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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6 節 承情

2023-10-06 作者:七月夏

我和陸茵結婚五年,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好老公,甚至被八卦雜誌評為過“愛老婆 NO.1。”

人人都羨慕我們,卻不知道這段婚姻裡,我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五年,她永遠是那般不冷不淡的模樣,而我,也慢慢磨平了當初追逐她的熱烈愛戀。

我知道,在她心中,我終究不是那個人。

那個讓她意難平的人。

於是,我提了離婚,主動離開。

可一週後,卻被她堵在了新家門口。

“蘇承,”她看著我,眼圈通紅,“你為甚麼不要我了?”

1

今天下午,剛回到家,鄭秘書就給我發了資訊。

“先生,陸總今晚有應酬,大約 10 點半到家。”

我看了一會兒手機,回了個:“好的,謝謝。”

10 點半。

她那時候應該已經吃過飯,估計還喝了酒。

我只需要在浴缸裡幫她放好水,將換洗衣服放在浴室就可以了。

做好這一切,剛好 10 點一刻,我想了想,給廳裡留了盞燈,便去睡了。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門口有開門聲。

浴室水聲嘩啦,幾近入夢之時,身側突然出現一抹香氣。

溫熱貼著我微冷的後背,我迷迷糊糊地轉過頭,她的吻則精準地落在我的唇上。

應該是有點醉了。

“你怎麼這麼早就睡?”她在我耳邊蹭來蹭去。

“有些累。”

可她卻依舊抱著我不放。

算了。

每次醉了就這樣,不由著她,總是會哼哼唧唧。

也許這是她唯一會向我撒嬌的時候,也許只有這一刻,我才覺得自己像是她的丈夫。

我無法拒絕她。

盡興之後,已是深夜,她在我臂彎中沉沉睡去,我卻有些睡不著了。

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我獨自坐在客廳,望著牆上的婚紗照發呆。

到底,甚麼時候提離婚好呢?

2

我和陸茵,是大學裡認識的。

那時,她是光芒萬丈的女神,家世好,學習好,長得漂亮,簡直是完美無缺的存在。

我對這樣的女生心生愛慕,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那時的我,也算臉皮厚,只可惜追著她跑了兩個學期,做了很多傻事,卻依舊沒有打動她。

還記得那是個下雪天,我親手做了她愛吃的甜點,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卻等來了她一句冰冷的“蘇承,你別再來找我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曾經也不服輸過,以為這不過是她拒絕我的託詞。

直到一次偶然,我見到了她的心上人,林笙。

我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幫他整理衣襟,俏皮地摸著他的發,滿目愛意地看著他笑。

還有,輕輕踮起腳尖,印上的那個吻。

我才知道,原來陸茵,也會這樣喜歡一個人。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她和林笙的事很快傳遍了學校,女神和貧困生的戀愛,令林笙飽受爭議和議論。

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想攀附陸氏的“鳳凰男”。

但陸茵卻始終護著他,甚至為了他,動用家中關係,禁了學校的八卦論壇。

只可惜,這般轟轟烈烈的愛戀,最終還是沒能完美結束。

陸茵和林笙分手的原因,陸茵從未對我提起過,但聽說是因為陸茵想讓林笙畢業就和她結婚,做陸氏的上門女婿,但是林笙不願意。

他說自己不願做依附女人的男人,要自己去闖出一片天。

不少人見過他們兩人在校園裡爭吵的模樣,就這樣,吵架和好,又吵架,終於在林笙決定回鄉去做鄉村老師的那一天,他們分手了。

半年後,陸家和蘇家有個專案合作,我和陸茵,又有了交集。

因為專案,我們又重新熟悉了起來。

現在想想,我可能,算是乘虛而入吧。

我依然像幾年前一樣,對她很好。

我會將自己在蘇氏學到的心得與她交流,在她應酬時提醒她少喝酒,也會在每次應酬結束,護送她回家。

三個月後的一個雪夜,她在公司樓下看到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我,突然走過來問:

“蘇承,你就這麼喜歡我?”

我木木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是啊,我是一直很喜歡她的。

她笑了笑。

“那……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3

剛結婚時,我也是對這段婚姻充滿熱情的。

甚至可以說,過去五年的大多數時候,我對這段婚姻,都是充滿熱情的。

因為我喜歡她。

我也曾天真地以為,她之所以主動和我說結婚,是因為她也喜歡我。

所以即便她很少回我資訊,即便我需要透過陸氏的秘書知道她的行程,即便我們除了例行的夫妻生活,好像再無更親密的舉動,都未曾磨滅我對她經久不變的愛戀。

她是獨生女,要繼承家業,我家裡卻有個哥哥,日子過得相對輕鬆。

陸老爺子嚴厲,陸氏董事會的人也對年紀輕輕的她多有為難,我知道她一直很難。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我放棄了做蘇氏的管理層,來到陸氏,幫她管理當時最混亂的分公司。

我知道她一個女人想在這麼大的公司站穩腳跟有多不容易,所以我儘量不讓她操心其他事情。

即便累病了,我也不會和她說,而是一個人去醫院。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翻出了一個盒子,裡面的一份檔案顯示,她持續幾年,都在匿名給一個鄉村小學捐款。

而那位鄉村小學的校長,為了感謝這位匿名的好心人,每年在接受捐助後,都會手寫一封信作為感謝,請相關機構代為轉交。

那些信,整整齊齊,碼放在箱子裡,甚至沒有多餘的褶皺。

而那個鄉村小學的校長,是林笙。

4

第二天起床後,我安排阿姨在廚房做早餐,陸茵突然走到我身後,抱住了我。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她,“你今天要在家吃早餐嗎?”

