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書成了惡毒男配，還把女二堵在巷子裡準備強吻。
看著這個以後飛黃騰達，一根手指頭就能把我碾死的大佬，我腿瞬間軟了。
現在抱大腿，還來得及嗎？
1
臨睡前看了一本小說，醒來我就發現我穿書了。
我成了全書最招人恨的惡毒男配，還是和我同名的王恆宇。
此時此刻，我正率領著一眾小弟，堵了書裡的女二：江雨兒。
被推到牆角的少女穿著藍白校服，白皙而苗條，柔順的黑髮自然垂落。
左邊嘴角一抹淤青，在她白皙的臉上格外刺眼。
然而她依舊沉默而固執，那雙望過來的黑眸冷冷清清。
我腿一軟。
穿到甚麼時候不好，偏偏是這會兒！
小說庸俗又狗血，江雨兒暗戀男主多年，但因為家境不好，且右耳失聰，一直將愛意深埋心底，選擇默默守護。
而我——王恆宇，一個驕橫紈絝的大少爺，見色起意，對江雨兒糾纏不休。
當眾告白被她拒絕後，我帶人堵了她。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一天她奶奶突發高血壓，因為被我耽誤了回家的時間，導致她沒能及時將奶奶送去醫院，最後去世了。
江雨兒從此恨上了我。
後來，發現我還在針對男主之後，已經功成名就的江雨兒終於動用鐵血手腕，把我家搞到破產，還把我送到了局子裡。
……今天就是那個最關鍵的轉折點！
望著近在咫尺少女清秀的臉，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吻上。
想到我在書裡的慘烈結局，我軟著腿後退一步。
“哎？宇哥，怎麼了？”
一圈人起鬨，“這還沒親著呢！”
我咬咬牙，裝出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來。
“來硬的有甚麼意思？總有一天，她得求著我親她。”
話音落下，一群人頓時躁動鬨笑起來。
“宇哥牛逼！”
江雨兒神色平靜疏冷，好像根本沒有將這些人和事兒放在眼裡。
她拎著書包往外走。
看到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我轉身也準備離開，可走出兩步，想起她奶奶的事兒，心裡還是不放心。
腳下好像踩了甚麼東西。
我低頭。
這好像是……江雨兒的名牌？
我撿起東西，匆匆和眾人告別，上了家裡的車，就讓司機調頭直奔江雨兒家。
我這個人還是很惜命的，千萬不要出事啊！
車子在一片破舊的筒子樓停下，我直接跳下車，就看到前方江雨兒的身影。
她似有所覺，回頭看來。
見到是我，她眉心斂起，聲音泛冷：“你怎麼在這？”
我急著確認她奶奶的情況，一個衝動：
“這還看不出來嗎？我跟蹤你啊。”
江雨兒：“……”
我差點咬下舌頭。
不是！
王恆宇，耍流氓也要講究基本法啊！
我頓了下，看她抗拒的態度，覺得還是走溫柔路線比較穩妥。
心一橫。
“來都來了，不請我去你家坐坐？”
2
江雨兒當然不會答應，就那麼盯著我，眸色冷清。
我撇撇嘴。
“不樂意就算了，真當本少爺稀罕呢。”
我轉身上了車。
等我讓司機往路口開去，後視鏡裡的江雨兒才走進了那條狹窄的衚衕。
“秦叔，慢點開。”
我默默數著時間。
十分鐘後，衚衕裡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不知道哪個阿姨急急喊著：“快打車！”
機會來了！
我降下車窗，回頭：“江雨兒！”
女孩愕然抬眸望來。
……
“還好你們送來的及時！要是再晚二十分鐘，病人的情況就危險了！”
聽著醫生的話，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下。
OKOK！
這一關總算是平穩渡過！
我喜滋滋去交了住院費。
這怎麼也能抵消一部分之前在江雨兒那犯下的累累罪行了吧？
書裡的王恆宇是個霸道無比的大少爺，父母溺愛，雖然才高三，銀行卡里的零花錢卻十分可觀。
比起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我，不知道強了多少。
尤其這事兒關乎我的身家性命，花起來當然不會心疼。
回去的時候，就看到江雨兒正從病房出來，靠在了牆壁之上，微微垂著頭。
外面天已經黑了，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燈光灑落，勾勒出少女單薄的身形。
我心下感嘆，說實在的，就這張臉，誰見了不迷糊啊？
也難怪書裡的王恆宇瘋了一樣的喜歡她。
江雨兒像是感覺到了甚麼，扭頭看了過來。
我走過去：“你奶奶的住院費我已經交了。”
江雨兒紅唇微抿，好一會兒才道：“謝謝你。我會盡快還你。”
江雨兒家裡一窮二白，自己還是個馬上要高考的高三生，上哪兒弄錢？
她的成績是完全夠得上最好的大學的，可惜就是被這事兒耽誤了，最後高考發揮失常，沒能考上自己的理想院校。
……哦，這也是我的鍋。
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無論如何，也得確保她能好好高考！
但江雨兒這個人性格固執得很，誰知道她會為了還這筆錢做甚麼事兒？
想到這，我挑挑眉：“那倒不用。作為報答，你當我家庭老師好了。”
江雨兒大概真的沒想到我會說出這話來，黑眸之中滿是愕然。
……不怪她，原本的王恆宇可能連課本都沒怎麼翻過。
我抬了抬下巴。
“以後要每天幫我寫作業，另外每週輔導我三節課，每節課不少於一個小時。怎麼樣，有問題嗎？”
短短兩句話，把我這想跟人家單獨相處的心思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江雨兒聽到這，柳眉極輕地皺了一下。
我加了把火，笑眯眯湊近，低聲：“那要不然，你以身相許，當我女朋友好了。”
江雨兒下意識往後，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眼底劃過一抹疏淡的冷意。
兩相權衡，她當然知道選哪個。
“好。週五到週日，每天晚上九點，自習室。”
……
我心滿意足。
然而好心情在到了班裡以後戛然而止。
“你們不知道？昨天王恆宇和江雨兒告白被拒了！真搞笑，他也不照照鏡子，就他那樣的，江雨兒能喜歡他？”
3
話音落下，幾個圍坐在一起的男生齊齊鬨笑起來。
其中一個眼尖看到了我，臉色一變，慌張推了旁邊說話男生的胳膊。
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王恆宇，你來啦？”
一個男生訕笑著說道，滿臉緊張。
哎。
可見我在這裡真是惡名遠揚，甚麼都不用說，往這一站就能把他們嚇成這樣。
我沒理他們，穿過走道來到最後一排的座位上，懶散地將書包扔到了桌上。
砰。
教室裡更安靜了。
“王恆宇？班主任找你。”
一個男生站在教室門口喊了一聲。
我：“……”
淦！
怎麼忘了昨天堵了江雨兒以後，就有人把這事兒告訴了老師，導致我後來直接上了主席臺檢討？
雖然我以前說不上是學霸，但一直也算得上安分守己，從沒惹過事兒。
想到即將面臨的疾風驟雨，我跨起了臉。
結果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就碰上了江雨兒。
她嘴角淤青的位置貼了個創可貼。
匆匆一眼，我就往辦公室方向去了，還明知故問：“她找我甚麼事兒啊？”
