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了十年的女生終於答應了我的求婚。
可結婚的前一天，我卻聽見她在和別人打電話。
“阿昭，我懷了你的孩子，如果你明天出現的話，我就跟你走，好不好？”
她口中的阿昭，是她的初戀。
也是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1
我與蘇欣是青梅竹馬，自 16 歲那年情竇初開，我就一直喜歡著她。
一年前，蘇欣終於答應了和我在一起，而就在一個月前，她答應和我結婚了。
婚禮開始的前一天，縈繞在我心間的興奮和緊張實在是讓我難以入眠。
所以雖然蘇欣早就告訴過我，婚禮前一天不能見面，不吉利，我卻還是想要去見見她。
我偷偷來到了她家門前，然而剛剛打算打電話讓蘇欣開門，我卻聽見了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沒有完全關嚴實的門縫透出明亮的燈光，蘇欣的聲音帶著些含糊不清的哽咽聲。
“阿昭，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明天就要結婚了，但我還是愛著你，我放不下你。”
“我懷了你的孩子，如果你還愛我，明天來婚禮現場好嗎？”
“只要你出現，我就一定會和你離開！”
我與蘇欣認識已經有二十餘年，我太瞭解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所以哪怕現在沒有看清楚她的臉，我也知道她一定眼含淚花，輕皺著眉毛，是我最不捨得看見的，委屈而傷心的神情。
哪怕，如今的這一份委屈和傷心，是因為她即將與我共度餘生。
我深吸一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身體停下顫抖。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我摸索著拿出了一包煙。
阿昭，顧昭。
他是蘇欣的高中同學，也是她的初戀，他們愛的轟轟烈烈，無人不知。
卻在後來因為蘇欣父母的抗拒和威脅下分開。
大學四年的時間裡，蘇欣沒有一天不在懷念著顧昭，我心甘情願的充當她身邊哥哥的身份，安慰她陪伴她。
哪怕她心中沒有我，我也甘之如飴。
所以，當她大學畢業提出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幾乎覺得自己成為了上帝的寵兒。
當我將蘇欣抱進懷裡的那一刻，我就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我是如此的愛她，甘願把自己生命之中所擁有的全部東西都交給她。
然而，然而......
屋內的聲音還在繼續，蘇欣還在向著電話那頭不斷闡述著自己的不甘和愛意。
我就像是一個怯懦的小偷，在門外偷聽著蘇欣口中不屬於我的嬌軟的聲音。
徐徐上升的煙霧嗆到了我的鼻子，我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咳嗽。
“誰在外面？！”
等我的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側身躲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里。
蘇欣拿著手機走了出來，警惕的四周看了看，我的目光貪婪的落在她那張帶著些嬰兒肥的臉上，直到最後她的身影在我的視線之中消失不見。
那一晚，我坐在蘇欣家樓下直到凌晨。
腳邊掉下的菸蒂一個接著一個，我與蘇欣所有的過去，都在腦海之中反覆的呈現。
我和蘇欣家中是世交，她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就整天圍繞著蘇阿姨的肚子，唸叨著想要一個妹妹。
蘇欣剛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像一個小老頭，可我從不覺得難看，甚至還會威脅那些說她長得不好看的大人們。
那個時候，我總自稱是蘇欣的哥哥，保護她彷彿是我與生俱來的使命。
我 9 歲那年，蘇欣 7 歲，和我在同一個小學讀書。
剛剛開學的那一天，班裡有個不長眼的小男生欺負她，蘇欣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掉著眼淚，看見我的時候，只是嘴巴一瞥，走上前拉住了我的衣角。
“林哥哥......”