她點點頭,“嗯。”

阿姨愣住,呆呆看向我。

我則為難地看了眼阿姨手中的食材。

以前,我總會讓阿姨備好兩份早餐,不論她是不是在家裡吃。

因為她總是走得比我早,每次可以一起吃飯的時光,我都珍惜無比。

但最近,我都沒再讓做兩人份了。

總覺得,有點浪費糧食。

“那……你先吃這份吧。”我將阿姨煎好的蛋卷裝盤給到她。

她看著盤子,微微怔了下。

“你趁熱吃吧,我一會兒不去公司,直接去供應商那兒,路上隨便吃點就行。”我將牛奶也放下,轉身就要走。

“阿承。”她突然拉住我,欲言又止。

我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有事?”

她走近,抱住我的腰身,仰起頭。

“你最近好像情緒不大好,是不是最近分公司事情太多累了?”她看著我問。

累?

最近還真是有點累。

因為總想著離婚的事,有點心累。

“我今晚沒甚麼事,聽鄭秘書說……公司附近新開了家米其林餐廳,是你愛吃的粵菜,要不要一起去?”她說。

我怔了下,和她確認,“你今晚有時間?”

她點點頭。

“有多久?”

她笑了,“有很多啊。”

很多?

“真的?”

“當然了。”

“太好了,那晚上我去公司找你。”我抱了抱她,整個人一下子輕鬆不少。

她有時間。

那就意味著,今晚……終於可以好好談下離婚的事了。

5

然而,晚上,我還是沒能等到陸茵。

她失約了。

下午五點,我剛從供應商那裡出來,就收到了鄭秘書的資訊。

陸茵臨時有事,無法和我一起吃晚飯了。

這樣失約的事,五年內發生過無數次,我早已習以為常,便將衣服換下來,準備自己一個人的晚飯。

吃過飯,我看了會兒分公司提上來的幾個季度報告,然後拿起手機,想刷短影片放鬆一下。

然後,我在一個本地熱門影片中,看到了陸茵。

她不是一個人。

還有林笙。

兩人相向而坐,背景是陸氏公司的一層咖啡廳。

這名博主應該是公司的一名員工,她在影片中興奮道:“來看看我們公司的福利,下班都能偶遇女神 BOSS 和著名的教育工作者林校長在一起喝咖啡,林校長本人比電視裡還要帥呢,好想上前要個簽名啊!”

影片的釋出時間,是五分鐘前。

評論區裡,一水的都是讚美之語。

“美女老闆和帥氣教師,好養眼,好羨慕博主!”

“美女,你們公司還招人嗎?我也好想在現場。”

我默默地看了半晌,關了手機。

原來,陸茵失約,是因為林笙。

不知為何,明明我才是她的丈夫,我卻覺得,她因為林笙失約於我,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即便結婚五年又如何呢?

在她心裡,我和林笙,也許壓根就沒有可比性。

6

九點半,我終於等到了陸茵回來。

“你晚上吃的甚麼啊?”她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竟難得關心起我的晚飯。

我沒回答,只是默了下,輕聲問她:“今晚你有事,是因為林笙來了嗎?”

她愣了下,似是有些吃驚,又有些隱約的生氣,“是誰和你說……”

我搖搖頭,“沒誰,我刷影片看到的。”

半晌,她輕嘆了一口氣。

“阿承,沒告訴你,是怕你多心。”

“你放心,我和他甚麼事都沒有,我之前有給他那個學校匿名捐贈過,不知被誰走漏了風聲,他帶著電視臺過來表示感謝。他時間比較緊張,所以我就配合做了幾個採訪。”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和他在公司咖啡廳見的,很多員工都在場。”

“阿承,”她抱住我的胳膊,“我們結婚五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對不對?”

“嗯。”

“明天我應該還能空出時間,咱們去吃那家粵菜……”

“陸茵。”我突然打斷她。

“我其實並不喜歡吃粵菜,是因為你喜歡,我當初為了能和你多在一起吃飯,才這樣說的。”

她愣了下。

“我們結婚五年,我愛吃甚麼菜,你知道嗎?”

她沒說話。

她當然不知道。

她也從來沒有想要知道。

幾個小時隱忍的情緒瀕臨爆發,我按下朝她大喊大叫的衝動,但還是問出了那句刻薄的話:

“所以,你記得林笙愛喝黑咖,愛吃可頌,卻不知道自己老公愛吃甚麼嗎?”

“蘇承,”她皺起了眉,“你對我有甚麼不滿,我們可以談,但不要把林笙牽扯進來。”

果然,我只不過說了一句話,她就受不了了。

“今晚,我是有話和你談。”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她。

“陸茵,我們離婚吧。”

7

空氣大約安靜了一分鐘。

“蘇承,”陸茵瞪大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

“離婚這種事,不是可以隨便說的。”

“我知道。”

空氣又安靜了。

半晌,陸茵突然站了起來。

“剛才或許是我語氣不大好,但我不過和林笙見了一面,你就要和我離婚?”

