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妻出車禍,失憶了。
她變成了一個二十歲的少女,記憶剛剛好停在最愛我的時候。
“袁昱,原來十年以後你是我老公啊!”
顧顏跳下病床,又驚又喜。
她奔上來緊緊抱住我:“我這不是做夢吧?天爺啊,我的暗戀居然成真了!!”
我愕然地被她抱著,心裡面卻只剩淒涼。
“阿顏,你忘記了,我們上個月離婚了。”
我輕聲說:“而且,是你出軌了。”
01
大過年的,別人都喜氣洋洋。
只有我這個大冤種在民政局門口苦等。
我等了一整天。
直到工作人員下班了,也沒等來我那個前妻。
媽的。
離婚也是她提的,合同都簽了,現在辦手續就玩失蹤,有意思嗎?
我雙目噴火,拼命打她的電話。
但對方一直關機。
直到天都黑了,民政局關門,我今天肯定是離不了婚了。
我灰溜溜走進停車場,準備開車離開。
剛啟動車輛,手機就響了。
“你好,你是顧顏小姐的家屬嗎?我們是第一人民醫院,顧顏小姐出了車禍……”
02
很好。
離婚沒有離成功,還接到了詐騙電話。
我二話不說:“對,我是顧顏的老公,她快死了嗎?別浪費醫療資源,直接放棄治療!”
“對,我說的,我承擔全部責任,你們直接把她推進太平間吧!”
對方也被我鎮住了。
“顧小姐只是腿部骨折……”
這個醫生年紀很輕,還不知道如何應付病患家屬。
他頭皮發麻:“我們已經幫她打石膏接上骨頭了,您這邊方便的話能不能來一趟?”
這話含含糊糊。
我眉一皺,心裡面覺得奇怪,嘴上客氣地推脫:“不用了,骨折也不是甚麼大事情,我很忙的,就不來了吧。”
“哦……”
他有點失望,但還是問:“另外,顧小姐是和李旭炎先生一起出的車禍,我們聯絡不上李旭炎先生的家人,您認識她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精神了:“我認識,他怎麼了?”
“他傷得重,渾身大面積挫傷,可能手會殘疾,身體大面積要留疤……”
“我馬上來!!!”
我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地大叫:“你們第一人民醫院是吧?幾樓幾病房?我二十分鐘就到!!!”
醫生:“我們在二院區五樓……”
我直接掛了電話,猛踩油門。
黑色的越野車像鯊魚一樣強勢彈出,擠入熙熙攘攘的車流。
接到電話,我心情一下子陰霾散盡。
是的,前妻車禍斷了腿,誰管她死活?
可是——
小白臉車禍毀容,還可能要留下殘疾,這種好事,可不是甚麼時候都有的。
這種好戲怎麼能不去看?!
03
說到顧顏,我無動於衷。
聽說李旭炎毀容,我一路狂奔,甚至等不及醫院的電梯,當場爬了五樓。
我真的是心急如焚,生怕趕不上。
醫生都想不到我能來得這麼快。
我滿面春風,興高采烈地衝進了病房:“李旭炎呢?他手怎麼殘疾了?留多大的疤?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著我,面色尷尬。
我一點都不尷尬。
我只覺得快活:“人呢?人呢??”
可下一秒,病床簾子拉開。
顧顏一條腿上打滿了石膏,她看著我,表情詫異,驚疑不定。
我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可是,她看著我,語氣顫抖,又茫然:“你是……你是袁昱……的哥哥嗎?”
我:“?”
我冷笑一聲:“我是你爹!”
這話不知道戳中顧顏哪一點。
她捂著頭,面露痛苦,躺了下去。
醫生把我拉出來病房,跟我解釋:“顧小姐腦震盪,記憶出現了紊亂,我們問她一些常識問題,她倒是知道,可是我們問她年齡,她說她二十歲……”
我心不在焉。
醫生也看出來了門道:“李旭炎先生的病房在 6 樓,他仍未完全脫離生命危險,您可以隔著玻璃看看他。”
我二話不說拔腿就衝。
大家面面相覷。
等我真的去了六樓,看見了李旭炎。
我親眼看見這位毀滅了我的婚姻的小白臉,他幾天前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現在卻渾身繃帶躺在那裡,右手奇怪地蜷成一團,本來還算俊朗帥氣的臉蛋現在沒一處好皮。
出於人道主義,我於心不忍。
可是想到他對我做過的事情,我的人道主義當場消失,我不是人。
04
等我重新回到了五樓,我直接掏出錢包裡面的現金,就要給在場所有人發紅包。
是的。
我要讓大家一起感受我的快樂。
而大家也確實感受到了。
醫生拿著錢的手微微顫抖:“袁先生,病人的病情有點複雜,我們這裡醫療條件有限……”
我直接手一揮,豪氣干雲:“她覺得她自己二十歲?那就二十歲,無所謂。”
“我看你們蠻好!給她治,治死治壞了我不鬧!”
大家無語凝噎,滿室沉默。
他們說不出甚麼話。
這病房裡有醫生,有護士,角落還站著顧顏的秘書和律師。
她們生怕被我看見,於是拼了命地側過身,縮起來。
我笑了起來。
“顧顏的治療我說不上話。”
最終,我主動向醫生承認了:“雖然我們還沒有辦法律上的手續,但是我們已經簽署了離婚協議,我已經無法代理她的事情了。”
“這是她的助理和律師。”
我往角落一指。
被我指著的人渾身一抖,她們無顏面對我,更加躲躲閃閃。
我說:“你找她們商量吧。”
秘書跟律師就是唯唯諾諾。
看見這樣子,我覺得特別好笑。
“你們是幫忙辦了離婚,但也就是打工人。”
我摸出來一根菸,放在唇邊,咬住,沒有點燃。
主動對他們一笑:“不用怕面對我,我這也不是壞人。”
秘書尷尬地站在那裡,無地自容。
而這位律師,看起來年紀不大,有些古板,被我一笑,她這清秀斯文的臉竟然紅了。
“袁先生。”
律師的臉都漲紅了,連她戴著金屬絲邊框眼鏡也撐不住精英的風範了。
她對我說:“你可以不用來的……”
“嗯。”
我脾氣很好,也很灑脫:“我這就準備走了。”
聽見這話,圍著病床的簾子一下子被拉開了。
是顧顏熬過去又一次頭疼,她清醒了。
秘書趕緊圍上去。
這位記憶停留在 20 歲的顧總環視了一圈,對自己的心腹視而不見。
她看著我,表情迷惘、恍惚:“袁昱……你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你看起來,好像老了一點。”
我摸了摸臉。
是啊,畢竟十年了,誰不會老?
