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她五年未果,五年後,我在 KTV 一眾短裙美女裡看見了她。
我喝了酒,死皮賴臉地握著她的手:
“傅錦,你親我一下,好不好?”
她聽話照做。
可是——
她抱我吻我,眼底卻帶著我看不懂的晦澀。
1
那天是基友過生日,我們一群人喝大了,一致決定點幾個女模陪我們喝酒。
然後,我便在一群女模中看見了她。
我當初追了五年都沒追上的女神,女神姓傅,單名一個錦。
兩年沒見,她並沒有甚麼變化,眉眼依舊出眾,目光依舊澄澈。
她最愛穿白色裙子,目光倨傲,站在人群中頗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我們五個男生,算我在內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中了傅錦。
我卻先一步攔下了他們,“哥們,這個讓給我吧。”
他們藉著酒勁嘟嘟囔囔說不行,我只說了一句話,他們便全都沒動靜了:
“她是傅錦。”
“……”
他們同時愣住,面面相覷。
我不止一次地給他們講過我和傅錦的故事。
然後——
我便如願以償地帶著傅錦坐回了沙發上,兄弟們很講義氣,不約而同地把最昏暗僻靜的角落讓給了我們。
我坐在她身邊,只覺著呼吸困難,胸口發悶。
我正襟危坐著,明明我是花錢的金主,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過了好久,我才輕聲問她,“你這兩年……還好嗎?”
“嗯”
她輕聲應著,聲線卻還是穿透音樂,傳入我耳中。
一個“嗯”字,便算是回答了。
之後,便是一陣冗長的沉默,直到——
兄弟們見我太慫,又叫了幾提酒。
傅錦不說話,安靜地陪著我喝酒,然而,幾瓶酒下肚,酒精漸漸麻痺了我的神經。
咕嘟嘟地幹了一瓶啤酒後,我把空瓶子往面前的茶几上重重一放,轉頭看向傅錦。
她手裡握著酒杯,手指纖細白皙,就連手,都比常人要好看一些。
我靜靜地望著她,半晌,酒意上頭的我掏出錢包,把一沓錢來不由分說地塞給她。
然後,我看著這位被我視為女神多年的人,大著舌頭說道:
“傅錦……你親我一下,好不好?”
傅錦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追她多年,我是很少見她笑的,她笑時眉眼微微彎起,眼底似有散碎星光。
下一刻,她輕笑著地掃了一眼錢,“多親幾下吧,不然,這錢我可能拿的心不安。”
而我勉強從她這一笑中回過神來,頂著酒勁皺皺眉,“別光用嘴說,你倒是……”
然而。
話還沒說完,傅錦便真的吻了過來。
我腦中一片空白,唇上的溫潤觸感,是我多年來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2
傅錦真的親了我。
我腦中一片空白,想要扳她肩膀,手卻隔空抬著,始終沒忍心落下。
隔了好一會,這個不怎麼算吻的吻才結束。
那個曾被我視為女神的女孩子,此刻正靜靜地看著我,眸色澄淨,手裡還捏著我剛剛塞給她的那沓紙幣。
她似乎瞬間落了凡塵,沾染了煙火氣。
我當然不會嫌棄這樣的她,相反,我縮在袖子裡的雙手都在輕輕顫抖著。
如果她真的會因為錢留在我身邊,那就好了。
許是我運氣不錯,開咖啡廳後,我沒有像家裡人預料那般賠的底朝天,相反,它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網紅店,每天來探店打卡的人絡繹不絕。
錢,我有啊。
可是,傅錦才是可遇不可求。
盯著她看了半晌,我轉身拿起一旁的酒瓶,咕咚咚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砰”地一聲放在茶几上,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她。
“傅錦……”
“嗯?”
她有在回應我,聲音很輕,落在我耳中,彷彿輕飄飄的羽毛。
又溫又癢。
“那個……”,我舔舔嘴唇,壯著膽子問她:“你和我回家吧?”
傅錦明顯愣住了。
她蹙著眉看我,那雙眼深邃又好看,可眼中蘊含的情緒,喝了酒的我卻是半點看不懂。
不過,被酒精所麻痺了的大腦卻也漸漸反應過來,我連忙改口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是不是有甚麼困難啊?我能幫助你的,真的。”
傅錦靜靜地看了我很久。
是真的很久。
然後,在我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時,傅錦輕輕開口,“我需要很多的。”
“沒關係。”
我急迫地攥住她的手,一再強調,“我可以幫你的,真的。”
那些年愛而不得的憂傷全在這一刻被酒精激發出來,我緊緊攥著她的手,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傅錦,你不要去陪別的男人好不好……”
我無法想象向來愛穿白裙子的傅錦為了錢坐在別的男人身邊甚至床上的樣子。
不知是不是被我忽然激動的情緒所感染,原本還帶了幾分淡漠的傅錦神色也漸漸凝重。
她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晦澀不明。
就在我急著加她微信轉賬時,傅錦按住了我的手,她掌心溫熱,短短几秒的接觸便將溫度一點點蔓延到了我身上。
“先不用轉。”
說著,她瞥了一眼手中我剛剛塞的錢,淡聲道:“日結吧,這些錢……剛好足夠一天。”
我愣了一下。
傅錦剛剛說了她很貴,可我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貴。
我塞在她手裡起碼上萬塊,卻只夠養她一天的。
可我咬咬牙,還是同意了。
那天,我把傅錦帶回家了。
我喝了酒,可她沒喝,我醉的頭腦發暈,膽子卻愈發地大了起來。
藉著酒勁,我在臥室裡扒了她的衣服,其實傅錦第一反應是想要拒絕的,可我雙手捧著她的臉,很認真地盯著他看,目光還是很難在她臉上聚焦。
“傅錦……”,我大著舌頭喊她,“我可是付了錢的,你,你準備好接受我了嗎?”
傅錦愣了兩秒,隨即卻笑了。
“嗯。”
然後,她便真的沒有再反抗過。
可我實在是醉的厲害,當我準備脫衣服時,胸口忽然一悶,沒忍住,直接吐在了床邊。
然後……
我便沒甚麼記憶了。
總之,第二天醒來時,傅錦是在我懷裡的。
傅錦身上穿著我的襯衣 ,躺在我懷裡。
酒瞬間醒了大半,我有些懊惱,低聲問她昨晚發生了甚麼時,傅錦笑了。
她微微挑眉,那雙眼好看的不像話:“你猜?”
我猜?
我扯開被子瞧了一眼——
完了,昨天晚上是真喝大了。
看著床單上的紅印沉默了很久,我抿抿唇,輕聲道:“那個……我會對你負責的。”
說著,我急匆匆地翻出手機,想要當場給她轉賬,可是——
昨晚手機沒充電,關機了。
我握著手機尷尬地笑了笑:“今天的費用,一會我付給你。”
傅錦愣了一下,隨後垂下眼,“嗯”了一聲。
接下來,我們默默地起床,穿衣服,誰都沒有說話。
不過,在傅錦起床穿衣時,我偷偷瞥了她一眼。
這麼好看的女孩子,我對昨晚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昨晚斷片了,可惜了。
3
傅錦轉身之際,我匆忙收回目光,慌亂地看向別處。
她脫了衣服,用浴袍圍著,回身看我時微微皺眉:“裙子沒幹。”
“啊?”