她甚麼都不用說，只要叫我一聲，我就可以成為為了她衝鋒的勇士。
那是我第一次為了蘇欣打架，卻不是最後一次。
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我開始慢慢明白，我對蘇欣，似乎並不是純正的兄妹情誼。
我喜歡看著她，喜歡她叫我的名字，也喜歡欣賞她笑著的美麗的樣子。
那樣的感覺，叫做喜歡。
那個時候的蘇欣，也一如既往的喜歡跟在我的身後，看向我的眼神裡都帶著亮閃閃的星星。
直到我 18 歲那年，蘇欣進入了高中，愛上了顧昭。
2
顧昭是個混混，逃課抽菸打架無所不做。
他帶著蘇欣體驗所謂的刺激，告訴她這才叫做活著的感受。
當我第一次看見蘇欣抱著他的腰，坐在機車後面的時候，我只覺得一顆心都落入了地獄。
她不再叫我林哥哥，只是用冷淡的語氣叫著我的名字，林祥旭。
她也不再需要我的保護，甚至會因為我的關心而感到不耐煩。
她說，我只是想要控制她，只有顧昭，才是真正愛她的那個人。
那幾年的蘇欣，讓我覺得無比的陌生。
哪怕是後來，蘇欣與顧昭被迫分開，她也再也不似從前。
甚至會和蘇阿姨他們惡言相向，甚至會用自己的生命威脅他們成全愛情。
直到最後一根菸抽完，我站起身看向蘇欣家的視窗。
那裡已經是一片漆黑。
拿出手機，我一頁頁翻看著自己和蘇欣的聊天記錄。
自從一年前和蘇欣在一起之後，我每一天都會主動和她說早安，報備自己的行程，帶著她出門散心，送給她所有她想要的禮物。
可如今想想，或許她根本就不在乎。
否則又怎麼每一次都用冷淡而敷衍的語氣回應我的話。
也只有我傻傻的覺得，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是男二上位的勵志旅途。
一個月前，蘇欣突然和我說，她想要和朋友去旅行。
我給她打了五萬塊錢，讓她好好玩。
她買了去 S 城的機票，我卻忘了，顧昭就在那裡。
那個時候的我在想甚麼呢，在構思著求婚的現場，在規劃著我們未來的藍圖，在反覆對比著新房的安居點。
而蘇欣，卻在計劃著如何與我分開，擁抱自己的愛人。
我將目光從蘇欣的窗戶口收回，獨自一個人朝著車子的方向走去。
我想，那個會牽著我的手叫我林哥哥的女生，或許早就已經消失不在了。
而我這些年對於蘇欣的執著與喜歡，其實也不過只是在尋找著過去的她的影子罷了。
如果她想要離開，那我選擇放手。
婚慶公司的人早早就到了我的家裡，看著我父母臉上喜氣洋洋的模樣，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地方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將他們的顏面全部掃地。
見到蘇欣，她的身上穿著我們一起挑選的婚紗，白淨如天使一般美好。
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
我知道她在看甚麼，她在等待著顧昭。
我將朋友們全部請了出去，理由是想要單獨和蘇欣說幾句話。
面對他們臉上調侃而八卦的善意笑容，我也只能勉強維持著自己臉上的微笑。
“蘇欣。”
她回過頭看向我，雖然掩藏的很好，但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不耐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原來這一年的時間裡，她每天都在忍受著對於我的不耐煩嗎？
還真是為難她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看向她的小腹。
那裡面，是她和顧昭的孩子。
“怎麼了，阿旭。”
也許是我看的時間太長了，蘇欣有些不自然的擋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已經知道了，你懷了顧昭的孩子。”
3
蘇欣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震驚和難堪，但卻很快鎮定下來。
“所以，昨天晚上門口的菸灰，真的是你的。”
我點了點頭。
她朝著我走過來，眼睛裡漫漫瀰漫開淚水。
如果換做是從前，蘇欣的臉上一旦出現任何不開心的情緒，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讓她開心起來。
可如今，她就算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也只會覺得諷刺。
她用這樣的方式在我的面前得到了多少的愛護，卻仍舊將那些感情丟棄。
或許是我無動於衷的模樣讓蘇欣有些尷尬，她低下頭去，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對不起阿旭，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感情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的，我放不下阿昭，我愛他。”
她又一次看向我的時候，眼神裡充滿著堅定。
彷彿我是阻礙她奔赴美好愛情的終極 boss，而只要打敗了我，她的人生便可以一帆風順。
我嗤笑了一聲，開口道：“怎麼，你是第一天知道感情沒有辦法的嗎？”
“蘇欣，如果你還是放不下顧昭，一年前為甚麼和我在一起，又為甚麼在一個月前選擇接受我的求婚，難道不是因為，你知道顧昭回來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你在保留自己美好愛情的同時，還要為自己的人生找尋一條退路嗎？”
她的臉色在我的聲音裡變得煞白。
