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車禍,我穿成了總裁文裡大佬的前夫。
想到原配的悲慘下場,我迅速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自己的大名。
女總裁的臉瞬間黑了。
“宋恆宇,你徹底想清楚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捂住錢包。
開玩笑,天價分手費,我可是一分錢都不會還回去的!
1
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我終於接受了穿越的現實。
我,宋恆宇,一個普通男大學生,穿成了一本狗血總裁文裡的惡毒男配。
我是總裁的前夫,仗著自己家裡有錢有勢作天作地。
大學開學典禮上對女主於婷一見鍾情,從此對她窮追不捨,用盡手段逼她和我結了婚。
於婷,標準校園文女主,漂亮優秀,家境貧寒。
父親聾啞人,母親尿毒症,為了給母親籌集醫藥費,最後選擇妥協,和我結了婚。
五年婚姻,於婷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職員,成長為了商界新貴。
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差。
於婷逐漸脫離我的掌控,然而我卻渾然不知,依舊膽大包天,直到把她白月光推下樓摔斷了腿——
於婷忍無可忍,提出離婚。
我就是這時候出的車禍。
於婷在第三天才過來見我,直接將離婚協議書扔給了我。
“宋恆宇,你鬧夠了沒?”
女人聲音冰冷,眉眼之間皆是不耐與厭惡。
可就算這樣,看清她的臉的那一瞬,我的心臟也還是重重跳了一下。
不怪原主瘋批,這張臉是真漂亮啊……
然後我瞟了眼離婚協議書,看到上面我能分得的財產,心臟直接驟停。
臥槽!
老子發了!
原主家裡是有錢,但他蠻橫紈絝,下面還有個樣樣比他強的弟弟,繼承公司是沒他的份兒的。
而於婷短短几年創業飛昇,資產已經相當可觀。
一旦離婚,分手費非常驚人。
我一生積善行德,落得這樣暴富的下場也是應得的!
盤算完我能得到的錢,我壓制住激動,低頭沉默良久,生怕嘴角露出笑容被於婷發現不對。
然後,我深吸口氣。
“好,我答應離婚。”
於婷一怔。
大約是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幹脆地答應。
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沒等她回神,我唰唰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於婷似乎察覺不對,眉頭擰起:“你……”
我偏過頭,心如死灰般道:
“我想通了,於婷,我們放過彼此吧。”
身後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我打算再躺被窩數一遍存款,才發現於婷正沉默地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沒動。
我奇怪地問:“你還不走嗎?”
於婷抬眸。
我委婉提醒:“……那個,姓李的傷還沒好吧,你不多去看看?”
於婷的臉忽然冷了下來。
2
我心裡有點忐忑,這女人該不會是後悔分我這麼多錢了吧?
但我名字已經簽了,她想不認也不行!
更何況,衝著我現在這麼寬容大度的份兒上,她給我錢也是應該的啊!
於婷上大學的時候有個白月光,李子涯。
和囂張跋扈的大少爺不同,李子涯性格溫柔,懂事上進。
他是單親家庭,從小家裡條件不好,但他本人很是爭氣,方方面面都很優秀。
某種程度來說,他和於婷才是同一類人,只有他能理解於婷,算是她的靈魂伴侶。
如果沒有我,他們兩個應該會順理成章在一起,然後大學畢業後一起在這個城市奮鬥,創造一個屬於他們的幸福家庭。
這一切,都被我毀了。
原文裡的宋恆宇瘋狂嫉妒李子涯,處處為難,時常找茬,最後甚至發瘋動了手。
從此,於婷徹底厭棄了宋恆宇,與他決裂。
用腦子想想也知道,得罪了男主和女主,我這個惡毒男配的下場會有多麼悽慘了!
所以趁現在,趕緊拿錢開溜!
於婷最終摔門而出。
我拍了拍胸口,暗暗撇嘴,“脾氣還挺大……”
但是想到能分得的財產,我又高興了起來。
這種天上掉錢的好事兒,可不是人人都能攤上的!
正想著,手機上忽然收到一條微信,來自陳雨嬌。
“聽說於婷今天終於捨得去看你了?”
話語中無不調侃。
這是宋恆宇的青梅竹馬,嬌縱任性的大小姐一個,平日裡最是精通吃喝玩樂。
她看不上於婷,於婷也看不上她,兩人十分敵對。
尤其我和於婷結婚後,兩家往來多,她家老爺子不止一次拿於婷貶她,導致陳雨嬌對於婷更是厭煩。
她罵我是戀愛腦,成天讓我去她家菜園子挖野菜,這次顯然又是來看我笑話了。
但我在乎嗎?
開玩笑,我忙著暴富數錢呢,哪兒有時間傷春悲秋啊!
“是啊。”我想了想,直接拍了離婚協議書發過去,“今天開始,哥單身了,請我吃飯。”
陳雨嬌:???
她直接打來了電話,劈頭就是一句:“你瘋了???”
嘖,說話真難聽。
“等我出院就去民政局蓋章。”還好我車禍不是很嚴重,只是磕到了腦袋,輕微腦震盪,“你沒點兒表示?”
陳雨嬌安靜片刻,忽然笑了:“行啊。那宋大少爺,您想要甚麼表示?”
我:“聽說你新開了一家酒吧?”
……
一星期後,我換上了昂貴的西裝,風光出院。
陳雨嬌雙手抱臂,嘲笑:“在醫院穿這麼人模狗樣,抽風了?”
我嘖了一聲:“你懂甚麼,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陳雨嬌懶得理會,轉身往外走,沒想到迎面撞見於婷。
於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眼神冷凝。
“你來啦!”我走了過去,衝她一笑,“車在哪兒?”
於婷神色微緩,“停車場。走吧。”
陳雨嬌不幹了,側頭微微眯起美眸看我:“宋恆宇,你不坐我車?”
我擺擺手:“哎,我得先和於婷去民政局扯離婚證,坐她的車方便一點!”
說著,我催促身體猛然僵住的於婷。
“愣著幹甚麼?走呀!”
3
陳雨嬌撲哧一聲笑了:“也是,這可是要緊事兒,別耽擱。”
於婷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宋恆宇,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和我劃清關係。”
???
這離婚不是你提的嗎?
你在這陰陽怪氣個屁啊?
我誠實道:“主要晚上還有別的安排,我這不是想早點解決,也免得耽誤你的時間嗎?”
於婷一直很忙,平日裡連回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我知道她是不想看見我,正好我也無意和她繼續糾纏。
大家各回各家,各自瀟灑,多好啊!
於婷冷著臉轉身。
……
民政局人不是很多,沒一會兒就排到了我和於婷。
要進去的時候,於婷手機忽然響起來。
我餘光瞥了一眼,是李子涯。
於婷走到旁邊接通,我隱約聽見她溫柔和緩的低聲:“嗯,還在外面,有點事兒。”
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宋恆宇說過話。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強扭的瓜,整整五年,兩人針鋒相對,連一起好好吃頓飯都很難做到,何況這樣溫言細語地關心?
工作人員催了兩聲:“你們還辦不辦了?”
我搖搖頭,心裡為原主生出那麼點不值。
他在於婷心裡,可真是一點地位都沒有啊。
“於婷。”我揚聲喊了她,“這次先辦我的事兒,行嗎?”