我瞥了一眼陽臺晾著的裙子,“你昨晚洗衣服了?”
“嗯”,傅錦語調很低:“你吐了我一身。”
我?
我慘白著一張臉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確是我吐的。
面對面沉默了一會,我忽然想起來,我這似乎還有一條我姐的裙子,新的。
連忙去衣櫃裡翻出來遞給了傅錦。
他卻沒有立馬接過去,垂著眸看了兩眼,傅錦抬眼看我,“你家裡還有女生的裙子啊。”
她聲音很輕,沒有甚麼質問的意味,似乎只是輕描淡寫地感慨一句,然後便接過了裙子。
不知出於甚麼心態,我連忙解釋:“是我姐的,上次她來我家路上買的,走的時候忘拿了。”
傅錦也沒甚麼反應,只是拿起裙子去了衛生間。
我剛換好衣服,衛生間裡便傳來了傅錦的聲音。
“有新牙刷嗎?”
“有!”
我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跑了進去。
找了牙刷給她,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我自己的牙具,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刷牙。
鏡子裡,我穿了件白襯衣,和傅錦的白裙剛好相配,我們並肩站著,而他只到我下頜高。
可是——
刷完牙,傅錦的牙膏沫裡都是血跡。
我看的心驚肉跳,“傅錦,你……”
傅錦卻輕描淡寫地漱了口,用水清洗掉嘴角沾了的泡沫,神色平靜:“沒事,最近有點牙齦發炎。”
我只好點點頭,心裡卻開始懷疑,傅錦去 ktv 當女模,不會是像電視裡一樣,得了甚麼絕症吧?
可是,傅錦神色淡然,看起來卻也不像。
洗漱後,我們並肩坐在床邊,又是一陣沉默。
她轉頭看我,低聲詢問:“我還能去工作麼?”
工作?
我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是指……ktv 裡……”
“對。”
見我說不出口,傅錦點點頭,打斷了我的話。
“不要!”
我想也不想地拒絕,連忙把正充電的手機拔掉,開機,迅速地加了傅錦的好友,轉給她一萬塊。
“錢轉給你了,你不要再去陪別的男人了。”
想了想,我又放軟語氣,加了一句:“好不好?”
傅錦看了我半晌,隨後垂下目光:“好”。
吃早飯時,我沒忍住,輕聲問她:“傅錦,不然,你找一份別的工作吧。”
那麼倨傲的一個人,怎麼會甘心做這種為錢賣笑的活呢。
我說完這句話,傅錦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最後平靜地說道:“我很需要錢。”
而具體因為甚麼,她沒有說,我也沒敢再問。
吃過早飯,我要去咖啡廳了,可傅錦卻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我問他,她便神色平靜地說,我花錢包養了她,她的時間都是屬於我的。
我當然喜滋滋地同意了。
……
咖啡廳內。
傅錦穿著乾淨的白裙,陪我往吧檯裡一站,便吸引了一眾顧客的目光。
她的長相很乾淨,一雙眼黑而純粹,她甚至甚麼都不需要做,只要靜靜地站在那,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有些人,天生就會發光。
自從年少時見過傅錦,我便再不會為任何人感到驚豔。
工作的空餘時間,我總是託著下巴偷偷打量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當初。
說起來,我和傅錦認識很多年了。
我們是高中同學,後來,又考進了本市同一所大學,只不過,大二下半年,傅錦退學了。
從那以後,我們便再也沒有她的訊息。
任何人都沒有。
上學時,傅錦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位,可是,這種人總是會被嫉妒。
高中時,學校裡關於傅錦的流言蜚語很多,也很難聽。
傅錦上初中時父母因意外去世,而高二時,忽然有個訊息傳遍全校,大家都說,傅錦被一個愛好特殊的女人包養了。
一個大他十幾歲的老女人。
各種傳言滿天飛,而傅錦從未解釋過,大家便漸漸當她預設了。
其實,喜歡傅錦的男生很多,可是,那時候因為傳言,大家都對她退避三舍。
只有我,因為頭鐵且執著,頂著所有流言蜚語,追了她五年。
從高一,到大二學期末。
我只記得,我當眾和她表白時,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些流言蜚語,你不怕嗎?”
時間久遠,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可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當初我認真而篤定地看著她。
“怕甚麼?我喜歡一個人,根本不會害怕。”
嘖嘖。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勇敢無畏啊。
哪像現在,想養她還要借酒發揮。
今天生意格外地好,當然,顧客裡以男性居多。
生意雖好,我卻有點不開心,總覺著,自己的寶貝被別的男生看了。
所以,今天我早早關了門,帶著傅錦回了家。
畢竟,總有一些事比營業更重要的,對吧。
可是——
傅錦倒是乖乖地跟我回家了,可是,我卻又慫了。
這人配合地和我進了臥室,可他往床邊一坐,安靜地望著我,那雙澄澈的眼便讓我心生愧疚。
似乎我那些齷齪想法都是在玷汙她。
我實在是……下不去手啊。
思來想去,我決定再買些酒來喝。
傅錦很聽話,她把酒買回來放在了臥室的地毯上,又轉身去了廚房。
我愣住,“你做甚麼?”
