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說,我與林清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是誰都沒有辦法插足的金童玉女。
只有我自己心中明白,自 24 歲那年她拒絕履行婚約之後。
林清吟的心就從未在我的身上停留過。
我自欺欺人,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兩年,直到 26 歲,我被查出了絕症。
我想,我對林清吟一意孤行的追逐,終於可以用我的死拉下帷幕。
1
自從 3 歲那年發了場高燒之後,我的身體一直不好,父母為了替我養好身體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但哪怕如此,一年一次的體檢依舊是我躲不過去的劫難。
只是在我的一再勸說之下,這場聲勢浩大的運動,從私人醫院演變成了市中心的普通醫院。
一直到我手中拿到那一個體檢報告單之前,我都以為這一場體檢會和前二十幾次沒有甚麼區別。
“顧先生,您的情況不容樂觀,我們還是建議您和顧總他們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可能去國外找更權威的醫生。”
坐在我面前的醫生看上去年紀並不是很大的樣子,明明被下了死亡通知單的人是我,可他看著,卻遠比我要緊張得多。
就連拿著圓珠筆的手都在不停的顫抖。
我心中覺得好笑,但臉上卻根本露不出來太多的笑容。
只能看見醫生背後的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看上去猙獰著的臉。
胰腺癌晚期。
我是學醫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五個字背後所蘊藏著的,是多大的痛苦和絕望。
“我知道了,謝謝你,這件事情,還請你幫我瞞著。”
“這...”
“求你了,醫生。”
他到底年輕,面對 A 市最有名望的顧家唯一繼承人,也就是我的請求,還是難以拒絕。
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我將體檢報告單摺疊好放在了口袋裡。
醫院的走廊裡有很多人,哪怕今天並不是休息日。
我走得很慢,白色的襯衫因為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密集的樹枝被陽光打散,落在瓷白色的牆面上。
耳邊是不停歇的哭聲,聲聲震耳,連帶著我的心臟都變得絞痛,目光所及之處,我看見無數的人抱頭痛哭,看見醫生緊皺著眉心卻仍舊無法開口說出一句“希望”,我看見跪在地上出神的老人,看見坐在椅子上甚麼都不懂,迷茫又無助的孩童。
我看見了很多很多。
所以總有人說,在死亡面前,富人與窮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醫生無法救助他們,也無法救助我。
“求求您了醫生,我給您跪下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不是我們不想救,這樣吧,我給您減免一部分費用,您去籌 5 萬塊錢就好。”
我停下腳步,跟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跪在地上的是一箇中年婦女,但看上去卻比我的母親要年長的多,她的兩鬢髮白,臉上滿是皺紋,被太陽曬得黢黑的面板幾乎寸寸開裂,扒拉著醫生的手也褶皺不堪。
我沒有見過這樣破損的衣物,就連最基本的尺寸也不合身。
她哭的悽慘,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移開腳步。
5 萬元。
甚至只是和朋友出去吃一頓飯的價格。
“我來付吧,這個錢。”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那中年婦女的身邊。
真是倒黴,林清吟總是這樣說我,改不掉的心軟的壞毛病。
可既然箭在弦上,就不得不發了。
我跟著那中年婦女繳清了醫療費用,她拉著我的手不住地道謝,說甚麼也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便只好將姓名告訴了她。
真害怕明天我爸的公司收到一面錦旗。
“又在普渡眾生呢,顧菩薩。”
2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的大媽,我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散漫的女聲。
甚至都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林清吟。
她大概是剛剛從公司出來,精緻的大波浪捲髮配上豔麗的紅唇,漫不經心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下方露出飽滿的臥蠶。
我最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模樣,像是夢中的仙人一般好看。
我喜歡了她十四年,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林清吟對我很好,哪怕這些年追求她的男生裡裡外外加起來有好幾百個,我對她,都是特殊的。
“怎麼樣顧小少爺,體檢出來沒問題吧?”
林清吟走到我的身邊,摟住了我的手臂。
我的手捏了捏衣角,不敢看她的臉。
“當然沒事了。”
林清吟總是第一時間發現我在撒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果然,她停下了腳步,狐疑的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的手心止不住的冒出冷汗,就在我以為她要開口質問我的時候,林清吟的手機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人的那一刻,她的眉眼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柔情。
“喂,小周,怎麼了?”