於婷這人,從來都以李子涯為主,宋恆宇吵過爭過,但她無動於衷。
原主也是個傻的,居然妄想自己能贏過李子涯,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於婷也是,這次先緊著我來,她不就能早點光明正大和她的白月光在一起了嗎?
於婷神色猛然怔住,而後對著手機那頭說:“你先讓張大夫幫你看看,我很快過去。”
二十分鐘後,我拿著新鮮出爐的離婚證,熱淚盈眶。
到手了!
老子的鉅額分手費到手了!
從今天起,旅遊喝酒,吃喝玩樂,做一個幸福的人!
我真誠無比地和於婷說道:“於婷,謝謝你,再見。”
謝謝你的錢,另外,再也不見!
我走出去,一眼看到了陳雨嬌。
這女人開了一輛極其騷包的紅色法拉利,惹眼得很,想看不見都難。
我歡快邁著步伐過去——哥有錢了!哥要消費!
身後忽然傳來於婷有些滯澀的聲音:“宋恆宇。”
我匆匆回頭:“還有事兒?”
於婷紅唇緊抿,一時間分辨不出情緒。
如果是原主,看見她這明顯情緒不對的樣子,肯定要刨根問底問個清楚,但我已經懶得裝了。
“沒事兒走了啊!”
我加快了步伐。
就我這樣的炮灰,早點遠離男女主才是快樂之本啊!
坐在陳雨嬌的車上離開的時候,我唯一看了眼後視鏡,於婷站在那,周圍人來人往,竟莫名孤寂。
哎呦,沒我這個麻煩精纏著了,總算解脫了吧?
陳雨嬌瞥我一眼:“捨不得?”
???
我興致勃勃:“你們店裡的小姐姐,都給我留著呢吧?”
4
“……”陳雨嬌無語至極,“本小姐真是白操心你。虧得之前還以為你多愛她呢,結果這一離婚,滿臉寫著高興。”
啊,這麼明顯嗎?
我翻下副駕駛的鏡子,仔細看了看。
宋恆宇如今二十八歲,雖然一下子增長了十歲的年齡,但好在這張臉俊朗帥氣,最關鍵的是——有錢啊!
我想了想,給出一個解釋:“她不愛我,那我也乾脆不要愛她了。”
紅綠燈的間隙,陳雨嬌扭頭看了我好一會兒。
直到我感覺渾身發毛,她才意味不明地開口:“你出這場車禍,倒像是變了個人。”
心臟猛地一跳,我安靜了會兒,聳了聳肩。
“大約人經歷過生死,都會看開很多事情的吧。”
陳雨嬌愣怔,片刻,也笑了。
“說的也是。行,今晚你的消費我買單!”
……
兩小時後,陳雨嬌後悔了。
她黑著臉:“還沒點夠?”
她說的不是酒,是店裡的小姐姐,哦不,應該說妹妹。
我衝她舉起酒杯:“來來,你也陪哥哥喝一個。”
陳雨嬌:“……”
我拍拍她肩膀,指著一圈的漂亮妹妹:“瞧瞧,妹妹們個個嘴甜人美,哪個不比我那前妻強?”
原主也是,天下美女那麼多,他有錢又有顏,幹嘛非在那一棵樹上吊死呢?
人啊,最怕鑽牛角尖。
陳雨嬌嗤笑:“你總算是不瞎了?”
一個身材苗條的妹妹過來幫我倒酒,乖巧得很:“哥哥,嚐嚐這個?”
“好啊好啊!”我剛樂顛顛要去接,被陳雨嬌一把奪走。
“不準混著喝,你剛出院,我可不想等會兒再幫你打 120。”
說著,她看了那個女生一眼,那女生臉瞬間白了,連忙低頭道歉。
“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
我大方揮揮手,“沒事沒事!今天哥哥高興!”
然後我又笑著看了陳雨嬌一眼,調侃,
“你也真是的,只准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你那些小男朋友給你喂酒的時候,你喝得多開心,到我這就不行了?”
陳雨嬌氣笑了。
“這有可比性?”
怎麼沒有?我一新晉富哥,想幹甚麼幹甚麼!
陳雨嬌忽然又問:“對了,這事兒你家裡人知道了嗎?”
我猛然一頓。
哎臥槽!忘了這一茬了!
沒等我開口,陳雨嬌一副已經看穿一切的樣子:“就知道你不敢說。”
不是不想,是不敢。
原主和家裡關係其實並不太好,父母頑固古板,偏心弟弟,他性格又叛逆,當初為了和於婷結婚,他和家裡鬧得很不愉快。
後來於婷發展了起來,家裡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屢屢因為他和於婷鬧矛盾而責備他。
反正……這惡毒男配從前的日子也不是太好過。
不過——
“反正離婚證在手,我怕甚麼?”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比我想的還要快樂。
我讓阿姨把於婷的東西全部打包寄走了。
這套別墅本來就是原主父母買給他們的婚房,但於婷並不喜歡在這裡過夜。
可能這裡的每一處,都提醒著她,宋恆宇曾經帶給她的屈辱吧。
一開始她大多住在公司,後來事業起飛,就在公司附近買了個公寓。
原主去過一次,結果還正好在那裡撞見李子涯。
……多尷尬你說說。
雖然李子涯立刻解釋,自己只是因為下雨才臨時在這裡避雨,但以宋恆宇的脾氣,怎麼可能不生氣?
那次他和於婷大吵一架,冷戰了一個月。
後來還是宋恆宇受不了,主動服軟妥協。
誰讓他眼裡心裡只有於婷呢,嗐。
現在好了,這麼大的豪華三層別墅,都是我一個人的!
於婷沒多少東西在這,但清理完後,我還是覺得有點空,於是馬上出發去逛街。
然後我就開始在喜歡的店裡指點江山。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不要,剩下的都幫我包起來。”
“好的宋先生。”店長的臉都要笑開花了。
她很高興,我也很高興!
幾個櫃姐櫃哥跟在後面幫我拎東西,沒想到剛出門,就碰見了於婷。
她見到我,就是一愣。
而我已經看到了跟在她身後的李子涯。
5
看來他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居然都可以來逛商場了。
於婷唇瓣動了動,竟是主動開了口:“他媽媽快過生日了,我就送他來挑個禮物。”
我眨眨眼,“哦。”
跟我說這個幹甚麼?我又不關心。
出於禮貌,我還是客氣頷首。
然而沒等我邁開腿告辭,李子涯也出聲了。
他表情似乎有些歉疚,“宋先生,不好意思啊,我腿還不太方便,才讓婷婷幫忙送我來的。我看你好像買了很多東西,是不是不好拿?要不讓婷婷送你吧?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聽聽,甚麼叫說話的藝術!
提醒了於婷是我推了他,暗示讓我不要吃醋,還大方把於婷“讓”給我。
我笑著道:“不用,我車就在樓下。另外,這種私人事情,還是不麻煩於小姐了。”
李子涯一愣:“甚麼?”
我也詫異了,看向於婷。
“於小姐,你還沒有告訴李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嗎?”