“做飯。”
她繫上圍裙,拎著剛剛在樓下買酒時順便買來的菜,進了廚房,“空腹喝酒對腸胃不好。”
說著,她又叮囑一句:“以後記得按時吃飯。”
這話聽的我心一軟,連忙跟進了廚房,湊在她身邊低聲問道:“所以……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傅錦笑了笑,眉眼也因著這一笑顯得溫和了些,“你可以當做是。”
我也跟著笑了。
那我就當做是她在關心我。
傅錦手藝很好,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只聽見廚房一陣乒乒乓乓聲,不多時,她便端著飯菜出來了。
兩菜一湯,紅燒茄子,蒜蓉油麥菜,西紅柿雞蛋湯。
很普通的家常菜,我卻吃的停不下筷。
嗚嗚,我女神真的是全能的,長得又漂亮,上學時學習也好,就連做菜都這麼好吃。
吃飽喝足,我才想起臥室裡的酒一口沒動,猶豫了半晌,還是作罷。
算了算了,再喝就撐吐了。
吃完飯,傅錦不讓我進廚房,自己又去刷了碗,然後陪我一起窩在沙發上追劇。
可我哪有心思追劇呢。
身旁坐著自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女生,我能聽見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她的體溫,甚至一抬眼,就能看見他輪廓溫和的側臉。
無論哪個,都讓我無法淡然。
電視看到一半,螢幕裡莫名出現了一陣激吻的鏡頭。
我瞬間不淡定了。
眼見著面前的男女主親的火熱,我忽然起了興致,轉頭試探她。
“親我。”
傅錦愣了愣,隨後笑了。
她說,好啊。
然後,她的吻便輕輕落下。
傅錦吻的很溫柔,她的唇輕輕貼著我的,溫柔輾轉。
這個吻,逐漸加深。
她閉著眼伸出手,悄悄扯住了我的衣領。
4
傅錦握住了我的手,最後,卻又悄悄鬆開。
我有些緊張。
本以為今晚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可傅錦卻輕描淡寫地拒絕了我。
床上,傅錦和衣抱住了我。
“睡吧。”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著,嗓音微微喑啞。
我不知道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是為何,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對我心動過。
可她既然拒絕了,我當然不會強迫她。
其實,能這樣將她抱在懷裡,能湊過去輕輕吻著她的唇,已經是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我輕輕環住她的腰身。
“晚安,傅錦。”
似乎有些甚麼,在一點點填滿我原本空虛的那顆心臟。
家裡窗明几淨,尚有飯菜餘香,將傅錦抱在懷中,耳邊是她平緩的呼吸聲,這種日子,請再給我幾百年。
我以為傅錦不會回應我的,可是,幾秒過後,耳邊還是響起了她的聲音。
“晚安,謝南。”
我的名字從她口中念出,竟有種讓人輕而易舉心動的感覺。
記得高一和傅錦第一次見面時,她問過我的名字,然後輕輕地笑:“很好聽。”
大抵就是初見時的那一笑,讓我栽的徹底。
我想的出神,便聽見傅錦低聲問道:“在想甚麼?”
我抬頭,剛巧與她對視。
她輕笑著,那雙純黑色的眸底氤氳著太多我看不透的情緒。
我看著她笑了笑,“我在想,那句話說的沒錯,年少時真的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否則,餘生都不得安寧。”
傅錦沒說話,只是在沉默過後,微微收緊了攀著我手臂的手。
……
我和傅錦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開始了“同居”生活。
我家就在本市,父母又經常忙於工作,也從不會來我這裡,我沒有把傅錦帶給我的朋友們正式介紹。
一來,我其實也不是他男朋友,沒有甚麼介紹的身份,二來……
其實,我是有些私心的。
傅錦於我而言太過美好,我總是有種想要把她藏起來的心思,不願讓人看見。
於是,我瞞著所有人,以一天一萬的高價“包養”了傅錦。
說是包養,其實,我們和普通的情侶並沒有甚麼區別。
只是——
我很快就要負擔不起她的費用了。
一天一萬,我手裡那點存款最多也就能支撐個十幾天。
說來,倒也算巧。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就在我“包養”傅錦的第十天,夜裡,她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大抵是凌晨 2 點 10 分,傅錦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的手機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關靜音,像是怕錯過甚麼一般。
電話鈴響,向來冷靜的她幾乎是猛地坐起身來,一把握住了枕邊的手機。
電話裡傳來一陣說話聲,我幾乎只聽清了最後一句:“情況很不好,快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傅錦一個字都沒有和我說,飛快地起床穿衣。
我從未見她有過那麼凝重的臉色。
我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可她不說話,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的說話聲。
見她這幅樣子,我放心不下,便也開始穿衣服。
可傅錦穿的飛快,穿好衣服,她直接出了房門。
“傅錦!”
我急著喊了她一聲,連忙扯起外套追了出去。
門口,傅錦正欲出門,卻又停下腳步,回身看了我一眼。
因為著急,我一隻腳踩著拖鞋,另一隻腳則赤著踩在地板上。
傅錦低聲說道:“我有些急事,你先睡覺,今晚不用等我。”
我連忙跟上去,“我不放心你,我陪你一起去吧。”
傅錦看了我兩眼,嗓音有點啞:“穿好鞋子吧,夜裡涼。”
我飛快地換了鞋,跟在傅錦身後離開了。
我們攔了輛計程車。
由於傅錦一直催促,司機倒也開的快,凌晨車少,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
是醫院。
我們市最好的腫瘤醫院。
我似乎猜到了些甚麼,可傅錦無父無母,我不知道還有甚麼人,能夠讓她這麼惦記,甚至不惜出去當女模掙藥費。
下了計程車,傅錦幾乎是一路飛奔進了醫院,我急匆匆地跟著,一路小跑。
急救室門前。
傅錦看著裡面亮著的燈,雙手緊攥。
不知為甚麼,她看向裡面的目光,似乎滿含希冀,我站在後面看著她,我不知道她究竟都經歷過甚麼,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樣的經歷,才慢慢造就瞭如今的傅錦。
期間,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其實我有過想問她裡面的是誰,可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沒有出聲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燈滅,有醫生走了出來。
傅錦幾乎是瞬間跑了過去,可是,醫生還是給了她最不想聽見的答案: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病人現在尚有一些意識,還有甚麼話,就抓緊說吧。”
傅錦怔怔地站在那裡,依舊只留給我一個背影,她明明沒有動,可是,繃直的背脊卻似乎瞬間就彎了。
很快,醫務人員推著一個人出來了,進了一間病房。
是一箇中年男人。
傅錦飛快地跟了進去。
他們路過我身邊,我抿著唇,仔細打量了一下躺在推床上的那個男人。
這個人,我見過。
當年,學校裡傳言四起,都說傅錦被一個大她十幾歲的富商包養了,傳言說的有憑有據,有板有眼。
而我當年見過流傳的照片,因為事關傅錦,所以我記的格外清楚。
雖然剛剛躺在推車上的那個男人被病痛折磨,臉色蒼白,可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他。
傳言中,傅錦那個比她大了十幾歲的情人,就是他。
5
說不清,那一刻心裡究竟是種甚麼感覺。
似乎發現了某種真相,可這真相的確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所以……傅錦所做的一切,甚至不惜拋開面子去做女模,都是為了這個大她十幾歲的,毫無血緣關係的中年男人嗎?
我忍不住多想。
所以,我一天一萬的“包養費”,也是用來給他治病了吧。
那一刻,心底酸酸澀澀,說不出滋味。
病房門口。
由於著急,傅錦沒有關門,我站在離病房門口兩步遠的地方,能夠看見裡面的情況。
傅錦半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個即便天塌下來都依舊會把背脊挺的筆直的傅錦,此刻卻彎著身子,微微顫抖著。
我看不見傅錦的表情,可我能看見那個男人的臉,他看著傅錦,在輕聲說著甚麼。
傅錦緊緊握著他的手,肩膀垮地厲害。
忽然,他緩緩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愣住,不知該作何反應,就這麼傻乎乎地看著她,直到,他看著我笑了笑,又轉回頭去。
傅錦也順著他的動作望了我一眼,那雙眼通紅無比。
那個中年男人似乎真的已經油盡燈枯,他勉強和傅錦說了幾句話,卻愈發地虛弱。
直到——
傅錦輕輕俯身抱住了他。
再起身,男人似乎已經沒有了動靜。
傅錦跪在床前良久,然後,他站起身,替男人整理好衣衫和床被,平靜地出了門,叫了護士。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我開始有點害怕。
她所在意的人已經去世了,她也不必再為了醫療費用屈身了,是不是……也會離開我了?