“好,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彆著急。”
小周。周彰。
他的助理,從前的學弟。
掛掉電話的林清吟早就已經不記得剛才的疑惑了,我想她如今心裡眼裡想的都是要快點回公司幫助她的小助理吧。
“走吧顧小少爺,我遵從命令來送你回家的。”
她說著,對著我狡黠的笑了一下。
對我,林清吟素來都喜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帶著調侃,帶著些熟稔。
很早之前不懂事的時候,我也曾經以為,她這樣的語氣代表著我的與眾不同。
但直到周彰的出現,才讓我明白了,原來真正的與眾不同,不是這樣的。
我坐在林清吟的副駕駛座位上,窗外的景象飛速的後移著。
在這座城市裡,我和林清吟,度過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 18 年。
“林清吟,你看那個遊樂園,你還記得嗎?”
她開著車,聽到我的話分出一些心神來用餘光看了一眼,隨後輕笑了一聲。
“當然記得,十歲那年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定要去遊樂園玩,還遇到了人販子,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死死咬著人販子的手臂,被打得鼻青眼腫了都不鬆口,你早就被人拐跑了。”
我接完了林清吟沒說完的話。
轉過頭去,林清吟的側面在偶爾的陽光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林清吟和普通的女生不一樣,她的長相里多了幾分少年的英氣,鼻樑直挺,面無表情的時候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漠
說起來好笑,林家和顧家是世交,林清吟比我小上了三歲,她剛出生那會兒,我就已經會顫顫巍巍站在邊上搖著搖籃床哄著她入睡。
所有大人都說,我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但她偏偏不喜歡我。
直到十歲那一年,她醒來之後哭了好久,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的時候把我嚇壞了,我從口袋裡摸出來了棒棒糖遞給她。
林清吟看著我,哽咽著和我說,以後一定會像我今天保護她一樣的保護我。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從那之後,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林大小姐開始發奮讀書,只為了繼承家業好讓我做我想做的所有事情。
“林清吟,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3
吱呀。
隨著我聲音的落下,車子在山道上有了一個急剎車。
好在家裡的別墅區因為價格昂貴幾乎沒有住客,山道修的也足夠寬敞,否則林清吟這一做派,一定會提前送我去見閻王。
我的肩膀被安全帶勒得生疼,可當我轉過頭想要調侃她的時候,林清吟臉上的神情卻硬生生地阻止了我的聲音。
她的眉毛緊皺著,似乎很是困擾的樣子,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還在一下一下的扣著方向盤。
我太瞭解林清吟了,她這般樣子,只可能是遇見了很棘手的事情才會出現。
她扭過頭來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面,全部都是無奈和疲倦。
“辰安,我們說好的,不再提這件事兒了,你知道的,我現在還不想結婚。”
是不想結婚,還是不想和我結婚呢。
我聰明的沒有繼續詢問,只是露出了林清吟最喜歡的溫柔的神情。
“我知道了,我不問了。”
她的手猶豫片刻,隨即捏了捏我放在大腿上的手。
“我就知道顧哥哥最好了~”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看著林清吟的車子緩緩離開,帶出的沙塵和尾氣。
大概,是從 18 歲那一年開始的。
10 歲之前,是林清吟對我單方面的厭惡與排斥。
10 歲之後,我們像所有大人所希望的那樣,兩小無猜,親密無間。
16 歲那一年,我的母親因病離世,一夜之間,A 市人人羨慕的顧家小少爺成為了沒有母親的可憐孩子。
我在她的葬禮上哭得幾乎暈厥,將自己關在小小的雜物間裡,不願意與任何人交流。
是林清吟找到了我。
她遞給了我一根棒棒糖,帶著些嬰兒肥的臉上的笑容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柔和。
她說,她會連帶著我母親的那一份愛一起給我。
我與林清吟,在那天的星空之下,大抵是相愛的。
18 歲成人禮上,林清吟送了我漫天的煙花,A 市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是 15 歲的林清吟給予我的不帶任何雜誌的愛意。
漫天的煙花下,林清吟的臉粉嫩的像是六月的桃花。
她牽著我的手,湊到我的耳邊小聲低語。
“顧哥哥,等我長大了,我們就結婚。”
這本該是王子與公主最好的結局,如果沒有周彰的出現。
是了,周彰。
因為母親的緣故,高考的時候,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醫學道路,與林清吟並不在同一個學校。