死寂。
李子涯滿臉驚詫地看向於婷。
於婷俏臉緊繃,臉色不太好看。
“我不喜歡張揚私事。”
???
合著指桑罵槐說我呢唄?
我不就開了幾場慶祝離婚 party 嗎?這麼小氣幹甚麼。
李子涯似乎也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枚重磅炸彈,張了張嘴:
“……婷婷,你和宋先生已經……你怎麼沒跟我說呀?”
聽到他聲音,於婷似乎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他這號人物,紅唇微動,停頓片刻後低聲解釋:“最近太忙了。”
嘖。
以前這句話,她最喜歡拿來搪塞宋恆宇,想不到風水輪流轉,李子涯居然也能有這待遇呢。
但男主和男配到底不一樣,這句話對李子涯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的眼神在我和於婷身上轉了幾圈,貌似抱歉地開口:
“對不起啊,我之前不知道,不是有意提起的……宋先生,你不會介意吧?”
我當然不介意了,一個已經毫無關係的女人而已。
“嗯,那你們先逛著,我的 SA 幫我拎著東西,還挺沉的呢,先走了。”
剛邁出一步,於婷忽然說:“等等。”
我回頭:“於小姐還有事兒?”
於婷眉頭皺了皺,似乎還不太習慣我對她態度的突然轉變。
“媽昨天說你好久沒去看她了。”於婷聲音低了下來,似乎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如此,“你有時間的話,去看看她吧。”
她說的是她那位得了尿毒症的母親。
和於婷不同,她母親一直很喜歡宋恆宇。
因為於婷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是被逼無奈才和宋恆宇結婚的。
在老人心裡,宋恆宇這位大少爺不嫌棄於家的條件,還一心一意對於婷,她當然怎麼看宋恆宇都覺得順眼了。
剛開始結婚的那段時間,為了討好於婷,宋恆宇一直堅持主動照料她母親,在老人家那博取好感。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籌碼,於婷孝順,哪怕是為了這一點,也不會輕易和他鬧開。
可宋恆宇對李子涯動了手,踩到了她的底線,宋恆宇就失去了這最後一張王牌。
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好。那就明天吧。”
老人家畢竟沒做錯甚麼。
於婷神色鬆了,自然接道:“那我明早去接你。”
我衝她一笑,晃晃車鑰匙:“不用了,我有手有腳,行動方便,自己開車去就行,就不麻煩於小姐了。”
於婷和李子涯的表情同時凝固。
6
第二天一早,我出發前往療養院。
這家高階療養院在郊區,設施完善,服務也好,當然,價格也非常昂貴。
“宋先生,您來了。”護工看到我,客氣打招呼。
這是於婷請的人,知道我和於婷關係不好,連帶著對我也很是疏離。
於母躺在床上,長年的尿毒症折磨,讓她體型消瘦,身體虛弱,但好在這幾年在療養院,比以前好了不少。
小劉的視線在我手裡的食盒上停留一瞬,撇撇嘴,幾分鄙夷。
連一個護工都瞧不上我這獻殷勤的方式,因為她知道,無論我怎麼做,都只會引起於婷的厭惡。
“小宇。”於母看到我,臉上帶了慈和的笑,“最近是不是在忙啊,好一陣沒見你了。”
我心裡嘆了一口氣。
宋恆宇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她而已,她卻當了真。
老人家也沒做錯甚麼。
“是有點。我給您帶了雞湯,您等會兒嚐嚐。”
於母卻拉住了我的手,看了我好一會兒,小心問道:“是不是婷婷那孩子又惹你生氣了?”
我搖頭,於母卻不信。
她無奈嘆氣:“婷婷從小就固執,而且有甚麼事兒,都喜歡悶在心裡。她要是惹你不開心了,你跟媽說,媽幫你說她。”
我更愧疚了,原本打算把離婚的事兒告訴她的,這下也卡在喉嚨,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我陪於母吃了飯,又和她說了會兒話。
臨走前,我猶豫半天,還是糾結著開了口:
“我……之後還會繼續忙一段時間,恐怕不能常常來陪您了。”
先減少頻率,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應該會好很多。
不可能永遠瞞下去的,我願意,於婷也不會同意的啊!
我來得多了,估計她還會覺得我對她賊心不死呢!
於母拍拍我的手,輕嘆。
“小宇,你是個好孩子,之前那件事,是婷婷做得不對,雖然她沒在我這提過,可我知道她心裡很自責,很後悔。”
“她那麼喜歡你,孩子沒了,她怎麼會不難受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孩子!
沒錯,這是導致宋恆宇和於婷關係徹底崩盤的導火索!
7
是的,宋恆宇和於婷之前其實有過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還是他趁著於婷應酬喝醉以後,用盡手段得來的。
總之,這個孩子來得不是那麼光明正大。
但在宋恆宇眼裡,這是能將於婷拴在自己身邊的最有力的武器。
查出懷孕後,於婷一方面對白月光李子涯心懷愧疚,另一方面又割捨不下自己的血脈。
最後,她還是選了孩子。
——自己的童年過得已經足夠辛苦,所以她不捨得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擁有一個破碎的家庭。
那段時間,是她和宋恆宇關係最好的時候。
她會乖乖吃下宋恆宇給她買的營養品,也會專門翻閱各種各樣的養娃指南,她是真的想要當一個好媽媽的。
所以,她才會在流產之後,徹底和他決裂。
這事兒說來也挺奇葩的。
於婷懷孕以後,宋恆宇感覺到她態度的好轉,得寸進尺,恨不得時時刻刻讓她待在自己身邊。
每次於婷推脫,他都會拿給孩子做胎教,培養親子感情為藉口,引得於婷不得不妥協。
次數多了以後,於婷就有些不耐煩。
有一次,於婷要出差,同行的人裡還有李子涯,宋恆宇說甚麼都不同意,讓她換個人去,在家專心養胎。
於婷覺得他干涉自己的自由,多疑又霸道,兩人大吵一架。
“宋恆宇,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兒?別把別人都想的和你一樣齷齪行嗎?!”
說完這句話,於婷摔門而出。
結果當天晚上,宋恆宇就接到訊息,於婷因為動怒傷了胎氣,流產了。
可想而知,這事兒一出,兩人關係直接崩解,鬧得天翻地覆。
如果說在這之前,於婷對宋恆宇是厭惡,那麼這之後,就帶上了恨。
她再沒有踏入她和宋恆宇的婚房,也沒有再和宋恆宇有任何聯絡。
直到宋恆宇去找李子涯,把他推下了樓。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
要不說原主瘋批呢,狠起來真是連自己也不放過啊。
我沉默了會兒,說道:“都過去了。”
原來的宋恆宇已經死了,這些事情,到此也就結束了。
……
從養老院出來,我有點 emo。
不知道是為於母,還是為原來的宋恆宇。
然後這點 emo 在發現我居然不小心把車鑰匙搞丟了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我絕望地給陳雨嬌打電話。
“接我,速來。”
陳雨嬌覺得離譜:“我是你司機?還得隨時聽你差遣?”
“我又不是不付錢。”我說。
陳雨嬌:“……”
這療養院挺偏的,打車都不方便。
然後陳雨嬌認命地來了,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更關鍵的是,下了大雨。
看著外面巨大的雨幕,我大發慈悲,收留了陳雨嬌,把二樓客房賜給她睡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按響了門鈴。
……救命!這麼早叫魂呢啊!