我不敢想。
不知是不是太過悲痛,男人去世後,傅錦反而都表現的極為平靜。
平靜到……有些可怕。
我甚至更希望她蹲在那裡痛哭,那才是一個人傷心時應有的反應。
可傅錦沒有,她平靜地叫來護士,平靜地看著醫院的工作人員把男人推進了醫院太平間,又平靜地和我回家,睡覺。
到家時,天色已微微亮,我們和衣躺在床上,各自沉默著。
我沒忍住,轉過頭去輕聲問她:
“所以,你們……真的是傳言中那種關係嗎?”
我是實在繃不住了才會問的,那個女人轉頭看向我的那一眼,始終在我心底徘徊。
我無法言說那個眼神,又無法忘記。
可是,我沒想到傅錦的反應會這麼大,她猛地坐起身來,垂著目光看我。
“謝南,我不想再聽見這種話。”
我從未見傅錦這般冷著臉過,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
良久,傅錦似乎冷靜了下來,她窩進我懷裡,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謝南,別人可以懷疑我,可以潑髒水,但是你要信我。”
我懵懵懂懂地點頭,可是,她只說讓我信她,卻對她的過去隻字未提。
甚至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
可是,不得不說,傅錦是真的瞭解我,她應該知道,我是這世上絕對會無條件相信她的那個人。
……
第二天,傅錦就為她舉行了葬禮,墓地都是傅錦早就提前買好的,而我也是從墓碑上得知了她的名字:許煙。
這個中年男人似乎沒有甚麼親戚朋友,葬禮也格外簡單,只有傅錦為她披麻戴孝,送了最後一程。
當然,還有我。
整個葬禮上,我和傅錦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我們平靜又沉默的送走了這個中年男人。
結束葬禮,我和傅錦離開了。
走在路上,依舊是一陣沉默,而這份沉默,讓我異常害怕。
沒有了顧忌,沒有了牽制,她是不是就要離開我了?
我不敢問,生怕答案是我不願聽見的。
可是,最後還是傅錦主動開了口。
人來人往的路上,她忽然拽住了我的手,我愣了一下,匆忙停下腳步,卻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她。
“你還有沒有錢了?”
這是她問我的第一句話。
我愣住,連忙咬緊牙關道:“有,我有。”
“但是……”
想起自己如今的窘迫境況,我還是問了一句,“現在,能不能便宜一點?”
傅錦忽然笑了。
是那種很輕的笑容,沒有聲音,眉眼微微彎起,眼底笑意氤氳。
她說:“好啊。”
“一天一塊錢,付得起嗎?”
我愣了很久,連忙點頭說好,“那我能辦個終身制 vip 麼?”
聽我提起“終身制”這三字,傅錦愣了一下,眼底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她還是笑著,然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好啊。”
街上微風乍起,帶來幾分寒意,她握著我的手輕輕摩挲了下,“回家吧。”
說完,她攥著我的手,一起揣進了我的外衣口袋裡。
我怔怔地跟著她的腳步,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聽見她對我說這三個字。
回家吧。
口袋裡,我輕輕反握住她的手。
好啊,回家吧,一起。
—
那天晚上,我和傅錦都喝了酒。
房間內滿是酒氣,地上堆滿了空酒瓶,她揉揉眉心,低聲說道:“有點頭疼,進屋睡覺吧,明早我來收拾房間。”
“好。”
我當然不會拒絕她,任何事情。
我們並肩躺在床上,我穿著襯衣和長褲,而她穿了一條棉布材質的吊帶睡裙。
躺了一會,我覺著這個姿勢顯得太疏離,便將她圈進了懷裡。
我本想和她順勢再進一步的親近,可是——
她卻給我講了她的秘密,關於她的過去,以及那個名叫許煙的中年男人。
這是我第一次見傅錦抽菸。
她半坐起身,從床頭櫃裡拿出煙和火機來,抽出一根點燃。
“謝南,其實那些傳言都是放屁。”
我錯愕抬頭,卻似乎看見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傅錦。
認識她多年,她都是那種倨傲的,清冷的,不善言辭的。
我第一次看見她抽著煙,爆著粗口,可是,這樣的傅錦卻讓我莫名地感覺到真實。
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天,只有今天讓我覺著,身旁這個人,她也是有血有肉,是真實的。
她吸了一口煙,轉頭看我,煙霧氤氳在我們之間,模糊了她的眉眼。
“許煙根本不是甚麼大我十幾歲的情人,她是我第二位父親。”
她顫抖著,沉著嗓音說了這句話,然後,給我講述了一個冗長又深沉的故事。
上初中時,因為一場意外,傅錦父母雙亡,成為了孤兒。
父母留下的遺產被親戚們瓜分一空,而她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這種時候,反而是許煙把他撿回了家。
其實她和許煙素不相識,但是,許煙和她媽媽倒是舊相識。
他做的工作不太乾淨,一輩子孤獨,無兒無女,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在把傅錦撿回家後,他也換了工作,不再掙那種髒錢,因為他說,撿了個女兒,總不能讓她抬不起頭來。
多年積蓄,許煙還是有些存款的,可他不敢花,因為他要留下來,供傅錦上學。
講到這裡,一根菸剛好燃盡,傅錦轉頭看我,雙眼紅的厲害,“你是不是也很疑惑,他為甚麼要把我撿回家,又為我付出這麼多?”
我如實點了點頭。
尤其是有那些傳言在先,我總是忍不住多想。
傅錦抿唇笑了笑,“其實,他是個挺傻的男人。她愛了一個女人很多年,老實本分地愛著,不打擾,不索取,就那麼默默地愛著。”
我忽然明白了。
傅錦輕笑,“他和我講過,年輕時她為了給我媽一個好些的未來,把腦袋別在褲腰上下海經商,吃過不少的苦。”
“可是,當他拿著自己攢的錢去給我媽時,卻發現她已經結婚了,我爸和我媽是閃婚,我爸看中了我媽那張臉,而我媽,看中了我爸家族的錢與勢。”
我聽的回不過神來,“他……和你媽媽在一起過麼?”
傅錦把菸頭摁滅,搖搖頭。
“自始至終都是單戀,所以說他傻。”
傅錦猶豫了一下,又點燃了第二根菸,嫋嫋煙霧中,她眯了眯眸子,像是在回憶往事:
“把我撿回家時,他告訴我,之所以決定帶我回家,也不全是因為我爸,他說,其實他曾經談過戀愛,對方懷了個孩子,卻因為他窮又打掉了,是個女孩。”
傅錦眉心微微蹙著:“他說,他在街頭看見我的時候就在想,如果,當初他的孩子順利生下來的話,應該也比我小不了多少吧,如果是他的孩子流落街頭,他一定會心疼死的。”
“可是——”
傅錦抬頭看我,眼紅紅的樣子讓我心疼,“謝南,你說……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喊一聲爸?”