等我發現的時候,周彰已經一步一步替代了我的位置。
他跟在林清吟的身邊,用他的身影壓縮排了林清吟生命之中的每一個空位。
我到現在都記得,當我看見林清吟接過周彰手中的玫瑰花的時候,我的靈魂就彷彿被人強制抽離一般的痛苦。
我也記得,她看見我的時候,臉上的無措和迷茫。
我們非常有默契的沒有提起那日的事情。
但這是一道無法越過去的鴻溝。
理所當然的,林清吟長大之後沒有提起那年的承諾。
她說,學業為重。
但我分明瞧見了,她的視線落在周彰身上的時候,那藏得不深的,隱秘的愛意。
竹馬或許真的敵不過天降,至少,顧辰安敵不過周彰。
我站在鏡子面前,肩膀上已經出現了淡淡的淤青。
或許,我早就應該放手了。
3
“今天晚上有個商業聚會,辰安,你下午去看看禮服,爸爸晚上讓王伯來接你。”
“好的父親。”
他坐在餐桌的另一邊,看向我的時候欲言又止。
一時之間,餐廳裡只能聽見刀叉之間碰撞的聲音。
其實我與父親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一直都如此糟糕的。
母親在世的時候,父親雖然工作忙碌,但依舊會每個月抽出一點時間花在家庭上,那個時候的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我有父母的愛,有不需要我擔心的金錢,有林清吟。
直到母親去世的那段時間,我才發現,原來父親在外面早就有了其他的女人。
那一刻,我的世界都崩塌了。
哪怕後來,父親答應我,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兒子,也只有我母親一個妻子。
可出軌既然已經成為事實,他便不再是我眼中完美無缺的父親。
但好在,我還有林清吟。
每個深夜無法入睡的我,都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可如今,我連林清吟都沒有了。
父親離開之後,昨天的醫生又一次打通了我的電話。
他勸我早一些進入醫院接受治療,這樣或許還可以延長我存活的時間。
是延長。
意思就是,我早晚還是要死的。
我拒絕了他。
我想我這一生已經擁有了太多別人所沒有的東西,如果壽命短暫一些,想必也沒甚麼關係。
夜裡的聚會來了很多人,當我跟隨著父親走進會場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投在我身上那樣悲憫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自從母親離世之後,我便再沒有感覺到過。
我顧家的小少爺,是天之驕子,憐憫?誰會憐憫我呢。
直到我看見了站在人群中間的林清吟。
還有跟在她身邊的,周彰。
平心而論,周彰的長相稱不上是多麼的英俊瀟灑,最多隻能誇上一句周正而已。
但就是這樣的周彰,站在林清吟身邊的時候,竟然也覺得多了幾分優雅來。
我只是淡淡的瞧上一眼,便再也不想多看第二眼。
在這樣的場合之中,我的價值,比起一個還不知能不能上位的小助理,要多得多。
沒一會兒,上前討好我的人,就把我的周圍圍了個水洩不通。
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周彰竟然會主動找到我。
說起來,我與他這幾年來從沒有私底下單獨說過話。
雖然在八卦週刊上,有關於我們兩個人的新聞已經能夠寫道太陽系外面去了。
“顧先生,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嗎?”
4
他穿著白色的西裝,款上新穎,一看就是林清吟幫她選擇的。
那樣的樣式,是從前我最喜歡的款式。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在和別人交談的林清吟,隨即將視線轉移了回來。
在看到周彰那有些惴惴不安的表情之後,點了點頭。
“可以。”
左不過就幾分鐘的事情,也不會有太大的差錯。
會場裡的人很多,但也會有稍僻靜一些的角落,我跟在周彰的身後,一步一步遠離了人群。
說實話,其實我並不怎麼討厭周彰。
我和林清吟之間的事情,無論怎樣,也和旁人沒有甚麼太大的關係。
就算不是周彰,也會是別人。
他只是單純的厭煩我罷了。
“顧先生,你可不可以,和清吟解除婚約?”
周彰站在我的面前,說話的時候壓根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
如果沒有林清吟,他想必一輩子都不可能進來這樣的場合吧。
“這句話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林清吟。”
其實在周彰和我說這句話之前,我確實想過解除婚約,可他這樣小心翼翼地開口,彷彿我是甚麼阻止他們相愛的壞人,讓我有些不爽。
一旦感覺到不爽,我也不太喜歡別人開心。
他聞言,抬起頭來,雙手焦急的蜷縮在一起,“清吟跟我說,婚約是她定下的,如果要解除,需要你親自開口才行。”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林清吟不愧是從商的人,打得一手好算盤。
明明是自己移情別戀了,但還希望由我來開這個口,她好一身輕鬆的和自己的愛人雙宿雙飛。
可我已經是個快死的人了。
我為甚麼要讓他們過得幸福。
“憑甚麼?你知道的吧,我喜歡了林清吟十幾年,只要我不開這個口,我早晚能娶她。”
“可清吟不愛你了!顧先生,你這麼驕傲的人,就算娶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也沒有關係嗎?”