我半睜著眼迷迷糊糊過去開門。
“誰……你怎麼來了?!”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於婷!
她剛要開口,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陳雨嬌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被人吵醒的不悅。
“誰啊?”
於婷瞬間冷了臉色,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了。”
8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也知道你擾人清夢了啊?
再說了,你甩甚麼臉色?這我家好吧!
你就一前妻,你有甚麼資格生氣,擺出這麼個被戴了綠帽子的表情給誰看?
你給我戴了那麼久帽子,我都既往不咎了呢!
我回頭衝著陳雨嬌道:“沒甚麼事兒,你回去睡吧。”
陳雨嬌這人公主病,怎麼說她也是因為我才被大雨困在這的,我不能連人家一個好覺都不能保證不是?
陳雨嬌瞧見於婷,倒似乎清醒了不少,懶懶一笑。
“來客人了啊,那我回去睡也太失禮了。阿宇你也是,怎麼不請人家進來坐坐?”
我:“……”
看吧,我就說沒睡好這女人就會發癲。
我懶得理她,再次看向於婷,並沒有打算讓她進來。
——才把她的東西清理乾淨,我可不想又髒了這房子,回頭又要麻煩阿姨打掃。
“這麼早,於小姐過來是有事兒?”我問。
於婷臉色隱隱發青,顯然陳雨嬌那寥寥幾句成功踩到了她的雷區。
可她還發作不得。
要是以前,她可以直接以女主人的姿態讓陳雨嬌滾蛋,但現在嘛……
她還不如陳雨嬌,連這大門都進不來呢!
不過這種女人都很能忍,於婷也不例外,她深吸口氣,沒再看陳雨嬌,從兜裡取出了一把鑰匙遞過來。
“昨天你忘在媽那裡了,她催著讓我給你送來。”
言下之意,她來這純粹是她媽的意思。
“哦,謝謝啊。”我接過鑰匙,“其實不用麻煩你跑這一趟的,我有備用鑰匙。”
於婷一時無言。
我等了幾秒,實在是沒耐心了,委婉提醒:“於小姐,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於婷要是聽不出這趕客的意思,就白混到今天這地位了。
她抿緊了紅唇:“沒有……”
砰。
我直接關了門。
……
陳雨嬌站在樓梯上看我。
我奇怪道:“你不回去補個覺?這麼看著我幹嘛?”
陳雨嬌微微眯起眼睛,雙手抱胸。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對你前妻,好像有點無情啊。”
我無語至極:“要是沒話可說你可以不說的。”
陳雨嬌抬了抬下巴:“宋恆宇,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她的心思。”
我反問:“甚麼心思?”
陳雨嬌往後一靠,懶聲道:“她想見你,不是嗎?”
不然,她絕不會大早上就跑過來,只為專程送一把車鑰匙,更不會在看到陳雨嬌出現在這房子裡後,臉色那麼難看。
我偏頭:“然後呢?”
陳雨嬌手指敲了敲欄杆,似是無意地說:“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甚麼感覺?
她回一下頭,我就要巴巴上趕著?
我覺得有點好笑。
“有啊。”
陳雨嬌看過來,眼神微動,脊背似乎繃直了些。
我聳聳肩:“感覺,離婚離晚了。早知道她是甚麼人,就應該早點對她死心的。平白浪費我那麼久的時間。”
9
陳雨嬌好像也沒料到我會說出這話來,定定看了我一會兒後,忽然偏頭笑了。
“行啊宋恆宇,總算出息一回。”
我深受鼓舞,忍不住回誇了一句:“哪裡哪裡,跟您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這位才是真正的萬草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啊!
陳雨嬌:“說多少遍了,我跟那些男人沒關係。”
我連聲:“我懂我懂,小姐您這跟他們只是逢場作戲,還沒遇見您的真命天子呢!”
小說裡不都這樣嗎?
霸道千金總會遇到命中註定的真愛,把以前欠的情債數倍奉還。
陳雨嬌無語地看著我,撇下一句“就知道和你這個笨蛋講不通”就又回去睡覺了。
我一覺睡到下午,是被餓醒的。
醒來就發現手機上一堆未接來電和微信,全是來自原主爸媽。
翻了一會兒我就知道他們為甚麼突然聯絡我了——我和於婷離婚的事兒,被他們知道了。
“你和於婷離婚了?!你到底怎麼想的!?”
“說了多少遍了!於婷的公司現在發展勢頭正勁,我們和她那邊也正談著合作,你這樣讓我們怎麼辦?”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任性!說離婚就離婚!你就一點兒都不考慮考慮其他人嗎?你太自私了!”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反正來來回回就那些話。
我看了一會兒就沒再看了,出門覓食——
“好香啊!”我目瞪狗呆地看著餐桌上豐盛的飯菜,以及正慢悠悠享受美食的陳雨嬌,“陳雨嬌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吃獨食!”
陳雨嬌撩了撩眼皮:“難道我還要為了你餓肚子?”
“……”
很好,很有說服力,令人無法反駁。
我直接湊過去,拿了筷子夾了我最喜歡的魚香肉絲。
別的不說,陳雨嬌在吃上面真的很精通——她點的私房菜外賣都比別人點的好吃!
“對了,你爸媽電話打到我這了,說有事兒找你,但你一直不接。”陳雨嬌忽然說道。
我又夾了塊燉排骨,“我知道。”
陳雨嬌筷子停了一下,視線掃過我的手機:“要不,我先回避?”
我擺手:“不用。他們說他們的,反正事兒已經做了,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正說著,電話再次打來,我接了。
還沒開卡,對面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宋恆宇!你現在立刻去找於婷,說你錯了!你只是一時衝動!求她和你復婚!”
我聽著這尖銳的女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復婚……還真敢想啊!
挨一頓罵和死在於婷手裡哪個更嚴重我還是很清楚的好吧!
“宋恆宇?宋恆宇!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終於抽空回了一句:“聽著呢,但這事兒挺難辦,反正我辦不來。”
對面更氣了:“宋恆宇!這是你對父母該有的態度!?”
我奇道:“您之前不是說過,沒我這個兒子嗎?您忘了?”
對面瞬間啞口無言。
她似乎還想再罵,我已經懶得聽:“反正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還忙,改天再聊。”
說完,我掛了電話,直接拉黑。
目睹了一系列行雲流水操作的陳雨嬌:“……”
10
她乾脆放下筷子,上下左右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納罕道:
“行啊宋恆宇,甩了前妻不說,連你爸媽都敢抗爭了?”
我嘴裡還咬著肉,模糊應付她:“哪裡有欺壓,哪裡就有反抗。”
陳雨嬌哼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一手托腮,紅唇微勾。
“那這麼說,說不定哪天,就輪到我了?”
我豎起大拇指,讚揚她的自知之明。
她會是這個反應我並不意外,她和原主一起長大,很清楚原來的宋恆宇是個甚麼脾氣性格。
眼下我乾的這些事兒,在她看來,估計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我瘋了。
但是話說回來,論誰攤上這些破事兒,誰都得瘋啊。
我一男配,又沒有男主光環,趁早跑路才能保命不是?