我沉默了下,感覺好像她搞錯了重點。

“如果我真要出軌,也不會用這種方式,我的做事方式,你我夫妻五年,你應該是瞭解的啊!”她繼續。

是,我確實是瞭解她的。

她一向要強,若是想做一件事,一定會做得天衣無縫,而她想做成的事,也肯定會周密佈局,保證成功。

可是,她瞭解我嗎?

她愛過我嗎?

今晚看到影片後,學生時代面對林笙的那種自卑感又捲土重來,事實擺在眼前,只要和林笙站在一起,陸茵她,永遠都不會看到我。

可一個成年人,如果這個時候還糾結愛不愛的,未免可笑了。

“我只是覺得結婚這麼多年,我們其實並不合適,你也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我們哪裡不合適了?”她自然而然伸過手來,“阿承,這五年來,你一直做得很好啊……”

“可我不想繼續做下去了。”我避開了她的手。

陸茵的手滯在半空。

“離婚協議我已經……”

“蘇承,”她突然打斷我,不高興道:“林笙的事我解釋過了,我也和你保證不會和他有任何其餘牽扯,你還要怎麼樣?”

她黑著臉,“如果你非要揪著今晚的事不放,那就真是無理取鬧了,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像個女人一樣糾纏不清?”

我未說出口的話被她噎了回去。

“哦。”看來今晚是談不成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善,等了會兒,她又軟了語氣,“我這幾天真的好累,你不要和我鬧了嘛。”

說罷,她就起身去洗澡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張口輕聲道:“茵茵,我晚上吃的毛血旺。”

她腳步一滯。

你知道嗎?

那才是我最喜歡吃的菜。

8

“不是吧?你說啥?離婚?”第二天,我哥蘇恆看完我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兩眼瞪得像銅鈴。

畢竟我和陸茵結婚以來,陸蘇兩家合作加強了很多,我想了想,既然要離婚,還是提前知會下我哥會比較好。

“你要是能回來蘇氏幫我,我當然是覺得再好不過了,但是怎麼就想離婚了?”

“雖說一開始你們結婚她有點被迫的性質在裡面吧,但是我看你們兩個婚後不是一直挺恩愛嗎?”我哥邊說邊揮動著高爾夫球杆。

“你說甚麼?甚麼被迫性質?”

“……”

“哥?”

“就是吧,”我哥捏了捏眉心,似乎後悔自己一時嘴快,“五年前不是陸家需要一大筆錢週轉嗎?當時我看你挺喜歡她的,天天往她那兒沒日沒夜地跑,所以陸茵代表陸氏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小小地暗示了那麼一丟丟……”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哥。

“你……暗示甚麼了?”

我哥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

“那個,我和她說,要是咱們能結成親家,那資金肯定我是會幫忙的……”

我呆在原地,只一剎那,全身的血液都冰冷凝固。

“老弟?”我哥擔憂地看向我。

“還有呢?”我掐著眉心,“還有甚麼是我不知道的?”

我哥欲言又止。

“老哥,我都要離婚了,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你們結婚那天,陸茵的那個前男友來過……”

我愣愣地看著他。

“他說想見陸茵,但當時我怕節外生枝,就說你們兩個如今很恩愛,陸茵應該不會想見他,把他打發走了……”

他摸摸頭,“因為當時在場也有陸家的人,所以陸茵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

我以為她之所以會想和我結婚,是被我打動,是也有一點點喜歡我的。

可原來這場婚姻,是她為了公司,為了陸家,忍辱負重的結果。

五年前雪夜裡的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蘇承,你就這麼喜歡我?

喜歡到用這種方式,逼我和你結婚?

所以她和我結婚,但卻在我和她之間,生生地劃出了一條鴻溝。

她從不允許我越界。

剛結婚時,我總是喜歡給她發資訊,想帶她出去玩,想和她分享生活中有趣的一點一滴。

可除了公司的事,其餘她很少回覆,有事也只會讓秘書聯絡我。

慢慢地,我變得話少了,也不再隨便打擾她,甚至主要的聯絡人,都變成了鄭秘書。

我們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她也會在我耳邊溫柔軟語,一遍又一遍叫我“阿承”。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們恩愛的證明。

可我曾經提過幾次要孩子,她都說自己現在太忙,還不是時候。

現在想來,怕是她從來就沒想過和我要孩子吧。

畢竟,我只是她的“先生”。

僅此而已。

昨晚,她問我,她保證不會和林笙有任何其餘牽扯,我還要怎麼樣。

是啊,他們二人,在我們結婚那一天,本來是有機會重新開始的。

因為我,他們又一次錯過了,甚至可能永遠地錯過了。

我這個“罪人”,還要怎麼樣呢?