可我還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因為我足夠愛你，所以你理所應當的覺得我會承受你給予我的所有傷害，就算今天顧昭沒有來，你還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給我，生下你和顧昭的孩子，讓我當親生孩子養，你他媽把我當作甚麼？”
“你把我對你的感情，又當做了甚麼？”
我步步逼近蘇欣，她卻連連後退，直到最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胡亂搖晃著自己的腦袋，一如從前般伸出手想要拉住我的衣角，卻被我輕而易舉的躲了過去。
我素來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為了蘇欣降低自己的底線，不過是因為我愛她而已。
“不是這樣的，林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沒有這樣想過。”
“我，我確實愛著阿昭，可我也沒有想要傷害你。”
“林哥哥，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是甚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露出了自己脆弱而纖細的脖頸，看上去是如此美麗而無辜的少女。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我不清楚，蘇欣，我早就已經不認識你了。”
丟下這句話之後，我無視了蘇欣那惶恐不安的神情，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只是在房門口，我停下了腳步，沒有轉過身。
“蘇欣，我只有一個要求，不管如何今天的婚禮必須要漂漂亮亮的，你想要和顧昭怎麼樣都不在我的管轄範疇，我們大可以明天就去離婚。”
“可你絕對不能在婚禮上做出任何傷害我父母和蘇伯伯蘇阿姨的事情，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他們有多麼期待著一場婚禮，我和蘇欣都很清楚。
而且這些年父母年紀漸長，身體都不算太康健，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導致他們的生命出現問題。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蘇欣的回答，“我知道了......”
然而，我還是小看了她和顧昭之間的“愛情”。
4
婚禮現場的佈置一如我之前的幻想。
只是與我結婚的那個人，已經不再是我從前所喜歡的女孩了。
她站在離我不遠處的紅毯那端，在蘇伯伯的帶領之下朝著我緩緩走來，這一路，走了十年。
十年的時間裡，我從未停止過愛她。
可她，卻擔不起我的愛。
“阿旭啊，伯父就將欣欣託付給你了。”
蘇伯伯的眼睛裡閃爍著淚花，我最終還是勉強接過了蘇欣的手。
她的手心冰涼，一直到站在了司儀的身邊，她還在不斷的用餘光看向門口。
終於，當我要將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的那一刻，會場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開啟了。
彼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去。
顧昭，蘇欣心心念念之人就穿著灰色的短袖站在那裡，他的頭髮略長蓋住了眉毛，整個人因為身型纖瘦散發出一股陰鬱的氣息。
可蘇欣仍舊在第一時間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蘇欣，我按照約定來了，你呢，跟我走嗎？”
他一步步走到了蘇欣的面前，朝著她伸出了手。
蘇欣的腳步立刻就偏移了，我能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蘇欣，別忘記你答應過我甚麼！”
我壓低了聲音，唯恐被坐在臺下的父母聽見。
可蘇欣卻第一時間甩開了我的手。
她連頭也沒有回，立刻撲進了顧昭的懷抱之中。
顧昭抱著她就朝著門口走去。
此時蘇伯伯他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蘇伯母站起身朝著蘇欣大聲嘶吼著，“蘇欣！你這是做甚麼？！你今天要是逃了這個婚，我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顧昭的腳步一頓，在他懷中的蘇欣終於捨得分給她的父母一個眼神。
只是那個眼神卻無比的冰冷。
“為甚麼你們永遠學不會尊重我，學不會尊重我的感情，我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你們圈養的寵物！”
這是她留給蘇伯母最後的一句話。
無論有多少人勸阻她，蘇欣卻再沒有停留。
我站在臺上，身上的白色西裝和手中的戒指就像是一個笑話。
她到底還是違約了，也消磨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情意。
“老蘇！老蘇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蘇伯母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出，我猛地朝著蘇伯伯看去，卻見他抓著自己的胸口急切地呼吸著，臉色看上去格外痛苦。
我連忙走上前扶住了他的身體，對著蘇伯母道：“伯母快打 120！”
她的眼神裡帶著淚水，雙手顫抖，“阿旭，我、我們......”