“我最後抱他時小聲地叫了他一聲,可是,我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
傅錦抿抿唇,“這人傻了一輩子,沒等來我媽一句溫言細語,也沒能等到我叫她一聲爸。”
她將燃了一半的煙摁滅,轉過頭去:“真傻。”
6
說真的,我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說來則短,可是,傅錦剛剛描述的那些,是她整個青春的經歷。
有些心疼,也有些為我之前的齷齪懷疑而心虛。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轉過身抱抱她,輕聲道:
“他聽見了,他一定聽見了。”
傅錦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聊過去,聊心事,只是,對於未來,傅錦卻是隻字不提。
也許是酒意作祟,也許是將內心的傷口剖開在人面前之後,心理上總有某種釋懷後的放縱感。
不知是誰主動,我們緩緩湊近,接吻。
今天的我們似乎和以往都不同,她雙手輕輕抵在我胸口,指尖緊了又松。
今晚的傅錦,似乎也與往日有些不同。
我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我以為她會明白我的意思的,可是,到了衣衫半褪的地步,她還是拒絕了我。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手去,聲音低沉:
“謝南,我……不行。”
“為甚麼?”
我睜開眼看她,這次是真的有些失望:“我第一次帶你回家那晚,我們不是也在一起了嗎?”
“剛剛我們誰都沒有刻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為甚麼不可以?”
可傅錦不說話。
她沉默著。
“傅錦,你究竟在逃避些甚麼?我不信,你剛剛沒有對我一點動心。”
她明明是有的,我們剛剛離的那麼近,我分明從她眼底看見了幾分愛意。
她雙手圈著我的腰,窩進我懷裡,低嘆一聲:“抱歉,謝南,我現在不可以。”
還是一句不可以。
這人就是知道她吃定了我,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拒絕。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也只是學著她嘆了一口氣,“那就算了吧。”
我又不是甚麼豺狼虎豹,也不是非要吃了她不可。
這天夜裡,我們相擁而眠。
奇怪,我明明離她那麼近,明明她的心跳聲就在我耳邊,可是,我卻莫名地覺著,她似乎離我越來越遠。
“傅錦”,快睡著時,我迷迷糊糊地問她:“你有甚麼事瞞著我嗎?”
我總覺著她有事瞞我,不只是許煙那件事。
傅錦很久沒有回答我。
在我幾乎睡著的那一刻,耳邊響起了她很輕的聲音,輕到,似乎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謝南,如果我說有的話,你別怪我,好嗎?”
我想說“不好,所以你不要有事瞞著我”,可睡意逼人,我睜不開眼,一個字都沒說,便睡著了。
……
第二天,我醒來時,傅錦正窩在我懷裡。
已經 9 點多了,傅錦罕見地睡了懶覺,昨晚忘了拉窗簾,此刻陽光乍洩在窗角,落在傅錦的眉梢眼角,看的我有些晃神。
認識她多年,依舊會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清晨,為她的美好而感慨。
遇見傅錦之前,我從沒想過,這世上會有這麼好看的女孩子。
她清冷而倨傲,任外界流言蜚語,依舊一襲白裙,背脊永遠挺的筆直,站在人群中,永遠帶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我總覺著,她像極了金庸先生書中的小龍女,那般出塵絕豔。
再回神,卻發現傅錦已經醒了。
她看著我,眼底笑意氤氳,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傅錦湊身過來,在我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可能是剛睡醒,我腦子一抽,莫名地問道:“傅錦,這算是你的工作任務嗎?”
傅錦也愣住了。
沉默片刻,她笑了笑,坐起身來,“你可以當做是。”
嗯。
又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不過,這段日子的相處,我已經習慣了傅錦這種態度,也慢慢不再琢磨這些,我這人向來想得開,想那麼多做甚麼?反正現在她是在我身邊的。
比起當初愛而不得的那五年,起碼,現在的我可以親她抱她。
已經是過去想也不敢想的存在了。
……
一同在衛生間洗漱時,我忽然發現鏡子裡,傅錦那張臉白的有些嚇人。
“傅錦……”
我握著牙刷湊近了些打量她,“你臉色怎麼不太好看?”
傅錦愣了一下,“沒有吧,可能是光線問題。”
我點點頭,繼續刷牙,可是,我有注意到傅錦最近似乎又瘦了。
“傅錦”,我咬著牙刷,用手比劃了一下她的手臂粗細:“你最近又瘦了,要好好吃飯。”
說著,我吐掉嘴裡的牙膏沫,悄悄用手掐了掐她的臉:“你太瘦了,看著不健康,再胖一點才好看。”
傅錦笑笑,“好。”
早餐依舊是傅錦做的,吐司和煎蛋,以及兩杯溫熱的純牛奶。
怕我覺著單一,傅錦又煎了兩根黑胡椒腸。
可是,吃完飯,傅錦嚮往常一樣搶先去刷碗時,卻忽然捂著嘴跑進了衛生間。
她沒來得及關門,我也連忙跟了進去。
“嘔——”
是她的嘔吐聲。
我心疼壞了,連忙跑過去替她拍背,可是,我還沒站穩,便被傅錦朝後伸來的手推開。
她緩和了一下,低聲道:“出去等我。”
“沒事的,我又……”
我又不嫌棄你。
可是,話沒說完,便被她打斷:“出去!”
沒辦法,我只能退出衛生間,替他倒了一杯溫水,站在門口等她。
過了一會,衛生間裡傳來一陣馬桶的抽水聲,緊接著,她應該是開了水龍頭,重新洗漱。
再出來時,傅錦洗過臉,臉上是未乾的水珠,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我把水遞給她,擔憂地道:“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我們今天不去店裡,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不用”,傅錦接過水喝了一口,朝著我笑了笑,“放心,我能有甚麼事,就是最近有點胃腸感冒,一會去藥店買點藥就好了。”
“真的?”
“騙你做甚麼。”
她神色淡然地喝了水,然後又進了廚房繼續刷碗。
見她真的沒甚麼異樣,我便放下心來,我這人貪嘴,總愛亂吃東西,所以反胃拉肚子也總是常事,便也沒太在意這些。
傅錦刷完碗,我們一起去了咖啡店。
託傅錦的福,我這家原本的網紅店如今更紅了。
有來喝咖啡的客人們偷偷拍影片錄了傅錦,在這個看臉的社會,傅錦以超高的顏值迅速躥紅。
為她而來的男孩子不計其數。
我有些吃味,卻也暗自驕傲,那種小男生的心思怎麼都壓抑不住——
看,我喜歡的女孩子就是這麼美好,讓那麼多男生心馳神往。
當然,也包括我。
我想,我永遠是喜歡傅錦的男生裡,最用心的那一個。
大家都愛她那副皮囊,可我不同,認識她近八年,追了她五年,我愛傅錦這個人,從內心到靈魂。
—
這段日子,傅錦對我越來越溫柔。
溫柔的傅錦,真的太要命了。
我止不住的沉淪再沉淪,我開始忍不住問她,“傅錦,你有沒有對我心動過?”