可我當初喜歡她,並不是想要這樣的。

她和林笙在一起時,我雖然羨慕他,也從未想過要做第三者,更別提拆散他們。

我喜歡她,是希望她好的。

可她卻用這樣的方式懲罰我,懲罰了整整五年。

9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卻不知不覺,走到了陸氏公司樓下。

公文包裡放著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我想了想,給鄭秘書發了資訊,告訴她我到了公司,來找陸茵。

我想離婚。

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走到一層大廳,我卻見到了林笙。

他正微笑著和前臺說話,聽到腳步聲,回頭也看到了我。

他比影片中看著要更瘦一些,比學生時代黑了一些,明明穿著普通的外衫和牛仔褲,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自信、成熟和穩重。

“好久不見。”他衝我點點頭。

我和他一起去了一層的咖啡廳。

“沒想到在這裡還可以吃到和以前學校咖啡廳味道一樣的可頌和黑咖,真是懷念。”他笑起來依舊清爽帥氣,“學生時代,真好啊。”

他主動和我聊了這幾年所經歷的事。

他確實很優秀,當年回鄉做了鄉村教師後,幫助了當地的很多失學兒童,如今學校已經走上正軌,他也成了名人。

“你真的很了不起。”我由衷稱讚。

他笑笑,“這種事情,人們都只看到光鮮的一面,其實當年,我也曾堅持不下去過。”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其實,你們結婚那天,我曾經來找過陸茵。”

我默了下,沒有說話。

“我那時仗著被愛,肆無忌憚,任性地做出了分手的決定,傷害了她……但回去真正做了鄉村老師,才發現理想和現實的差距真的很大。

“很多事情,都比我想象的難得多。

“我曾經很多次都堅持不下去,在我最崩潰的時候,曾想放棄一切回來找她,卻聽到了你們要結婚的訊息。”

“我很抱歉。”我說。

他怔了下。

“我並不知道你那天來過。”

他低下頭,沒說話。

“我準備和陸茵離婚了。”我看向他。

林笙募地瞪大了眼睛。

“別開玩笑了,”他突然笑了,“這些年,我常能在媒體上看到你,人們都稱讚你們是完美夫妻。”

“是真的。”

“我能問一句嗎?”半晌,他輕聲道,“你……為甚麼離婚?”

我搖搖頭。

還能是為甚麼呢?

因為我累了。

我也多想能有個人,能讓我仗著被愛,肆無忌憚一次啊。

10

正在此時,咖啡廳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承!”

我和林笙同時回頭。

是陸茵。

她快步走過來,走近看到林笙時似乎微怔了一瞬,又皺眉看向我。

“你怎麼突然來這邊了?”

看著她的模樣,我一下就明白了。

她大抵以為,我今天是專程來找林笙麻煩的。

“茵茵。”林笙也站了起來,“是我又冒昧打擾了,我這邊有幾個教育公益專案,就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今天剛好我有些時間,所以想和你聊一下。”

“好,我讓秘書帶你上去。”說罷,陸茵便叫來了站在門口的鄭秘書,帶著林笙離開了。

我本以為她會跟著一起上去,誰知她卻依然站在原地看著我。

我有些不解,難道她是要支走林笙,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我秋後算賬?

我好歹還是她的丈夫。

這偏愛得……也太過明顯,太不分場合了吧?

沒辦法,我只好掐著眉心先做解釋:“陸茵,不是你想的那樣。”

“阿承,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她已走近一步握住我的手。

“你怎麼臉色這麼白,手也冰涼?”

11

四周陸續有路過的員工看過來,還不時伴有竊竊私語。

我突然,就反應過來她如此反常的行為是為何了。

我和陸茵很少在這種私下場合共同露面,她大概是怕我不分場合對林笙發難,所以先支走了他,再在員工面前和我秀個恩愛,以免傳出甚麼對林笙不利的謠言。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也要離婚了,幫她和林笙演一演,也沒甚麼不可以。

再者,我不為難他們,離婚也能談得順暢些。

想到此,我便抬起頭,露出微笑。

“我沒事的,你和林校長還有事情要談吧,我先走了。”

說罷,我抽出手,拿起包就要走。

結果她卻攔住了我,“你去哪兒?”

我:“……”

她將我拉近,突然伸手覆了上我的額頭。

“阿承,你在發燒,我送你去醫院。”

12

被陸茵不由分說拉上車,我其實覺得很無語。

“我來開吧。”我說。

我們兩人在一塊的時候,為了讓她多休息會兒,都是我開車。

“你都生病了,我來開。”她堅持。

本來以為她只是找了個讓我離開公司的藉口,誰料她卻真的開車帶我去了醫院。

“沒甚麼事,體溫正常,就是你老公這低血糖,多長時間了?”醫生問陸茵。

陸茵怔了下。

“有幾年了。”我自己回答。

“家屬還是要多關注一下哦,要常給他備著點糖,”醫生邊寫病例邊道,“這可大可小,除了心悸乏力,嚴重時也會導致昏迷的。”

陸茵點點頭,“好。”

“沒事的醫生,”我其實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我自己常年都隨身都帶著糖和餅乾。”

看過醫生,我本想早點走,結果陸茵卻纏著醫生,問了好多注意事項。

好像突然對低血糖這件事很感興趣似的。

出了醫院大門,去停車場的路上,陸茵一直緊緊抱著我的胳膊。

去醫院折騰一圈,我倒是頭真的有些暈,坐上車後,便從公文包裡翻出一顆糖,拆了糖紙,放進了嘴裡。

車裡空氣很是沉悶。

我乾脆閉上了眼。

不知開了多久,車終於停下了。

“到了?”我迷迷糊糊問。

“紅燈。”

“哦。”

空氣安靜了半晌,她突然輕聲問:“怎麼從來都沒和我說過?”