那男生支支吾吾：“……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前腳剛離開，教室裡重新躁動起來。
我回頭瞥了一眼，就看到一個站姿挺拔的男生正站在江雨兒身前。
只一眼，我就知道那是男主：陳碩。
隱約間聽見他似乎輕聲問著甚麼：“江雨兒，你受傷了嗎？”
對於江雨兒來說，陳碩就是照入她灰暗人生的一縷光。
她甘願為他付出一切，卻甚麼也不求，只要他好。
就像現在——江雨兒似乎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淡淡搖了搖頭。
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她都沒捨得告訴陳碩。
再想想我——
“王恆宇，知道為甚麼叫你過來嗎？”
辦公室裡，年過四十的班主任臉色冷肅。
我搖頭。
班主任眉頭擰起，抬高了聲調。
“有人舉報你昨天放學之後，帶人欺負江雨兒，有沒有這回事兒？”
雖然有，但打死我也不能承認啊！
我硬著頭皮：“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王恆宇！”
班主任的臉色更加難看，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
很顯然，她喊我過來不是為了詢問。
我說的話她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
也是，一個時常逃課鬧事街溜子的話，哪個老師都不會信。
“下週一升旗，你給我上去檢討！”
我掙扎了一下：“徐老師，我真的沒有。”
班主任冷笑了一聲：“不承認是吧？行，只要你能找人為你作證，我就信你！”
我：“……”
想象了一下那幾個非主流精神小弟站在辦公室為我作證的場景，我眼前就一陣發黑。
估計這次真是逃不過了。
我閉了閉眼，絕望地道：“……沒人能幫我證……”
篤篤。
敲門聲傳來。
一道清冷溫柔的嗓音傳來。
“徐老師。”
我驚愕回頭。
江雨兒。
她黑眸平靜。
“我能為他作證。”
4
打我也想不到，關鍵時刻站出來幫我的，居然是江雨兒。
但班主任聽到這話，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她看了我一眼，衝著江雨兒揚聲道：
“小雨啊，如果你是被甚麼人威脅了，不用擔心，學校和老師都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我：“……”
江雨兒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沒有人威脅我。”
班主任又問：“那昨天放學以後，怎麼有同學說，看到你們在一塊？”
江雨兒頓了下，解釋道：“是他有一些學習上的問題不太懂，想讓我有時間給他補補課。”
這下，班主任的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甚麼？”
她充滿懷疑地看向我。
其實換成任何一個老師，聽到這番話估計都覺得見了鬼了。
但江雨兒都已經把臺階遞到這了，不下多不禮貌。
我隨便掰扯了一個藉口，低下頭，語氣落寞：
“對。我爸媽最近鬧離婚，我想著要是我考得好了，他們一個高興，說不定就不離了。”
我的便宜爹媽，對不住了！
其實我這個爸是個暴發戶，後來發家娶了我媽，不圖別的，就圖她漂亮。
偏偏我媽後來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了。
所以倆人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寵得不得了，慣的沒樣。
班主任表情複雜，過了好半晌，才對江雨兒道：
“幫助同學是好事，但快高考了，別耽誤了自己學習。”
我也不生氣，畢竟我這成績，也沒甚麼可耽誤的餘地了。
走出辦公室的一瞬，我長舒一口氣。
“宇哥？怎麼樣，你們班主任沒為難你吧？”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突然出現。
我仔細認了認，才發現這應該是我昨天的小弟之一。
注意到我旁邊的江雨兒，他瞬間警惕起來，擋在了我和江雨兒中間，語氣兇狠：“是不是你去告密，故意害宇哥的！？”
江雨兒神色冷淡，半個字都沒說，直接越過他往前走。
“哎？你——”
眼看這小子要發飆，我連忙一把拉住他。
“蘇陽！別亂說話！”
你得罪的可是未來分分鐘能弄死我的大佬啊！
你耍威風爽了，回頭江雨兒不全記在我頭上？！
蘇陽將信將疑，但看我這麼說了，也就沒繼續，撓撓頭，又笑嘻嘻遞過來一聽啤酒。
“宇哥，你的最愛！”
我直接婉拒。
蘇陽又問道：“哎，宇哥，晚上約了檯球室，去嗎？”
我猶豫了下。
其實我本身是不願意去的，畢竟我不是真的王恆宇，但這一夜之間要是變化太大，也免不了被人懷疑。
江雨兒忽然回頭，往這邊看了眼。
我靈機一動。
“去甚麼去？我晚上還有正事兒呢。”
蘇陽奇怪道：“甚麼正事兒？”
我慢悠悠開口。
“上晚自習啊。”
蘇陽目瞪口呆：“不是吧宇哥？你連課都不上，還上甚麼晚自習啊？”
我踹了他一腳。
“你懂甚麼！這晚自習比你們重要多了！”
這可是我討好江雨兒的大好機會！誰攔我跟誰急！
江雨兒收回了視線，像是聽到了，又像是無所謂。
我快步追上去。
“江雨兒，今天週五，之前說好的給我輔導功課，你可別忘了啊！”
江雨兒沒說話。
想起她右耳失聰，我又湊近確定了一遍：“喂？你可不能反悔啊！”
江雨兒終於淡淡頷首。
“嗯。”
5
我和江雨兒一起回去以後，班裡的氣氛一整天都怪怪的。
他們看看我，再看看江雨兒，滿臉寫著八卦。
我無所謂地回到了自己座位——反正躲過一劫，下週不用上臺檢討了，管那麼多呢！
剛坐好，前面的男生回頭，一臉關切地問道：“阿宇，班主任為甚麼喊你過去啊？她沒批評你吧？”
我看了他一眼，緩緩挑眉。
這是王恆宇唯一的兄弟，趙琦。
某種角度來說，跟班這個詞更準確。
趙琦家裡條件不好，一家六口擠在一個小房子裡，這種環境造就了他自卑的討好型人格。
從高一入學，他就跟在王恆宇身邊，給王恆宇寫作業，幫他偽造假條，為他跟老師撒謊打掩護……
可以說，王恆宇能“發展”得這麼好，這位功不可沒。
所以王恆宇對他很是信任。
但事實上，在趙琦看來，自己這些年卻是一直被王恆宇壓榨欺凌的，心裡早就記恨不已。
以至於後來他選擇背叛了王恆宇，還在王恆宇被江雨兒的人帶走以後，故意將訊息傳給了王恆宇父母，導致他們路上出車禍身亡。
我靜靜看著這張貌似關心的臉。
“你怎麼知道她是要批評我的？”
趙琦一怔，眼中劃過一抹慌亂：“沒有，我、我就是這麼隨口一問，就……”
他壓低了聲音。
“昨天你堵江雨兒的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了。”
可不是麼，那還是您告的密呢。
我往椅背上一靠，開啟書包，開始往外掏書。
“知道又怎麼樣？”
當眾告白的事兒都做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差點兒強吻上去，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趙琦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冷淡，識趣地沒再提這事兒，轉而伸出手來拿我的卷子：