“傅錦,我們別談利益了,認真的在一起好不好?”
“傅錦,你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對嗎?”
可她從不正面回答。
每每這時,她都只是輕聲笑笑,然後雙手捧著我的臉亂揉,最後卻是一言不發。
她太瞭解我了,我總是不捨得逼她的,所以,即便她明著逃避這些問題,可我還是不捨得刨根揭底地追問她。
每次,也都只能作罷。
可是,傅錦分明讓我覺著,她也是喜歡過我的。
比如——
在這個滿是落葉的秋天,她會在起風的街頭鑽進我的外套裡,會攥著我的手在街邊散步。
比如,我無意間提及想吃某家新開的店,傅錦便找了個藉口出去,排了一小時的隊,把他家所有新品都給我買了回來。
又比如,我無意間發現,傅錦的手機桌布,是我們的合照。
那是我們接吻的照片,有一次我心血來潮,用延遲拍攝的方式,拍下了我和傅錦親吻的畫面。
那張照片也是我的心頭好,彼時正值夕陽時分,餘暉落在我們周遭,為彼此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美好的不像話。
還比如,我和傅錦的每一次接吻,她都格外認真,認真而虔誠。
可是,就當我以為傅錦也漸漸愛上了我時,命運卻給我開了一個玩笑。
秋末冬初的一個清晨,我醒來時,卻發現傅錦暈倒在地板上。
我的心在那一刻陡然被攥緊,緊張與擔憂相交融,我幾乎無法呼吸。
腦中一片空白,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撥打的急救電話。
我只知道,當我一路渾渾噩噩地將他送去了醫院,在一到檢查後,卻得來她已是胃癌晚期的噩耗時,我的世界,轟然崩塌。
我沒辦法相信。
那個白天鵝般清冷倨傲的女孩子,那個集世間美好於一身的女孩子,為甚麼會被醫生下了最後通牒?
可是,傅錦卻早就知道她的病情。
所以,她在病房內醒來時,只是愣了幾秒便看著我笑了笑。
笑容依舊那麼那麼溫柔:
“嚇到你了吧?”
7
嚇著你了吧?
這一句話,每個字都讓我鼻酸。
所以,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所以,那些臉色蒼白,刷牙出血,嘔吐都不只是小毛病。
所以,她從不和我聊未來,也永遠不給我回答。
所以——
當初在 ktv,我提出要用錢包養她時,她看向我的目光才會溫柔又晦澀。
她自始至終甚麼都知道,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愛過我,如果愛過,我無法想象這段日子以來她的心情。
我靜靜地望著她,病床上,她臉色蒼白,面板白的幾近透明。
和我對視了片刻,傅錦忽然笑了:“其實,本想一直瞞著你,等到挨不住那天就悄悄離開的,誰知道身體這麼沒用,忽然就暈倒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我心裡更覺酸澀。
“所以,為甚麼不早說,為甚麼不治療?”
我攥著她的手,每多問一個字,聲音便顫抖幾分。
傅錦像以往一般看著我,聲音很輕:“沒用的謝南,治了,也只是浪費錢而已,更何況——”
她笑笑:“我沒有錢了,也從來沒打算過治療。”
是的,她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半點要治病的意思。
她躺在那裡望著我,眼睛也漸漸泛紅,“這段日子以來,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 ktv 答應你。”
我愣住。
“為甚麼?”
她輕輕捏著我的手,掌心很涼。
“因為,花了你的錢,也沒能陪你多久,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反饋。”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其實,很渣吧,花了你的錢,還沒能給你留下甚麼,謝南,如果重來一次,那天在 ktv 裡我絕不會再點頭。”
她似乎也再忍不住,眼底蓄了淚,卻轉過頭去,不肯在我面前掉眼淚。
難以形容那一刻心底是怎樣的撕心裂肺。
我從沒見傅錦哭過,哪怕是那天在許煙的葬禮上。
可是此刻,從我的角度,能夠看見她轉過頭去,淚水大滴地落下來。
每一滴都狠狠砸在我心裡,擲地有聲。
我怔怔地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著,她似乎快要不屬於這個塵世間了。
一想,心就酸澀的不得了。
—
住院的第三天,傅錦要求和我出院回家。
其實傅錦不知道,我已經在著手準備賣房賣店為她治病了。
我拗不過她,便悄悄去找了她的主治醫生。
“醫生,求求您和我說實話,傅錦現在的情況,治好的機率是多大?”
我在心裡打定的主意,哪怕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一定要救她。
可是,只有我們兩個的辦公室內,醫生看了我兩眼,最後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我聽說了一些傅錦的事情,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實話和你說,現在已經太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怎麼治療都沒用了,再怎麼治下去也只是折磨,不如回去讓她開心的度過最後這段日子。”
我愣了很久。
醫生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傅錦,已經沒有治療的餘地了。
最後,我紅著眼離開了辦公室,然後回病房收拾傅錦的東西,帶她回家。
病床上,傅錦靜靜地看著我,然後握住了我的手,“回家吧。”
我強忍心酸,“好,回家。”
我們打車回了家,下了車,我一隻手拎著行李,再用右手牽著傅錦。
其實,這幾天我不止一次地想要問問她,這些天裡,她究竟有沒有對我動心過。
最後卻也都作罷了。
算了,愛沒愛過,動沒動過心,又有甚麼區別呢,反正都是要以離開作為收場,如果愛過的話,恐怕反而更讓我心酸吧。
回到家,傅錦放下袋子,轉身看我。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還是難過的厲害,眼眶忍不住紅了。
傅錦看了我兩秒,最後低嘆一聲,然後湊身吻了過來。
這是一個極致溫柔的吻。
而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將她輕輕圈進懷裡,逐漸加深這個吻。
可是,最後,我們依舊甚麼都沒發生。
傅錦說:“咱們再喝一次酒吧。”
我下意識地拒絕:“不行,醫生說你……”
她靜靜地看著我,“沒事的,最後的日子裡,我想隨心所欲一些,剋制了一輩子,總想在最後放縱一些。”
那句“一輩子”真的莫名戳到我。
她明明才二十多歲,怎麼就已經是她的一輩子了呢。
我當然無法拒絕這樣的傅錦。
最後,我答應下來,不過,與她約法三章,只能喝兩罐啤酒。
她輕笑著應了下來。
於是,我們一起換了厚些的衣服出門,準備去超市買菜和酒。
這似乎是我和傅錦第一次一起逛超市。
我們像最普通的情侶那樣,手牽著手逛街,一起推購物車,一起停留在置物架前挑選:
這個菜不新鮮,那個肉太貴……
我們一起挑了滿滿一購物車的物品,有肉有菜,有零食,還有一些看起來溫馨可愛的家居小物。
比如那種特可愛的小鳥外型的牙籤盒,一按按鈕,小鳥便低頭叼起一根牙籤。
又比如那種淺藍色的乾花和漂亮的玻璃瓶,看起來溫馨又美好,像極了傅錦。
結賬時,傅錦搶了先。
見我拎起購物袋,她回頭看著我笑了笑:“花了你這麼多錢,也沒給你買過甚麼,這幾百塊我還能花的起。”
我勉強笑了笑,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可是——
我發現,原來很多時候,傅錦都是在硬撐。
從下了計程車到進我家門,短短五分鐘的路程,傅錦卻歇了四次。
病來如山倒,之前傅錦還能裝作沒事人一樣陪我在咖啡廳上班,可是現在,她似乎體力瞬間下降。
五分鐘的路程,我們走了半小時。
廚房裡,我們一起洗菜做飯,我會做飯,但廚藝一般,做的東西只能說是“能吃”。
可傅錦廚藝一流,所以她主廚,我打下手。
我們說說笑笑,廚房裡滿是笑聲與煙火氣,傅錦炒菜時,我一邊洗其他的菜,一邊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種和傅錦朝夕相處的日子,再給我久一點好不好?