我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在問甚麼。

“身體不舒服,應該不止這一次吧,”她將車停在了路邊,“以前為甚麼不和我說?”

“說了啊。”我依舊閉上了眼。

“甚麼?”她怔了下。

“剛結婚的時候,有一週你每天都回來很晚,週五那天我低血糖,從分公司開車回家路上突然有些暈,於是趕緊停了車,給你發資訊問你能不能幫我帶點糖過來。”我笑笑,“你沒有回我,估計現在也忘了吧,畢竟那時候我給你發的資訊太多,忘了也很正常。

“還有一次,這個你應該記得吧,我們一起接受雜誌採訪,記者不小心碰落了我放在沙發上的公文包,結果包裡的糖掉了下來。

“記者為此懷疑我們私下生了孩子但是沒有公開,那次採訪問題都很刁鑽,你挺不高興的,採訪完後專門和我說,以後不要在包裡放那麼多沒用的東西。”

為甚麼沒有說呢?

因為你從沒給過我機會啊。

而我,又生怕自己這個小缺點,成為讓你厭惡的藉口。

你不喜歡糖,我就放在包的夾層中,不再讓你看到。

你想成為陸氏的掌門人,我就儘自己最大努力去成全你的願望。

“阿承……”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其實找了一家川菜館,本想今晚想和你去吃的,”她手似乎有些微微顫抖,“可你身體不舒服,今晚我們去吃點清淡的吧,好不好?”

我搖搖頭。

“我回家吃點粥就行,你不用陪我,趕緊回公司吧。”

“阿承,我今晚……有時間。”她堅持。

我免不了好心提醒:“可林笙還在公司等你。”

“那種事副總談就行。”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所以……你今晚真的有空?”

她點點頭,“嗯,有空的。”

“那……”我想了想,“你既然有空,那我們直接回家吧,行嗎?”

她點點頭,眸中閃過一絲喜悅,“好,我們回家。”

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愉悅起來。

“那等回家後,我們就好好談談離婚的事。”

13

後面半程,陸茵都沒有說話。

她其實是個挺敏銳的人,從昨晚到今天,我想,她應該已經明白,我說的離婚,是認真的。

到家後,我平靜地把離婚協議書拿了出來。

“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應該把每一個點都想到了,我們離婚對蘇陸兩家都沒有甚麼影響,我會退出陸氏分公司的管理層。”

“如果你還有想加的部分,你可以加,我們可以商量。”

她默默地看著離婚協議書,沒有說話。

我坐在她對面。

“我知道你忙,所以想盡量準備周全,再和你說。”

“這樣,我們可以快一點,也不耽誤彼此時間……”

“我不同意。”她突然將協議書推了過來,別過頭。

我愣了下。

“你是對哪條不同意?”我翻開協議書,糾結道,“是股權這條?這個我已經做了最大讓步,再少我怕我哥那邊……”

她突然伸手,將協議書按住。

“阿承,我不同意離婚。”她看著我,一字一句。

四目相對,她的表情似乎很認真。

“為甚麼?”問完後,我卻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五年將分公司管理得還行,所以怕你下一任丈夫做不好被人非議,其實你不用擔心,只要他願意上心,就能做好。”

想了想,我又去書櫃裡拿出五個本子,“這些本子裡,記錄了在陸氏公司內部和應對媒體的很多注意事項,還有供應商的聯絡方式,分公司的人員情況和構成,你放心,這些我可以都交接給你未來的新丈夫,日後如果他需要幫助,也可以隨時來問我。”

“阿承!”她突然提高了聲音,眼圈更紅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把我們的婚姻當成甚麼?又把我當作甚麼?你的一項工作嗎?”

我沒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了窗外。

怎麼可能只是一項工作呢?

正是因為太珍視這段婚姻,為了幫她做好一切,才會這樣努力啊。

可如今,說這些,又有甚麼意義。

“阿承,”她拉過我放在桌上的手,“你要知道,我們不是工作關係,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啊。”

“可我們除了同床共枕,沒有一點像真正的夫妻。”

她怔了下,“我們……”

“我們每個月一起吃飯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和你發的資訊,甚至比不上和鄭秘書的零頭。”

“我雖然不知道別人家夫妻是怎樣的,但我知道,我已經不想要這樣的婚姻了。”我輕輕抽出手。

“陸茵,其實這段時間我仔細想過很多,這段婚姻裡你並沒甚麼錯。

“當初追你的人是我,想和你結婚的也是我,這五年,你沒出過軌,是我,一直對這段婚姻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日子這麼過下去,確實也不是不行,可我覺得,人生在世,我們還是應該和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

“畢竟,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也會更開心吧。”

她愣愣地看著我。

“自己喜歡?”她愣愣地問,“你覺得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但不管是誰,林笙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會是我。

14

第二天一早,我搬出了家,住回了我婚前買的一個公寓裡。

前一天晚上,我們安靜對坐了幾分鐘,陸茵起身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了家。

一晚上都沒再回來。

離婚協議書被她帶走了,我想,她應該是同意離婚的。

畢竟對她,也沒甚麼損失。

我左手的結婚戒指,是陸茵五年來送我的唯一禮物,我走之前,摘下了戒指,將它放在了床頭。

才收拾妥當,就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不是,陸茵怎麼一大早突然打電話問我你喜歡吃甚麼糖?”我哥聲音無奈,“啥情況啊?你倆玩過家家呢?這婚你到底是離還是不離?”