“對了，昨天忘了拿你的卷子走了，我幫你補上吧？下午上課要講的。”
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個聰明人，雖然他幫王恆宇做事兒，但這種聚眾鬧事的場合，他是從來不去的，每次都有藉口。
更不用說昨天。
——王恆宇死到臨頭才知道，他這位好兄弟，其實也喜歡江雨兒。
看到王恆宇這麼對江雨兒，他心裡怨憤都來不及。
我轉了下手腕，避開了他的動作，扭頭扔到了隔了一個過道的江雨兒的桌上。
“江雨兒，我這卷子還沒寫呢。”
全班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雨兒也側頭，靜靜看了我一眼。
我衝她抬了抬下巴：“下午上課要講的。”
三秒後，江雨兒把我的卷子放到了她正在看的物理書上，開始寫卷子。
這種難度的卷子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喝水一樣簡單，我甚至覺得她都沒怎麼思考，只看一眼題目就得出了答案。
趙琦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尷尬。
他忍不住問道：“……阿宇，你、你怎麼讓她給你寫作業啊？這……”
“你剛才不還問，班主任為甚麼叫我過去嗎？”
我衝他一笑，意有所指地開口，
“當然是因為——早戀啊。”
嗤拉——
江雨兒動作一頓，筆尖在卷子上劃過，留下一道長痕。
6
“王恆宇。”
江雨兒眉心微蹙，隱隱帶著幾分警告。
知道玩兒的有點過火了，我見好就收，衝她一笑：“都是同學，開個玩笑而已嘛！”
反正經過昨天的事情之後，我知道江雨兒肯定不會再因為這種口頭上的便宜對我怎麼樣。
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我和江雨兒絕對不可能早戀。
澄清名聲的同時，還能順帶噎一下趙琦，一舉兩得啊。
餘光裡，趙琦似乎鬆了口氣，但臉色還是不太好，默默轉過身背單詞了。
我也掏出了課本，看著嶄新無比的書，我在心裡為自己哀嘆了一句。
穿書之前，我都已經上大二了，誰能想到只是躺在宿舍看了本小說，醒來就要經歷第二次高考？
鬼知道我都已經把高中知識全部還給老師了啊！
這誰看了不說一句好慘！
……
上了一整天課，我筋疲力盡，直接攤在了課桌上。
有人敲了敲窗戶。
“宇哥？”
我睜開一隻眼，就看到蘇陽正帶著幾個小弟站在外面。
其中一個小弟招呼道：
“宇哥，玩兒去啊！上自習有甚麼意思？”
哦，合著是一起來請我了。
要是真正的王恆宇，不知道多高興，可惜我不是他。
我慢吞吞坐起身，衝著蘇陽問道：“讓你給我帶的糖呢？”
“哦對了！在這呢！宇哥，給你！”
蘇陽一拍腦門，遞過來一個袋子。
嗯？
這小子還買了兩盒？
下一秒，我看著袋子裡的東西，咬牙：“蘇陽！我讓你買糖，誰讓你買菸了！”
蘇陽一臉蒙：“不是，宇哥你不是最喜歡這個的嗎？”
“……”
看來這形象真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
我深吸口氣：“我現在不喜歡了，懂嗎？”
蘇陽還算有眼色，連忙把袋子拿回去：“那宇哥你等等，我這就去給你換！”
十分鐘後，一盒水果硬糖出現在了我的桌上。
我揮揮手：“行了，你們走吧，九點了，我還得去自習室上自習呢。”
說著，我拎著書包起身往外。
自習室其實就在我們這棟樓的一樓，是學校特地留給高三生上晚自習的。
他們幾個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終於在自習室門前望而卻步。
“臥槽，宇哥你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摸了下兜裡的水果硬糖盒子，“對了，以後不用再給我帶煙了，我改吃糖了。”
蘇陽一臉忐忑：“宇哥，你這受甚麼刺激了？”
我：“……”
會不會說話！？
我剝了一顆糖扔到嘴裡，含混開口：“江雨兒不喜歡，懂？”
幾個人頓時齊聲起鬨。
“噢喲——”
不得不說，江雨兒真是萬能盾牌，誰都知道王恆宇喜歡她，那為她做甚麼不都很正常？
終於把他們幾個打發走，我一腳邁進自習室，就發現江雨兒居然已經到了！
我驚了一下。
淦！
剛才我在外面滿口跑火車，她沒聽見吧？
江雨兒抬頭，白皙清秀的容顏上神色平靜，似乎才看到我。
呼——
我放下心，走過去，在她左邊坐下。
江雨兒淡聲問道：“從哪兒開始講？”
我隨手拿出她今天幫忙寫的卷子：“那就，這個？”
江雨兒提醒道：“這個下午老師講過了。”
我隨口道：“他講得哪兒有你好。”
其實主要是因為這卷子有點難度，真正的王恆宇根本不可能聽一遍就會，讓江雨兒再輔導一遍，以後說起來也方便解釋。
江雨兒安靜片刻，似乎也已經習慣了我這麼說話，不再逐字逐句的計較，而是直接拿起了筆。
“那從這道力學選擇題開始吧。”
“好啊。”
看她要做輔助線，我下意識往她那邊湊了湊。
江雨兒的動作忽然頓住。
我扭頭看她：“怎麼了？”
江雨兒唇瓣微抿，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吃的糖是甚麼味兒的？”
“荔枝啊。”我一手托腮，隨口問道，“要不要試試？”
江雨兒眼睫輕輕顫動了下，身體微不可查地往旁邊挪了挪，和我隔開一小段安全距離。
“不用。”
7
如我所想，在我和江雨兒一起上晚自習之後，學校裡並沒有出現我和她早戀的傳聞。
他們傳的是——我成了江雨兒的舔狗，為了她都開始發奮學習了。
我……真的栓 Q。
體育課上，我坐在看臺上，一臉憂傷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算了，傳就傳吧，當大佬的舔狗，總比當大佬的死敵強啊！
哦，我還稱不上，畢竟在後來的江雨兒面前，我菜得一匹。
“阿宇，你追江雨兒這麼辛苦，她還是一點回應都沒有，我看……要不還是算了吧？”
趙琦坐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感覺她好像喜歡陳碩。”
我瞥了他一眼。
“是嗎。”
趙琦頓時慌了：“我、我也是聽說的，她、她昨天好像問了李明澤給男生準備甚麼禮物比較好，陳碩好像快過生日了……”
我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
甚麼叫好像啊，她喜歡誰我還不知道？
陳碩喜歡拉大提琴，江雨兒就親自做了一個木雕，是一個大提琴擺件，在他生日那天偷偷放在了陳碩的課桌裡。
但陳碩一直不知道那是她送的。
哎，要不說她是女二呢，就這樣默默暗戀，怎麼爭得過女主啊？
趙琦小聲道：“阿宇，你不生氣啊？”
我樂了。
“我生甚麼氣？”
趙琦一時間無言以對。
“宇哥，羽毛球，來不來？”
蘇陽帶著羽毛球拍從身後出現，嚇了我一跳。
我回頭：“蘇陽！你找死啊！”
蘇陽嘻嘻一笑：“這不是找不到人一起嗎，宇哥給個面子，指導指導？”
這算是王恆宇難得稱得上優點的一項了，更是我為數不多能和他貼合的地方。
“別貧。你要想打羽毛球，多的是人上趕著。”
蘇陽高高瘦瘦，個性直爽。
——青春年少的時候，這種男生的確不缺女生喜歡。
蘇陽神色哀怨：“宇哥，你最近心思全都在江雨兒身上了，難道就這樣不管我們了？”