我不求十年百年,哪怕再多一年,哪怕多一天,都好。
我發現,真的不敢去想傅錦的病,一想,就忍不住心酸。
她正在炒菜,而我已經在她身後悄悄的淚流滿面了。
一道菜炒完,傅錦關了火,在她回身之前,我連忙轉過身去,用加大的水流聲蓋住了自己的哽咽聲。
這頓飯,其實是我從小到大吃的最為艱難的一頓。
我實在笑不出來。
看著面前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子,我滿腦子都是一個想法——
這麼美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被宣判了死刑?
怎麼會……
可我不敢表現出難過,我怕引的傅錦更難受,其實,就像醫生所說,傅錦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倒計時,我必須讓她笑著度過。
可是,我緊繃著的情緒,還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瞬間潰敗。
吃飯時,她替我剝了很多蝦,然後將裝著蝦仁的碗推到了我面前,聲音溫柔:
“以後我不在了,也要記得按時吃飯。”
我是真的沒繃住,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可我不敢抬頭,便用筷子使勁刨著米飯,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裡。
摻了眼淚的米飯,是澀的。
那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天。
我和傅錦一起去逛了超市,一起買菜,一起回家做飯,一起吃飯,一起喝酒。
我喝了好多好多。
我記得,喝醉以後,我抱著傅錦親了她好多好多次。
我問他:“傅錦,有沒有別的男孩子像我一樣吻過你?”
傅錦笑著吻我:“只有你一個。”
我記得,那天的夕陽很美,晚上的星光也很美。
酒喝了太多,後來的事情,我有些記不清了。
我只隱約記得,意識模糊地快睡著時,耳邊似乎有傅錦的聲音響起:
“謝南,很抱歉,自始至終都沒有給過你回饋。”
“很抱歉,其實我和你懷有同樣的心思。”
“很……抱歉,我們該說再見了。”
……
她似乎還說了些甚麼,可我記不清了,酒意濃重,我徹底昏睡過去。
可是,醒來時,一切都晚了。
傅錦不在。
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我赤著腳走遍房間,卻不見傅錦的身影。
唯獨餐桌上,有傅錦留下的一封信。
看見信的那一刻,我心裡一沉,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
我顫抖著開啟信紙,掃了一眼,便看見右下角的落款:
傅錦絕筆。
手一抖,信紙掉落在餐桌上,白的刺眼。
我想過傅錦會被病痛折磨,也不得不接受了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疾病帶走,可我從沒想到,他會這麼快,這麼主動的離開這個世界。
我還沒有具體看信的內容,便接到了電話——
8
電話是警方打來的,他們說,傅錦的屍體在附近公園的角落裡被人發現。
她吃了很大劑量的安眠藥,而傅錦的手機裡,只有我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結束通話電話,我怔怔地收好那封信,然後赤著腳出了門,甚至鞋子都忘了穿。
可是,關了門,我赤著腳站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卻忽然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最讓我難過的,其實不是傅錦的死訊,我想我是懂她的,與其被病痛折磨而死,不如選在風和日麗的一天,安安靜靜的,主動和這個世界告別。
可是,最讓我破防的是,她最後就連自殺,都選在了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
她沒有家。
她和許煙曾經的住所被她賣掉給許煙治病了,就連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刻,她都沒有去處。
我哭自己怎麼喜歡上這樣一個傻瓜,她美好的有些不像話,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她仍舊保留著自己的善良與體面。
她沒有選擇去某個酒店旅館自殺,也沒有在我的房子離開,她無處可去,所以選擇在凌晨時分去了空無一人的公園,找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吃下安眠藥,安靜地離開。
我不能接受。
我真的無法接受。
我蹲在樓道里哭了很久,甚至對門的鄰居都開門看我。
我似乎打擾到他們了,我感到很抱歉,可是,我真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直到——
我似乎聽見了傅錦的聲音,她說,謝南,你哭起來一點都不好看。
我猛地抬起頭,多希望一切只是鬧劇,可是,樓道里空空蕩蕩,哪有傅錦的身影。
可我分明覺著,傅錦是在的。
她似乎就在某個角落裡看著我,目光溫柔。
深吸一口氣,我扶著牆壁站起身,我知道,我要去料理傅錦的身後事。
在這個世上,她只有我了。
我去了警局,也見到了傅錦。
她躺在那裡,穿著白色裙子,面容是那樣平靜,沒有半點被病痛折磨的樣子,甚至,唇角還微微有著上揚的痕跡。
可是,她真殘忍。
她怎麼忍心把我自己扔在家裡,讓我沉浸在昨晚有她的美夢中,然後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甚至都沒有和她好好告個別。
我喜歡了那麼多年的女孩,我們最終的訣別都是她單方面的告別。
她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美好,也是最殘忍的存在。
……
那天夜裡,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顫抖的再一次開啟了那封信。
信很長,足足寫了三頁。
是我熟悉的傅錦的筆跡,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看的我心碎:
謝南,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來和你告別。太多話想說,可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很抱歉,其實我內心是個很怯弱的人,我擔不起你那麼美好的喜歡,因為怯弱,因為自卑,因為害怕連累你,因為種種,上學時我不敢回應你的喜歡。
可是,其實於我而言,你始終的特殊的,在我遇見的所有人裡,最特殊的那一個。
謝南,你從來都不是單戀,我比任何人都喜歡你,可我不敢說。你成績優異,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可我只是一個孤兒。我在學校被排擠,在學校裡提及我,永遠都是流傳甚廣的謠言,甚至我上學的錢,都是那個和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男人出苦力換來的。
我曾經無數次想要走到你面前告訴你,其實我也喜歡你,可是,每次和你對視,那些話都再說不出半句。
你也許不知道,你有一雙特別澄澈的眼睛,我想,一定是從小被家人保護的很好,才會那樣目光清澈。
我曾以為,考上大學以後一切就都會好了,可是,謠言依舊四起,而且,許煙查出了絕症。
所以我在大二那年放棄學業,開始四處打工為他掙錢看病,他養了那麼多年,總該到了我報恩的時候。
所以,我切斷了所有和你的聯絡,我不想連累你。
可我始終在關注你,我註冊小號關注了你的微博,偷偷觀察著你的生活,我知道你比賽得了一等獎,知道你實習了,知道你畢業了,再到後來開了咖啡廳……
我為你高興,也開心我喜歡的男生過的順風順水。
可是,在這期間,我被查出了胃癌。
因為拖的太久,查到時就已經是中後期了,醫生說,癌細胞擴散的很快。
我開始相信命運。
我發現,無論我多努力的生活,可命運從沒有善待我。
它從不給我一點希望,可我想,如果我能治好許煙,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我想再去像過去一樣打幾份工拼命掙錢,可是,身體卻不允許了。
我的身體情況並不太好了,為了救他,我選了去 ktv 工作,正如你看見的那樣。
可是,謝南,我是真的相信命運了,因為——
那真的是我第一天工作,就讓我遇見了你,在這種窘迫的情境下。
除了命運這兩字,我沒辦法來解釋這種巧合。
那天,也是我最後悔的一天。
那天進包間前我喝了酒,有些衝動。
我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還是沒忍住,靠近你,吻了你,甚至最後答應和你回家。
用了你的錢,是我最覺羞愧的一件事。
可是,謝南,看見你的那天,我真的動搖了,我想,是不是老天爺可憐我,在我生命中最後一段日子,讓我也離我的夢近一點?