我愣了下。

“離。”

“……”

“老哥,”我想了想,問,“咱家是不是有個小傳媒公司,運營得不太好?”

我哥嗯了一聲,“好幾年了一直不盈利,我打算及時止損,不做了。”

“那……”我舉著手機,看向 26 層窗外廣闊的藍天。

“給我吧,好不好?”

15

傍晚時分,我破天荒地收到了陸茵的資訊。

“今晚的酒會,我們一起去吧,行嗎?”

我看著手機,覺得一時有些恍惚。

這種資訊,明明以前都是鄭秘書發給我的。

“我們各去各的吧,走離婚程式這段時間,我就不住家裡,搬出來了。”

那邊再也沒有回覆。

確實,這才符合常理。

可一個小時後,我下樓準備開車時,卻看到了陸茵。

她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整個人看著有些疲憊,眼裡也有血絲。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憔悴的模樣。

“你怎麼……”

她眸中似是劃過一絲光亮,快步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卻猛地頓住。

“你……戒指呢?”

“摘了。”

“為甚麼不戴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我們都在走離婚流程了,不需要了吧。”

“蘇承!”她提高聲音,“我還沒同意和你離婚!”

我不明白,“你沒同意?你昨晚沒說不同意啊?離婚協議書你不是拿走了嗎?”

她看了我半晌,眼中突然閃出了淚花。

“沒說不同意就是同意的?”

“阿承……”,她抱住我,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離婚。”

16

陸茵說,她不想離婚。

我之前曾設想過離婚路上的無數個絆腳石,比如我哥,比如分公司的管理交接,比如財產分配。

可偏偏從未料到會敗在了第一關。

她不想。

我簡直急了,“你為甚麼不想?怎麼會不想呢?這難道不是對我們都好的事嗎?”

她愣了下,剛要說話,卻被一陣按喇叭聲打斷。

原來是她的車擋了別人的路。

沒辦法,催促之下,我們只好一同上了她的車,一起去酒會。

結果才坐進駕駛位,我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本來乾乾淨淨的後座,堆了一個又一個包裝袋。

“我買了糖……”她輕聲說,“副駕抽屜裡也都放了,以後你不舒服不要避著我。”

說罷,她又補充了一句,“家裡各處我也放了。”

“陸茵……”

“我找了兩個不錯的川菜和湘菜師傅,你以後有甚麼想吃的菜,辣的也好,甜的也好,我都陪你吃,我也會學著做。

“我以後會早點下班,我們一起吃晚飯。

“週末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去樂園。

“如果讓你在意的,是林笙的事,我也可以解釋。

“公司這些年確實一直在做教育公益,但選哪所學校並不是我決定的,而是辦公室綜合考察後所做的選擇,會選到林笙那所學校,我也沒有想到,我甚至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知道你可能看到了那些信,其實那些信一直是辦公室收著的,我並沒有比你早看到幾天,只是因為老爺子前一陣子不知從哪兒知道了感謝信這事,於是我讓辦公室整理好,想週末拿回老宅給他看看。”

“可頌和黑咖,”她似是委屈,“現在公司咖啡廳的員工,之前在學校咖啡廳工作過,她後來失業了,我就讓她來這邊工作,林笙以前在學校咖啡廳打過工,所以她還記得他,也記得他的喜好。”

“我也許那晚態度不好讓你誤解了,可我覺得他真的只是一個過去的人,和我們兩個沒有關係的一個人,甚至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陸茵……”

“阿承,”她打斷我,“你聽我說好不好?”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在這段婚姻裡,我確實做得不夠好,但是我可以改。”

“知錯就改,還是能有一次機會的,對不對?”

17

一直到了酒會現場,我都有些恍惚。

和幾個熟識的人禮貌寒暄後,我想透透氣,便去了陽臺。

誰知卻在這裡見到個熟人。

唐馨,我的青梅竹馬。

我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人人誇讚的絕世好老公?”她看到我,笑著挑眉,“好久不見。”

這姑娘嘴那是那麼不招人待見。

“你還好嗎?”我知道,她是唐家的私生女,在唐家的處境並不大好。

“挺好的。”她掏出一根菸,遞給我,“來一根?”

我猶豫了下,“算了。”

“戒了啊?”

“萬一被拍到,麻煩,畢竟媒體眼裡我不抽菸。”

“切,真無趣。”她指了指陽臺外的大片樹林,“要真有人藏在那裡偷拍,我就把整片樹林給你吞了你信不信?”

我撲哧笑了,確實心中也有些煩悶,“算了,來一根吧。”

“這才對嘛,剛才見你那副模樣,我還以為你抑鬱了呢。”

我笑笑,“你最近,還是沒有工作嗎?”