周彰抿著嘴唇,嘴角微微向下的樣子竟然和林清吟有著些莫名的相像。
林清吟想必就是喜歡他這般模樣,像是懸崖峭壁上的小野花。
擁有著無限頑強的生命力。
不像我,全身都縈繞著死氣。
“我不在乎,等我娶了林清吟,我有他的人,還有錢,我為甚麼要痛苦?”
周彰臉上的表情是一瞬間的龜裂。
“清吟說得對,我就不應該來求你,你就是一個不在乎別人感受,自私自利的人。”
自私自利。
周彰的聲音與我記憶之中林清吟的聲音慢慢的重合。
她總是這樣形容我,在很多時候。
她說,我是顧家的小少爺,不知道活著的艱難,所以養成了刁鑽的性格。
可他忘記了,很多年以前,他說,我就該像王子一樣輕而易舉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東西。
我沒有改變。
只是他不想成為被我得到的公主了。
她想要擁有自己的騎士。
“像顧先生這樣的人,一定不知道被最親近的人拋棄是甚麼樣的感受吧!”
周彰的話將我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他的臉在我面前逐漸扭曲。
被人拋棄是甚麼樣的感受。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個被林清吟偏愛著的人,有甚麼資格,在我的面前叫囂。
啪。
我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臉上。
5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會場都陷入了寂靜。
我是知道的,當我和周彰離開的時候開始,就有無數雙眼睛看著我們。
這一巴掌,是他們等待了許久的。
周彰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顧辰安!!!”
林清吟憤怒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我有多久沒有聽到她這樣叫我的名字了。
我閉了閉眼睛,身側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等到再一次睜開的時候,我仍舊是那個眼高於頂的顧家小少爺。
林清吟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後猛地一拉,與周彰之間隔開了距離。
她把周彰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如同從前的每一次,護著我一樣。
那雙桃花眼裡,除了憤怒之外,還有失望與不理解。
“顧辰安你在做甚麼?!”
做甚麼?多麼顯而易見的事情。
我微微揚起下巴,“做甚麼?不明顯嗎?林清吟,你養的小白臉把爪子伸到我面前了。”
“要麼,你把它抓回去,要麼,我幫你剁了它。”
對了,這才應該是我。
顧家的小少爺顧辰安就應該是這樣驕縱的模樣。
就像我當初母親剛剛離世的時候,因為叛逆獨自一人離家出走,騎著機車在馬路上飛馳。
是因為林清吟喜歡看我溫柔紳士的模樣,我才將自己塑造成了完美的豪門公子。
她聽了我的話,嘴角抿得死死的,壓低了聲線,“辰安,你答應過我的,不會為難他。”
印象裡林清吟很少用這樣的語氣同我說話,沒想到竟然還是為了周彰。
她害怕丟人,我卻不害怕,我將音量拔高,冷笑了一聲。
“林清吟,我們認識也有二十四年了吧,我是甚麼樣的人你再清楚不過了,我的眼睛裡容不下沙子。”
“從前是我愛你愛的迷失自我被矇住了雙眼,如今我不願意自降身價和你身後的小白臉爭個頭破血流了。”
“他剛剛問我,甚麼時候和你接觸婚約,我可以回答你。”
“就現在。”
“林清吟,你自由了。”
6
我的聲音落下,四周的竊竊私語全部都消失了。
林清吟雙眼通紅的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一時之間,我竟然還是會有錯覺,覺得她是因為捨不得我。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她伸出手來,想要觸碰我,“辰安,這件事情,我們之後再說。”
可我只是倒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我用眼神慢慢的掃視著她的這張臉。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現在的林清吟早就已經不是我從前喜歡的,那個會亮著眼睛告訴我,她會永遠等我的女孩了。
如今的她哪怕早就已經愛上了別人,但卻還是會因為利益上的牽扯不願意和我脫離關係。
明明從前的她,是那樣的勇敢又真誠。
如果不是因為查出了絕症,或許我沒有這樣的勇氣將她從我的生命之中完全的割除。
二十四年啊。
她就像是我靈魂的一部分,生長在我的血肉之中。
“林清吟,從你在一年前把我獨自扔下的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了任何的可能性。”
“是我看不清楚,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事實。”
“我是顧辰安,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阿貓阿狗,別太過分了。”