我接過球拍。
“行。來一場。”
變化太大，少不得被人懷疑，雖然能拿江雨兒當藉口，但也不能太突兀，偶爾裝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最難識破的謊言，就是摻雜了真話的假話。
來到操場旁邊的空地，我試了試羽毛球，正好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雨兒。
她正在跑步。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微微側頭，也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笑著衝她揮了揮拍子：“江雨兒！”
她沒有回答，目光在我的羽毛球拍上停留一瞬，便很快收回了視線。
嗯？
我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大佬和我之間說不上親密，起碼也算有點交情吧？
這怎麼都不帶理人的？
身旁的蘇陽沒注意到他，一邊走一邊道：
“宇哥，你手裡那個羽毛球太舊了，我拿了個新的！你看行不行？”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新羽毛球，再抬頭的時候，就見江雨兒已經跑過去了。
少女的背影單薄清瘦，卻又透著固執。
我有點茫然。
江雨兒這人，沉默寡言，十分內斂，一般壓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一直這樣跑步。
這是……誰惹著她了？
8
就在這時，旁邊籃球場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似乎有人在喊宋婉兒。
我也朝著那邊看了一眼，隱約看到一個女生三步上籃，動作流暢，贏得一陣尖叫。
這是女主，也是陳碩的官配。
學習墊底，和我一樣混日子的，交往過的男朋友有一打。
——對，男主陳碩是標準的奶狗，偏偏喜歡上了這樣一個女生。
有一說一，宋婉兒長得確實可以，和江雨兒那種清冷疏淡，總給人一種距離感不同，她屬於帶點野的那種。
也不怪她總是招人喜歡了。
自從和陳碩在一起，宋婉兒一改從前，但因為家庭環境和思想上的差異，兩人分分合合多年，才終於圓滿。
我扭頭，果然在圍觀的人群之後發現了陳碩的身影。
他沒有靠近，就那樣隔著人群看著，傻子都看得出他臉上明晃晃的喜歡。
和蘇陽打了會兒羽毛球，我停下來休息，餘光卻看到江雨兒還在跑。
風拂過，藍白色校服勾勒出少女纖細單薄的腰身，一雙大長腿尤其吸睛。
不是，這女孩體力……這麼好的嗎？
但這也證明她這會兒心情肯定很不好。
也是，籃球場就在旁邊，她肯定注意到陳碩一直在看宋婉兒了。
看著自己暗戀的男生記掛別的女生，換誰心情能好啊？
我乾脆跑了過去。
“江雨兒！”
我來到她身前，和她面對面，一邊退著跑，一邊問道，
“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江雨兒額髮已經些微汗溼，只是黑眸依舊平靜冷淡。
“沒有。”
我才不信。
“我都看出來了。”
畢竟最近和大佬待一起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咱還是有的！
“你為甚麼不開心啊？”我又問，“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江雨兒忽然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似有波瀾浮動。
但只一瞬，她的眸色又平復下來。
“和你無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雨兒今天的語氣好像比往日都要冷淡幾分。
我心裡一緊：看來大佬不是一般的不高興啊！
現在只是看陳碩這樣，她都這麼難受了，那以後人家和女主雙宿雙飛，她得成甚麼樣啊？
想了又想，我還是沒忍住。
“江雨兒。你別喜歡陳碩了，你和他不可能的。”
江雨兒終於停下了腳步，眉心微蹙：“甚麼？”
我咳嗽一聲：“就、就是——”
話沒說完，我忽然感覺到腦後襲來一陣冷風！
“小心！”
沒來得及回頭，江雨兒神色一變，而後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推開。
視線一轉，沒來得及反應，我就聽見“砰”的一道悶聲。
9
“宇哥！”
“江雨兒！”
吵鬧聲尖叫聲亂成一團。
看到旁邊滾落在地的足球，我這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剛才那顆球是衝著我飛來的，江雨兒替我擋下了。
……
在校醫務室外等了好久，醫生才從裡面出來。
我連忙上前：“醫生，江雨兒怎麼樣啊？要不要緊？”
醫生嘆了口氣：“那顆球速度很快，還好她是用背幫你擋了一下，要不然這會兒你已經在醫院了。放心，她是受了傷，但不重，擦幾天活血化瘀的藥就好了。”
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但我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大佬要是有個甚麼閃失，我可賠不起啊！
“我去看看她！”
說著，沒等醫生說話，我就直接掀開簾子進去了。
“江雨兒，你怎麼樣——”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雨兒居然正在……穿衣服。
少女的身形看似單薄，實際卻苗條纖細，漂亮的肩胛骨旁邊一抹淤青一閃而過。
聽到我的動靜，江雨兒動作頓了下，隨著一聲尖叫，我就被轟了出來。
我懵了一會兒，江雨兒終於推開門走了出來，主動打破了沉默：“我沒事兒。”
清冷的聲線終於撤回了我的理智，回過神來，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王恆宇！你都幹了些甚麼啊啊啊啊！
“啊？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我、我進來就是想問問，你、你沒事兒我、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為甚麼，巨大的心虛瞬間湧上，我一時間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今天的事情，謝、謝謝你啊……”
江雨兒：“不用。”
我偷偷抬眸看她一眼。
表面看起來她好像是沒甚麼事，但剛才我清楚看到了她背上的淤青。
還有似有若無的泛著苦澀的藥膏的味道。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她剛才把我推開的時候，鼻尖縈繞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甜氣息。
氣息交纏，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人圍攏。
我抿了抿唇。
