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一本青梅竹馬 BE 的小說。
男主選擇了天降女主，甚至不惜與青梅決裂。
只有她被困在了年少瘋狂滋生的愛意中，求而不得。
小說生出了意識，讓我來救贖她。
於是我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都陪在她身邊，整整十年。
在她二十八歲生日這天，我滿心歡喜地等著她。
但，男主重生了。
當她一整晚杳無音訊時，我終於明白。
大家都希望小說裡的痴情女二能另覓良人。
卻沒有想過，她除了男主，誰都不要。
所以，我該走了。
1
第一次見到江沫，是在學校的天台上。
她倚著欄杆，長髮披肩，頭低垂著，看不清神色。
夕陽斜照，像金粉破碎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孤寂頎長的影子。
旁邊有一個小蛋糕，奶油正在融化，櫻桃陷了進去。
今天是她十七歲生日。
以往每個生日，她和竹馬南辰都會相伴度過。
放學後，他們溜上學校的天台，捧著蛋糕看日暮西沉。
上個生日，南辰笑著對她說：
“等你十七歲，我們一起吃櫻桃蛋糕。”
江沫做到了，可他卻失約了。
因為天降女主付思寧出現，劇情正式開始了。
這個世界是一本青春小說。
女主付思寧轉學而來，與男主南辰成為歡喜冤家。
二人的羈絆越來越深，南辰喜歡上了嬌蠻任性的天降女主付思寧。
最終與青梅江沫漸行漸遠。
這本小說熱度很高，但讀者卻清一色地認為付思寧不是良配。
她是個富二代，更像是個太妹。
跟南辰在一起後，還跟其他男生糾纏不清。
二人也因此分分合合許多次。
南辰還賭氣跟江沫在一起，故意氣她。
付思寧追夫火葬場，兩人終於修成正果。
只有江沫被困在了年少瘋狂滋生的愛意中，求而不得。
讀者們十分心疼她，要求作者給她一個完美結局。
我也是其中一員。
突然有一天，手機介面莫名跳出了一個投票。
題目是：【你願意救贖江沫嗎？】
我毫不猶豫選擇了【是】。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來到了這個世界。
有個聲音告訴我，它是世界意志，在眾多投票人中選中了我。
因為我是個孤兒，而且對江沫的感情很純粹。
如果救贖任務成功，可以選擇是否留在這個世界。
並獲得一筆不菲的財富。
嗐，錢不錢的，主要是心疼江沫！
而且我是青梅竹馬派。
在我眼裡，溫柔專一的江沫不知道比那個太妹女主好了多少倍。
也許讓南辰回心轉意，才是對江沫最大的救贖吧。
所以我決定，撮合他們！
2
我壓抑著破次元壁的興奮。
緩緩走向前，朝她伸出手：
“同學你好，我是新來的轉學生！”
她抬起頭，餘暉攜著微風，拂過她額前的黑髮。
光影映在我眼裡，勾勒出這個婷婷少女的輪廓。
四目相對，記憶就此定格。
......
第二天，班主任在講臺上介紹了我。
“這是新來的轉學生，溫卓雲同學。”
班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都很熱情。
除了主角團。
我一眼就看到了與眾不同的女主。
她虛虛看了我一眼，就側頭對著男主南辰說了句甚麼。
嘴角輕慢地揚起，任性又驕橫。
南辰白淨的臉泛過一絲羞澀。
斜對角的江沫，怔怔看著他們笑鬧的一幕，眼神黯淡。
她慢慢垂下眼簾，長睫落下陰影，遮住那絲苦澀。
“只有江沫同學旁邊是空的，你去那坐吧。”
班主任笑著開口。
我眼尖地看到南辰猛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我幾秒，帶著意味不明的打量。
直覺告訴我，他不太高興。
但我高興啊！
這說明他有危機感了。
所以，我嗑的青梅竹馬還是有機會的！
我徑直朝江沫走了過去。
她下意識朝南辰看過去，發現他和付思寧依舊有說有笑。
彷彿絲毫不在意她和誰同桌。
我看到她扶著桌沿，手掌攥得發白，卻依舊禮貌地讓我進去。
“又見面啦，江沫同學！”
我笑得單純，眼裡盛著光。
這在別人眼裡，完全就是愛慕的表現。
餘光裡，南辰的視線果然掃了過來。
江沫微微點頭，頓了頓，又問：
“你不是說你是神仙？”
我臉上的溫度驟然升高，笑容差點維持不下去。
“咳咳，開個玩笑，別在意！”
昨天我憑藉陌生人的身份，輕而易舉地套了她的話。
我指著那個快化掉的蛋糕，笑眯眯地問她：
“這是給男朋友的？”
她搖了搖頭，像是回憶起甚麼，清冷的輪廓稍稍柔和。
“給喜歡的人。”
我有些驚訝，這麼直白？
“要不要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江沫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或許是愛意無處訴說，也或許是壓抑得太久。
她竟然真的剖開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我問她為甚麼不表白。
她說南辰一直把她當好朋友，她害怕表明心意會把他越推越遠。
真是氣死，你要是長嘴多好！
我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會幫你的。”
江沫看了我一眼：“你是誰？”
我驕傲地挺起胸膛：“你可以叫我神仙。”
江沫：“......”