“對了,你幫我看看新房子。”我說,“這套雖然也不錯,但是免不了偶爾被人打擾,挺煩的。”
不只是於婷,還有原主那一家子,個個都是麻煩精。
今天我算是徹底和他們鬧崩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上門來找事兒。
我可沒興趣應付他們。
陳雨嬌意會:“行。交給我。”
……
陳雨嬌不愧是一個合格的富三代,雖然平時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吃喝玩樂了,但真要用她的時候,還真靠譜。
第二天,她就給我打電話,說挑好了城西的一棟別墅。
“這房子的原主人出國了,急於脫手,房子是剛裝修好的,沒住過。給你撿個漏。”
我對她的效率非常滿意,當天就拉著陳雨嬌去和房主簽了合同,以最快的速度過戶。
然後反手把之前那棟掛了牌。
我叫了搬家公司,一群師傅樓上樓下不停忙活。
我在旁邊都看得無語了,不看不知道,這一收拾,就……原主的東西是真多啊……
這不得給人家加工錢?
“宋先生,這箱子裡是甚麼啊?挺沉的。”一位師傅從三樓搬出個大紙箱。
箱子封得很嚴實,從外面看不出放的甚麼。
我正打算過去看看,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宋先生嗎?這裡是第三人民醫院,您妻子在路上忽然暈倒,被人送來醫院了。您能快點過來一趟嗎?”
11
我一愣。
於婷暈倒,被送醫院了?
“你們搞錯了吧,我不是她丈夫。”我解釋道。
那頭聲音詫異:“可是患者手機上的備註……”
哦,我想起來了,之前於婷懷孕的時候,宋恆宇非要把她手機上的備註改成“崽崽爸爸宋恆宇”,於婷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
沒想到這都離婚有段時間了,她居然忘了改嗎?
“她情況怎麼樣?”
“患者應該是低血糖引起的暈厥,沒有性命危險,不過她整體狀態都不太好,您還是早點……”
“我知道了。但我現在有點忙,要不這樣,你們給他現在的男朋友打電話吧,叫李子涯,列表裡應該有他的號碼。之後有甚麼事兒,你們直接聯絡他就行。”
我掛了電話,就看客廳又多了好多箱子。
……這得收拾到甚麼時候了?
“都先搬走吧,回頭我有時間了再整理。”
……
好在新房子夠大,我讓阿姨幫忙把東西大致歸整好,就跑去打了好幾盤遊戲,又打卡了一家新開的網紅烤肉。
味道不錯,裝修尤其加分,我忍不住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發了朋友圈。
“打卡!今天也是增肌的一天!”
中間還夾雜了一張帥氣自拍。
朋友們紛紛點贊,連一向懶得在朋友圈冒泡的陳雨嬌也評論了一句:“這家是不錯。”
我回道:“你吃過?”
陳雨嬌:“當然,這我開的。”
……無語。
還讓你成功裝了一把?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李子涯居然也給我評論了。
是那種表面客氣,卻又帶著質問和逼迫的高高在上的語氣——
“宋恆宇,雖然你已經和婷婷離婚了,可婷婷現在躺在醫院,你連來看一眼都不肯,合適嗎?”
我:“……???”
您是有甚麼大病?
他這句評論一出,朋友圈直接炸鍋,我和於婷離婚的訊息只有少數人知道,我還沒想好離婚文案呢,他可好,先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了。
我也茶言茶語:“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我這不也是怕你誤會嗎?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就去!不管怎麼說,大家好歹也是同學一場,探望探望也是情理之中,你說呢?”
朋友圈簡直沸騰,群情激憤。
然後,沒一會兒,李子涯自己把那條評論刪了。
喲,刪了就能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立馬在下面又公開請教:
“朋友圈的各路大神,求教帶甚麼禮物去看望前妻和她現任比較合適?拜託,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12
一小時後,我就拎著水果去了醫院。
沒想到剛來到病房外,就聽到李子涯滿是心疼的聲音:
“婷婷,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這次是我做的不對,但我也是為了你啊!”
於婷沒有回應。
李子涯似乎憤懣又委屈:“你都暈倒了,醫院還特地給他打了電話,他居然都不肯來看你一眼!萬一今天你出了甚麼事兒——”
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錯。
於婷疲倦的聲音終於傳來:“我有點累,想一個人靜靜。”
片刻,屋內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李子涯來到了門口。
剛拉開門看到我,他就震驚地呆在原地。
於婷察覺不對,也扭頭看了過來。
她的臉色很是蒼白,沒有了往日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氣場,躺在病床上打著吊針,竟顯出難得的柔弱。
見到我,她原本灰暗的眼亮了一下,似乎緊張,又像無措。
“……阿宇,你怎麼來了?”
我越過李子涯,走了進去。
“這不是怕被人戳脊梁骨,說剛離婚,就不管前妻死活了嘛。怎麼說咱們也是大學同學,沒必要鬧得那麼僵,是不是?”
於婷俏臉發白,唇線緊繃。
她肯定看到我和李子涯在朋友圈鬥法了,驕傲如她,怎麼能容忍自己這樣被人當眾調侃?
簡直是恥辱。
心裡對我的恨意,估計又加了一層吧。
想到這我就煩。
“好了,現在我來也來了,沒甚麼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於婷嘴角扯了扯。
“宋恆宇,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挑眉,真誠發問:“甚麼樣?我出車禍之後第三天,你才去看我,和你比起來,我已經夠意思了吧?”
要說狠,誰能比得過女主你呢?
於婷的臉色瞬間灰敗。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甚麼。
我手機忽然響起來,是家裡阿姨打來的。
“宋先生,您的東西大部分都整理好了,但還剩下一個箱子沒動。裡面裝的都是一些陶瓷器,您看怎麼處理比較好?”
我一愣:“陶瓷器?”
“是啊!而且看起來,好像是您自己做的呢!所以我想著來問問您。”
餘光裡碰上於婷同樣發怔的眼神,我腦中白光一閃。
哦,我想起來了,這些陶瓷器的確是原主親手做的。
大學的時候,於婷在一家 DIY 陶藝店打工,那時的宋恆宇為了追她,三不五時就要去一趟,一待就是一下午。
他沒那個天賦,也沒那個耐心,滿心滿眼只有於婷,以至於每次都搞得一身髒兮兮,最後拿走一個醜到令人髮指的“成品”。
他樂此不疲,絲毫不覺得這樣有多丟臉。
後來還是於婷看不下去,跟他說他那麼做不對,宋恆宇立馬抓住機會,蹬鼻子上臉。
“那你親自教我吧!”
於婷當然不願意,可宋恆宇出手大方,是店裡的 VIP 客戶,她不能得罪。
直到後來於婷辭職,宋恆宇才停下。
那一箱子“藝術品”,就是這樣攢來的。
“不是甚麼重要東西,都扔了吧。”我無所謂地說道。
13
“等等。”於婷忽然開口,“你搬家了?”
該說不說,這女人智商偶爾還是線上的。
我點點頭,“是啊”
於婷擰眉:“搬哪兒了?怎麼這麼突然?”