林清吟的眼神在我的一字一句之中慢慢暗淡下來。
她很瞭解我,我說出這樣嚴厲的話,便是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可能性。
一年前的那個夜晚,是我這一生的陰影。
那是林清吟的生日,我約了她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在郊區的一塊空地上,我耗費了一年的時間,給她種上了滿滿一大片的梔子花。
可林清吟卻在接到了周彰的電話之後,將我一個人扔在了那裡。
深夜的郊區根本打不到車,我只能打電話讓王伯前來接我。
如果不是王伯將車開得飛快,那晚的我或許已經被拉進那一片梔子花地之中,被人活生生打死。
這件事情之後,父親大發雷霆,在不久的競拍之中把林清吟死死壓在底下。
如果不是我替林清吟辯解,或許父親做的還要更多。
那個時候的我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說,清吟她只是一時沒想明白而已,等她想明白了,她會回來的。
她會不會回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等不到她回來了。
聚會結束的第二天,有關於我和林清吟婚約破裂的訊息傳遍了網路。
我和她因為兩小無猜的緣故,被各大營銷號宣傳為當代最好磕的 CP,是童話的現實版本。
如今童話破裂,還是因為第三者的介入破裂。
不用看我都知道,周彰會被罵成甚麼樣子。
可這些與我都沒有關係了,解決了林清吟之後我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最後是被鼻血嗆醒的。
說起來好笑,堂堂顧家小少爺被鼻血嗆醒,傳出去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
可鏡子裡的我面色慘白,眼圈凹陷,大概更像是“為情所傷”的狼狽樣子。
7
疾病的發展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很快我就察覺到了身體的消瘦和骨頭的疼痛。
讓我每晚都只能靠著止疼藥過活。
由於這個原因,我已經許久沒有出過家門了,父親覺得我是在為了林清吟的事情黯然神傷,所以並沒有來打擾我。
其實一開始的我也以為自己會痛苦一陣子,可事實上,我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要輕鬆得多。
更像是把一塊腐肉從自己的大腿商剔除了。
雖然當下痛苦,可後來的每一天都在痊癒。
我不想就這樣死在家裡,於是預定了一個星期之後的飛機票,決定在死之前去好好的看一看大江南北。
直到林清吟找上門來。
為了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好上一點,我甚至往自己的臉上打了好幾個巴掌。
卻沒想到坐在沙發上的林清吟看起來,比我更加憔悴。
也對,她用這樣的方式讓我解除婚約,以我父親的性格怎麼會讓他好過。
世交又如何,這本就應該是林清吟自己承受的。
“你找我,有事嗎?”
她坐在我的對面,再也沒有了平日裡的驕傲和意氣風發,眼神之中全是疲倦。
“辰安,周彰的事情,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幫幫我,公司最近有個專案在和林氏集團商談,你幫我去說一說,好不好?”
林清吟很少用這樣卑微的語氣和我說話。
明明我和她之間,從不存在著家世上的懸殊,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似乎習慣了在我面前維持著高高在上的狀態。
往日裡,她的一個皺眉,一個眼神,都會讓我如臨大敵,唯恐她不開心了。
但如今,她這樣明顯的疲態,我的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看向窗外,春日裡的花朵開得正好,院子裡百花齊放的樣子也很是漂亮,讓人心曠神怡。
家裡的院子,母親在世的時候一直是她在打理。
後來母親不在了,我便學著打理,那個時候的林清吟總是和我一起蹲在地上刨著小小的土坑。
再後來,林清吟也不在了,這院子便只剩下我一個人打理。
等再過幾個月,或許,我也不在了。
這院子裡的花,又會歸誰呢?
“阿吟,你還記得,我為甚麼會學醫嗎?”
林清吟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了。
阿吟。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叫她了。
8
“當初臨近高考的時候,林伯母生病了,你和我說,你不想成為一個沒有母親的人,於是我改變了自己的志願,去學了醫,每個星期往返學校和周家,只為了給林伯母調養身體。”
“大學畢業之後,我原本想要去考醫學執照,但你告訴我,你說公司缺人手,說我人緣廣,我放下顧大少爺的身份,替你去商場裡盤旋。”
“後來,公司越做越好,你卻讓周彰接手了我的職位,讓我離開了公司。”
“阿吟,辰安自問,這些年我對你就算沒有百依百順,也已經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最好,倒也沒有虧欠你到這樣的地步,你又為甚麼不願意放過我呢?”
