒,你不管了?”

4.

我管不了,也不願再管。

從前生個小病下地都難的人,如今受了傷也要外出看她的情郎。

江虞對魏子安當真是用情至深。

我搖搖頭,頓感疲憊,本想派人駕車將沈禾先行送回。

可她卻執意要留下。

“來來回回地跑我可遭不住,我留兩日,等你傷口好全再走。”

原想她待在我府上,算是小歇兩日。

可這兩日,我卻發起高燒,又陷入昏迷。

害得沈禾兩日未眠,整夜都要守在我身邊。

“沈大夫,屋裡的千金你提走吧!就當是這幾日你的報酬了。”

“蕭大人送我這些?倒不如把府裡那間藥房裡囤的奇珍異草給我!”

“好,以後你想要甚麼,拿去便是。”

待我身體恢復了。

我將她帶去了城中最大的醫館。

“京城內所有的掛牌醫館,皆是與蕭家交好的宋家所開,我府上那些不算甚麼,以後你若要買藥材,記在我賬上即可。”

我和掌櫃的交代了一聲,拿來了醫館藥鋪房的鑰匙。

可還未從裡屋走出,便聽見外頭的爭鬧。

我撩開門簾一角,便看見兩張熟悉的面孔。

此刻,江虞正攙著魏子安,緊緊扒住了醫館大門,滿臉急切。

“吳掌櫃,醫者父母心,你們開醫館的不都救死扶傷的嗎?憑甚麼不治他!”

“郡主啊!不是我不想,而是這位公子的腿就算神仙來了也好不了,您還是另尋高明吧!”

“胡說,你連試都不肯試,你還知我是郡主,我看這醫館你是不想繼續開了!”

可笑!

我靠在簾後,不禁嗤笑。

宋家的醫館,豈是她一個空頭的掛牌郡主說沒就能沒的?

“郡主,您還是走吧!別為難小的了,後頭還有許多要取藥的百姓呢!”

站在門外的百姓跟著附和,連罵帶喊。

但也礙於她的身份,不敢上前。

江虞紅了臉,卻依舊不肯讓開。

“我不管!今日你不接他,我便不走!萬一他人有個三長兩短,我便入宮請皇后娘娘派人來砸了你這破館子!”

“我看誰敢!”

見江虞越發過分,我撩開門簾走了出來。

她一見我,臉上閃過一瞬慌忙,卻又在下一秒恢復狠戾。

“蕭珩,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誰說我來找你的?江姑娘莫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這醫館雖然不是我的,但若有人存心要來搗亂,那便是連帶著我蕭某一同得罪了。”

我說出的話,似乎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連旁邊的吳掌櫃也驚了。

此前,京中誰人不知,江虞是獨受首輔大人之寵,任誰也罵不了一句。

“蕭珩,你已經生了我兩天的氣了,夠了吧!你讓這醫館接了子安,我就乖乖同你回去!”

“吳掌櫃,蕭某求你一事……”

江虞以為,我這次開口,又是為挽留她而求人。

卻在我說完後話之後,臉色大變。

“莫要顧及誰的臉面,將這二人當作地痞流氓趕出即可。”

吳掌櫃頓了頓,醒神後連聲附和。

趕緊叫來夥計,就要將堵在門口的二人驅趕。

“虞兒,別為我再犯傻求他了,我們走!”

“不行子安,你的腿!”

江虞哭了,扶著魏子安坐下後,又走到我面前,對著我一跪。

5.

“蕭珩,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

最後一次……

這話,我不知聽了有多少回了。

半年之前,我帶江虞南遊回京,卻在途中收到了宮內密信,不得不臨時駕車驅往宮中。

因擔心她路上安危,將所有暗衛留於她身側。

待她安全回京後,才撤離。

誰知,她竟在途中救下了昏迷的魏子安。

還將人悄悄帶入我府中療養。

這才讓魏子安輕易地摸清了我府內格局,知道了我常宿北院書房,促成了後來他夜刺蕭府的事。

待送他出府,江虞又瞞我。

每月坐著我專派的馬車,去見他。

又用著我府內銀錢,去討好他。

即使後來,江虞知曉了他是太師府的人,也知曉他有心害我,卻仍舊在我面前裝傻,同他親近。

為保他一命,她屢次跪地相求。

我又能如何?

她就是知道,我不捨得她難過傷心,不忍看她絕食生病,才這般有恃無恐。

原本,我以為救下魏子安,只是因她寬仁心善。

遇刺那日,我也權當她是被嚇著了。

直到大婚前夜,她又來求情,我忍著左臂傷痛第一次回絕了她的請求。

隔日,她便一聲不響地逃了。

“江虞,你說我高高在上,自私冷漠,那我憑甚麼要答應你?”