“別說了蘇伯母，蘇欣是蘇欣，你們是你們，你們從小看著我長大，無論如何，都是我最敬重的長輩。”
蘇伯母打著電話，一邊擦著淚水，一邊對著我不住的點頭。
父親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那渾濁的眼神裡，是對我的認可。
我知道，失去愛情固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我的人生還要繼續。
我不像蘇欣，是一個浪漫的愛情至高無上者。
5
醫生說蘇伯伯是一時氣血攻心所導致的，接下去的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好好靜養，再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將他安頓好了之後，蘇阿姨走出病房找到了我，她雙眼通紅，哪怕身上還穿著精美的禮服，卻也遮擋不住她臉上的疲憊神情。
“阿旭，這一次是蘇欣對不住你，你放心，等蘇欣回來，我們一定好好教育她。”
“她這個孩子，雖然任性了些，本質上還是好的，阿姨還是希望你們......”
蘇阿姨沒有繼續說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和蘇伯伯向來希望我和蘇欣可以在一起，一來是因為與我的父母相知多年，二來是因為我對蘇欣的好他們全部都看在眼裡。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我輕輕握住了蘇阿姨的手，嘆了口氣，“阿姨，抱歉，我不能和蘇欣繼續在一起了。”
她的神情驚訝，急促道：“為甚麼？是因為蘇欣這一次逃婚嗎？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教育的她的！絕對不會出現第二次，我......”
“她懷孕了，孩子是顧昭的。”
蘇阿姨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得很大，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喘息，然後鬆開我的手往後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好在我媽及時扶住了她的身體。
“阿旭！和你蘇阿姨道歉！”
父親的聲音仍舊帶著威嚴，我對上蘇阿姨略帶期盼的眼睛。
她是在期盼著，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我因為生蘇欣的氣而開的玩笑。
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笑了笑，“是真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淚水順著蘇阿姨的眼角滑落。
“是我們對不住你，阿旭，是我們沒有這個福氣......”
她哭的厲害，母親擔心她出事，主動留在了醫院陪伴，而父親還要處理婚禮現場的事情，徒留我一個人回去。
走到家門口，我卻看見了蹲在地上的蘇欣。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向我，身上的婚紗早就已經被換下，她穿著的衣服似乎是顧昭的，看上去顯得她越發的嬌小可人。
看見我，蘇欣第一時間朝著我走來，半路卻又有些猶豫的停下了腳步。
“你來做甚麼。”
蘇欣拽著自己的衣角，語氣輕柔，“對不起林哥哥，婚禮現場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也害怕如果我不和阿昭離開，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看著站在面前的蘇欣，她半低著腦袋，從我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晶瑩的淚珠。
這樣的場景在我們的生命之中出現過一次又一次。
我總是毫無怨言的因為她的眼淚，替她衝鋒陷陣，只為了奪得她的笑容。
“蘇欣，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甚麼？”
她抬起頭，懵懂地看著我。
“你是真的不知道，為了你我付出過甚麼，這十年的時間我過的有多麼的痛苦，你是真的不明白嗎？還是說，你太清楚我的喜歡了，所以不願意割捨，將我當作一個好用的機器，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蘇欣的眼神恐慌，焦急地辯解著，“我當然沒有！林哥哥你怎麼能這麼看我！”
“有沒有都無所謂了，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我繞過蘇欣走到了門前，剛剛開啟門，蘇欣卻又一次拉住了我的衣服。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但最終還是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看向我。
“林哥哥，你可以替我和我爸媽說一說，讓他們接受顧昭嗎？”
6
我幾乎被蘇欣的話給逗笑了，所以我真的嗤笑出聲。
我拉開了她的手，雙臂還胸看著她。
“蘇欣，你腦子裡裝著的除了你那狗屁不如的愛情之外，還有其他東西嗎？”
“你憑甚麼覺得，我會幫忙，憑你這幾滴廉價的眼淚嗎？還是憑我曾經舔狗一樣的喜歡了你十年。”
蘇欣驚訝地看著我，和她認識到現在，我從未用如此刻薄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可，你是我的哥哥啊......”