我看著林清吟的臉色一寸一寸的白了上去,心底的喜悅是無法阻擋的蔓延開來。
我不是聖人,不能夠原諒她的見異思遷。
可惜的是,我命不久矣,否則一定要他好看。
如今只能用這樣低階的手段來消磨她不多的良心。
“阿吟,我們結束吧,我放你去和周彰雙宿雙飛了。”
就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向後靠在沙發上,讓自己陷了進去。
她只匆忙留下了一句“抱歉”便著急地離開了。
而我在她走後,在孫姨擔憂的眼神之中沒有忍住,爆發出了劇烈的笑聲。
笑著笑著我便開始咳嗽。
咳著咳著,我的喉嚨就傳來了無法抑制住的血腥味道。
真是可惜,這樣的遊戲我只能看見一半。
晚上父親回來聽說林清吟來找過我之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只能拍著胸脯向他保證,自己真的不再喜歡林清吟了,他才放下心來。
“沒事,爸給你找更好的。”
他說著,僵硬的拍了拍我的腦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已經不再如年輕時候一樣挺拔,我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
“爸,等甚麼時候,把阿姨接回家吧。”
他的腳步頓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父親和外面的那個阿姨,從未斷掉過聯絡。
母親去世之後,我暗中調查過這件事情。
當年他們二人的結合不過是毫無感情的商業聯姻,那會兒的母親心中也有著無法在一起的愛人,但父親比她要幸運的多,他的愛人甘願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只為了陪伴在他的身邊。
如今,我都要死了,他過去給我的承諾自然也算不得數。
何況我見過那個女人,面色慈祥平和,不像是刁鑽刻薄的樣子。
我總得讓他的生活有點盼頭吧。
“哎,好。”
父親像是哭了,我見他偷偷摸摸低下頭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多大個人了,實在是不害臊。
9
自從那天林清吟來找過我之後,我的日子又陷入了平靜。
網路上有關於林家的訊息層出不窮,甚至還有媒體拍攝到周彰被林伯母掃地出門的照片。
林伯母說,她只有一個女婿,就是我,顧辰安。
要說看到這新聞是甚麼樣的感覺,我只能說我的心中毫無波瀾。
林伯母素來待我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
如果她真的把我當成兒子來看待,當林清吟毅然決然的選擇周彰的時候,她不會毫無反應。
不過是因為我選擇了退婚,不過是因為林家的產業受到了影響,不過是因為被損傷了自身利益罷了。
豪門的情感向來薄弱。
我原本以為我和林清吟會是例外,現在想想也不過如此。
隨著機票的時間越來越近,我開始上網找尋攻略。
想去的地方標註了一個又一個,想吃的東西也數不勝數。
只是可惜,我最終還是沒有登上那一架飛機。
周彰將我約了出去。
我本不想見他,但他給我發來了林清吟的懷孕檢查單。
我看著這照片,又看了一眼鏡子裡骨瘦如柴的自己。
生命這東西,說起來真是奇妙,一個人要離開了,另外一個人就要降臨了。
他將我約在了咖啡館裡,其實我大概能猜到他要和我說些甚麼,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還是去了。
“顧先生,對不起。”
一見到我,周彰就迫不及待的開口道歉了。
他的臉色看上去也不是很好。
明明生病的人只有我一個,卻弄得好像我們三個人即將一起死亡一樣。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你不是真愛無敵嗎?”
我的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周彰的臉上帶起了一抹期待的神色,隨即看向自己身邊嬰兒用品的購物袋。
好吧,或許我到底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你說吧,想讓我做甚麼。”
聽到我的話,周彰的眼睛都亮了。
“顧先生!你可不可以幫忙向媒體解釋一下!就說清吟沒有出軌,更沒有移情別戀,只是你們感情不和所以分開的!”
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原本我以為她只是想要得到林家女婿的位置,卻沒想到他的眼界竟然看得如此遠。
“這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林清吟讓你來的。”
周彰原本欣喜的神態一下子就僵硬了。
我只好無聲的嘆了口氣。
這就是太過於瞭解彼此的壞處,只要動一動腦子我就能明白,這是林清吟的點子。
可當初那個女孩,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副模樣的。
“周彰,這是林清吟自己作出來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我不會去主動澄清,就算澄清了,我也只會說出事實。”
“你不用在我這裡浪費時間,有這個功夫不如去林伯母那裡碰碰運氣。”
他被我說得臉色慘白,連身體都搖搖欲墜的模樣。
但我可沒空看他在這裡脆弱的模樣,要知道對現在的我來說,時間就是生命這句話將不再是誇張。
只可惜,剛走出咖啡館的大門,我的頭就被人矇住了。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大白天在馬路上綁架啊?!