“江雨兒，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江雨兒剛好走到我身側，聞言一頓：“不用怎樣？”
我低頭，深吸口氣。
“之前幫你奶奶付醫藥費，對我來說真的不算甚麼，你不需要這樣來還人情。”
少女時代的江雨兒，除了她自己，一無所有。
如果不是這樣，她也無需這樣償還——去幫一個自己最討厭的人。
江雨兒安靜許久，久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說錯了話，她才再次開口。
聲線冷淡而疏離。
“你想太多了。”她道，“我知道我在做甚麼，不需要任何人來指教。”
我心下有點慌，還有點莫名的悶。
不知道是為她這話，還是為她這語氣。
——這段時間一起上晚自習的次數多了，她已經很久沒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怎麼忘了這位大佬是我絕對不能招惹的！
擔心她的傷還要養一段時間，而現在距離高考就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咬咬牙。道：
“那你好好養傷，最後這段時間的晚自習，就不用上了。”
江雨兒靜默一瞬，往外走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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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宇哥？她都為你做到這一步了，你居然說你們倆沒談！？”
蘇陽一臉震驚，旁邊幾個小弟也七嘴八舌。
“就是！我們都聽說了！她當時一下就把宇哥推開了！那球砸的那一下可不輕呢！”
“宇哥這麼帥氣，對她又好得沒話說，誰扛得住啊？”
“她肯定喜歡宇哥！”
我不耐煩地嘖了聲：“你們怎麼這麼八卦？這麼會說，不如去主席臺演講？”
幾個人終於安靜如雞。
哎，到底還是太年輕，不瞭解那位大佬。
江雨兒這樣的人，最討厭的就是欠人情，我之前幫了她那麼大的忙，她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一定記得清清楚楚。
再說了，別人不知道她喜歡陳碩，我還不知道？
“不過宇哥，你這次摸底考試成績又提升不少，照這麼下去，高考穩了啊！”
我挑挑眉。
“那是，除了江雨兒，你宇哥想要甚麼沒成功過？”
當然，這話屬實是有點吹牛逼的嫌疑了。
能提升這麼快，主要還是靠江雨兒。
她講題很通透，而且很有耐心，有時候我一個問題要問她好幾遍，她會不厭其煩地給我講。
再說，對於蘇陽他們來說，四百分已經很好了，五百分那就是妥妥的學霸。
回到家裡，我更是受到了老爸老媽的熱烈誇獎。
“好好好！我就知道咱們阿宇肯定能行！看他最近進步多大！”老爸合不攏嘴。
老媽嗔了他一眼，拍拍我的肩，柔聲問道：
“阿宇，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知道嗎？要是累壞了，心疼的可是爸爸媽媽。”
我心裡一暖。
“沒甚麼，其實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東西學起來也沒那麼難。”
老爸大手一揮：“想要甚麼，阿宇儘管說！老爸一定儘量滿足！”
腦海中莫名閃過了一張清麗的臉。
我怔了怔。
“馬上要高考了，我想找個家庭老師，做最後的衝刺。”
……
不得不說老爸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就請了我們市裡一個有名的金牌老師來做我的家教。
而從這一天起，我也再沒有去過自習室。
雖然還在一個班，每天還能見面，但我和江雨兒之間莫名疏遠起來。
趙琦有次似是無意地問起這件事，我想也不想就給出了回答。
“臨近高考，每分每秒都很珍貴，江雨兒可是要考 top 級別院校的苗子，要是因為我耽擱了，我可賠不起。”
話剛說完，江雨兒就從後面走來，和我擦肩而過。
我心虛地瞟她一眼，她側顏平靜，好似並不在意。
我稍鬆口氣，壓下心底深處那莫名湧上的情緒，又拿了一份卷子低頭寫起來。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高考結束這天，班裡有人提議聚餐。
出乎預料的是，李明澤居然還過來喊了我。
“王恆宇，晚上大家聚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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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驚訝。
似乎看出我的猶豫，李明澤又笑著補充：
“畢業以後大家就各奔東西了，再想見一面怕是不容易，大家都去了，給個面子？”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哪兒還能拒絕。
“好啊。”
去的人還挺多的，包廂裡很是熱鬧。
我抱著茶杯喝果汁，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今天晚上，江雨兒其實是準備向陳碩告白的。
少女深埋心底的暗戀一點點發酵，終於無法再偽裝下去，於是在和青春告別的這一天，她終於鼓足勇氣。
但很可惜的是，這一天，宋婉兒也來找陳碩了。
於是江雨兒的那句告白，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現在看來，一切都在按照書裡的劇情發展著，唯一不同的是：我也在這場聚會。
這是和原著裡唯一的不同。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甚麼影響？
飯吃的差不多了，有人提議玩遊戲。
“轉酒瓶！瓶口對準誰，那個人就必須回答一個問題！而且必須是真話！”
一群人躍躍欲試，紛紛表示同意。
沒想到第一個就是江雨兒。
李明澤像是故意的，揚聲問道：“小雨！問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一出來，所有人都開始起鬨。
學校裡喜歡江雨兒的人太多了，但卻從沒誰知道江雨兒喜歡誰。
我不自覺地朝著坐在對面的江雨兒看去，沒想到正巧與她四目相對。
我立刻移開了視線，裝作在看手機的樣子。
而後，就聽到江雨兒的聲音。
“有。”
包廂裡安靜一瞬，而後幾乎沸騰。
“誰啊誰啊？”
“是不是咱們學校的？”
“長甚麼樣？有沒有在一起啊？”
我心裡一跳。
江雨兒說有，她居然說有？
可書裡不是說她沒有和陳碩告白嗎？
眼下她居然就這樣承認了！
李明澤哈哈一笑：“哎哎！這都幾個問題了！說了一次只回答一個的！”
話雖這麼說，但難得能打聽江雨兒的八卦，大家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於是接下來，幾乎所有人都致力於將瓶口再次轉向江雨兒。
只可惜失敗了好幾次。
“王恆宇，你來！”
轉瓶子的任務落在了我頭上。
我有些心不在焉，按住瓶身，隨手轉了一下。
然而沒想到瓶子在轉了幾圈之後，竟慢慢停在了江雨兒的方向！