“我同你回府,乖乖與你成親可好?”

我低頭,看向那張哭得悽慘的小臉。

心中再無半分動容。

“好!”

我囑託吳掌櫃,將魏子安放進醫館後。

江虞果真聽話地回了蕭府。

吳掌櫃是知內情的,魏子安的腿真的廢了,不用我出手,太師府又怎會留下此隱患。

之所以還留著此人,想必是盯上了為他四處奔波的江虞。

太師府裡的那群人,陰險狡詐。

必定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拿住江虞來要挾我。

到了現在還未動手,不過是怕江虞逃婚,我與她斷清了情分,他們此時下手會打草驚蛇,白乾一場。

此番,我讓江虞回府。

婚事重辦,必要大張旗鼓,弄得滿城皆知。

讓他們以為,江虞仍是我心頭所愛,是我蕭珩的死穴。

【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

6.

“蕭大人斷情絕愛,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沈大夫出言不遜,不怕我殺人滅口?”

知我所齣戲言,沈禾一笑,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是囑咐我用心養傷,近日莫要動怒動火。

見我喝完最後一碗湯藥後。

才放心坐上馬車離去。

這次,江虞回府後,比以往乖順了許多。

面對我,一言一行,都帶著扭捏的諂媚和討好。

“虞兒,這些事你都不用管,安心休養著,婚事讓下人去辦就好。”

“我也想盡一份力,之前的事是我不對。”

她湊了上來,強忍著一絲不甘和忌憚,朝我側臉貼來。

“燕子!把我給郡主備的那些禮給拿來!”

我假裝不經意間躲過她的吻。

瞥見她退了幾步的窘迫,心中暗笑。

這般親近我,還真是委屈她了!

用膳時,我撤走了平日裡她愛吃的那些。

見此,江虞顯然有怨,卻一句也不敢發,默默端起碗筷,眉心緊皺得夾起一筷子,往嘴裡送去。

如今,不僅是吃食。

她的寢臥我叫人挪去了側院。

還命人砍去了院子裡種了好幾年的桃樹。

當時,我為討得江虞歡心,特地給她從家鄉帶了一袋桃樹種子。

可種下後,每到春季,我都得忍受面板上那些令人瘙癢難耐的桃花蘚。

這事江虞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蕭珩,我知道你心中對我還有怨,可燕子體虛,同我這樣搬來搬去,這些天又感染了風寒,她是我帶回府裡的,我怎能看她因我而受苦!”

體虛?受苦?

她那貼身婢女,是去年她從府外救回來的。

送來時,只剩下半口氣。

當時,起夜請人去尋大夫的是我。

同意她收留那丫鬟的人也是我。

現在,只是換間屋子住,倒像是我存心要害人一般。

“明日,三皇女要來暫住,我想來想去,還是空出東院最為合適。”

三皇女徐承央是皇后親生的長女,自然住不得太差的院子。

江虞一聽,也不敢再多說甚麼。

“皇姐要來?你為何不早些同我說,害得我甚麼都沒準備!”

“不知她喜歡甚麼,蕭珩,你與義母親近,你應該知道皇姐喜歡甚麼吧?”

我搖了搖頭,心中頓感一陣可笑。

徐承央若是知道,連一小小的掛名郡主都敢稱呼她為皇姐。

不知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等到第二日,江虞早早地便在府門口候著。

見到宮內的馬車,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皇姐!自從宮宴上一別,咱們快有三年未見了!”

徐承央下轎的腳步一頓,似是被她突如其來的稱呼給嚇了一跳。

她不聲不響地躲過了江虞的攙扶,快速踱步到我面前。

江虞臉上笑容一僵,緩了片刻,又跟了上來。

“三皇女安!”

我拱禮。

還未挺身便被徐承央扯住了袖子。

“蕭珩你怎麼回事?那女人逃婚你也忍了?”

徐承央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見身後江虞又湊了上來。

她退了幾步,帶著婢女快步往正廳內走去。

江虞並未因她的刻意忽視而退縮。

反倒是拎著昨夜細心挑選的禮物,又湊了上去。

“皇姐,這紅心琉璃簪配你這一身,實在好看,我給你別上如何?”

她拿起簪子便要上手。

徐承央扭頭躲開,出口阻攔。

“等等!這簪子我瞧著怎麼如此眼熟呢?”