10
等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我被綁在了一棵大樹上,和我一起的,還有周彰。
天曉得周彰作為一個男人究竟是如何爆發出這樣尖銳的叫聲的。
“別嚎了!天上的鳥都要被你嚇死了!”
“顧、顧先生...我們這是在哪裡?”
“我看上去處境有比你好嗎?!”
我毫不避諱的對著周彰犯了一個白眼。
不遠處,一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朝著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醒了啊,彆著急,林清吟應該也快到了。”
他看著沒有其餘綁匪的凶神惡煞,臉上甚至還有些下垂的肥肉。
“你想要甚麼,錢嗎?”
沒有被綁架過的豪門不是真的豪門,我一邊詢問者他,一邊不斷扭動著手腕試圖逃離這該死的控制。
“別白費力氣了,我甚麼都不想要,只想林清吟痛苦一輩子。”
這要求聞所未聞。
不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他的眼神嚴厲起來,隨後一手一個將我和周彰控制在了手裡。
我看了眼周彰,他的腿不停的打著哆嗦,看上去恐慌到了極致。
沒出息的東西!
綁匪帶著我們退到了懸崖的邊緣。
林清吟那張慌張的臉很快就出現在了視線裡,她像是想要上前的樣子,但最終還是停頓在了不近不遠的距離。
“趙經理,你不要亂來,有甚麼事情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你先把他們放了。”
我似乎還是第一次聽到林清吟這樣不平靜的聲音。
比起我提出退婚當日顯得還要著急。
綁匪冷笑了一聲,手上更加用力,“林清吟,你還記得我啊,就是因為你無緣無故開除了我,害得我的兒子沒有錢治病,只能死在了醫院裡,現在,我也要讓你感覺一下這樣的痛苦!”
“只是可惜,你實在是太花心了,我根本不知道你真正喜歡的人是誰,我只能讓你選一選了。”
“林清吟,好好選!!”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萬丈深淵,要是從這裡掉下去,恐怕連屍體都找不到吧。
但我的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恐懼,大概是因為這段日子一直在為奔赴死亡做著打算。
林清吟的眼神不斷地在我和周彰之間來回打量著,看上去連腦門上都出現了汗水。
但很顯然,綁匪沒有打算給她太多的思考時間。
“3!2!...”
“清吟!!救我!!!”
周彰在最後一聲倒數落下之前開了口。
“周彰!我救周彰!!”
隨著林清吟聲音的響起,我輕笑了一聲。
綁匪一把將周彰推了出去。
在心臟處傳來疼痛的最後一秒,我視線裡最後的一個畫面,便是周彰抱著林清吟痛哭流涕。
他和我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裡面似乎寫滿了痛苦。
痛苦嗎?可選擇讓我死亡的,明明是她。
【宿主任務已經結束,即將解鎖塵封的記憶。】
11
自從顧辰安死亡,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這一個星期的時間裡,顧家對林家在商業方面展開了大範圍的碾壓和打擊。
只是應付,我就已經手忙腳亂。
每到深夜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起辰安最後看向我的眼神,是這樣的絕望。
還有後來,在辰安的房間裡找出來的那張體檢單。
我才知道,原來,他早就已經身患絕症。
可我心中的愧疚與痛苦沒有絲毫的減少,反而與日俱增,那一雙眼睛,總在我的夢中反覆的出現。
我和辰安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都是我的守護神一般的存在。
只是 10 歲以前的我,並不喜歡辰安,我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人總是喜歡捉弄我,為甚麼他明明看上去很不耐煩但還是要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我的身邊。
直到 10 歲那年,我親眼看見從小身體孱弱的顧辰安為了保護我,被打得鼻青臉腫。
他被送去醫院的時候,甚至還沒有忘記握住我的手,告訴我不要擔心。
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堅定了自己想要保護他的心。
就連後來為了繼承家業,沒日沒夜的學習,也是因為母親告訴我,以顧辰安的身體,難以肩負起這樣的巨任。
我想,那就我來好了。
我可以站在他的前面擋住所有的災難,就像十歲那年他保護我一樣。
是甚麼時候改變的呢,是從遇到周彰開始。
他太像從前的辰安了。
尤其是那樣眨著眼睛叫著我學姐的時候,讓我忍不住想要去照顧他。
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周彰已經佔據了我生活的大半部分。
我以為,這就是愛情。
我以為,我對辰安,只是兄妹的情誼。
直到辰安徹底的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才明白過來我錯的有多麼的離譜。
周彰的笑容,周彰對我的關心,周彰的穿搭,周彰的一舉一動,裡面的所有,全部都是辰安的影子。
我愛的真的是周彰嗎?