我不跟這個潛在瘋子計較,也懶得搭理,轉身就走了。
結果身後一聲巨響。
是顧顏拖著打著石膏的斷腿下床,沒站穩,摔了。
她摔倒在地,急急忙忙地往我這裡爬,發瘋一樣:“袁昱,你別走哇!”
秘書撲上去扶她,卻被她推開。
這位只有 20 歲記憶的顧總已經完全不認識她的心腹干將了。
她滿臉都是困惑、不解和急切。
“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不要你們管!!”
“袁昱,你等等我,帶我走吧!”
她摔在地上,對著門大喊,舉目無親,絕望地呼喚救命稻草:“不要丟下我!”
05
我本來都已經出了病房的門了。
聽到這陣動靜,我確實是非常驚詫地回頭看過去。
顧顏是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她白手起家,年少成名,二十五六就已經混成知名女總裁。
誰看了都客客氣氣喊一聲“小顧總”。
與名氣相伴的,是她的嚴厲冷漠,不好相處,拒人於千里之外。
如今,她整個人撲在地上,形象全無,拼了命地瘋狂往我這裡爬——
我忽然折返了過去,蹲在她面前,問她:“你真的只認識我嗎?”
“我是誰?”
顧顏伸手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一點都不跟我客氣。
她是生怕我再次跑了。
這問題,顧顏對答如流:“你是袁昱,住我家隔壁,你爸叫袁波,你媽是高中老師,你對花生和海鮮重度過敏,只要吃了一點,立刻整個人都會腫起來。”
這……這倒是一點沒錯。
我嘴角抽搐:“你……你覺得自己是 20 歲是吧?”
“那你想想,20 歲的時候,我們都讀大二呢,你看看你現在這老臉,像是女大學生嗎?”
顧顏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我。
不知道怎麼著,她臉居然紅了。
我:“……”
“我,我聽見醫生給你打電話了。”
顧顏拖著她的斷腿坐在地上,她的表情非常正經、嚴肅,可看著我的視線卻開始左右來回漂移:“我知道我不是 20 歲,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肯定是撞到腦子忘記了這幾年的事情。”
她捏著我的胳膊,終於說:“你……你現在是我老公。”
我甚麼也沒說。
這一刻,我覺得累了。
畢竟來之前,我已經在民政局裡苦等了一天,在那裡目睹了無數情侶結成夫妻,無數夫妻恨別離。
在那裡,我告訴我自己,我跟顧顏分開的時候,一定不能像他們一樣愛恨嗔怒。
最後的時候,我的表現要體面。
我是個要臉的人。
可我沒想到顧顏這個傻逼不要命,高速瞎打方向盤,跟小白臉一起撞護欄上了。
所以我當時就站了起來——
因為顧顏死死拉著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我只好把她也一起拉了起來。
顧顏一條腿打石膏,只好單腳站著。
她非常警惕地看著秘書和律師,像和族群走散了的受傷的獸。
為了脫身,我把秘書拉過來,對她說:“你是顧顏,今年 30 歲。”
“你現在是長旭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兼執行總裁,這是你的秘書和公司法務,你可以信任她們。”
顧顏看向她們,皺起眉毛。
我笑著對她說:“雖然你不記得,但是恭喜你。顧顏,你 30 歲的時候,確實飛黃騰達啦。”
可這人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她說:“我們結婚幾年了?”
我很耐心:“結婚 5 年了。”
顧顏心裡面算了算時間,眼神又開始發飄:“我們大學畢業就終成眷屬,那……我們有孩子了嗎?”
我沉默了一下。
“有。”
我平靜地說:“但是,四個月的時候,沒有留住。”
顧顏往後退了一步。
這話像是針一樣狠狠紮了她一下,她下意識鬆開了拉著我胳膊的手,人開始發抖。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忽然的反應從何而來。
她茫然地待在原地,劇烈地發抖。
一種忽然的痛苦襲擊了他,把她的心撕碎,甚至讓她不能控制自己。
“我……”
她又抱住了頭,痛苦地說:“袁昱,我們的……我……”
我冷眼看著,就這樣,無動於衷。
直到顧顏抱著頭重新倒下。
我雙手插在兜裡,就這樣冷眼看著她渾身顫抖地倒在病床上,五官扭曲,抱著頭,流眼淚。
醫生護士上去看護她,其他人也措手不及。
一片混亂裡,我對秘書說:“麻煩你重新安排一下,預約民政局時間,我們下週三再辦一次手續。”
秘書慌張地看著我。
她有點遲疑,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而我已經轉身走了。
06
我二十五歲的時候結了婚。
時機算是不早不晚,正好趕上了我們最窮的時候。
那時候,我渾身上下湊不出來一百塊錢。
我只好買了一個五十八塊錢的草莓蛋糕,點上蠟燭,用這個向顧顏求婚。
不能說簡單。
只能說相當寒酸。
別人的愛情修成正果,一般都有鮮花鑽戒,浪漫大餐。
而我們只有這個蛋糕。
我們擠在一個出租屋裡,吃蛋糕吃得滿臉花,吃完蛋糕不解餓,我又進了廚房煮泡麵吃。
廚房窄小,滿屋子都是鍋裡面冒出來的熱騰騰的水蒸氣。
顧顏突然走進來,她說:“要不然咱們結婚吧。”
我愣了一下,說:“好啊。”
就這樣,我們吃完了泡麵,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領了證,變成了合法夫妻。
我們自小比鄰,青梅竹馬。
郎心似我,從懵懂年少,一路走到三十而立。
沒有白月光,沒有綠茶,沒有天降男小三。
我們心心相印,並肩戰鬥。
終於在三十歲這一年,我的公司靠技術拿下來幾個專案,投資如海水一樣湧來。
我們靠著這一波直接逆襲,成為城市新貴。
在三十一歲這年,我把顧顏和她的男秘書捉姦在床。
婚姻當場破裂。
彼時彼刻,就在我自己家。
顧顏倒在床上,宿醉未醒,看見我們闖進來,她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我直接一瓶礦泉水,潑她臉上。
而裹著浴巾的李旭炎被我的朋友堵在浴室。
一個好漢三個幫,眼看來了這麼多我的好漢朋友,他簡直是驚慌失措,恨不得跪地求饒。
“是……是顧總讓我來陪她的!”
他結結巴巴:“我一個實習生,我怎麼能拒絕領導……”
就這?
我朋友直接開始捋袖子,準備動手。
“早知道你有這種天賦,我就把你調到市場部,”
我對他一笑,非常森然,“剛好我們客戶王總喜歡年輕小男生,你既然不會拒絕別人,不如將錯就錯,拿下那個單子,年終獎豈止十萬!”