我忍不住笑了。
“於小姐,於總,到底還要我提醒幾遍,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做甚麼,住在哪兒,都和你沒關係了。”
於婷忽然哽住,像是聽到了甚麼不能接受的事,眼眶隱隱發紅。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妥協,低聲道:“……那些陶瓷器,你不想要的話,我讓人去取。”
我奇怪看她一眼:“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戳到了於婷的痛點,她眼裡最後一點光亮倏而消散。
像是風中孱弱的火苗,終於被吹散。
李子涯擔心地快步走了過去:“婷婷,你怎麼樣?”
於婷稍稍偏頭,避開了他的手。
李子涯僵在原地,很是尷尬。
但我對這齣戲劇毫無興趣,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剛出門,迎面就被一位大夫叫住。
“咦?”
我抬頭,就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正打量著我。
“怎麼來這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有點茫然。
然後我就看到了她胸口的牌子——產科主任醫師。
我心頭浮現一個猜測。
宋恆宇唯一一件能和這位產生交集的事情,就是之前那個孩子——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沒甚麼事兒,今天是來看一個朋友。”我含糊應道。
她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你們夫妻年齡也到了,下次再有孩子,可不能不要了。”
我直接呆住。
這短短兩句話,蘊含的資訊量太大!
孩子……孩子!?
於婷不是意外流產的嗎?醫生這話怎麼——
對了!那天晚上,宋恆宇趕到醫院的時候,於婷已經被從手術室推出來了,李子涯就守在她床邊。
“婷婷!你幹甚麼?”
正在我懵然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李子涯的驚呼聲。
我回頭,就看到於婷自己拔了針,一把推開李子涯,疾步走了過來。
她直接衝到了我身前,攔著那位女大夫,聲線前所未有的緊繃:“大夫,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和您無關。”
我卻是渾身發寒,僵硬著轉動脖子,看向於婷,第一次覺得這張美麗的臉竟如此陌生。
“於婷,這是甚麼意思?”
大夫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你不知道?”
“你妻子說你們現在的精力主要放在打拼事業上,暫時不想要孩子,就選擇做了人工流產,你居然毫不知情?”
14
我記不清是怎麼回的家了。
因為我整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蒙了。
在書房坐了好一會兒,我閉上眼。
怎麼會……書裡明明寫的是因為宋恆宇嫉妒吃醋,和於婷大吵一架,才導致她意外流產的,怎麼會是——
不知道為甚麼,想到這件事,我身上不知道甚麼地方,好像也在跟著疼。
好像……我也能真切感受到他知道孩子沒了的時候,那種絕望和痛苦。
這讓我越發不舒服。
我甩甩頭,想將這些情緒甩開。
書房阿姨剛剛整理過,我翻了翻,找出專門用來存放大學東西的箱子,最後在底部找出了一本大學時候的紀念冊。
流產的事情,和小說出現了偏差,那麼會不會,其他地方也有不同呢?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軍訓的照片。
陽光熾烈,穿著軍綠色作訓服的男生笑容燦爛,在他身後的主席臺上,站著一道苗條纖細的身影。
雖然有點遠,但明眼人還是能夠一眼看出,那就是大學時候的於婷。
下面幾行小字:
“軍訓第一天就有女生在我身邊中暑了,我揹著她去了醫務室,她好輕。沒想到今天匯演,居然看到她在主席臺代表新生演講。原來她叫於婷呀。”
借自拍的名義偷拍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這應該是他剛喜歡上於婷的時候吧?
我有點想笑,宋恆宇喜歡上於婷,居然是這樣簡單俗套的一見鍾情。
我忍不住摸了摸臉,書裡的宋恆宇自私任性,偏執極端,倒似乎和這有著爽朗笑容的模樣有些不同。
很難想象,眼睛裡有星光的少年,最終會變成那樣一個多疑霸道,偏執自私的人。
我繼續往後翻,發現每一張照片,居然都和於婷有關。
她在階梯大教室上課的樣子,她在羽毛球場揮舞球拍長髮飛揚的樣子,她獨自一人在食堂打飯吃飯的樣子,她在陶藝店低頭認真工作的樣子……
偶爾,在這些照片旁邊,還寫著隻言片語。
“她選的課都好無聊,嘖,聽不懂。”
“怎麼有女生學習好,打球也這麼厲害!”
“她好像總是一個人吃飯,而且每次在食堂打最便宜的飯菜,她吃得飽嗎?”
“她好像總是很忙啊,連和我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誒……”
這竟是宋恆宇暗戀於婷的紀念冊。
大學四年,他拍了她很多照片。
每一張圖,每一句話,都和書裡的宋恆宇全然不同。
“她好像有喜歡的人,可是那個人不是我,怎麼辦?”
“要不還是放棄吧……”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要不,跟她告白,然後,就跟這段暗戀說拜拜吧!”
“拍畢業照拍到一半她突然走了,我偷偷跟過去,才知道原來是她媽媽病情惡化了,要好多錢。她要怎麼辦?”
這一頁本來應該放畢業照的,然而卻是一片空白。
因為於婷,宋恆宇也錯過了自己的畢業照。
我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不知道為甚麼,竟然覺得這冊子好重,壓得我難以繼續翻看。
似乎如果繼續看下去,會發生甚麼不可控的事。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一口氣吸不進,一口氣吐不出。
不知道被甚麼力量驅使,我還是繼續往後翻去——
那是一張結婚照。
15
不,準確來說,那是一張證件照。
——結婚證上的照片。
宋恆宇臉上依然帶著笑,只是看著比最開始含蓄內斂了許多,嘴角微微翹起,身體微微傾向旁邊的於婷。
而於婷神色平靜,與這喜氣的紅底色格格不入。
我這才想起,他們兩個好像是沒有婚紗照的。
經過一年的反覆糾結,於婷終於還是選擇和宋恆宇結了婚。
她沒有嫁給自己最心愛的人,當然對這些繁瑣的事情毫無興趣。
加上當時她母親也一直在醫院,兩個人就沒有辦婚禮,也沒有拍婚紗照,只簡單領了個證,就算結婚了。
本以為這一頁,終於和於婷在一起的這一天,宋恆宇會寫很多很多的話,可事實上,偏偏這一頁上,甚麼字都沒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心裡莫名發堵。
暗戀五年,結婚五年,他們居然只有這一張合照。
我壓下心裡的思緒,繼續往後翻,卻發現再沒有於婷的照片了。
只剩下偶爾的字句。
“她最近好像很忙,公司剛起步,她甚麼都要親自負責,好辛苦。”
“給她做了最喜歡的糖醋排骨,可她應酬回來帶著酒氣,倒床就睡了。”
“她在公司附近買了個公寓,說是為了方便上下班,可是那個男人怎麼也在那?”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在她心裡的位置,可是我還是想有一個屬於我們共同的孩子。我是不是沒救了。”
“我今天又去了療養院,正好碰上陳雨嬌陪著她家老爺子出院。她說我沒腦子,於婷那樣的女人,這種手段對她根本沒用,我當場扭頭就走,因為我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我本來都要放棄了,可她晚上回來,不知道是不是應酬不順利,喝得那麼醉。我還是沒忍住親了她,她第一次回吻過來。”
中間是一片空白。
直到某一頁:“她好像……懷孕了?”