......
江沫問我要怎麼幫她。
我神秘兮兮地說：“山人自有妙計。”
3
第一步：讓南辰產生危機感。
這很簡單。
走廊接水時，我湊到南辰旁邊。
故作不經意地問他關於江沫的一些喜好。
一個愛慕者的姿態拿捏得恰如其分。
他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果然，接完水他就去找江沫了。
我透過玻璃窗，第一次看到江沫的眸子這麼亮。
第一步，應該成功了。
第二步：投其所好。
放學後，我拉著江沫去了潮牌店。
她拿著一條破洞褲和皮衣，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這不太適合我吧？”
“適合，怎麼不適合！南辰可能就喜歡這個型別！”
反正付思寧就是這麼穿的。
等江沫出來後，我眼前一亮。
更加肯定南辰是喜歡這類風格的女生。
不然她怎麼會看上付思寧？
江沫完爆她！
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皮衣襯得她身材更好，多了幾分清冷。
在導購不停的誇讚下，她微微紅了耳尖，像是渾身不自在。
我不自覺露出了笑容，真可愛啊！
出來後，她抿了抿唇：
“那我先回家了，今晚我媽生日，我得早點回去。”
脫口而出的“好”字瞬間哽在喉間。
我猛然想起，在江母生日這天，付思寧帶南辰去了酒吧。
他們的初吻就是在今天。
怪不得今天南辰沒跟江沫一起回家。
確定江沫知道酒吧位置後，我拉著她拔腿狂奔。
她問我要去那裡幹甚麼。
我瘋狂腹誹：當然是為了你的幸福呀！
畢竟，今天過後，男女主的關係將會突飛猛進。
到時候，江沫可就真的沒機會了。
到酒吧門口後，我死命喘著氣。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來這幹嗎了吧？”
我低頭抹了把汗，指了指酒吧。
她看了過去，眼睫狠狠一顫，呆愣在原地。
抬頭一看，我也瞳孔震動。
酒吧旁邊的巷子裡，南辰正在壁咚付思寧！
他們距離很近，並且越來越近，嘴唇就快貼上了。
我連忙喊了一聲：“且慢！”
兩人一僵，都向這邊看過來。
南辰看到江沫時，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
他視線躲閃，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付思寧嗤笑一聲，拉著南辰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江沫。
“怎麼，以為東施效顰，南辰就會喜歡你了？”
我忍不住吐槽：“東施效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江沫比你漂亮多了好吧？”
付思寧不爽地看著我。
“你又是哪根蔥？”
南辰扯了扯她：“我和沫沫只是朋友，你想多了。”
付思寧耀武揚威地挽上他的手臂。
“女人的心思我能不知道？不過，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膽小鬼，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江沫絲毫沒有在意他的挑釁，她態度強硬地拉過南辰的手腕。
“阿辰，回家。”
可付思寧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沒有我的同意，你覺得他會跟你走嗎？”
我皺了皺眉，這個女主太不尊重人了。
江沫猛地將她推倒在地，盛怒之下，眼角都泛著紅。
“他需要你的同意嗎，你把他當甚麼了？他憑甚麼聽你的？”
我連忙把他拉開，南辰慌亂地扶起付思寧。
她拍了拍衣服，不怒反笑。
“不信你問他啊。”
江沫看向他，宛如傷痕累累的困獸望著最後一絲光亮。
“阿晨，跟我回去好不好，她不是好人！”
南辰避開她的視線，後退一步，嗓音冷淡。
“沫沫，我們只是朋友，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甚至不忍心看江沫的表情。
她僵在原地，眼眶倏然紅得可怕，嗓音都在抖。
“朋友？我不信你不知道......”