整個包廂都靜了下來。
不……是……吧……
誰不知道王恆宇喜歡江雨兒啊！
剛才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不管是誰轉到江雨兒，都接著上一個問題繼續問，沒想到，天選之子就是我。
這怎麼問？怎麼問！
趙琦左右看了看，善解人意地出來打圓場：“阿宇，這就是個遊戲而已，你想問甚麼，隨意問就行的。”
我謝謝你。
這話一出，我要不問，反而顯得我慫了。
可要是問……這不是自取其辱？
心裡一萬頭草泥馬跑過，我面上還是很淡定，懶懶靠在了椅背上。
“好啊，那我來問——”
說著，我抬眸看向江雨兒，彎唇一笑。
“江雨兒，我問你：你喜歡的那個人，在這嗎？”
12
我忍不住在心裡為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聽聽！多會問！
這包廂裡坐了十六個人，男女對半，不管江雨兒怎麼回答，都不可能出錯。
——反正只要她不親口說出陳碩的名字，誰也不能直接鎖定她到底喜歡誰。
大家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問，然而三秒鐘後，他們回過神，齊齊激動起來，八卦又興奮地看向江雨兒。
我注意到，身旁的趙琦也不自覺握緊了手裡的杯子，顯然也在緊張等待著江雨兒的答案。
全場最淡定的估計就是我，畢竟我是知道正確答案的那一個。
哦，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樣——陳碩。
他時不時看向手機，大半的注意力都在那上面。
他在等宋婉兒。
哎。
我默默嘆口氣。
女二的命運早就寫好，陳碩註定不會屬於江雨兒。
她的喜歡，終歸也只是一個從未見過光的秘密罷了。
走神的瞬間，江雨兒清冷的嗓音傳來。
“在。”
短暫的安靜後，包廂內一片歡騰，幾乎掀翻房頂。
“誰！誰！誰！”
“臥槽！小雨這是要告白啊！”
我心中一動，朝她看去，卻發現她正在看陳碩，黑眸沉靜而專注。
說不清這一刻到底是怎樣的感受。
儘管早已知道答案，可這瞬間我還是莫名胸口發悶。
這人怎麼這麼固執？
我都提醒過她了，不要喜歡陳碩，她怎麼還是——
手機震動了起來，我低頭，發現是蘇陽發來的訊息。
“宇哥，你那邊結束了嗎？第二波走起啊！”
他們知道我今晚答應了班裡的聚餐，就說晚點兒等我一起再聚。
我拿起手機。
“不好意思，朋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一步，今天這頓算我的，大家別客氣。”
說完，我沒再去看江雨兒，起身離開。
……
蘇陽他們選的燒烤。
之前那頓飯我其實沒怎麼吃，本以為到了燒烤攤，我肯定會大快朵頤，可沒想到還是沒甚麼胃口。
我連著喝了三瓶菠蘿啤。
“哎，宇哥，今天可是咱們高考完的大好日子，你怎麼好像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一個小弟好奇問道。
我瞥他一眼，真是難為他了，拿著一把羊肉串，吃得賊香，居然還有功夫關心我。
蘇陽忍不住嫌棄道：“得了吧，咱們這群人，也就宇哥算得上是個正經高考生。這幾個月宇哥起早貪黑學習，人都累瘦了，哪兒像你們！一個個還胖了十斤！擦，還他媽吃呢！這給宇哥點的！”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反正也吃不下，浪費可恥。
“沒甚麼，可能是高考結束了，突然閒下來了，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另一個小弟湊過來。
“宇哥，要不咱們去打檯球？你也好久沒去玩兒過了，不如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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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不會這玩意兒，但我也是真的煩躁。
“行啊。”
我跟著蘇陽他們去了常去的那家檯球室，剛一進去，我就直接歪到了沙發上。
“宇哥，你不玩兒？”
一個精神小夥走了過來，是這家的老闆，和王恆宇關係也不錯，
“怎麼著，失戀了？”
我翻了個白眼。
“你才失戀，你全家都失戀！”
精神小夥喲了一聲：“居然是真的？”
懶得理他。
“請我要付出場費的，懂嗎？”我比了個數。
精神小夥罵罵咧咧走了。
“失戀的男人真可怕！簡直泯滅人性！”
蘇陽他們幾個也沒硬拉著我來，自己組局玩兒了起來。
我窩在沙發裡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
這個時間點兒，估計江雨兒他們那邊的飯局已經結束了吧？
正想著，手機忽然亮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有點奇怪，還是點了接聽。
“喂？”
那邊很安靜。
就在這時候，蘇陽打了漂亮的一球，一群人熱烈歡呼起來。
“蘇陽牛逼！不愧是宇哥親自教出來的！”
我不耐煩地回頭：“喊甚麼？打電話呢！”
幾個人聲音小了些，依舊嘻嘻哈哈，推搡著讓蘇陽再來一杆。
我往角落走了兩步，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清冷嗓音。
“王恆宇，你的東西落下了。”
我一愣。
江雨兒？
這居然是她的電話？她居然主動給我打……不對！我落東西了？
環顧四周，我這才發現——
淦！
我錢包呢！？
“啊，不好意思，我才發現。我的錢包是在你那是嗎？你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拿。”
“在之前的飯店，我在這等你。”
“啊，好！我這就來。”
我按了按太陽穴。
這一天真是，魂兒都丟了一樣，要不是江雨兒提醒，我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發現這事兒。
和蘇陽他們解釋了一句，幾個人吵著要跟我一起過去。
“不用，就拿個東西，何況也很晚了，過後我就直接回家了。你們繼續玩兒。”
……
打車到了飯店，遠遠就看到路口站著的一道單薄的身影。
江雨兒。
她似有所覺，回頭看來。
夜色下，霓虹流光，映落少女清秀的面容之上，鍍上一層暖色的光。
越發襯得她眸色漆黑，水波流轉。
14
心臟似乎跳快了幾分。
我輕吸口氣，下車朝著她走去。
“不好意思啊，這麼晚了還這麼麻煩你，等很久了嗎？”
江雨兒搖搖頭：“沒有，這邊也剛散場。”
我沒注意到她的那個“也”字，因為聽到這句話後，我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結束了？那……我走之後，又發生了些甚麼？
她和陳碩告白了嗎？
但這顯然不是我有資格問的。
於是我識趣地衝她一笑：“謝啦！要不是你，估計這錢包真得丟了。”
她將錢包遞過來，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分明已是燥熱的初夏，她的手卻仍然泛著涼意。
像是有電流從觸碰過的地方蔓延開來，我連忙收回了手。
“謝謝。”
“不用。”江雨兒頓了下，忽然問道，“你喝酒了？”