她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唐馨,你要不要考慮來我的小公司?”我知道,她其實一向很有設計天賦。

“嗯?甚麼情況?你不是在陸氏嗎?不做陸總背後的男人了?”她挑眉。

我懶得和她拌嘴,拿起手機,將公司資料發給她。

“公司還在重新起步階段,工資不高,但我希望你能來。”

“知道啦。”她打個哈欠,目光卻突然越過我,看向門口。

我轉過頭,是陸茵。

我第一反應,是本能地想把煙掐滅。

陸茵不喜歡煙味。

她走過來,皺著眉看了看唐馨,又看向我。

“怎麼抽菸了,對身體不好。”她輕聲。

唐馨看看我,又看看陸茵。

“你不知道他會抽菸?”唐馨突然出聲,“他一直會抽啊。”

陸茵身子一滯。

“姐妹,”她走上前,笑著拍了拍陸茵,“你們結婚有 5 年了吧,你老公是個甚麼樣的人,你該不會還不如我瞭解吧?”

18

唐馨走了,留下了臉色發白的陸茵和我。

“那個,”我只覺得頭疼,“你別誤會,我不是有意瞞你,這幾年分公司事情多,你也知道,你的幾個叔伯愛在裡面搗亂,開始還是挺不好搞的,有時候煩了累了我會一個人在家抽一些……”

結果解釋完,她的臉色更白了。

想了想,我又補充道:“這裡剛才我和唐馨看過,不會有人偷拍,所以你不必擔心會有公關問題。”

“你以為我擔心的,是有人偷拍到你抽菸的樣子嗎?”她眼圈紅了。

我愣了下。

不是嗎?

她低下頭,“阿承,我讓你很失望,對嗎?”

我默了下,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失望嗎?

當然是有的。

曾經有多麼盼望,自然就有多麼失望。

可是失望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如今都下定決心離婚了,還說些無畏的指責做甚麼呢?

我搖搖頭,“沒有的,現在分公司走上正軌,我也不怎麼抽……”

“所以,你的壓力,可以和唐馨說,不能和我說嗎?”

我愣了下。

如果非要說的話……

“你願意聽?”我問。

她點點頭。

“我現在唯一的壓力,”我抬頭,認真道,“就是,就是咱們的離婚程式能不能走得順暢。如果能快點,就更好了。”

這一下,陸茵渾身都在抖了。

我也很無語,明明是她非讓我說的。

半晌,她走過來,抱住我,聲音嗡嗡的。

“只有這個,不行。”她說。

“阿承,離婚,我不行。”

19

從那以後,陸茵,似乎變了很多。

雖然我還是堅持退出了陸氏分公司的管理,接手了蘇氏的傳媒公司,卻總能在新公司收到她的各種禮物。

還有各種做好的飯菜,當然,還有時不時就會出現的……她本人。

就像當年我追她一樣,現在一切好像都反了過來。

公司裡的年輕人不知道我要離婚的事,言語間都在誇讚,說我娶的太太好。

只有唐馨,自從來了我的公司,每次看到陸茵送來的東西,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邊笑還邊搖頭。

一個月後,公司要製作一個投標材料,我拉著唐馨,為一個小細節,加了好幾天的班。

完全搞定的那一刻,我鬆了鬆肩膀,看向唐馨,發現她也是如釋重負的模樣。

她以前做事,總是吊兒郎當的,我還從未見過她如此認真的樣子。

我就笑了。

唐馨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了過來。

我笑著解釋:“突然覺得,我好像意外挖到了個寶。”

唐馨輕笑了下,“是我紆尊降貴,來幫你的好嗎?”

“好好好。”我拿她這脾氣也是沒辦法,站起身,“走吧,這麼晚了,要不要請你吃夜宵?”

“那當然好啊,不過難道今天沒人來找你嗎?”她頓了頓,看向門口,攤手道,“你看,我就說嘛。”

我轉頭看過去,門口站著的,是陸茵。

唐馨懶洋洋地收拾了包,衝我擺擺手,“先走了,記得欠我一頓夜宵。”

我點頭,“知道啦。”

唐馨走後,辦公室裡,就剩下了我和陸茵。

她沉默地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保溫飯盒。

“吃飯了嗎?”她輕聲問。

“吃過了。”我回答。

一陣安靜。

“陸茵,我覺得……”

話未說完,她突然撞進了我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我。

“陸茵?”我不自覺地渾身僵硬,“你,你怎麼了?”

她沒說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牆上的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我吃醋了。”

半晌,她輕聲道。

“阿承,我吃醋了。”

20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陸茵會抱著我,說她吃醋了。

“之前你問我,為甚麼不同意離婚。

“你知道為甚麼嗎?是因為我沒辦法去想象,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模樣。

“就像剛才,我站在門口,看你對她笑,你們那麼開心,我心底的醋意根本止都止不住。

“我明明知道,你和唐馨不會有甚麼,可我還是嫉妒得快要瘋了。”

“阿承,”她將頭埋在我懷裡,“我真的要瘋了。”

我抬起手,靜靜地擁住她。

“陸茵,你也有問過我,為甚麼想要離婚,對吧?”

她的身子一滯。

“我做了五年別人的老公,滿心滿眼都是自己老婆,可回頭卻發現,我把自己弄丟了。

“陸茵,我想離婚,是因為,我想做回蘇承。

“我想為自己而活。”

我輕輕拉開她,“五年了,我們好聚好散,好不好?”