“江沫，夠了！我們只會是朋友，你回家吧！”
說著，他像是欲蓋彌彰似的，拉著付思寧往反方向走去。
付思寧回頭，挑釁地勾了勾嘴角。
而我，當機立斷給她比了箇中指。
很好，她笑不出來了。
4
江沫站在原地，身側的雙手攥得青白。
碎髮遮住了她的眼睛，一行清淚落了下來。
我慌了：“那甚麼，南辰應該是氣話，你別往心裡去......”
越說越沒底，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唉，還救贖，她不恨我就不錯了。
“對不起啊......”
江沫別過頭，胡亂擦了擦，竟然還朝我微微一笑。
“你沒做錯甚麼，是我的問題，你先回家吧，要不然你爸媽該擔心了。”
我搖搖頭：“我甚麼時候回去都行，我沒爸媽，放心。”
她微微一愣，輕聲說了句抱歉。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甚麼，連忙擺擺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是個孤兒，不對......”
越說越不對勁，但誰讓我現在的身份也是個孤兒呢！
江沫驀地一笑，眼尾還泛著紅。
我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太犯規了吧！
“不介意的話，今天去我家吃飯吧，我媽喜歡熱鬧。”
我一愣：“啊，好，好的。”
第一次有朋友邀請我去她家吃飯。
好新鮮。
......
她家人很熱情，看得出來江沫是在一個很好的家庭中長大。
所以她才會這麼謙和優秀吧。
吃飯的時候，江母看向江沫，問：
“怎麼阿辰沒來？”
她頓了一下，剛想說些甚麼，門就被開啟了。
“江姨，我來了！”
“哎喲，阿辰，快來，就等你呢！”
南辰滿面春風，在看到我的那一剎那表情驟然凝固。
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質問。
“你怎麼在這？”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善。
或許旁人看不出來，但我是孤兒，從小就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他對江沫有感情，那不喜歡我很正常。
但他已經明確拒絕了她，又擺出這副樣子，是甚麼意思呢？
也許他將江沫視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自己可以不要，但別人也不能撿。
我莫名煩躁，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主並沒有書中寫的那麼純良。
江沫淡淡開口：“卓雲是我帶來的朋友，一起吃頓飯而已。”
南辰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神盡顯不悅。
江沫拿起杯子，指尖卻在微微發抖，強迫自己不去看他。
愛是剋制，她選擇退回朋友的位置。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們之間的事，好像不是我能干預的。
5
飯後，江沫送我出門，南辰追了上來。
他情緒有點不穩定，眼圈泛紅，嗓音生硬：
“你喜歡上他了是嗎？”
江沫指尖微動，又放下來，故作冷淡。
“你說的，我們只是朋友，你能喜歡付思寧，我為甚麼不能喜歡別人？”
神仙打架，別扯我啊！
南辰看著她，眼神充滿著佔有慾。
“我不管，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否則我們就絕交！”
江沫緊緊盯著他，絕望中夾雜著一絲希冀和哀求。
“我可以不跟任何人在一起，那你能不跟她在一起嗎？”
南辰垂下眼，沒有說話。
潮溼的空氣令我窒息。
江沫狠狠閉上眼，自嘲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
她扯著我的手腕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我呆呆看著她的側臉，手腕上的溫度有些燙。
心裡有道聲音告訴我。
江沫值得更好的人。
所以，我不想再撮合他們了。
......
今晚過後，江沫和南辰就陷入了冷戰。
班裡漸漸傳出了謠言。
說我喜歡江沫，所以逼迫南辰遠離她。
同學們開始跟我疏遠，看我的眼神帶著異樣。
我毫不在意，作為孤兒，被欺負和白眼是家常便飯。
這些對我來說無關痛癢。
但我和江沫的關係卻越來越好。
她給我帶早餐，我陪她吃午飯，放學送她回家。
而南辰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陰沉。
這在他眼裡是江沫喜歡我的證據。
但她只是同情我罷了。
一個孤兒，還被孤立。
我很清楚這是同情。
6
放學回到家，正打算開門。
旁邊的小巷突然衝出了幾個小混混，帶頭的是付思寧。
他們將我圍住，付思寧笑得惡劣。
“你勾引了江沫那隻礙事的狗，按理來說我該感謝你。
“但我家阿辰很討厭你，所以只能給你個教訓咯！”
我憤怒地瞪著她，心下暗恨那甚麼世界意志為甚麼不給我搞個金手指！
“喲，小白臉還挺橫！”
付思寧嗤笑一聲，揮了揮手，那群小混混就走了上來。
我側頭看了看地毯，下面藏著一把菜刀。
這是我從小的習慣，沒想到派上用場了。
正當我彎腰去拿的時候，一個小混混突然慘叫了一聲。
我抬頭一看，瞳孔驟縮。
是江沫！
她拿了塊板磚，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她一個女生，很快落了下風。
付思寧狠狠踹了她一腳，她疼得面無血色，冷汗直流。
“你還敢來，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我抽出菜刀，衝過來護在她身前。
“你來呀，看誰先死，反正我孤兒一個，我可不怕！”
他們立馬後退幾步，不敢靠近了。
付思寧臉色陰沉：“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一群人跑得飛快。
......