李旭炎沒想到我腦回路這樣清奇。
一時之間,他噎住了。
眼看我真的打算把他廢物利用
李旭炎只能揪著唯一能蔽體的浴巾,虛弱地辯解一兩句:“我對顧總是真心的。”
多低端的小白臉?
多傻的人?
我當時甚至被他蠢笑了,可是馬上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顧顏擦乾了臉上的水,穿好衣服,她平靜地從床上起來,跟我提了離婚。
是的。
她準備跟我離婚。
不顧共同財產的損失,不顧公司的業務經營
她鐵了心,決意三個月內就要把我手上的婚戒摘下來——甚至在當天晚上就收拾好東西,從家裡面搬走了。
我鬧了,罵了,還砸了公司辦公室。
可是我們的婚姻,已經一敗塗地。
這極大刺激了我的精神狀態
導致協商離婚的時候,我還被她的心腹秘書陰了一把。
離婚協議書上,公司與我無關,共同財產我只能拿三分之一;甚至連我父母出錢為我們購買的婚房,顧顏也要拿走一半。
我不敢置信。
可事已至此,滿地狼藉。
等我終於接受現實,同意離婚。
顧顏這個傻女人,車禍把她撞失憶了。
07
顧顏是真的甚麼也不記得了。
這些年的閱歷當場蒸發。
她用一場車禍,真正意義上地做到了“出道半生,歸來仍是少女”。
公司業務,生意往來,亂七八糟的,她啥也看不懂。
記憶停留在 20 歲的顧總,只會做三元二次解法,不會管公司。
她坐在那裡,看著秘書拿來的檔案,大腦一片空白。
但是——她還記得我。
我自己都記不清我 20 歲時是甚麼樣子。
可 20 歲的顧顏那樣鮮明嬌美,讓人想假裝看不見都難。
尤其是,她只認識我。
08
說實話,這麼多年,唯一讓我沒有想到的事情是:顧顏的心腹秘書,可真的是臉皮厚啊。
畢竟,在當初我和顧顏鬧離婚的時候,這娘們陰了我一把。
這位心腹秘書,偷偷地幫顧顏轉移了公司的股份,然後再透過董事會協理把我踢出了局。
讓我失去了對公司的管理和控制,也失去了很多股權。
導致我至少損失了 多萬。
在所有夫妻共同財產裡面,我甚至只拿到了 1/3。
上次在醫院,我只是跟她客氣客氣,表面假惺惺一下。
但我沒有想到的事情是,她是真的不客氣。
這位心腹秘書居然直接帶著顧顏到家裡來堵我了。
因為顧顏想見我。
秘書用我為誘餌,哄騙這位心智非常不成熟的女總裁,人模狗樣地做戲,參加了一場重要的高管會議。
然後兌現了承諾,來堵我。
09
她們趕來的時候,我正在搬家。
顧顏被我抓住出軌的當天,就直接搬出了我們的共同居住的房子。
眼看要離婚,這裡我自然也住不下去了。
我朋友幫我找好了一間公寓,上個月辦理了購買手續。
別的東西已經配置得七七八八了,就是我捨不得這個房子裡的好傢俱,想著把它們也搬走。
反正這些家當都不便宜,但眼看就要有了新的男主人來坐享其成。
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搬走。
所以,見面的時候,氛圍微妙。
秘書很尷尬,畢竟她害我損失了那麼多錢。
我也很心虛,畢竟我在偷偷搬我們的婚內固定資產。
這一次,秘書選擇先下手為強。
她主動跟我說:“袁哥,你知道的,我也只是打工而已,各為其主嘛。”
“顧總對我有知遇之恩,在這種大事兒上我不能犯糊塗。”
我對她翻了個白眼。
是是是,知遇之恩,臣為君死。
那我就活該倒黴?
她失去的只是她的老闆,而我失去的可是真真切切的五千萬啊!
我們倆在陽臺這一邊嘀嘀咕咕,而那邊顧顏已經把全家都轉了一遍了。
她看見我跟秘書孤男寡女在旁邊交頭接耳,當時就有點不淡定,走過來把我們拉開了。
她指著打包紙箱子問我:“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嗎?我看這房子挺好,怎麼現在要搬走了?”
“還是說,我們換更大更闊氣的了?”
我看了她一眼:“是我搬走了,你還住在這裡。”
顧顏沒懂。
我冷冷地說:“因為我們上個月已經協議離婚了。原因是你出軌。”
10
我完全沒想到顧顏的反應。
她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甚麼絕無僅有的笑話一樣,簡直捧腹,笑聲非常地爽朗。
“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20 歲的顧顏笑著說:“我怎麼會跟你離婚?”
我看著她,表情很平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是我和你也會分開的。”
“不可能。”
她斬釘截鐵地這樣說,簡直脫口而出:“如果你說咱們沒在一起就算了,既然我們結婚了,我不可能跟你分開。”
這話讓我覺得好笑。
因為她真的忘掉了很多事。
她忘記了那個對我來說殘酷的,甚至苛刻的、非常不利的財產分割;
她忘了把那一張離婚協議放在我面前時,那副冷淡又寂靜、麻木的表情。
她忘了她親口對我說“算了吧,咱們都解脫”。
記憶停留在 20 歲的顧顏就是這樣的。
她甚麼都不記得,他甚麼都不知道,她盲目地相信著未來和我在一起,終成眷屬,就永遠也不會分離。
所以當時我心裡的惡意翻騰。
憑甚麼總是我這個男人受傷或者被害?
不。
我也要傷害她,我要讓她難過。
所以,我反問她:“為甚麼?”
“為甚麼你覺得我們不會分開?”
顧顏看著我。
這一刻,20 歲和 30 歲的身影在她身上交疊,歸於一處。
可是她的目光那麼專注認真。
她認真地對我說:“因為我曾經喜歡你那麼多年。”
“好不容易得手,我怎麼可能放手?”
11
這話一出來,滿室靜寂。
秘書表情裂開了,不知道自己失憶的老闆怎麼跟個戀愛腦一樣,對離婚的前夫瘋狂示愛;
而我啥也沒說。
因為 20 歲的顧顏,確實如同她這樣說的喜歡著我。
這話也確實有些肉麻。
說了以後,顧顏自己也承受不住了,胡亂找了個參觀廚房藉口走了。
陽臺空空落落,只留下我和秘書站在一起。
秘書看著我的臉色,不敢說話。
是啊,這能說甚麼?
說“恭喜你啊我們老闆又愛上你了”;還是說“不好意思,老闆人是不正常了,但是離婚程式要正常走”?