看看，到了這個年紀她還是隻會用哥哥這兩個字來概括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不好意思，我爸媽就生了我一個兒子，我沒有妹妹。”
沒有再管蘇欣的呼喊，我直接關上了大門。
蘇欣似乎在外面逗留了一段時間，我還聽見了顧昭的聲音。
入夜之後，爸媽也都回來了，我告訴了他們我不會和蘇欣繼續在一起，他們對此也表示理解。
至於蘇阿姨那裡，我或許還可以做一個孝順的晚輩，但女婿這一角色，卻有緣無份。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卻急急忙忙把我叫醒。
“怎麼了媽。”
“蘇欣那孩子去醫院了！你蘇伯伯剛醒沒多久就又被氣暈了現在在做手術呢！”
我立刻收拾了東西和我媽一起趕去醫院。
剛剛走出電梯我就聽見了蘇阿姨的咒罵聲。
“你要真的這麼喜歡他連你爸媽都不要了，你就跟他走！反正你孩子也有了你還管我們做甚麼？！”
“媽！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嗎？！這是我真心實意喜歡的人你就不能接受他嗎！！”
“接受甚麼？！接受他現在在工地上班一個月幾千塊錢？！還是接受他開口閉口髒話素質低下又沒學問！”
“你這是偏見！！”
我和我媽腳步匆匆，就看見蘇阿姨坐在長椅上，單手摁著自己的胸口，臉上滿是淚痕，而蘇欣滿臉怒意的站在她的面前，單手摟著顧昭的手臂。
見我來，顧昭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得意。
我沒有多看他一眼，而是蹲在了蘇阿姨的面前，擔憂的扶住了她的手臂。
“阿姨你怎麼樣了？沒事吧，別太激動，小心身體。”
看見我，蘇阿姨眼中的淚水又一次落下，她的手顫抖著，“阿旭，阿旭啊......我們對不住你......”
“別說了阿姨，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我讓我媽扶著蘇阿姨去病房內休息一會兒，蘇伯伯這裡有我看著。
然而蘇欣卻仍舊不死心，叫住了蘇阿姨離去的腳步。
“媽！如果你不願意承認顧昭，那也不需要承認我這個女兒了！！”
我猛地抬頭看象蘇欣，又一次被她的腦子雷得外焦裡嫩。
可她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出了多麼讓人難以理解的話，反倒板著一張臉，大有一副為愛勇敢獻身的模樣。
蘇阿姨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那就當，我們從未養過你。”
這是她留給蘇欣的，最後一句話。
7
蘇欣顯然是沒有想到蘇阿姨會這樣回答，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洋旭！你剛剛為甚麼不幫我說話！”
我正在和因為公事脫不開身的父親彙報醫院裡的情況，聽見蘇欣叫我的名字頭都不抬。
就算不看她我也知道她是甚麼樣的表情。
一定是委屈的難過的質問的，一如這些年一樣。
“我為甚麼要幫你說話？蘇欣，你要是腦子不好就去看醫生。”
“我是你甚麼人？是在婚禮現場被你拋棄的未婚夫？還是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放下手機，我俯視著蘇欣，見她滿臉的控訴，語氣嘲諷。
“阿旭，我知道你還在計較昨天的事情，但你就不能成全我嗎？我和阿昭是真心相愛的，這些年，我因為他有多麼的痛苦你都看在眼裡，我......”