我將江沫扶進家裡上藥。
處理額頭上的傷口時，她嘶了一聲，視線相撞。
心臟猛地漏了一拍，手裡的棉球掉在了地上。
我慌亂移開視線。
“你、你怎麼來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籃球掛飾。
“你書包上的，應該是掉在路上了，我拿來給你，結果就看到他們了。
“一個人住太危險了，注意安全。”
我笑了笑：“你不是看到我拿菜刀了嗎，再說了，我一個大男生，誰能欺負我？”
江沫突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重重落在我耳膜處。
“也是，你很棒。”
心跳越來越快，我甚至不敢看她。
一種陌生的情緒開始在我心口肆意生長。
可我卻希望這個時刻能永久定格。
7
南辰要跟付思寧一起出國了。
他鐵了心要走，爸媽不同意就鬧絕食。
他們沒辦法，只能妥協。
我第一次看到江沫那麼頹然的樣子。
天台上，她無力地靠著欄杆，亭亭玉立的身姿卻顯得單薄無助。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留住他......”
嗓音沙啞之極，卻重重敲在我的心臟上。
我也體會到了心痛的滋味。
原來真的會喘不上氣。
我慢慢走過去，問她：
“你就這麼喜歡他？”
江沫慢慢仰起頭，滿眼的痛苦，但卻沒有一絲猶豫。
她說：“是。”
......
我去找了南辰，告訴她我和江沫沒關係。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戲，只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江沫很在乎你，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憐憫又嘲諷。
“你真的喜歡上江沫了對不對？”
喉間哽塞，我說不出話。
“你喜歡就去追好了，我又沒攔著你，來這裡道德綁架我甚麼呢？
“不過，江沫會不會喜歡你，就是另一回事了，以我對她的瞭解，哥們，你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看著他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我突然覺得很憤怒。
為甚麼他既不願意跟江沫在一起，卻又有恃無恐地踐踏她的真心呢？
彷彿江沫只是他向別人炫耀的工具一樣。
我看著他：“那你等著瞧吧。”
無視他錯愣的眼神，我轉身走去。
這一刻，我意識到那種陌生的情感，名叫“喜歡”。
我喜歡江沫。
所以，這次我想自私一回。
我想，親自救贖她。
8
於是，整整十年，我都陪在她身邊。
每年都陪她過生日的人，變成了我。
我一步一步進入她的生活。
江父江母把我當成他們的兒子一樣疼愛。
同事稱我們為最佳拍檔。
朋友暗戳戳問我們打算甚麼時候在一起。
我能感覺到，江沫對我越來越好。
而這次，不再是同情。
我在她眼中的倒影日漸一日地清晰。
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看日出，一起坐摩天輪......
無數個一起，組成了友情之上，戀人未滿。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捅破這層窗戶紙，只差一個突破口。
在朋友組的酒吧局上，我決定向她正式表白。
我喝得有些多，走路都不穩。
江沫扶著我，而我像往常一樣幫她拎著包。
她語氣無奈又溫柔，帶著若有若無的寵溺。
“都讓你少喝點了，非要逞能。”
酒壯慫人膽，我一把將她按在牆上。
距離極近，呼吸糾纏在一起。
她身軀微顫，面色透紅，嗓音有些喑啞。
“卓雲，怎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江沫，我......”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碎了曖昧的氣氛。
她看了一眼來電提醒，眸光猛地一顫，指尖都在抖。
我識趣地退開，她快步走到旁邊接起了電話。
劇情點終於發展到南辰回國了。
付思寧水性楊花，他受不了回國，故意跟江沫在一起，就為了讓付思寧吃醋。
到頭來，江沫只是一個被用完就丟的工具而已。
我蜷了蜷手指。
這次我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江沫接完電話後，神情有些緊張。
“抱歉，我讓小胡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問：“是南辰回來了嗎？”
她頓了一秒，點點頭，眼裡浮現了愧疚。
“他一個人在機場，我把他送回家就行。”
我看著她，輕聲開口：“那你注意安全。”
江沫暗自鬆了口氣，快步朝停車場走去。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她只會是我的。】
我的心臟突然像被人攥住一樣，產生了巨大的恐慌。
世界意志的聲音驟然在腦海中響起：
【男主重生了。】
9
小說以南辰和付思寧的婚禮作為結局。
但【全文完】之後，才是現實生活的開始。
付思寧婚後確實像變了個人，收斂了一身的浪蕩，成為一個好妻子。
但南辰變得心思敏感。
她跟蹤付思寧，發現她果然在和男秘書曖昧纏綿。
爭執中，付思寧失手推了他。
馬路上，一輛卡車疾馳而來。
彌留之際，南辰終於明白，她不是回頭了，而是裝得更好了。
他開始懷念起江沫的好，他後悔了。
就這樣，他重生到這個劇情點。
......