甚麼都不能說,甚麼都不合適。
因為這樣愛著我的顧顏,活在十年前。
現在的她只是短暫地忘記了我們之間的齟齬。
夢再美也是泡沫。
等她記起來,一切都會原形畢露。
20 歲的顧顏為我能不顧一切,可 30 歲的顧顏已經愛意消磨殆盡,與我相看兩厭。
就算是現在,她們短暫地重合在一起。
我們的婚姻也已經覆水難收。
可是我看著在廚房瞎溜達的顧顏,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笑很輕很溫柔,彷彿春風過境,又好像我實在是身心愉悅,回到了熱戀期。
可能是 20 歲的顧顏的真情打動了我。
我不僅沒搬家,甚至主動地留下她吃晚飯,我笑容滿面,殷勤下廚。
是的。
我看著她的眼神也非常溫柔,彷彿看著世界上最愛的人。
顧顏剛開始有點受寵若驚。
但是馬上她就壯著膽子習慣了。
是的。
現在已經是 10 年以後了,她跟我都結婚 5 年了。
大家都是夫妻。
坐下來一起吃頓飯而已,怎麼不行?
看著她暈乎乎的樣子,我的笑容越發濃郁。
失憶的顧顏也是顧顏,記憶停留在 20 歲的顧顏,也是顧顏。
既然是顧顏,那就能更改法律文書,能自願贈予。
很好。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拿回我應得的那 萬了。
12
剛開始,把離婚的事情提上日程的時候,我跟顧顏鬧得非常瘋狂。
真的很瘋。
幹仗幹得像世界末日。
因為公司是我們倆一起做起來的,現在要分家,就引發了全體動盪。
連員工都要被迫表態站隊。
至於李旭炎,他身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時之間就像過街老鼠。
可隨著我被陰、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
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畢竟形勢逼人。
我的婚姻怎麼樣,也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員工們再怎麼為我抱不平,也要養家餬口,不能為了我影響掙工資。
所以,大家雖然看不上李旭炎的所作所為,可也預設他是下一任老闆。
可能李旭炎自己心裡面也這樣覺得。
直到今天,顧顏跟我手牽手,走進了公司。
大家都傻眼了。
顧顏 20 歲,正是最愛我的時候。
就算,我已經不是她印象裡面同樣青澀的男學生,沒有穿著校服。
她依然對我投入了全部的熱戀。
我早就不是當初單純的男孩。
這麼多年,我見過的大風大浪都驚心動魄,加上我對她的瞭解,我輕而易舉,就讓她為我神魂顛倒,為我痴迷瘋狂。
這樣的情況讓每一個人都沒有想到。
但是公司大部分的員工都是非常為我們高興的。
畢竟有很多人都是我們初創團隊的老人,他們親眼見證了我們兩個並肩奮鬥、一步步爬上來。
後面出現了婚姻危機,他們也真情實意地為我們惋惜。
現在看見我們和好如初,他們都覺得非常好。
但是也有人不那麼高興。
那就是秘書。
她進公司比較晚,所以他一開始看見的,就是我和顧顏關係非常不好。
現在,秘書眼睜睜看著失憶的顧顏像個冤種一樣,圍著我打轉,拼命做我的舔狗。
秘書覺得老闆只是撞到了頭,腦子一時壞掉了。
同樣,秘書心裡也非常防備我,生怕我欺騙她腦子壞掉的老闆,做出甚麼損害老闆利益的事情。
所以她試圖向顧顏進獻非常逆耳的忠言。
顧顏微微一笑。
然後當場暴怒,直接拍桌而起,把秘書轟出了辦公室。
甚至差點打起來。
13
秘書想說的話,其實很簡單。
濃縮成一句就是:“老闆!這傢伙不是甚麼好人啊!”
顧顏現在的腦回路比她更簡單。
“袁昱不是甚麼好人,你就是甚麼好人了?!”
顧顏腦門上青筋暴跳,滿臉通紅,站在辦公室裡,不顧形象地大吼。
她真的是暴跳如雷:“我跟袁昱認識這麼多年,我們是鄰居,你懂嗎?!”
“我 16 歲的時候,爸媽欠了債跑了,我連學費都交不起!”
“是袁昱用他全部的零花錢供我!!他每天連早餐都不吃,剩下錢給我吃飯!!!”
顧顏氣得快瘋了,雙眼赤紅,她大吼:“袁昱家裡面也沒啥錢,這個事情被他爸媽發現了,他爸媽肯定怪她多管閒事!”
“袁昱就跪在地上求他們,求他們幫幫我,給我一個機會。”
說到這裡,顧顏緊緊地咬著後槽牙,她臉氣得通紅,可是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流著淚說:“你們憑甚麼都跟我說他不好?”
“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只有他了。”
“我 16 歲的時候,我媽把我塞給抵債的人,人家要砍我的手,袁昱攔著,他說要砍就砍他的手吧。”
“你們說現在袁昱對我好,只是為了圖謀我的公司。如果沒有袁昱,我怎麼可能會有今天的公司??”
“我的東西,就應該都給他!!”
秘書被潑了咖啡,非常狼狽。
我靜靜地站在辦公室外面,聽著裡面的大呼小叫。
路過的員工都聽見了這些話,臉色精彩。
他們都忍不住偷偷拿眼睛看我,就像是看著一出悲劇的男主角。
因為他們同樣記得之前鬧離婚的時候,我被戴綠帽子,我們鬧得天翻地覆。
現在摔壞了腦子的顧顏,在那裡暴跳如雷,情深似海。
但是在她正常的時候,曾經在同樣的地方,對我趕盡殺絕,毫不留情。
再怎麼年少情深,也就是這樣了。
我甚麼都沒說。
14
顧顏還想發飆
而我敲了敲門,吸引了裡面人的注意。
“已經 12 點了。”
我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你想吃甚麼?我有點餓了。”
聽到了我說的這句話,顧顏當時立刻馬上就拋下了她的怒火和忠言逆耳的秘書。
她立刻衝我跑過來,拉著我往外面走。
“那咱們趕緊去吃飯。”她說,“你早上老是不吃飯,現在估計人都難受了。”
“沒關係。”
我溫柔地拉住她的手,對她說:“她們也是為你好。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不提這個還好。
一提,顧顏又暴怒了。
她罵了一聲:“你知道他們說甚麼嗎?他們說你圖謀我的錢,想搶我的公司!”
我笑得非常溫柔,還抬起手幫她擦一下額頭上的汗。
“如果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呢?”
“那我就全給你。”顧顏脫口而出,“你可是袁昱啊!你找我要東西,我怎麼能不給?”