她從江虞手中將那簪子抽走,盯了一會兒,而後看向了我。

這簪子,是鄰國贈禮,本是皇后打算留給徐承央的。

當時江虞看著喜歡,我才從徐承央那討來。

如今,卻被江虞挑來,又給反贈了回去。

實在可笑。

7.

“江姑娘,你可知這簪子是首輔大人從我那討來送你的?如今你又要送還於我,這不大好吧!”

對於江虞,徐承央本就無半點好感。

自然心直口快,不留薄面。

江虞哪知此事。

聽完她的話,慌亂地拿走了簪子,叫燕子趕緊收回。

又頗為幽怨地睨了我一眼。

“是我班門弄斧,鬧了笑話,皇姐消消氣,喝茶吧!”

江虞接過了下人手裡的茶水,親自遞到徐承央面前,本想一笑而過。

可徐承央好像仍不肯放過她。

並無接過茶碗的意思。

“江姑娘,你剛才一直稱呼我甚麼?皇姐?可我與你並無任何關係,這恐怕也不太妥當吧!”

“皇……三皇女莫怪,只是皇后娘娘為我義母,是我唐突了。”

江虞的兩隻手早已舉酸,不停地在半空微顫。

白皙的小臉漲成了豬肝色。

若是放在從前,我早就出言護著了,怎會捨得讓她被這般刁難。

“三皇女,江虞不懂規矩,我替她同您道個歉……”

見我開口,江虞瞬間鬆氣,就要將茶碗放下。

“若您火氣未消,我便罰她抄寫清規,禁足兩日,讓她長長記性。”

“好啊!我覺得甚好。”

徐承央讀懂了我句中釋意,立馬應答。

江虞一聽,驚得茶碗還未放齊,從桌沿滑落。

茶碗碎在了地上,徐承央原地驚起。

旁邊的燕子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可江虞卻仍杵在原地,緊緊咬住雙唇,滿臉驚詫委屈。

“好,小女子知道了……”

她撂下此句,便賭氣跑出了正廳。

徐承央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遠離的背影,幾乎快要被氣笑。

“蕭珩,你別告訴我,你真要將她扶為正妻!”

“公主舟車勞頓,又受此驚嚇,還是先去東院歇息半日好。”

將徐承央安頓好後。

我還未歇上半刻,江虞又找上門來。

“不是叫她禁足三日,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嗎?”

“你不用遷怒他人,是我執意要來尋你的。”

江虞將身後的丫鬟護住,兩眼通紅,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首輔大人,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或是你還未肯原諒,不如你打我吧!叫下人抽我幾棍子,讓我長長教訓,只要你心裡好受些就行!”

“再過兩日,你我就要成親,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不管你今後對我如何,我都願意受著。”

江虞緩緩跪下,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我還未開口說甚麼,旁邊的燕子倒是先痛哭了起來。

吵得我腦額生疼。

“我堂堂首輔,怎會與你一個小女子計較?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這事若是不翻篇,我便跪在你院中,等到你徹底氣消了為止。”

見她這副不依不饒的模樣,倒顯得我不近人情。

“這九年來,我何曾真正怪過你?你無需擔心,燕子!扶你家小姐下去,禁足也免了,清規也不用抄寫了。”

見我恢復往日溫和,她卸下擔憂,喜笑顏開。

立馬起身告退。

待她走後,我勾起的嘴角瞬間落下。

我看向了桌案上不停搖曳的燭光。

神情晦暗不明。

8.

聽說我和江虞的婚事照常,徐承央氣得提早起駕回了宮。

臨走前,還揚言要與我割袍斷義。

“蕭珩,這次回宮我肯定會稟告母后,讓她找父皇撤了江虞郡主的名頭,反正有事你替她扛好了,本殿恕不奉陪!”

我笑著送別了徐承央。

她所言,正是我所想。

當時去找皇后為江虞討要這麼一個名號,現在看來確實不妥。

大婚當日,沈禾登門拜訪。

說是來蹭蹭喜氣,卻給我帶來了一筐子稀奇古怪的賀禮。

“我和大將軍說了,軍營裡急備的藥材有一半記你帳上了,將軍聽了,便叫軍營裡的兄弟每人給你備了件新婚賀禮,他們都是些糙漢子,東西也都不是甚麼稀罕物,蕭大人可別嫌棄。”

“自然不會,沈大夫請吧!”

我接過竹筐子,遞給了轉收賀禮的下人。

門口,賓客絡繹不絕。

聽聞新娘仍是江虞時,神色各異,議論紛紛。

“這江虞到底給首輔大人灌了甚麼迷魂湯,長得也就那樣,竟讓大人對她如此縱容。”

“她不是郡主嗎?聽聞皇后對她很是賞識。”

“再怎麼賞識,也非親故,怎能如此胡來呢!”