我在沙發上枯坐一整晚，深深的無力感將我籠罩。
當劇情發生改變，男主終於意識到痴情女二的好，一切都指向完美結局。
像是老天爺都不忍江沫的愛意獨自凋零，於是降下幸運。
可幸運，從沒眷顧過我。
......
我和江沫完成了一個大專案。
像往常一樣，我們約好一起去外面放鬆一天。
可這次，多了個南辰。
他依舊開朗陽光，彷彿時光從沒奪走他身上的少年感。
“卓雲，好久不見呀，你更帥氣了！”
南辰笑得毫無陰霾，就像我們不曾有過節。
我微笑頷首：“謝謝。”
江沫取完電影票，朝我們走過來。
“這場人比較多，只有兩人連坐的位置。”
南辰沒有半分猶豫，拿過那兩張，朝她笑得燦爛。
“我倆一起，把這張位置靠中間的給卓雲吧，視野更好。”
他不由分說地塞給我，拉著江沫就往檢票口走。
江沫看了我一眼，卻終究沒有推開他。
檢票的小姑娘看見我們後，眼睛一亮。
“好久沒看到你和你女朋友來了！”
我剛想回答，南辰搶先一步。
“他們只是好朋友，不要誤會了。”
小姑娘尷尬地笑了笑，臉有些紅。
餘光裡，江沫的視線有一刻落在了我身上。
南辰拉著她往前走，一舉一動滿是親暱。
有一瞬間，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學生時代的影子。
要是讀者看到這一幕，一定很高興吧。
拿過票根，小姑娘的眼神帶了一絲同情。
10
電影播了甚麼，我不知道。
斜對角，兩人靠得很近，江沫拿著爆米花。
二人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情侶。
南辰時不時側頭跟她說話，她唇角彎了彎，認真注視著她。
後排幾個小女孩露出了姨母笑。
恍然間，我回憶起轉學第一天，在講臺上的那一幕。
江沫就是這樣看著男女主打鬧的。
我終於明白了江沫當時的感受。
心臟像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
一遍遍品嚐著難忍的疼痛。
......
電影結束後，南辰意猶未盡。
他纏著江沫陪她去別的地方逛逛。
江沫說：“去遊樂園吧。”
南辰撇撇嘴：“多大了還去遊樂園？”
她笑了笑：“遊樂園有摩天輪。”
我幾乎是瞬間，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她的眼神中含著熟悉的溫柔。
是因為......我喜歡摩天輪嗎？
心臟又沒有出息地雀躍起來。
暗戀是卑微的，她不在意的細枝末節，卻是我的驚天動地。
可南辰卻高興起來。
“原來你還記得呀，小時候我們經常坐摩天輪，你還說以後要嫁給我......”
他的聲音漸漸模糊。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落寞和難堪。
11
摩天輪緩緩升空。
我坐一側，他們在另一側。
明明只隔了不到半米，卻像是橫了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我扭過頭，呆滯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南辰還在喋喋不休。
“沫沫，你知道嗎，傳說只要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相愛的人就永遠不會分開......”
原來他也知道這個傳聞。
說來好笑，我一個大男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喜歡摩天輪的。
孤兒院附近有個大型遊樂場。
我經常扒著窗戶，看摩天輪緩緩轉動，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那時，我懷著期盼想：
未來我會和我喜歡的女孩去坐摩天輪，在最高處擁吻，然後永遠也不會分開。
我太渴望被愛了，可陪伴我的，永遠只有孤獨。
......