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就這麼拐了個彎。
“……啊，就一點。”
江雨兒沒再說話。
事情已經辦完，按理說該道別了。
我沉默了三秒鐘，而後喊她。
“江雨兒。”
“嗯。”
“我好像有點兒走不直了，你能不能送我到路口？這邊路窄，我家司機車可能不好開進來。”
江雨兒頓了頓，旋即點頭：“好。”
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我突然上前半步，笑著問：“我好像也沒力氣了，要不——你肩膀借我搭一下？”
這是王恆宇會說出來的話。
嗯，沒錯。
我在心裡默默說服自己。
江雨兒退後半步。
心底湧上剎那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我拋之腦後。
哎，這才是正常情節發展——
“走吧。”
江雨兒半轉過身，說道。
……
夜晚的風依舊裹挾餘熱。
然而卻都好像還沒我的臉熱。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演變成了現在這樣。
江雨兒居然……答應了我那麼無理的要求？
看著少女柔軟的黑髮，感受著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甜溫熱，我的心臟幾乎要失控。
她真的很瘦，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我半搭在她肩上的胳膊太重。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像是融化的巧克力，拉出纏綿的絲，將人纏裹。
但一轉眼，路口已經近在眼前。
前方已經能聽到汽鳴聲。
我微微側頭，忍不住靠近，在她的右耳邊低聲。
“江雨兒。”
“怎麼辦，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15
那天過後，我再沒有見過江雨兒。
那晚的一切，似乎成了永遠被塵封的秘密。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江雨兒以 701 分的成績，成為全市理科狀元。
鋪天蓋地的宣傳，到處都是她的名字。
我懸了已久的心，也終於安穩落地——這一次，江雨兒沒有因為我耽誤了前程，一切總算是按照我的期望順利進行了！
但為甚麼……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呢？
思來想去，我決定最後去江雨兒家看一眼。
高考成績出來了，只要她奶奶也健康平安，這道關就算是徹底過了。
她和王恆宇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今天過後，也將走向不同的人生。
就當做……最後的告別吧！
……
來到江雨兒家裡的時候是傍晚。
然而沒想到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幾個人堵了江雨兒。
“小雨，真是沒想到，你高考發揮這麼好啊！”
“就是就是！咱們老江家可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就說這閨女以後是個有出息的，看看！人家現在都是狀元了！”
“小雨啊，你這次考這麼好，應該拿了不少獎學金吧？你看你堂哥這馬上要結婚了，家裡也沒甚麼錢，要不你先拿點？你放心！這錢就算我們借你的，以後有錢了肯定還你！”
聽到這，我終於知道了這幾個人的身份。
江雨兒父母早亡，家裡親戚都當她是個累贅，早早就斷了關係。
原著裡面關於這部分不過草草提過兩句，只說江雨兒上大學後，自己創業賺到了第一桶金，那些親戚就盯上了她，找過他不少次麻煩。
但那些不過是她成為大 boss 路上的幾塊磨刀石，寥寥幾句，便輕描淡寫揭過。
然而直到此時，我才意識到，這些對於少女時代的江雨兒而言，每一分疼痛都是真切的。
她的人生從來不是一片坦途。
江雨兒背對著我，所以此時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到她冷淡至極的嗓音。
“我沒錢。”
那幾個人頓時變了臉色。
“你說你沒錢，誰信？小雨，怎麼說你也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你可不能出人頭地了就不講良心！”
江雨兒沒有理會他們，徑直繞過他們就要離開。
其中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人推了她一把。
“你個臭丫頭，甩臉色給誰看呢！”
江雨兒被他一把推到了牆上。
我頓時心頭火起。
“你們幹甚麼呢！”
巷子裡的幾個人齊齊看了過來。
江雨兒也忽而回頭，眸色錯愕。
推了江雨兒的那個男人上下打量我一圈，又看向江雨兒，臉上露出個古怪的笑容。
“喲，你這丫頭可以啊，還攀上這麼個大少爺？”
江雨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冷。
“他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你們有事兒衝我來。”
“你說我就信？”那男人冷笑一聲，“他手上那塊表就得小十萬了！你說你沒錢，好！那讓他替你給就行了！”
我也笑了。
“你的狗眼倒是識貨，可惜是個文盲。知不知道敲詐勒索要判幾年啊？”
幾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極為難看。
那男人直接朝我衝過來：“我他媽給你臉了是吧！你——”
砰！
我冷著臉，一腳狠狠踹在了那男人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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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動手，居然是這樣的情況。
我這個人不喜歡惹事兒，但也不怕事兒。
那幾個人一開始還試圖反抗，後來就開始鼻青臉腫地求饒。
我權當沒聽見，拽著那個推搡了他的男人，就要按著他的頭往牆上撞。
“王恆宇！別打了！”
江雨兒忽然喊了我一聲。
我一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陽帶著一群小弟衝了過來。
“宇哥！？這幾個人怎麼惹到你了？”
剛才在巷子口意識到不對，我就給蘇陽他們打了電話，讓他們帶人過來。
江雨兒突然攥住了我的衣袖，似乎生怕我再繼續打下去。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
“好好招呼下這幾位。”
留下這句話，忽略一群人八卦又好奇的眼神，我直接拽著江雨兒走了。
走出好一段距離，我才意識到她居然一直這樣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胸腔裡似有甚麼在橫衝直撞，我轉身，終於沒忍住。
“江雨兒！你知不知道你馬上就要去上大學的！”