我聽了這話,笑容越燦爛了。
甚至主動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在她耳邊說,“阿顏,你對我是最好的。”
顧顏聽了這句話,人當時都差點飄了。
她興高采烈拉著我就往公司外面走,嚷嚷著要吃頓好的。
而我也由著她,只是拿出手機給我的律師發了個微信。
內容很簡單。
“我要的合同你準備好了嗎?”
對方不愧是資深專業律師。
甚麼都不問就回復:“已經弄好了,完全沒問題,下午就能籤。”
看見這個,我收起了手機,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誰知道顧顏的腦子甚麼時候突然就會好起來?
夜長夢多。
無論是商場,還是婚姻,只有先下手的那個人,才能笑到最後。
15
顧顏覺得 30 多歲的我成熟、溫柔。
這些年改變了我很多。
可我對她笑的時候,他覺得我還是她的袁昱。
關於空白的這些年,顧顏也非常地好奇,纏著我問東問西。
我非常有耐心,一一回答了她。
“最開始,咱們是擺攤,賺到了第 1 桶金。”
“是我從收廢品那裡買了一臺壞掉的機器,搗鼓搗鼓把它修好了,我們就用它生產盜版音樂磁帶,滿大街擺攤。後來我們生意太好了,做大了,乾脆養了一批下線,只負責給他們供貨。”
“第一個星期就賺了 5 萬塊錢。”
裝修明淨雅緻的餐廳裡,我喝了一口檸檬水。
我溫柔地說:“但是人家這種生意,也是有地頭蛇的。咱們冒冒失失闖進去,壞了規矩。當時就有很多人提著鋼管和砍刀來我們家裡面找我們。”
“我們不得不把大部分的錢都交給他們,他們才願意離開。”
“當時你嚇壞了,哭得很慘。”
“可是我又怕他們真的會砍你的手,所以渾身發抖也要擋在你面前。”
這些話顧顏深信不疑。
因為我是袁昱。
這些事情確實是我為了她能做得出來的。
她信任我,就像是信任她自己。
說話間,我已經切好了自己盤中的牛排,然後遞給了她。
溫柔體貼,情感細膩。
所以她越來越不相信我們離婚了。
她怎麼可能會跟我離婚?
這麼多年風雨同舟,何況我們一開始的感情就堅如磐石!
我們可是一起過了這麼多年!
你告訴她,遲早有一天,我們會相看兩相厭,互相怨恨、討厭、謾罵。
她怎麼會信?
多荒唐!
我看了一眼手機,我的律師已經趕到了公司。
當時,我也就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刀叉,說自己已經吃飽了,手上有點工作沒有忙完,要回公司處理。
顧顏非常顧著我。
她想都不想幾口就把牛排消滅:“甚麼活這麼趕呢?讓你都不能好好吃飯,我回去幫你弄!”
“你弄也可以,”我溫聲說,“確實需要你簽字。”
顧顏想都不想、看都不看,根本不過腦子。
她大手一揮:“只要能幫你分擔一點,讓我幹啥都行!”
16
這叫甚麼?
這叫天助我也。
我輕聲細語,噓寒問暖,緊緊地牽著顧顏。
過馬路的時候,左看右看,觀察 5 分鐘,才敢帶著她走過去。
上電梯的時候,更是讓她跟別人保持一米距離。
我生怕這中途出現甚麼變數,或者有甚麼東西砸了她的頭,讓她重新變成那個出軌男秘書給我戴綠帽子的狗女人,壞我大事。
律師早就在我辦公室裡面,摩拳擦掌,磨刀霍霍。
幾份合同利利索索地一字擺開。
我們還準備好了錄音錄影一系列的儀器,避免她事後反悔。
顧顏看見這個陣仗,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
但是她看得懂合同上面的字。
甚麼“贈與”“過戶”“自願放棄”,讓她糊塗了。
她問我:“這是幹啥呀?”
我不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溫柔地捧著她的臉。
我對她說:“你願意把你的一切都給我嗎?”
顧顏張口就想回答,可是她的大腦一陣劇痛。
這股痛苦讓她眩暈。
甚至站立不穩。
她摸索著坐下來,捧著頭,頭痛欲裂。
可是我不放過她,依然問她:“你願意把你的東西送給我嗎?”
顧顏頭疼得厲害。
但是她還是咬著牙回答我:“我所有的東西都能給你。”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我的東西就應該是你的。”
我跟律師對視一眼。
律師迅速地開始工作。
幾個合同需要簽字的地方很多,律師已經事先就專業並且貼心地做好了標記,當時刷刷地翻動紙張,一一指引著顧顏簽字。
顧顏雖然頭疼昏厥,甚至想嘔吐。
但是我三言兩語就哄住了她,甚至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這下好了。
她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甚麼頭疼也不管了,想暈也不管了。
看都不看,拿著筆刷刷地簽字。
一個人翻著合同,一個人簽著字,效率超快。
我看眼裡,心裡面非常滿意。
上次我們搞這一出的時候,我甚至當場跟顧顏打了起來。
光一個協議離婚的字就簽了整整一個月。
而這一次,顧顏 5 分鐘就簽完了所有的合同。
律師迅速調整好了錄音錄影的儀器裝置。
並且拿出了準備好的文字,讓顧顏按著讀。
顧顏頭疼欲裂。
但是她不願意讓我失望,更不想讓我傷心,當時咬牙強撐。
事情馬上要結束了。
並且非常順利,順利過頭。
馬上,我就會重新奪回我的資產、我的公司、我的股權。
而顧顏會變成一個窮光蛋。
就在這個時候,緊緊鎖住的辦公室的門,被人活生生用消防斧砸開了!
17
這一幕非常驚悚。
木屑飛濺,暴力破門。
我們在裡面真的全被嚇住了。
往外一看,果不其然。
是顧顏的心腹秘書前來救駕。
秘書把滿桌子的合同、架著的儀器一看,就發瘋了。
她就知道!
我這傢伙不是甚麼好人!!
之前鬧得滿世界發瘋,我那個癲狂的樣子,那種恨意,誰看了都明白已經再無轉圜的餘地。
現在忽然我就變了個臉,笑眯眯的,溫溫柔柔。
果然是有所圖謀!
秘書立刻就破開了門,闖了進來,要阻止這一切。
顧顏頭疼欲裂。
還是強撐著,她站起來保護我,大吼:“你來幹嗎?!”
這話讓秘書快氣瘋了。
她焦急都指著我大喊:“老闆,他是騙你的!”
“他騙你的錢!”
顧顏直接翻了個白眼。
但是她頭疼得厲害,這個動作讓她當時臉上的表情都痛苦得扭曲了。
秘書眼看老闆真是不中用了,心急如焚。
但她是有備而來。
秘書立刻就把辦公室的門開啟,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進來了。
“老闆你還記得嗎? 他是李旭炎!”