後來的那這日子,於我而言真的像是偷來的,每分每秒,每一次親熱接吻,我都格外認真。
其實,你不知道。
和你相處的每一天,我都是當做最後一天來度過的。
可是,許煙的離開真的給了我很大的打擊。
我這一生經歷過幾次生離死別,我明白這種痛苦,我開始想,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該怎麼辦。
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偷偷躲起來哭,會不會以後不按時吃飯,會不會以後遇不到溫柔對待你的人了。
我放心不下,可我知道,離開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尤其是後來,我的身體越來越支撐不住了,很多時候,我只能硬撐。
還記得那次我在廁所裡吐了嗎?我把你趕了出去,那次我態度很兇,對不起,可我怕你看見馬桶裡嘔出的血跡害怕。
謝南,原諒我自私,我不想讓你看見那個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傅錦,我希望在你的記憶中,傅錦永遠是當初那個喜歡穿白色裙子,喜歡留黑色長髮,喜歡溫柔的笑著看你的女孩。
原諒我的怯弱,我只能在你睡著時悄悄離開,我做不到和你面對面告別,我怕自己捨不得。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已經離開了,你先不要哭,你相信我,我走的很開心,真的。
因為,我是在這輩子最開心的這一天離開的。
我和自己偷偷喜歡了很多年的男孩逛了超市,我們一起做了飯,一起吃飯喝酒,我們還接了吻。
我很開心了,真的。
我走了那麼遠去結束一切,就是不想給你,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謝南,你知道的,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在這世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你了。
所以,別讓我離開的不安心好嗎。
我不說那種很虛偽的話讓你忘了我,但是,我希望你想起我時,都是我們在一起開心的回憶。
我希望,我在這世間走上一遭,帶給你的回憶不要是痛苦的。
我還希望,我的離開不要帶走你愛人的能力。
你還年輕,以後一定一定會遇見更美好的人,如果遇見了,千萬不要因為我而拒絕,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把我放在回憶裡,好好愛別人。
比起你忘記我,我更害怕你因為記得我而耽誤自己。
——傅錦絕筆。
……
信很長,我一個字一個字讀完了。
奇怪的是,看著這些傅錦生前的肺腑之言,我竟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我是笑著看完的,正如傅錦離開時那樣。
傅錦也許不知道,她的離開不會帶走我愛人的能力,相反,我會因為她,懂得愛這世上每個人。
愛過那麼溫柔美好的人,以後的漫漫人生都會被她治癒。
我笑著收起信,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明月高懸,一如傅錦的眼睛。
傅錦,我會記得你,也會在日後好好愛別人。
可是——
明明是笑著的,還是沒忍住掉了眼淚。
一定是不小心開了窗,風沙進了眼睛裡。
(番外)
傅錦離開的三年後,我遇見了一個女孩。
她很像當初的傅錦。
她愛穿白色裙子,留著黑色長髮,目光清澈,性子溫柔。
簡直就是傅錦的翻版。
我一頭栽了進去,但是,她和傅錦又完全不同,傅錦是真的溫柔,而她只是假象。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溫柔只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就是一個渣女。
可我還是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我和她牽手,擁抱,卻不肯接吻,我給她花錢,卻不管她外面那些花花事情。
我們在一起第二個月零 6 天時,是傅錦的生日。
那天,我換了傅錦最喜歡的白色襯衣,精心打扮過,約了那個女孩出來。
看的出,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眼裡有著一閃而過的驚豔。
那天,我帶著她去了超市,一起買菜, 然後開車回家, 一起做飯,然後吃飯喝酒。
她不明所以,卻也由了我。
那天晚上, 我喝了一瓶啤酒,然後在晚飯結束後, 主動抱了抱她。
“傅錦, 再見了。”
我將攬在懷裡,輕聲說道。
她愣了一下,“傅錦?我不叫傅錦!”
我沒有理會, 而是鬆開手,後退了一小步,淚中帶笑地看著她。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女生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罵了句“瘋子”, 便怒衝衝地離開了,不一會,便給我發了分手簡訊,朋友圈還順便官宣了新男友。
我退出微信,看著手機桌布出神。
三年了, 我的手機桌布仍舊是當初那張合照, 夕陽下, 我和傅錦親吻著, 歲月靜好。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桌布換掉了。
新桌布是一張卡通圖片, 草地上幾隻可愛的小貓翻滾著, 滿是生機。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走出來, 我不會忘記那個曾出現在我生命中,驚豔我整個青春的女孩, 但是,我學著放下了。
總該,要放下的吧, 像傅錦希望的那樣。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個夢。
在傅錦離開後, 我第一次夢見了她。
夢裡,傅錦是笑著的,她和記憶中沒有甚麼變化, 白裙, 黑長髮,目光溫柔。
她笑著走過來,墊著腳捏了捏我的臉,笑容那麼溫柔。
“謝南, 這次, 我真的要放心離開了。”
夢裡,我也笑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好。”
她收回手,朝我擺了擺:“謝南,你笑的時候特別帥, 真的。”
我笑著看她越走越遠,輕輕笑著。
“嗯,我也覺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