這瞬間我才發現我的聲音竟微微發顫，帶著連我自己也未曾料到的怒意和……後怕。
她怎麼能這樣？
好不容易熬過了高考，好不容易迎來了人生的新階段，要是今天那些人真的因為那麼一點錢，對她做了甚麼，她的一切就都毀了！
江雨兒就那麼靜靜看著我。
片刻，她問道：“你在乎？”
我一蒙：“甚麼？”
江雨兒道：“我考得好不好，上不上大學，你在乎？”
我一時語塞。
我當然在乎！畢竟原著裡，你就是因為王恆宇被耽誤了啊！
可是這話我怎麼說出口？
我深吸口氣：“當然了！你可是全市理科狀元，怎麼說咱們也是同學，我也跟著沾光啊！以後我還指望你——”
江雨兒忽然輕聲道：“騙子。”
我怔住：“……甚麼？”
江雨兒從兜裡拿出了甚麼東西，放在了我手裡。
一張銀行卡。
“你之前幫我奶奶付的住院費，都在這裡了，我說過會盡快還你，我說到做到。”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
她說她沒錢，意思是，賺到的獎學金都要還我？
她果然從不欠人人情，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轉身要走。
我氣笑了。
“江雨兒，你明知道這對我來說不算甚麼，就為了這點錢，就為了和我劃清關係，你寧可任由他們欺負？寧可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江雨兒腳步一頓。
“我這樣，是因為你。”
我腦子瞬間空白：“……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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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我如何，我不在乎，但你不一樣。”
四下裡一片安靜，靜到我能聽到逐漸加快的心跳。
江雨兒沒有回頭。
“那筆錢對你來說是不算甚麼，但對我很重要。我欠任何人的錢都可以，但那個人唯獨不能是你。”
“其實這些年他們不止一次找過我的麻煩，我都忍了。但這一次不一樣。”
像是有甚麼昭然若揭。
我想也沒想地追過去，來到她身前，將她攔下。
“江雨兒。”
我不自覺攥緊了手，耳尖發熱，
“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江雨兒靜靜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被她盯得心虛，臉上好像更熱了，乾脆選擇耍流氓。
“不說清楚，今天你別想走！”
江雨兒：“我以為我說的夠清楚了。”
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我強硬道：“當然不清楚！我一個字兒都沒聽懂！”
外面的街道人聲鼎沸，川流不息。
唯獨這小小的角落偏僻又安靜。
江雨兒仰頭看我，我比她高出一個頭，但這會兒耍橫也莫名顯得不太有氣勢的樣子。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她終於開了口。
“我想親你。”
她踮腳，在我耳邊低聲，
“求你。”
……
所有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消弭。
只剩下她清婉低微的嗓音，溫熱交纏的呼吸，佔據所有。
見我沒有回答，她又道：“這次，聽懂了嗎？”
我回過神，就跌入她流轉的眸光。
盛夏的晚風拂來，帶著喧囂的熱燥。
“喂，江雨兒，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捧著她的臉，在砰砰的心跳聲中，低頭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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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好像傳來甚麼聲音。
我正要扭頭, 江雨兒攀著我的肩，再次仰頭吻了過來。
一回生, 二回熟。
溫熱的氣息交纏, 呼吸也漸漸急促。
我抱緊她的腰, 忙裡偷閒地問：“……剛、剛才是、是誰……”
江雨兒稍稍退後，氣息交錯：“你叫過來的那幾個。”
？？？！！！
那豈不是都被他們看到——
“沒事兒。”江雨兒臉頰泛紅，“他們已經走了。”
我：“……”
不是，你重點是不是歪了！？
等等！還有個最要緊的事情沒有問！
“江雨兒，你不喜歡陳碩了嗎？”
江雨兒一頓，似乎想笑。
“你到底為甚麼一直認定我喜歡他？”
我一時語塞：“就、就……猜的啊！對了, 高考完聚餐那天晚上, 你就一直看他……”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看他。”江雨兒把頭埋在我懷裡, “本來想那天跟你說的，但是……你好像和別人在一起玩兒得更高興。我就想，你之前說喜歡我, 是不是騙我。”
“……”
怎麼聽起來都是我的錯？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可是那天我都跟你表白了……”
算起來還是我吃虧啊！
江雨兒沒聽清：“甚麼？”
我捧起她的臉, 湊到她左耳。
“我說，我喜歡你啊，江雨兒。”
如果右耳用來珍藏暗戀的秘密。
那麼左耳就用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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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雨兒在一起的第五年，我們結婚了。
老爸一臉讚賞：“這閨女真厲害！長得漂亮人也聰明，可比阿宇強多了！”
我也欣慰點頭。
是啊是啊, 這下您終於不用擔心破產了。
老媽也紅了眼圈：“真好，媽媽以前還以為咱們阿宇就是衝著人家那張臉去的，沒想到人也這麼出色，真是賺大了！”
我：“……”
謝謝您二老啊。
婚禮上, 蘇陽他們喝得高興的不得了, 連陳碩和宋婉兒也來了。
——他們的婚禮定在明年。
江雨兒這天心情很好，跟著喝了不少紅酒。
我把她抱回房間的時候，發現旁邊的櫃子上又多了一個木雕。
是一對木刻的新婚夫妻。
我有點嫌棄：“江雨兒, 你把我刻胖了。”
江雨兒從身後抱過來。
“是嗎？”
我指著上面第一排的第一個。
“你看，高考完那天你偷偷塞到我包裡的那個, 我還很瘦很漂亮呢！”
那個木雕板小巧精緻, 只有半個巴掌大，是一個坐在車裡的少年, 從車窗探出頭來, 風拂動他的黑髮, 笑容燦爛。
我也是和江雨兒正式在一起那天才知道，原來她的表白，比我更早。
但那個錢包我回家就隨手扔到了櫃子裡，就一直沒發現。
少女時代的江雨兒，鼓足勇氣邁出的一步, 差點就要退回。
“哎，江雨兒，如果那天我沒有去找你，我們之間的結局, 是不是就和現在不一樣了？”
“不會。”
江雨兒吻過來，
“我的結局，永遠都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