思緒抽回，摩天輪已經降下。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南辰的臉色變得有些差。
視線相撞，他眼裡滿是忌憚，還有一絲嫉妒......
嫉妒甚麼呢？
這十年，我一直在原地徘徊，不是嗎？
十年前，我和江沫是朋友。
現在依舊是朋友。
不免想到，如果我穿進攻略小說裡，恐怕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下意識看向江沫，她一瞬間側過頭，帶著一絲狼狽和慌亂。
手摸了摸鼻尖，又幹巴巴地放下，手足無措。
我頓了頓，剛剛肯定發生了甚麼。
江沫穿著高跟鞋，突然崴了腳。
她疼出淚花。
我下意識伸出手。
而南辰轉瞬之間直接蹲下，語氣不容拒絕。
“上來吧，我揹你。”
江沫眼神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卻還是讓他背起。
滯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我垂下苦澀的視線。
南辰痞裡痞氣地開口。
“以前我就是這麼揹你的啊，還不樂意了是吧？”
他毫無徵兆地直起腰。
江沫不得已攬住他的脖子。
僵了僵，卻沒說話。
他們往前走，南辰突然轉過頭。
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像是在嘲諷我的失敗。
12
江沫終於意識到了甚麼，她轉過頭。
“卓雲？”
我定定看著她，鋪天蓋地的疲憊翻湧而來。
她的瞳孔顫了顫，一瞬間地慌亂、恐懼、躲閃、後悔......
雙手下意識鬆了鬆。
這一瞬間，她真的只是把我當朋友嗎？
南辰不善地盯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
“你們先回去吧，小胡在附近，他剛好過來接我。”
江沫嘴唇動了動。
“卓雲......”
南辰打斷了她：“卓雲可能還有其他事呢，我們先走吧。”
江沫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
......
回到家後，我看著江沫發來的訊息：
【到家後，給我報個平安。】
我將自己埋進沙發，疲憊將我吞噬得徹底。
第一次，我不想回復她。
理智告訴我，這場夢該醒了。
我的任務就是為了救贖江沫。
一開始，我以為日復一日的陪伴總有一天能讓她走出陰霾。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刻意遺忘了這個任務。
逃避般地壓下了與日俱增的恐慌。
任務是有期限的，可我看不懂江沫對我的感情。
如果她有喜歡上我的跡象，又何必等到十年？
如果她始終不會喜歡我，那我又要等幾個十年？
心裡有個一望無際的黑洞，撕扯著我。
南辰重生後，為她而來。
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曾經，我對江沫恨鐵不成鋼，認為愛就要說出來。
可如今，我卻成了她。
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就變成了膽小鬼。
但，就這一次，再勇敢一回。
13
公司，江沫帶了個精緻的便當盒。
同事朝我擠眉弄眼。
“你們都到了準備愛心便當的程度啦？”
我扯了扯嘴角：“不是我做的。”
她撇撇嘴，明顯不信。
午飯的時候，我鼓起勇氣，心口怦怦直跳。
壓著顫抖的嗓音，問她：
“你還喜歡南辰？”
她愣了一下，視線飄忽了一瞬。
對上我認真的眼神，她張了張嘴，有些頹然地低下頭。
“說實話，我不知道。”
一腔勇氣被澆滅，我僵在原地。
巨大的無力深深裹挾著我。
我死死按著顫抖的指尖，勉強朝她笑笑。
“這樣啊。”
只剩下窒息的沉默。
......