“噓,小點聲……首輔大人過來了。”

……

方才那些戲談,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我耳中。

敬完了一圈酒後,

沈禾突然湊近,將我拉到一旁。

“蕭大人,你要我測的酒我測過了,裡頭有蒙汗藥的成分。”

“好,我知道了,辛苦沈大夫了。”

“大人,你沒事吧!”

我擺擺手,帶著暗衛走到了新房門口。

江虞早早在裡頭等候。

“蕭珩,莫要錯過了良辰吉時,我敬你一杯!”

“好!”

我拿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低頭時,無意間瞥見她紅袍之下未遮掩完好的青衣。

嘭——

酒杯應聲落地。

我扶額不及,一頭栽倒在了桌前。

“大人!蕭珩……蕭珩!”

江虞喊了幾聲,確認我徹底昏迷後,急匆匆地繞開了守門的侍衛,逃了出去。

等她走後,我睜開了眼。

江虞又逃了。

可這回,她自己不要命地鑽入了狼窩,倒是遂了我的願,。

將賓客送走之後,沈禾仍坐於席中。

“沈大夫,還有何事?”

“無事,只是想請大人喝一杯酒,你放心,我給的酒水保證沒有毒。”

她笑著將一杯清酒推到我面前。

又將自己手中那杯一飲而盡。

“畢竟,也是有了十幾年交情了,你不瞭解我,可我也算對你有些瞭解。”

“別甚麼事都裝得雲淡風輕,蕭大人,人總要有崩潰的時候。”

沈禾望著我,雙眼爍亮。

月光映在她臉上,竟讓平日裡雷厲風行的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可今晚不便再多飲。

“沈大夫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喝酒誤事,明日我還有很重要的事。”

我駁了她的好意,沈禾也並未氣惱。

猶豫片刻,她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

“此物是來自西域的情蠱,大人若有用,我便將此物贈予……”

“不必。”

聽見我痛快的回絕,沈禾臉上突然劃過一瞬的釋然。

她勾唇一笑,將瓷瓶收回。

“我明白了,那便祝大人此行順利!”

第二日清晨,太師府傳來暗信。

信件裡。

裝的正是我送給江虞的貼身白玉。

9.

還真是沉不住氣啊!

我將信紙折起收好。

用完了早膳,才慢慢悠悠地趕赴太師府。

太師府內。

楊彧開門見山,將江虞五花大綁丟在了我面前。

“楊太師,您這是做甚?”

“咱就敞開天窗說亮話,蕭珩你照我說的做,我就把人還給你。”

楊彧靠在紅木椅上,一臉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知道,他要我奏議朝政,封駁帝命,叫我打壓宋家。

“可有其他出路?”

“有!”

楊彧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殘缺的小指,陰笑兩聲。

叫下人朝我面前丟來一把短刀。

“或者,斬去你左手的五指,我也能放她一命。”

我緊皺眉頭,將短刀拾起。

地上的江虞坐不住了,掙了掙身後的束縛,高聲大喊:

“蕭珩,我昨夜……昨夜只是去和子安做最後的道別,準備那杯酒讓你喝下,只是怕……只是怕我們之間再生誤會。”

“你別救我了!我不值得的。”

她哭得泣不成聲,雙肩因為害怕脖頸上的寒刃而不停顫抖。

我緩緩長吁了一口氣。

往前走了幾步。

楊彧不耐煩催促:

“快做決定吧!再拖時間,我就先斬了她的指頭!”

“急甚麼!”

我一臉悠哉地拿起眼前的蘋果,當著二人的面用短刀削起了皮來。

沒想到我會如此,楊彧臉色大變。

氣急敗壞地從椅子上彈起,又將刀刃往江虞脖子上壓近了幾分。

“你以為我不敢做嗎?我現在就能殺了她!”

“那便動手吧!青陽郡主慘死太師府,這事傳進宮裡,不知得掀起多大的風浪。”

楊彧自然不敢真的殺人。

但他萬萬沒想到,我見了江虞,還能保持這般風輕雲淡,置身事外的模樣。

當然,更詫異的是跪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江虞。

她嚇得不輕,眼淚落得更兇。

“蕭珩,我真的看清你了。”

“其實,你更愛的是你自己,我不過就是你心情舒暢時,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罷了!我無足輕重,比不上你的功名利祿,我不用其他人動手,這就去死,你別後悔。”

江虞仰起頭,伸著脖子主動湊近刀刃。

可才剛剛劃破了一層皮,楊彧手中的刀便脫手落地。

他氣惱地將江虞從地上拎起,一隻手緊緊扼住了她的脖子,江虞慌了,可救命二字被堵在喉口。

“好!首輔大人果然夠薄情,那這小美人,就任我處置了。”

“我是不敢殺了她,但我要讓她留在我府中,慢慢折磨……”

楊彧咬牙切齒,還想激我,可院外突然跑來一侍衛。

急匆匆地跪地稟報:

“楊大人,東廂房內,掛在牆上的壁畫不見了!”