她扭過頭和顧昭對視了一眼，眼中是滿滿的情意，我卻只覺得噁心。
這樣建立在家人的痛苦上產生的愛情，恕我沒有辦法理解。
“打住。你和誰真心相愛和我沒有關係，但是你因為所謂的愛情把自己的親生父親氣進手術室，蘇欣，你還真是厲害啊。”
“這就是你至高無上的愛情？真讓我大開眼界。”
蘇欣的一張臉被我說得通紅，顧昭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林洋旭，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蘇欣從頭到尾喜歡的都只是我一個人而已。”
“你們根本不瞭解她，不知道蘇欣的夢想是甚麼，也不知道蘇欣到底想要甚麼樣的生活，和你們在一起，她只會覺得痛苦和壓抑。”
顧昭的下巴微微抬起，做的是一副驕傲的模樣。
夢想？高中畢業那年蘇欣因為高考失利沒有考上好的大學，蘇阿姨為了她花錢給一所學校捐了樓，才勉強將她送進去。
大學四年的時間裡她沉溺在愛情的悲痛之中，根本沒有好好讀書，能夠順利畢業就已經是一個奇蹟。
我想她的夢想或許就是和顧昭結婚生子。
我沒有開口說話，實在是我懶得和這兩個人多費口舌。
但顧昭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他的臉色看上去越發的自得。
“我會給蘇欣一個很好的生活的，蘇欣，我們走。”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我開始懷疑自己從小是不是將蘇欣保護的太好。
才會導致明明已經 24 歲的她，卻仍舊活得和 14 歲一樣。
一樣的天真，一樣的不知生活艱苦。
但轉念一想，多少 14 歲的孩子比蘇欣要成熟的多。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沒有人可以阻止。
當晚，我就聽蘇阿姨說，蘇欣回家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已經和顧昭一起離開了這座城市。
他們雖然心中悲痛，但蘇欣所做的一切實在是讓二人徹底絕望了，故而也沒有阻撓。
我和蘇欣的這一樁鬧劇，在未來的好幾個月內都成為了圈內的八卦，每一次出去和朋友聚餐都少不了被調笑幾句。
為了躲過這樣的場景，我索性推掉了所有的聚餐，好好的在公司與父親學習著經營業務。
而蘇阿姨他們似乎找了個資助的大學生來接管公司的一部分合作。
那大學生無父無母，索性便將二人認作義父義母，改了名換了姓。
我曾見過她兩次，或許是因為小時候吃過太多苦頭，她與蘇欣不同，臉上總是帶著燦爛的笑容，對待蘇阿姨他們也是竭盡全力的付出。
明明不是親生女兒，卻比親生女兒更加的體貼。
慢慢的，蘇阿姨他們也從蘇欣的痛苦之中走了出來。
“今天謝謝你送我回家，林先生。”
蘇盼站在我的面前，穿著得體的長裙，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了淺淺的酒窩。
我笑著搖了搖頭，調侃道：“要是不送你回來，蘇伯伯怕是會砍了我做成標本。”
她笑得越發明媚，“爸爸哪裡有你說得這麼......”
“林哥哥，她是誰？！”
8
昏暗的地方，蘇欣慘白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她的肚子已經隆起的很大了，原本嬰兒肥的臉上竟也生出了很多皺紋，看上去彷彿已經度過了好幾年的歲月。
蘇盼站在我的身邊，身上價格不菲的衣物與蘇欣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是見過蘇欣的照片的，只是蘇欣的模樣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加上光線昏暗，一時之間她竟然沒能認出來。
“林先生，這位是......”
我皺著眉看著蘇欣，扭頭對著蘇盼笑道，“以前的一個朋友而已，你先進去吧，到家了給我發訊息。”
蘇盼是一個非常懂得邊界感的女生，聽我這樣說她也就沒有再多問，只是笑著對我點了點頭，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忘記對著蘇欣說了聲再見。
只是蘇欣並沒有理她。
直到蘇盼的身影消失不見，我才回過頭看向蘇欣。
看見她的第一眼，煩躁就在我的心間圍繞。
“你怎麼回來了？”
許是沒有想到我的語氣如此冷漠，蘇欣原本想要質問我的態度在這一刻都成為了癟下去的氣球。
她抿著嘴唇，眼睛裡滿是淚水，“顧昭他，對我不好......”
“林哥哥，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我......”