下班後，江沫告訴我，我今天不用送她回家。
因為南辰有些不舒服，她要陪她去醫院。
公司門口，南辰一看到她就撲了上來。
肆無忌憚地攬住她的肩膀。
她看了我一眼，不著痕跡地推開。
南辰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顏歡笑地跟我打招呼。
“對不起啊卓雲，沫沫今天要陪我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你的身體要緊。”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訕訕。
來往的同事竊竊私語。
看我的眼神又是同情，又是憐憫。
我自嘲地笑笑。
好像我這一生都在被人同情。
14
晚飯後，下樓倒垃圾，卻看到了老熟人。
“小白臉，好久不見啊！”
我警惕地看著她。
“付思寧，你怎麼在這，你想幹甚麼？”
她雙手攤開，聳了聳肩。
“你怕甚麼，我一個女生又不會對你做甚麼！
“阿辰不接我電話，我想讓你幫我聯絡他。”
我抿了抿唇：“我為甚麼要幫你？”
付思寧嗤笑一聲，朝我走近。
“怎麼，你不是喜歡江沫嗎，看到他倆搞在一起，你不膈應？
“幫我唄，等我和阿晨和好，你不就能接盤了？”
我怒視著她。
她立馬改口：“好好好，不是接盤，是真愛行了吧？”
就在這時，江沫衝了出來，狠狠將她推開。
“你找卓雲幹甚麼？”
她冷著臉，眼底帶著從未見過的戾氣。
我怔怔看著她，這一幕和酒吧門口重疊。
看到付思寧和南辰時，她也是這麼生氣。
心臟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像是真的很在乎我一樣。
付思寧狼狽地後退幾步，破口大罵。
“又是你，陰魂不散是吧？”
“南辰在哪，帶我去找他！”
江沫冷聲道：“你想都別想，忘了你是怎麼傷害他的了？”
付思寧自知理虧，還梗著脖子嚷嚷：
“那是我跟他的事，關你屁事，你是他誰啊，現任？
“你以為你又好得到哪去了，一邊貪戀小白臉的陪伴，一邊又跟南辰不清不楚，兩個你都想要是吧？”
江沫手指蜷了蜷，斂下眸子，眼睫輕顫。
付思寧不屑地哼了一聲。
“別跟我說甚麼朋友那種屁話，騙姐們可以，別把自己騙到了。”
江沫緩緩看向我，眼神複雜深沉。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
“沫沫！”
南辰的聲音驟然響起。
江沫身形一僵，某種衝動似乎沉寂下來。
她轉過身，南辰衝上來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在醫院醒來沒看到你，我很擔心。”
她下意識想回抱，又生生停住，將他拉開一些。
“不是有伯母在嗎？”
他臉上難掩落寞，抿了抿唇。
“可我想......”
付思寧衝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擔憂地上下打量。
“阿晨，你生病了？為甚麼不跟我說？”
南辰冷淡地甩開她的手。
“夠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來找我！”
她眼裡浮現出痛苦與哀求。
“阿辰，我真的後悔了，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或許是想起了上輩子的記憶。
南辰不僅沒有動容，反而眼裡滿是憎惡。
“給我滾！”
他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可怕。
把付思寧嚇得後退了一步。
她瞳孔顫了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南辰情緒過於激動，額角青筋暴起，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江沫慌亂地將他扶起往外走。
付思寧想追上去，在她冰冷的視線下，生生止步。
15
江沫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我甚至來不及問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付思寧垂下眸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是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為甚麼他這次就不願意原諒我呢？”
問題是你也沒有真正回頭過啊。
我嘲諷地說：“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她錯愕地看向我。
“不是，我招你惹你了？”
我轉身就走，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卻拉住我，我下意識摸了摸兜，然後一僵。
付思寧卻嚇得跳起來。
“不是吧大哥，你隨身背菜刀啊！”
我緩慢抽回手，心裡卻空了一塊。
從我小學起，就會隨身帶把尖銳的東西。
運氣好的時候，能嚇退一部分想欺負我的人。
可這十年，這個習慣漸漸被我遺忘。
因為，江沫在我身邊，我滿腦子都是她拎著板磚衝上來保護我的樣子。
明明是一個女生，卻這麼勇敢。
我不再對這個世界保持警惕，也開始學著保護她。
想成為讓她可以依靠的人。
只是，她想依靠的人從來不是我。
......
付思寧嘆了口氣。
“我就是覺得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沸羊羊。”
我詫異地看向她：“你給人家戴的綠帽還少？”
她噎了一嘴。
“那你是沸羊羊行了吧，待在江沫身邊十年，不圖名不圖錢，兩個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嘴一個朋友，哪個朋友像你們這樣？”
我沉默一瞬。
我和江沫確實是朋友。
不是因為我喜歡她，我們才是朋友。
我們先成了朋友，愛是後來產生的。
所以，友情永遠排在第一位。
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我都把她當朋友。
她是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給予我缺失數十年的陪伴、關心。
我對她只有感激。
哪怕她喜歡的是別人，我也不會因此恨她。
記憶中那些美好回憶，足夠了。
我釋然地笑了笑。
“我對她的愛很純粹，對她的友情也同樣純粹。”
付思寧愣了愣，低聲罵了句“神經病”就走了。
路過的流浪狗被她踹了一腳，兇狠地朝她撲了過去。
她嚇得哇哇大叫，一路狂奔。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16
我站在窗邊，看著黑沉沉的夜幕。
給江沫發了一條微信。
【我們會永遠是朋友嗎？】
我們只會永遠是朋友嗎？
那邊【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她說：【當然。】
她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明明已經猜到了，心臟卻還是抑制不住地疼痛。
我扯了扯嘴角，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嗐，一個大男人，哭甚麼呢？
為無疾而終的十年暗戀哀悼。
為任務有望完成而喜悅。
為我的朋友終於找到她的救贖而祝福。
我該回家了。
但，我好像沒有家。
......