秘書大喊:“他才是你現在的男人啊!”
李旭炎明顯是臨時從醫院裡面被接出來的,還穿著病號服。
他身上的傷痕也沒有癒合,到處都打著繃帶、裹著紗布,亂糟糟的一團;而右手,古怪地縮成畸形的一團。
果然是殘疾了。
顧顏聽了這句話,頭也不疼了,聲音也大了,脾氣也來了。
因為她差點被氣死。
她指著李旭炎說:“你這是瘋了吧?我拋棄袁昱就為了找他?!”
這話說得著實讓人傷心。
李旭炎看了顧顏一眼,雖然他跟顧顏在一起,確實是他有意勾引,乘虛而入,
而且顧顏心裡面是不太看得起他的。
但是當時聽到了這話,李旭炎心裡還是免不了不舒服。
他當時說:“顧總,我對你是真心的。”
這位小白臉的段位實在是不太高,實在愚蠢。
他說來說去,就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顧顏像是聽到了甚麼非常荒唐的事情。
她甚至直接把這個事情問出了口。
當著所有人的面,眾目睽睽之下,她譏笑著指著我說:“我跟袁昱認識了十幾年,結婚 5 年,有難同當。”
“你說我為了這麼個人,非要跟袁昱離婚?”
“這話我能信嗎?”
“我是憨批嗎?他算是甚麼東西,能跟袁昱相提並論?”
可詭異的是,她這個話說出來,全場都陷入了寂靜。
是的。
顧顏問出來的這句話,非常尖銳,而且直中要害。
我們認識這麼久,情比金堅,真的會因為一個低端的男小三,因為李旭炎這麼蠢的小白臉,而一拍兩散嗎?
不是的。
是在很久之前,我們自己之間就出現了問題。
而這些問題覆水難收。
18
秘書張了張嘴。
她回答不上這個問題。
而早在她砍門的時候,我已經撥通了電話。
公司的安保部主管是我的親戚。
當時,一大群保安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直接把秘書和李旭炎抓住,扭著胳膊推搡了出去。
也幸虧有他們為我最後搶出來的這 10 分鐘。
律師立刻專業精神加滿,帶著顧顏走完了全程。
等最後一個鮮紅的指印落下,終於大功告成。
事情塵埃落定。
我又有錢了。
我收起這些合同和錄音錄影的 U 盤,鎖進了保險櫃裡。
待會兒,這個保險櫃將會寄存去銀行,沒有人能得到。
而影印件將會由律師拿著,繼續一些剩餘的操作,讓我能完全地得到我應得的東西。
錢、股權、公司。
這都是我應得的。
20 歲的顧顏只是年輕。
她並不傻。
那一套流程下來,她早就明白了我想做甚麼。
可是她還是配合的。
就像她所說的,她真心實意地認為這些東西是我應得的。
因為我是袁昱。
所以我找她要東西,她就一定要給。
只是她心裡有個疑問。
她臉上帶著猶豫,問我:“剛才那個人真的是我找的小白臉嗎?”
“我怎麼會找他?”
她像是聽說了甚麼荒唐的事情:“我已經有你了,怎麼可能會找他?”
“你忘記了。”
事情已經結束,我懶得再騙她。
我很直白地跟她說:“我們倆之間很早就完蛋了。”
“啊?”
“我想想,大概是從我的孩子沒有的時候開始的吧。”
我平靜地看著她,說:“顧顏,你還記得嗎?我的孩子,被你親手殺了。”
19
這是我們之間情感毀滅的第一步。
可是,在這個孩子之前,我們之間的矛盾就已經非常尖銳了。
顧顏曾經擁有過一個非常幸福美滿的家庭。
顧爸爸是做生意的,顧媽媽是音樂老師,會彈鋼琴。
她們家富裕、溫馨、和諧。
顧媽媽坐在窗邊彈鋼琴,顧顏和顧爸爸在客廳玩遊戲,這一幕,她一直都記得。
但是一切都沒了。
顧顏 16 歲那一年,顧爸爸投資失敗,欠了一大堆錢。
而顧媽媽選擇了跟他離婚。
家沒了。
她爸連夜跑路。
而沒有了婚姻這層關係卻還被追債的顧媽媽,在緊要關頭,把顧顏推了出去,讓她承擔。
顧媽媽崩潰了,尖叫著說她已經離婚了。
“他不是還有女兒嗎?你們去找他女兒!!”
所有的問題都落在了顧顏的頭上。
那些債主為了威脅顧爸爸回來,揚言要砍掉顧顏一隻手。
顧顏的爸爸始終沒有回來。
後來的事情,也就不說了。
我成了顧顏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我們倆一路彼此攙扶著,互相支援,風雨同舟,才走到今天。
在我們創業小有成就的那一天,她爸爸回來了。
這些年,顧爸爸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他回來的時候甚至瘸了一條腿。
顧媽媽已經改嫁多年。
她現在有了新的美滿家庭,還生了孩子。
按道理來說,顧顏的家庭從某種意義來說,又完整了,這也算是彌補了她一個遺憾。
可是這個時候,她的家庭也面臨了大問題。
有一個投資人的兒子,和顧顏聊得很投機,打得火熱,關係曖昧。
面對這一場只賺不賠的賭局,顧爸爸是生意人,他非常急切地希望他的女兒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畢竟我只是一個白手起家的窮小子,可是對方可是貨真價實的富二代。
鯉魚跳龍門,不過如此。
他希望他女兒能過上好的生活。
可顧顏早就跟我隱婚了。
我們的婚姻關係,之所以沒有告訴外界,是為了方便我們的工作進行。
可在外界的眼裡,顧顏是個女精英,並且非常漂亮。
誰不想把握住這樣的優質女人?
這麼多年,顧媽媽和顧爸爸對他們這個女兒都非常地虧欠。
特別是經歷了商海沉浮的打磨,顧顏受了不少的苦,吃了不少明虧暗虧。
她沉默寡言,冷漠嚴厲,不近人情。
與她在一起的我,相反,變得圓滑、世俗、靈活變通。
我們的結合本來是很好的。
可是那個投資人伸出來的橄欖枝是更好的,能讓她直接階層向上躍遷。
顧爸和顧媽當然知道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
他們只是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事實。
所以,他們私底下,找我聊了好幾次,希望我能夠放棄顧顏。
說到動情處,顧顏媽媽用自己的例子來做證明。
她說顧顏爸爸破產第一時間就跟她離婚了,為了不連累她。
現在她覺得我也應該這樣,不能拖顧顏的後腿。
“人怎麼能攔著愛人奔向更好的人呢?”