我繼續往後看。
那兩個月的確是宋恆宇和於婷關係最好的時候。
就算他知道,於婷這樣的轉變,只是因為孩子。
但他已經別無所求。
從很多很多年前,他就那樣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這個人。
他一度以為,這是他生命裡的光。
他想要從她身上汲取溫暖和偏愛,可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這一切看似美好的假象,終於還是被無情戳破。
——最後一頁,是一張被撕碎過的人工流產手術同意書,右下角,是於婷的簽名。
像是一道雷突然劈下,刺痛襲來,我整個人渾身發麻,四肢冰涼。
無數畫面從腦海之中閃回,瘋狂洶湧,像是要將我吞噬。
我像是大雨降臨前瀕死的魚,想要冒出水面呼吸,卻又被更大的風浪裹挾。
無法呼吸,無法動作。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沒有穿書。
我就是宋恆宇。
16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在寂靜的書房內尤其刺耳。
我回神,居然是陳雨嬌打來的電話。
我點了接通,還沒開口,陳雨嬌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今天去醫院看於婷了?”
她下午出差的飛機,按理說不會知道我這邊的情況的。
雖然我在朋友圈發了那樣的評論,但她似乎不該知道的這麼仔細,連時間點都清楚。
“是。”我沒有否認,“你怎麼知道的?”
她頓了頓:“於婷給我打電話了,問了一些和你有關的事情。”
“哦,這樣啊。”我點點頭,並沒有繼續詢問的意思。
聽著我平淡的語氣,陳雨嬌似乎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這麼晚,你還沒睡?”她舒緩了語氣,換了話題。
我正要說話,就聽見了門鈴聲。
來的人居然是於婷。
……
我掛了陳雨嬌的電話,下樓開了門,但沒讓她進來。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燈在她身後灑下一片清輝,襯得她的臉容半明半暗。
“有事兒?”我問。
她唇色蒼白。
“我、我想來跟你道歉……”
從我離開醫院到現在也有三個小時了,她居然才想起說這些話嗎?
“不用了。”我淡聲開口,“都已經過去了。”
太晚了。
這份道歉,我已經不需要了。
於婷臉色更白。
“阿宇,阿宇你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的!那天我真的就是一時衝動,才、才——”
“到底是一時衝動,還是蓄謀已久?”我輕聲反問,“懷了我的孩子,讓你很痛苦吧?”
於婷一僵。
好一會兒,她才閉了閉眼,一字一句:
“我最開始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後來,崽崽一天天長大,我,我真的……我當時就是一時糊塗,我也後悔了!”
“現在後悔,不覺得太晚了嗎?”
於婷眼底浮現悔恨,肩膀顫抖著說不出話。
我唇角微微彎起。
“讓我以為是因為我,你才意外流產,我肯定悔恨不已,再不能拿孩子和你說事,從此放你自由,是不是?”
於婷猛然怔住。
她潛意識裡,認定了我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偏執嫉恨的男人,只要沒有了孩子,我就再也沒有理由束縛她,纏著她。
她張了張嘴,似乎每個字都問得艱難。
“可是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你……你那天,又為甚麼突然和子涯動手?”
我靜靜看著她。
這個女人,是我喜歡了十年的人。
而到了這一刻,她心裡記掛的,還是別的男人。
我笑了:“沒甚麼原因,我就是看不慣他,他活該!不過,孩子沒了,我們也離婚了。於婷,你終於可以和他雙宿雙飛了,你應該高興啊。”
“不是!”於婷像是忽然受到了甚麼刺激,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不愛他!我不愛他!阿宇,你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好不好?我們——”
我擰起眉,剛要把她推開,後面突然傳來一道輕笑。
“喲,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17
於婷驟然僵住。
我這才看清來人居然是本應該在外地出差的陳雨嬌。
她撩了下耳邊的碎髮,美眸泛著冷意:“於婷,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婚是你要離的,那就別再糾纏他?”
於婷咬著唇,看向她的目光同樣滿是敵意。
“我和阿宇的事兒,甚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陳雨嬌柳眉微揚,踩著細高跟走過來,在我身邊站定,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心一跳:“陳雨嬌!”
她偏頭看來,笑容嫵媚又單純。
“怎麼,要吃回頭草嗎?”
我腦子有點亂,搖搖頭,“沒這個打算。倒是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抬了抬下巴。
“不回來,看她在這騷擾你?”
於婷死死盯著陳雨嬌挽著我的手,眼眶隱隱發紅。
“陳雨嬌,你別把自己說的這麼偉大!你抱的甚麼齷齪心思,你自己心裡清楚!”
陳雨嬌倒是笑了。
她回頭,笑意盈盈:“哦?既然於總明察秋毫,那就請於總說說,我到底,抱的甚麼心思?”
於婷卻不肯再開口了,唇瓣緊抿。
陳雨嬌嗤笑:“怎麼,於總不肯說?那我來說。我就是等著盼著你們離婚,我好追他呢!這機會來之不易,我當然得多多上心,好好把握了。”
夜晚的風裹挾著她的聲音,字字句句,敲打在我耳膜,胸腔無聲鼓譟。
陳雨嬌繼續道:“就你,於婷,但凡你長了眼睛,但凡你有良心,你都不可能問出剛才那些話!你該不會真的覺得,有人會永遠原諒你,永遠給你機會吧?”
於婷臉色倏而慘白,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她喃喃開口,聲音破碎。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陳雨嬌似乎懶得聽,直接打斷她的話,聲音冷了幾度。
“我說了,他好不容易才忘記那些事情,準備開始新生活了,你一定要重新提一遍?”
我猛然看向陳雨嬌。
她這話……我總聽著不太對。
難道她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但陳雨嬌沒注意到我的反應,只淡淡道:“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於婷幾乎跌倒,眼神失去了焦點一般,失魂落魄。
我不想再看,衝她道:“好了,你想問的無非就是剛才那兩個問題,我都已經回答過了。從今天起,我和你——再沒有半點關係。”
說著,我轉身要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悶聲。
於婷居然就那樣跪了下來。
“阿宇。”
她的聲音剋制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18
陳雨嬌的第一反應是扭頭看我,向來驕縱蠻橫的氣息通通消散,只那雙漂亮晶亮的眼,緊緊落在我身上。
她垂落在身側的手暗暗收緊,小臉緊繃。
她很緊張。
於婷在等我的回答,她也是。
我轉過身,靜靜看向於婷。
“於婷。結婚五年,我不像李子涯一樣討你喜歡,反而只會給你帶來麻煩,甚至還妄想獨佔你,不懂事到了極點——這是你心裡的想法吧?”
於婷臉色發白。
我輕聲補充:“更甚至,連這段婚姻本身,都是我強求來的。如果不是為了你媽,你根本不會和我在一起,也就不會和我有這麼多的糾纏了——這就是你對這段婚姻的評價。於婷,這也是車禍發生之前,你親口和我說的,不是嗎?”