這個疑問,在辰安生日那天得到了解決。
那天我本想去看一看辰安,卻又擔心空手去被辰安責罵,於是只能轉身回家去帶上我買的鮮花。
卻無意之間聽到了周彰與別人的交談聲。
“我怎麼知道她甚麼時候嫁給我,你能不能別催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知不知道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給你還債!”
“顧辰安?我和他說林清吟有了我的孩子,就算他不死也不可能回到林清吟身邊了。”
我從來沒有聽見周彰發出這樣的聲音,如此的咄咄逼人。
我的手死死的抓在門把手上,卻沒有推門而入。
真相。
我要得知一個真相。
第二天,我花重金請來了一個私人偵探,讓他替我去好好的調查一下週彰的過去。
三天之後,那一份厚重的檔案就被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開啟了檔案。
原來,周彰早就有了自己的女朋友,是一個沉迷在賭博之中的女人。
他也不是靠著自己考上的大學,而是偷換了別人的高考成績。
至於我,不過是周彰在無數次搜尋之後,找到的那個最好下手的倒黴蛋而已。
他知道我和辰安的關係, 花費了近一年的時間學習了辰安的所有習慣,這才來接近我。
而我, 竟然就這樣愚蠢的, 被他牽著鼻子走。
甚至就連那個害死辰安的綁匪, 也是周彰派人找來的。
他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妻子一大筆錢。
可說到底, 就是我害死了辰安。
是我, 將他害死在了那個萬丈懸崖。
12
與辰安關係最好的那一段時間裡,我曾經告訴辰安, 我要做全天下第一個守護王子的公主。
“那如果有人要殺了我奪取王呢?”
“那我一定將那人挫骨揚灰。”
可現在,傷害他的人, 是我。
該挫骨揚灰的人,也是我。
我搜尋了周彰當年替換高考成績的證據, 還有他給綁匪妻子匯款的證明, 全部上交給了警察局。
當週彰從我家被帶走的那一刻, 我心中的巨石卻並沒有移開。
“林清吟!你以為害死顧辰安的人是我嗎?!明明是你自己!!”
“如果你真的很愛他怎麼會被我乘虛而入!你這個見異思遷的渣女!!”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女騎士嗎!你只不過是一個小人罷了!”
他的雙眼通紅, 一句一句都像是從喉嚨裡憋出來的一樣。
可我知道, 他說得是事實。
周彰入獄了。
但傷害顧辰安的人並沒有完全接受懲罰。
還有一個人, 是我。
我又一次來到了辰安身亡的那個懸崖,手中拿著梔子花。
這是辰安曾經送給我的梔子花。
他說,因為梔子花意味著高雅的靈魂。
他說, 她永遠愛著我的靈魂。
今天的天氣很好,是辰安最喜歡的天氣。
風吹在臉上帶來暖洋洋的觸感。
我穿著一身白色的婚紗, 就像是要去見新郎的妻子。
辰安, 我來見你了。
都說從空中降落的時間很快,但我卻覺得, 這一段時間格外的漫長。
但我好像看見了,看見辰安漂浮在半空中。
“辰安,這是你的靈魂嗎?”
辰安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在和麵前的那一小團光球聊天。
“你看, 我賭贏了, 失敗的是你,快點送我回原來的世界,還有你答應我的, 讓我的女朋友恢復正常。”
甚麼叫, 原來的世界?
“好吧。恭喜你成功完成攻略,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為甚麼十歲那年你要選擇封印自己的記憶?”
“因為我真的沒辦法做到喜歡上她,演戲就要演全套, 懂不懂啊!”
“那你在後來的 14 年裡沒有一點點動心嗎?”
“或許有吧!但在知道她是個渣女的時候也已經結束了。”
封印記憶?演戲?
我朝著辰安伸出手去, 想要觸碰到她的衣角。
辰安的眼神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似乎是有些驚訝為甚麼我能看見他。
“辰安...”
“咦,你能看見我了啊?哦, 因為你要死了。”
辰安的臉上是我並不熟悉的笑容,狂妄又恣意。
“對了, 我不叫顧辰安, 我叫謝淮旭。”
“辰安...”
我還是這樣叫著她, 直到他面露不耐煩,最後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煩死了,還是回去抱我的親親小女友。”
原來, 就算是死,我也見不到辰安了。
我的辰安,真的消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