那個時候我剛忙完一個專案,瘋狂加班好幾天,整個人疲憊黯淡,無精打采。
我坐在他們面前,皮笑肉不笑:“我這不是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我這是阻止她重婚。”
這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而我毫不含糊,直接拿出了手機,把我們的結婚證照片亮了出來。
簡直大獲全勝。
“顧顏她是很好,但是好的女人多了去了。”
我說:“就算她現在跟我離婚,去搏一搏,二婚的女人,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
“而且,這個公司是我做出來的,我要是走了,也要拿走一半!”
這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路。
讓顧媽媽和顧爸爸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這也讓他們對我有了意見。
顧顏非常愛我。
可我不是他們滿意的女婿。
這麼多年,我和顧顏在一起,同生共死,我從心底裡覺得,我不僅僅是顧顏的男人,我也是她最重要的戰友。
但是顧顏的爸爸媽媽是傳統的人,男尊女卑,老公賺錢,老婆就應該在家裡面享福。
他們不認同我這樣。
相反還心裡對我更有意見。
經過了這個富二代投資人的事情,他們覺得我害慘了顧顏。
憑甚麼就不能讓顧顏當闊太太,歲月靜好?
還要害得他們的寶貝女兒一天天上班?
家庭裡,每一天都在爭吵。
顧顏的爸爸媽媽跟我吵架,顧顏跟他們吵架,我和顧顏吵架。
我的父母還要加入戰場。
簡直沒完沒了。
我的父母,覺得我和顧顏這麼多年,甚麼苦都吃完了。
我爸大罵:“你們倆當初連女兒都不要就跑了,如今出來充甚麼臉子?!”
可顧顏的爸媽不這麼覺得。
他們覺得我配不上顧顏,看不起我,還想要讓我拱手把我的一半公司送給顧顏。
家庭的危機存在了大約三四年。
再好的感情也經不住這樣的磋磨。
可是有一天又迎來了轉機——
因為顧顏懷孕了。
她意外懷孕,本來不想要這個小孩。
因為那段時間,我跟顧顏已經開始冷戰了。
顧顏的媽媽有心臟病,她覺得我不應該那麼強勢對待她的媽媽。
而她懷孕了以後,顧顏的媽媽爸爸更是發瘋一樣折磨我,他們拼盡全力,也要逼我把所有的財產都過戶到顧顏和顧家父母的名下,逼我捨棄所有的一切。
我不接受。
到最後,他們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有一天,我下班以後,坐電梯到公司負 2 層,準備開車回家。
突然有一群人衝了出來,用袋子套住了我的頭,抓住我就往車裡面塞。
我做這麼多年生意,遇到打擊報復的事情也不少。
當即,我毫不含糊地和他們搏鬥了起來。
在搏鬥的過程中,顧顏的爸爸重重地打了我的頭一拳,正中太陽穴。
我被打得鼻血橫流,當時直接仰面摔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陣陣發白。
是的。
我就那樣狼狽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這些人都站著不動了。
所有人都面色驚懼地看著我。
他們的帽子口罩都已經被撕扯開了,露出了他們本來的面目——是顧顏的親戚。
而我倒在地上,口眼耳鼻都在瘋狂流血,樣子非常可怕。
“......要出人命了!”
有人惶惶地喊了一聲:“是你說要給他一個教訓的......現在要出人命了啊!”
再也沒有人敢動手。
最後還是公司的保安把我送去了醫院。
我的父母也氣瘋了。
他們從來都沒有這麼憤怒過。
我是家裡的獨生子。
當初我執意和顧顏在一起,還打工幫她家還債,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他們已經對顧顏很不滿意了。
所以事發以後,我父母直接報了警,毫不含糊,調了監控就要讓顧顏的父親去坐牢。
這個時候,顧顏跪在了地上,求我的父母高抬貴手。
“好啊,我放過你們。”
我媽媽流著眼淚,坐在我的病床邊上:“那你的父母為甚麼不放過我兒子?”
“我兒子又做錯了甚麼?”
“是,他不是富二代,可是這麼多年他怎麼對你的,你沒有良心嗎?”
“你求我放過你爹媽,可是你呢,他們打我兒子的時候你在哪裡?”
字字誅心。
顧顏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
她臉色慘白,卻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那是我爸爸,我不能看著他去坐牢。”
“如果你們不放過他......我就把孩子打了,跟袁昱離婚!”
我的父母聽完就瘋了。
這樣的兒媳,還要她做甚麼?
最後誰勸都不行,我父母就這樣堅定不移地告了顧顏的爸爸,堅決不肯和解。
最後判了個故意傷害罪,顧顏的爸爸蹲牢子去了。
而顧顏說到做到,直接獨自去醫院做了手術,把孩子弄掉了。
她的心,是真的狠。
因為這件事情,我們的感情也淡了。
天長日久的爭吵,每一天的相互折磨。
更不要說她爸到現在都沒出獄。
怎麼能在一起?
怎麼能面對對方?!
怎麼能和好如初??
一面鏡子破了,變成了千萬個碎片,縱使是神仙在世,也再也沒有辦法把它變得嶄新如初。
我心裡恨顧顏。
我恨她的父母。
明明我們倆過得好好的,她父母就是非要挑剔我的家境普通,嫌棄我不是富二代,還逼著我把所有的財產都過戶給他們。
憑甚麼她爹媽一句話,我就要拱手讓出這些?
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袁昱是好男兒,我骨血裡也有火,也風,有刀與惡。
事情也直接升級惡化。
我不肯低頭,我不肯原諒。
最後,我們失去了孩子。
顧顏又一次失去了爸爸。
我們心裡彼此怨恨,彼此責怪。
所以我們爭吵、謾罵、詛咒,面紅耳赤,暴跳如雷。
感情一步步消亡。
直到最後,顧顏和她的男秘書,被我捉姦在床。
那一刻我只覺得解脫。
深陷這段折磨的關係裡,我已經累了,現在終於有外人入局,事情徹底崩壞。
我們的婚姻,終於走到了盡頭。
當然。
我這一生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我還能夠見到年少的顧顏,見到那個最愛我的女人。
因為年少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有一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可是一切都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20
事實證明,我先下手為強是有道理的。
因為,就在我坑走了顧顏的全部身家以後,李旭炎發瘋了。
他不能容忍自己被顧顏這樣公開嘲諷,更不能容許自己接盤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
費盡心思,他難道是為了今天嗎?