她伸手想要來拉我的手，卻被我躲開了。
“所以呢，因為生活的不如意所以你又想起我這個冤大頭了？”
蘇欣睜大了眼睛，嘴唇顫抖，開口的聲音卻無比的尖銳。
“林哥哥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也知道悔過了！”
“可我今天回來之後發現小區門口的保安都不認識我了，還有剛剛從你的車上下來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為甚麼她住在這個小區裡！為甚麼你還送她回來！”
我被蘇欣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心煩意亂，下意識想要抽菸，卻想起答應了蘇盼戒菸的事情，硬生生忍了下來。
“蘇欣，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的位置是非她不可的，你既然下定決心和我們斷絕關係，屬於你的位置，也一定會有人坐上來。”
“你不是太陽，沒有那麼重要。”
蘇欣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蘇盼的身份，她有些歇斯底里的撲了上來，抓住了我的衣服，雙目赤紅。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才是爸媽的女兒！是蘇家的小姐，是你的青梅竹馬！林哥哥你忘了我了嗎？！我不相信你們會拋下我！！”
手機傳來一聲震動，應當是蘇盼已經到家了。
我沒空和蘇欣在這裡拉扯，回家之後還有很多的工作等著我處理。
我伸手將自己的衣服從蘇欣的手裡扯了出來，毫不留情的後退了幾步。
“你不相信也沒有用，沒甚麼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家了。”
蘇欣還在身後叫著我的名字，可我已經坐上了車，一腳油門下去將蘇欣甩在了身後。
回家之後坐在電腦面前，今晚看見蘇欣的場面卻在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索性打了電話給私家偵探，讓他幫我調查一下有關蘇欣和顧昭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如果說在拿到調查的內容之前我還認為，蘇欣只是因為想念蘇阿姨他們所以才回家看看，那麼在拿到那一份檔案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對蘇欣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9
顧昭在當初高中因打架退學之後就沒有繼續讀書，這些年下來卻沒有在社會上打拼出任何的成就，足以見得他本就是一個沒有上進心的人。
而蘇欣，她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大學畢業之後也沒有去公司上過一天班，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朋友們吃飯逛街看電影，然後買一買奢侈品和珠寶之類的，總歸都有我來買單。
從儉入奢容易，從奢入儉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蘇欣和顧昭的甜蜜生活沒過多久，二人就開始為了柴米油鹽醬醋頻繁的爭吵，更有時候顧昭還會伸手打蘇欣。
好在唸著她肚子裡的孩子，下手並不重。
顧昭在蘇欣的淚水裡下跪致歉，下定決心一定會做出一番成績給她爭一個臉面。
在他的言之鑿鑿下，蘇欣還是原諒了。
可顧昭所謂的爭一個臉面，卻是去賭場內不勞而獲。
不僅輸光了家裡所有的資產，甚至還倒欠了好幾十萬。
這才是蘇欣回來的根本原因，她打算讓我們來還這個錢。
放下手中的檔案，手機上恰好傳來蘇阿姨的訊息，讓我今晚一起吃個飯。
用膝蓋想想我也知道，蘇欣這是走不通我這裡的路，所以去找了蘇阿姨。
我思索片刻，打通了蘇盼的電話。
她隔了一會兒才接起手機，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大概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林先生，怎麼了？”
“蘇欣回來了，你知道嗎？”
蘇盼的聲音頓了頓，“知道。”
“你沒有甚麼想法嗎？”
她輕笑道，“她才是爸媽名正言順的親生女兒，我能有甚麼辦法。”
蘇盼就是這樣的性格，在她的眼裡，蘇阿姨他們是她的再生父母，有恩，正因如此，所以蘇欣對於她而言是恩人的女兒，如果她想要回來，她便甘願自己親手將一切奉上。
我將蘇欣這一次回來的原因告訴了她。
蘇盼那裡沉默了片刻。
“蘇盼？”
“操。他媽想都別想！”
蘇盼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個人做事，比兩個人齊心協力要慢得多。
我知道蘇盼一定會有所行動，果然在下班前我收到了她給我發來的訊息。
那是顧昭欠債的證明，還有顧昭和追債人所說的，這個月一定會還錢的記錄。
蘇盼大約是一個下午甚麼事情都沒做，光顧著找這些了。
我帶著這些東西朝著吃飯的地方走去，一開啟門就看見了坐在蘇伯伯和蘇阿姨正中間的蘇欣。
她已經和那晚見面的時候不一樣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下，脖子上還帶著嶄新的項鍊。
蘇欣單手扶著自己的肚子，看見我來，雙眼放光。
“林哥哥，你來了。”
我坐在了蘇欣的對面，看見我，蘇阿姨和蘇伯伯臉上都帶著笑容。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他們的笑容可以一直持續下去，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蘇伯伯作勢要叫服務員點單，卻被我攔了下來。
“不用了吧蘇伯伯，我怕您一會兒吃不下飯。”
他笑著問道：“怎麼了，你是有甚麼事情要說嗎？”