她搖了搖頭,眼淚流了下來。

我默了下,側身從她身旁離開。

誰料,她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老公……”

我身子一滯。

“就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的手心很燙很燙。

“行啊。”我輕聲說,“到年底之前,如果你能卸任陸氏總裁,我們就不離婚。”

她愣了下,“甚麼?”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她默了下。

“阿承,這個條件,對我太苛刻了……”

我搖搖頭,抽了抽手,她卻依舊不放。

“只有這一個條件,其他都不可以。”

半晌,她鬆開了我的手。

“我知道了。”她說。

21

“卸任?”我哥驚訝了一瞬,隨即大笑搖頭“不可能的,陸茵要卸任了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玩。”

“我知道。”

陸家的情況,其實比較複雜。

陸老爺子有兩個兒子,即陸茵的大伯和陸茵爸爸。

一開始,陸老爺子本意是要把公司給大兒子一家的,可誰知陸茵的堂哥不爭氣,六年前惹出了些麻煩進去了,於是,只能由陸茵接手陸氏。

但其他親戚畢竟對女孩子不服氣,沒少在公司裡作妖,每個人都對總裁之位虎視眈眈,五年來,我也替她處理了不少類似事情。

手心手背都是肉,陸茵自小並不住在陸家老宅,和陸老爺子的關係並沒有多親近,而老爺子年紀大了,有時也會是非不分。

五年來,她一個女孩子,是費了多大力氣才坐穩了那個位置,我比誰都清楚。

所以,她一定不會卸任的。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在我說過那些話後,陸茵就再沒有找過我。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我全心投身到工作中,公司的經營終於也有了好轉的跡象。

唐馨和其她員工很受鼓舞,我能看得出來,這些日子,她也變了不少。

12 月 31 號,公司辦了個小小的年會,大家一起聚餐唱歌,我哥也來了。

“行啊你老弟,果然就像大家所說的,你就是個經營的天才。”

說著他就開始得寸進尺,

“你是不是也應該接手點集團的事情了,老爸總壓榨我一個人,你哥我都快累死了。”

年會上大家都很高興,由於我答應幫他,我哥也很興奮,又唱又跳,平日形象全無。

晚上十一點,大家一起從 KTV 出來,剛巧下雪了,幾個愛鬧的便就地打起了雪仗。

對面,一個商場大螢幕上,正在播電視節目。

我哥站在身後嘰嘰歪歪個不停,一枚雪花落在了我的頭髮上,我抬手拍了拍,再看,卻在那螢幕上看到了陸茵。

她大方優雅,在接受記者的採訪。

“請問陸總,此次突然卸任陸氏總裁,是有甚麼特殊原因嗎?”

陸茵淡然一笑。

“沒甚麼特殊原因,想休息一段時間……”

“陪我老公。”

22

我愣愣地看著螢幕。

轉過頭,我哥也一臉呆滯,與我目光相接後, 他抬起右手, 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正在此時, 我的手機響了。

“喂?”

“你在哪裡?”

“市中心,鐘樓。”

“我半小時就到。”

“陸茵……”

“阿承, 你要守約啊。”她的聲音,帶著放鬆的笑意。

“等著我。”

23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我在鐘樓下, 見到了陸茵。

她踏雪而來, 雪花不斷落在她的肩膀上, 髮絲上, 朦朦朧朧,如夢似幻。

“沒必要吧?”兩人相對而站, 我說, “你卸任了, 以後再也回不去了怎麼辦?”

她搖搖頭,輕鬆一笑。

“回不去就回不去。”

我搖頭, “五年的心血,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真任性。”我掐著眉心。

她眉眼一彎。

“所以,你是有在擔心我, 對嗎?”

她又走近一步。

“所以, 我還是有希望的, 對吧?”

“陸茵……”

她伸手遞給我了一沓紙。

是那份離婚協議書。

我愣了下, 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這三個月,我一邊辦理卸任手續,一邊想了很多。”

“阿承,我卸任了,但我並不想用此強迫你繼續這段婚姻。”她頓了頓, “離婚協議書, 我已經簽字了。”

“既然如此,那你為甚麼還要卸任……”我更不明白了。

“商人可不做虧本生意,我有信心,即便離開陸氏, 我也能再造個新的陸氏出來,一切從頭開始, 反而更有挑戰。”

她笑笑, “而且我想拿卸任這事,換別的, 好不好?”

“換別的?”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她踮起腳, 幫我拂去髮間的雪花。

“換一個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抬頭, 我低頭,四目相對, 她的眸中滿是未曾見過的溫柔愛意。

“換一個……陸茵重新追求蘇承的機會。”

24

11 點 59 分,我在協議書上籤下了名字。

從此,我再不是人們口中的那個“完美老公”。

只是蘇承, 是我自己。

鐘樓敲響了新年的鐘聲, 我和陸茵一起抬頭,看向漫天飛雪。

“新年了啊。”我感慨道。

“是啊。”

“那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向我伸出了手。

“新年快樂, 蘇承。”

“我是陸茵。”

我看著她,笑了。

“新年快樂,陸茵。”

我也伸出了手。

“我是蘇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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