顧顏頭痛欲裂,她渾渾噩噩地出門,準備去醫院。
李旭炎也要回醫院。
秘書開車,他們倆坐在後排。
一車人彼此無話。
眼看著顧顏這副渾渾噩噩的痛苦模樣,李旭炎忽然發瘋。
他太恨了,所以——直接伸手開啟了車門,把顧顏推了下去!
車輛行駛過程中,門突然開啟。
還有故意推搡。
雖然速度不快,但是毫無防備的顧顏仍然是狠狠摔了下去。
幸好馬路上車輛不多,她才沒有命喪於車輪之下。
但是她的頭重重地磕到了路邊的綠化帶。
“你發瘋了嗎?!”
秘書火速一腳急停了車輛,驚魂未定。
她大吼:“顧夫人請你破壞他們的感情,讓他們離婚,不是要你害她的命!!!”
而李旭炎已經坐在後排,撕心裂肺、喪心病狂地大笑了起來。
他大笑:“那個老婆娘請你把袁昱趕出公司,你做到了嗎?”
瘋了。
都是瘋子!
秘書火速下車救人。
顧顏已經直接整個人都軟趴趴地倒在綠化帶邊上。
她頭下一攤血,生死不明。
21
剛剛在銀行託管完保險櫃。
我又收到了醫院的電話。
上一次,顧顏開車撞了護欄,這一次顧顏拿頭撞綠化帶。
不能不說牛逼。
還有點傻逼。
我本來不想去的。
可是秘書的奪命連環 call 讓我煩不勝煩。
我還是去了。
我心裡想著,可能是 20 歲的顧顏有點難搞,得我去醫院,才讓她安心。
所以等我快速地趕到醫院,準備安撫她的時候,簾子一拉開,我看見了一雙平靜又疲倦的眼睛。
當時我就愣住了。
顧顏躺在病床上,頭上包著厚厚的繃帶。
我站在不遠處,一時之間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也沒有說甚麼話。
因為我們倆之間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無話可說。
到了最後,我客氣地說:“顧總,好久不見。”
她沒有說甚麼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疲倦的眼睛看著我。
“好好治。”
我客氣地說:“下週三,民政局見,不要再出意外了。”
22
李旭炎被抓了。
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他這一個瘋狂的舉動,讓警方介入了調查,順便找專業人員復原了顧顏上一次車禍時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那個行車記錄儀記錄下了兩人的爭吵。
李旭炎歇斯底里,顧顏不屑一顧。
也讓我得知了一個重要訊息:李旭炎是顧母請來的,他是顧母閨蜜的兒子,一心等著擠走我上位當豪門贅婿。
而秘書也是顧母僱傭的,她陰我,是有備而來。
可是李旭炎是個瘋的。
在高速上,他伸手搶了顧顏的方向盤。
車輛速度快,方向發生偏移,就直接一頭撞到了護欄上,更是隨即側翻。
李旭炎在右邊,傷得很重。
這一次他又發瘋,成功地把自己作進了牢裡。
聽說了此事,我心情複雜。
“父母之愛子,為自己女兒把別人家兒子不當人看。”
“可能顧總就是命中沒有姻緣吧。”
此時此刻,我們站在民政局的門口,手裡拿著證件,等著裡面叫號。
我陰陽怪氣地說:“你遇到的男人基本上都有點瘋。”
“要麼是工作瘋,要麼是感情瘋,以後還是擦亮眼睛吧,找個高富帥二代的,讓你爹媽滿意。”
“就是不知道誰家的兒子那麼倒黴,給你家當牛做馬!”
顧顏頭上的傷還沒好,包著厚厚的一層繃帶。
看起來像印度人,有點滑稽。
民政局裡,結婚的有,離婚的也有,最不缺的就是嬉笑怒罵。
我這點陰陽怪氣簡直不痛不癢。
她看著我,平靜,疲倦,卻又恍惚。
不知道到底怎麼想的, 可能頭摔壞了吧,她忽然問我:“你恨我嗎?”
我反問她:“你不恨我嗎?”
她搖搖頭:“不恨。”
我笑了。
“那我謝謝你。”我誠懇地說, “畢竟現在是你淨身出戶。”
而下一刻,我萬萬沒想到的是, 顧顏看著手裡面的結婚證,忽然牽住了我的手。
她的語氣緩和, 小心地、帶著乞求問我:“能不能不離婚?”
“能不能重新開始?”
完了。
頭真摔壞了。
我的目光有點轉變:“你是不是又失憶了?”
“沒有。”
“袁昱,”她說, “我那時候都覺得自己要死了,過去的事情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全部都過了一遍。”
“是我對不起你,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面對她這個請求,我沒有回答。
我反而問她:“你知道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在想甚麼嗎?”
顧顏搖搖頭, 表示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都坐在那裡,”我指著民政局一個角落的位置, “等了你四五個小時, 你不來。”
“你知道嗎?”
“我聽說你出車禍失憶的時候,我在想你怎麼不死啊?”
顧顏渾身僵住了。
我笑了起來。
“你要是死在那場車禍裡面。我就能繼承全部的遺產。也不會有人覺得我可憐。”
“如果你那個時候死了,是最好的結局。”
“你問我恨不恨你?我怎麼能不恨你?我 30 歲了, 被你戴綠帽子, 被你從公司趕出去, 事業也沒有了,家庭也沒有了。我白吃了半輩子的苦!”
“你的父母作踐我, 傷害我。”
“你也一樣,你在家裡, 在我們的婚房跟別的男人亂搞。”
“你問我恨不恨你?”
“我恨不得你立刻就死!!”
我哈哈大笑, 簡直笑得眼淚都出來, 不知道是在笑甚麼。
可能是在笑她的愚蠢和自以為能回頭。
顧顏站在那裡,甚麼也說不出來。
直到鮮紅的結婚證從我們手裡被拿走,離婚證發下來。
我心滿意足。
臨走的時候, 我上了車, 看見她還站在原地。
我忽然回頭,對她說:“你要是實在是想不開,你可以恨我。”
“夫妻共同財產我多拿, 是你欠我的,你如果不服, 去告我啊。”
這話讓顧顏渾身顫抖起來。
她看著我,像是 20 歲與 30 歲的顧顏交疊在一起。
可她嘴唇顫抖,人也慘淡。
二十歲的時候, 我們情比金堅, 三十歲的時候,我們還很有錢。
現在,她甚麼都失去了。
從今往後,我要徹底離開她。
她站在原地,看我開車走人, 一下也沒有回頭。
就這樣吧。
故事不長, 也不難講,相識一場,愛而不得。
以後她要奔赴她的未來,我也要去我的人生。
世界上最大的遺憾就是我們曾經有好好開始, 卻沒有好好告別。
雖然很多年前,那還是少年的時候,我們曾以為能彼此陪伴走過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