我看向蘇欣，她臉上的笑容在我阻止蘇伯伯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僵硬，但卻仍舊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我想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蘇欣，你這一次回來，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蘇欣的手抓緊了衣服，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10
“沒有。”
她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實情。
我長嘆了口氣，蘇阿姨的視線在我和蘇欣身上來回打量，她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卻仍舊想要抓住那最後的一絲可能性。
“你們兩個人玩甚麼啞謎呢，還不讓我們知道。”
我將手機拿了出來，把找出來的證據全部都放在了二人的面前。
蘇欣想要搶走我的手機，卻被我靈巧的躲了過去。
“她這一次回來，只是為了說服我們給顧昭還錢罷了。”
蘇阿姨雙手顫抖著捧著我的手機，她的鬢角處已經全是白髮，原本精緻的面龐也已經衰老。
蘇欣不在身邊的這幾個月，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到底還是念著自己唯一的女兒。
“欣欣......這是真的嗎？”
蘇阿姨抬起頭來看向她，渾濁的雙眼因為淚水而顯得晶瑩剔透。
蘇欣狠狠瞪著我，眼神裡滿是憤怒和怨恨。
眼看著是瞞不下去了，她騰地一聲站起身來，椅子和地板的摩擦聲格外的刺耳，卻仍舊沒有她尖銳的聲音來得讓人難受。
“對是真的。”
“你們這麼有錢，給阿昭還點錢怎麼了？又不是賺不回來，而且阿昭說了，等我的孩子生下來，你們的公司也會是我的。”
“就當是我提前用了點不就好了！”
蘇欣的語氣是如此的理直氣壯，連我都有些被驚嚇到了。
我猜到了她不要臉，沒想到她是真的這麼不要臉。
蘇伯伯的臉被氣得漲紅，我擔心他又一次倒下，連忙走過去扶住了他的手臂，好在蘇伯伯很快就調整好了呼吸。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在我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欣。
他的眼神裡有不解，也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欣欣，平心而論，這些年我們才能過來沒有虧待過你，但或許就是對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會覺得我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
“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永無止盡的愛，哪怕是父母, 也一樣。”
“你贏了，我們放你自由，從今天開始, 你不再是我們的女兒，去追尋你的愛情吧，和你的愛人一起, 長長久久。”
蘇伯伯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朝著外面走去。
蘇欣也意識到了他們是真的要拋下自己，立刻伸手拉住了蘇阿姨的手腕。
“媽！我是你的親女兒！你也不管我了嗎？！”
蘇阿姨的眼中仍舊盛滿淚水, 但她卻沒有因為蘇欣的一句“媽”而心軟。
“欣欣，剩下去的路, 那你自己走吧。”
她掙脫了蘇欣的控制離開了。
而我緊隨其後, 卻聽見蘇欣在身後叫我的名字。
“林哥哥, 你不會放任我不管的, 對嗎？”
我扭過頭看向她，挑了挑眉, “我說了很多次，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 沒有妹妹。”
離開時, 我聽見包廂內爆發出的, 蘇欣嚎啕的哭聲。
11
蘇伯伯向來雷厲風行，他第一時間召開了新聞釋出會宣告了蘇欣和他們斷絕關係的宣告, 還有蘇盼接管公司所有業務，成為真正的繼承人。
他甚至為此舉辦了一個宴會來慶祝這件事情。
我與蘇盼從會場離開的時候，看見了在外焦急等待著的蘇欣，她穿著已經帶著汙漬的衣服，身體有些臃腫。
車子從她的邊上飛速駛過，我和蘇盼相視一笑，沒有人提起這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後來, 我與蘇盼在一起了，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享受我的付出, 卻又懂得給予回報。
她總和我說, 愛情這個東西，唯有相互給予才可以延綿不斷, 如果只是靠著一個人不斷維持，只會因為精疲力盡而選擇放棄。
我很尊重她，也很愛護她。
結婚前兩天, 我陪著蘇盼去婚紗店裡看修改尺寸的婚紗, 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了街邊撿破爛的女人，她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娃娃。
那娃娃將她身邊麻袋裡的瓶子一個個扔出來，嘴巴里還不斷叫囂著，“我就要吃肯德基！為甚麼不能吃？！你賺錢不就是給我花的嗎！”
女人偏過頭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從前無比熟悉的臉。
蘇盼牽住了我的手, 我扶著她的腰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車子。
“聽說顧昭因為還不起錢被打死了, 真可憐啊。”
“是挺可憐的, 但，和我們沒甚麼關係。”
“結婚那天，給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我疑惑地看向蘇盼, 她笑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想，這會是一場最完美的婚禮。
（全文完）
作者：是阿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