於婷表情懊惱至極,眼神慌亂:“我、我那天只是一時衝動才說了那些!我當時只是太生氣了,我沒有——”
就是她這段話,讓我徹底明白,我在她眼裡,究竟是一個怎樣可笑可惡又可恨的形象。
失去孩子以後,我心灰意冷,開始反思是不是應該放於婷自由,我這樣的男人,根本不配繼續和她在一起。
所以後來李子涯約我見面,我答應了。
我也想找個機會,和這個一直糾纏在我和於婷婚姻內外的男人,說個清楚。
可我那天沒來得及問出我的問題,因為李子涯給了我那份流產手術同意書。
“宋恆宇,你不會真的以為,靠一個孩子,就能佔據婷婷的心吧?其實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我也聽見了,我還勸她聽你的,就留在家裡別出差了。可你知道她說甚麼嗎?她說,你就是想靠孩子綁著她,太煩了。”
“你從大一就喜歡婷婷了吧?哦對,好像是因為她軍訓的時候暈倒了,你送她去了醫務室?助人為樂是好事,但也不至於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兒,就讓人以身相許了吧,你說是不是?”
“宋恆宇,你別犯傻了,你總這樣,婷婷很煩的。連帶著有了你的孩子,她也覺得厭惡。”
……
我沒想到李子涯會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也沒想到於婷會恰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
她顧不得聽我的解釋,在李子涯身邊不停掉眼淚,緊張擔心得不得了。
從頭到尾,未曾分我一道眼風。
後來我終於等到她騰出時間來,我想要去找她質問孩子的事兒,卻被她那番話堵了回去。
“宋恆宇,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你知不知道你從頭到腳都讓我噁心?”
我那天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滿腦子都是她厭惡指責我的那些話。
我很自私嗎?
我很極端嗎?
我很可恨嗎?
直到那輛失控的車撞過來,我當場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成了另一個我——
一個於婷眼中的我。
她給我構建了這樣一個虛幻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裡,我瘋狂且自私,偏執且荒唐。
更重要的是——我本能地不再愛她。
我盯著於婷的眼睛,平靜開口:
“可是於婷,在這個世界裡,我也已經不愛你了。”
是我的愛為你度了金身。
而你,不配。
19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聞著早飯的香味晃悠到了廚房,陳雨嬌正在做飯。
我驚住。
“……陳大小姐,今天甚麼日子,值得勞您大架?”
陳雨嬌朝著院外抬了抬下巴:“討厭的人滾蛋的日子。”
我:“……”
昨天於婷在外面跪了一夜,我也沒管,拉著還想理論的陳雨嬌回屋,門一關直接休息了。
……當然,兩個屋。
我坐在餐桌旁,咬了一口她做的煎蛋吐司。
“嗯,也是陳大小姐您第一次下廚失敗的日子。”
陳雨嬌連忙衝過來,要把吐司搶走。
“糊了?那別吃了!我再給你重新做一個!”
我轉身避開。
“不用,多浪費啊。也不是不能吃。”
陳雨嬌半信半疑:“真的?”
我舉起吐司:“你試試?”
她正要咬,我仰頭湊過去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她直接呆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宋恆宇!”
我滿意地捏捏她的臉:“聽見了聽見了,這麼大聲幹甚麼,比昨天告白的調調還高呢。”
陳雨嬌:“……”
她憋了半晌,最後直接撲到了我懷裡,悶聲開口:
“……我還以為你忘光了。你車禍後剛醒那段時間,忘了好多事兒,我差點以為以後要養個大傻子了。”
我揉揉她的頭髮。
“怎麼會?就算我忘了我自己,也沒把你忘掉啊。”
當我連我自己都不再認識不再相信的那段時光裡,依舊對一個人從不設防,全然信任。
她仰頭,滿意地笑起來,“總算聰明一回。”
“本小姐沒白喜歡你這麼多年。”
我心裡像是被甚麼抓了一下,忍不住道:“陳雨嬌,你怎麼比我還瞎,喜歡上我這樣一個人?”
她洋洋得意。
“明明是本小姐眼光更好,知道等一個值得等的。”
我也笑了。
是啊是啊,你最厲害啦。
20(於婷番外)
最近總是碰見一個男生。
上課的時候他在,打羽毛球的時候他在,兼職的時候他也在。
好像是偶遇,但手段太拙劣,也不會演戲,甚麼都寫在臉上。
……有點煩。
不是沒有被其他男生喜歡過,可是沒有一個像他這樣明目張膽。
本以為過段時間他就會放棄,可誰知道他那麼死心眼。
我故意和李子涯待在一起,想讓他知難而退,他的眼裡肉眼可見的難過,後來果然好一段時間沒再出現。
我鬆了口氣,卻又覺得他這樣的人果然做甚麼都是三分鐘熱度。
“畢竟是大少爺,沒吃過甚麼苦頭,和我們這種人呢不一樣的。”
我想起李子涯說的話,心情更煩,連帶著李子涯暗示在一起的話,也找了個理由婉拒了。
我沒時間和精力談戀愛,我還要照顧我爸媽,還得養家。
好在李子涯一向善解人意,知道我的難處, 之後也就沒有再提,反而一心一意幫我。
可是意外總來的突然, 我媽病情惡化, 急需一筆天價醫療費。
我以為走投無路之際, 那個男生又來了。
“你想要甚麼?”我問。
他搖頭。
我心裡冷笑,不知道是笑他還是笑我自己。
“那我們在一起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他想要甚麼, 他居然還偏偏裝模作樣。
可我沒有辦法, 我需要錢, 所以我只能把自己賣掉。
他和家裡的關係並不好, 所以總是喜歡粘著我。
可我很忙,哪有時間?
漸漸地他找我的次數少了,我還以為他想開了,誰知道他是去找李子涯的麻煩了。
我說了他好幾次,可他總是不承認, 最後總是不歡而散。
他終於消停, 我鬆了口氣,卻看到他在療養院和另一個女人聊天。
那是陳雨嬌,我認識, 他的青梅竹馬, 與他家境相當, 如果沒有我,他們應該是十分相配的一對。
我是女人, 我太清楚她看他的眼神。
他會對她吐槽抱怨,會和她彼此互嗆,而這些他從不會對我做。
他怎麼能這樣?嘴上說著喜歡我, 卻又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他以為我那天喝醉了, 可我知道我沒有。
不知道哪裡來的佔有慾將我吞噬,連我都始料未及。
知道懷孕後,不知道為甚麼, 我居然鬆了一口氣。
有孩子了,那我就必須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下定決心躺上手術檯的,我以為那是對他的懲罰, 可我錯了,我比想象中的痛苦一萬倍。
一切都分崩離析, 開始脫離掌控。
我也不知道那些話我是怎麼說出口的, 我可能瘋了。
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名字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是真的瘋了。
我怎麼能放他離開。
我不能放他離開!
可等我醒神, 已經晚了。
我開除了李子涯, 把他之前拿回扣洩露公司機密的訊息散了出去,他在業內混不下去,在我門外求了好幾天, 最終狼狽離開了這座城市,銷聲匿跡。
手機上的那個備註,我捨不得改, 可某一天我喝醉了打回去,卻發現那已經成了一個空號。
後來,聽說他和陳雨嬌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我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我還是徹底失去了他。
外面下了大雨,潮氣四溢, 幾乎蔓延到心底。
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是我把他弄丟了,也把自己弄丟了。
對不起。
下一次,不要再遇見我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