“甚麼!門口那些看守的呢?都是飯桶嗎!”

楊彧甩開手中的江虞,猛開了侍衛,急匆匆往外跑去。

經過我身側時。

他終於恍然大悟,才發現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我的目標根本不是江虞。

而是他藏在廂房裡的布兵圖。

我也不是來自投羅網的,只要一拿到此圖,我便能做實楊彧造反的事實。

“是!兵防圖又如何!這是陛下所授,我藏起只是怕有心之人貪圖,蕭珩,百密一疏,你大意了!”

接過暗衛遞來的圖紙。

我放在桌案上,輕輕推開。

“楊大人,這圖您確定是陛下所賜?”

“那當然,我……”

他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布兵圖,竟然是皇城內部的,頓時傻眼了。

“不!這不是……不是這張。”

“來人!把這老賊拿下!”

聽見我的施令,門外等候多時的兵將一股腦衝進,將楊彧及其部下團團圍住。

“蕭珩!你做了手腳!這圖是你藏的……你……你……”

楊彧氣得臉漲紅,一句話哽在喉口吐不出。

如今,不管這圖是不是真的,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他房中取出的,這罪總歸得落到他頭上。

不然,皇帝如何放心。

至於江虞。

已經躺在地上,昏死過去有一會兒了。

我命人將她帶離,丟進了隔壁的醫館裡。

這次借她之手鏟除我一心頭大患,也算她還清了這幾年我供她的吃穿住暖。

最後,祝她和魏子安, 終成眷屬吧!

10.

後來的幾日, 江虞有來府上找過。

我拒不接見, 來了也是叫人將她攔在外頭。

“大人,郡主已經知錯了,而且她前些天還受了如此大的驚嚇, 您就再原諒她一次吧!”

燕子跪在地上, 不停地替江虞求情。

險些忘了。

這人是江虞救回來的, 不如送出去陪她算了。

“你們主僕情深, 也該同甘共苦, 來人呀, 將這丫鬟給趕出去吧!”

“大人!”

燕子睜大了雙眼, 十分不甘。

被拖走前, 還死死地扒住了房門不願離開。

“首輔大人, 首輔大人不要啊,是奴婢多嘴了……”

半月後,聽聞宋家小爺說。

自家醫館有一短腿的男子在房中自盡。

隔日,清淨許多的府邸門口, 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虞一身破布麻衣,落魄地跪於階前。

求我替她葬了魏子安。

當時, 沈禾也在一旁。

“不計舊仇,替葬怨敵, 江姑娘這是要給首輔大人安個百世流芳的好名聲呀!實在是用心良苦。”

“我與首輔大人說話, 你個小小醫師插甚麼嘴?”

江虞咬著唇, 兩眼滿是不屈和羞憤。

“江姑娘,此話不妥, 沈大人如今貴為京中院使,是五品官員,若在朝堂之上,你這顆腦袋, 可不夠斬的。”

“蕭珩!你別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江虞又哭了,汪然愁苦,楚楚可憐。

她直起了身子, 一步一步地爬上了臺階, 挪到了我腳邊, 死死扯住我的衣襬。

撕心裂肺地哭喊。

可我已無半分耐心, 一腳將她蹬開。

命侍衛將她拖離。

“你們聽著, 以後這人,見一次, 趕一次!”

江虞確實不敢再來了。

但我入宮之時, 卻偶然聽見幾名宮女在御花園中圍坐敘談。

說是宮中來了位奇人, 披頭散髮,身著汙衣。

憑著一塊腰牌, 便要闖入皇后娘娘的玉清宮內。

還非說,自己是甚麼清陽郡主,得皇后娘娘賞識, 認她做了乾女兒。

“清陽郡主, 這名頭我好像有些耳熟,好像之前是有一位,但幾個月前三皇女回宮之後, 皇上就把這名頭給廢了。”

“誰知道呢!那瘋女人,也不知道是哪兒偷的腰牌,”

(全文完)

作者:瓜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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