第二天，我辭了職。
先去探望了江父江母，這麼多年，我早已把他們視作家人。
又去拜訪了幾個玩得好的朋友，把自己做的手工禮物送給他們。
這十年，我也不是隻圍著江沫轉。
我交了幾個真心朋友，有很好的事業、很好的領導和同事。
可能這也是我沒有怨天尤人的原因吧。
最後，我去了一直資助的孤兒院。
這裡的小朋友都很可愛，沒有人被孤立欺負。
真好。
......
做完這一切，我踏上了去旅行的航班。
這遼闊山河，總得看一眼。
我看著窗外蜿蜒的雪山，有些微微失神。
南辰回國那晚，我曾問過世界意志江沫的救贖進度到了多少。
它告訴我：【一直停留在 99%。】
我終於明白。
大家都希望小說裡的痴情女二能另覓良人。
卻沒有想過，她除了男主，誰都不要。
現在看來，那宛如天塹般的 1%，我可能傾盡一生也無法做到。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南辰回心轉意，才是對江沫最大的救贖。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退回朋友的位置。
安靜地為他們祈願祝福。
17
旅行結束，已經是一個月之後。
還是秋天，卻已經轉冷。
今年的初雪，應該會來得早一些。
江沫來接我，她似乎瘦了一些，輪廓更加單薄。
冷風捲起她的風衣，獵獵作響。
看見我後，她眼睛亮了亮，看到我穿得少，又微微蹙眉。
“怎麼穿得這麼少？”
說著就要脫下圍巾給我。
我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笑了笑。
“沒想到會突然降溫，沒事，待會上車就暖和了。”
她的動作一頓，沒再說話。
車上，她開了暖氣，給我遞了個暖手袋。
我環視了一圈，她的車上多了一些男生的東西。
我問了一句：“怎麼南辰沒跟你一起？”
江沫指尖敲了敲方向盤，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有事情。”
我笑容自然：“原來是這樣。”
車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路上，江沫像是不經意地問：
“為甚麼突然辭職？”
我唇角微揚，跟老朋友閒聊一樣，自然放鬆。
“嗐，想休息休息，反正老張說我隨時可以回去。”
她也笑了笑，眉眼柔和下來。
“也是，老張哪捨得你這個得力干將。”
我們一路閒聊，彷彿一切都未曾改變。
......
送我回到家之後，她也準備離開。
我送她到電梯口，輕輕開口。
“你生日......”
她頓了頓，看向我，眸色透亮。
裡面清晰倒映出我的輪廓。
我笑了笑：“你生日快到了，想要甚麼禮物？”
“你看著送就好，我不挑。”
電梯到了，她走了進去。
我頷首：“好。”
四目相對。
有一瞬間，她的眼裡似乎翻湧著某些異樣的情緒。
再一眼，又歸於平靜。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視線。
我垂下眼簾，笑意緩緩消失。
其實我想問的是，生日還能不能一起過。
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我知道，她聽懂了。
18
她生日這天，我準備了一個雙層大蛋糕。
用彩條將家裡簡單佈置了一下。
將那個醒目的數字氣球擺在中間。
雖然滿身大汗，但我很滿意我的傑作。
這總不能再說我是直男審美了。
我坐在落地窗前。
今天沒開太陽，天空陰沉沉的。
可惜，看不到落日了。
天色從白變黑，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亮起，城市燈火通明。
我側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
奶油化了，點綴的櫻桃陷了進去。
世界意志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不會來了，男主和女二正在摩天輪上，你白等了。】
我愣了一會，視線失去焦距。
是嗎，痴情女二終於等到了她愛的人啊。
她終於脫離了孤寂一生的命運。
也許這就是讀者眼中的完美結局吧。
下巴傳來涼意，我用手一抹，原來是眼淚。
不應該流淚的。
我應該為她開心，也為自己高興才對。
“所以，救贖任務成功了，對嗎？”
世界意志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
【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我笑容舒展，故意拖著語調。
“那我要成為一個宇宙無敵幸運的男人，有花不完的錢，每天用鑽石泡澡，喝八二年的紅酒，單手開法拉利......”
它有些無語地打斷我。
【讓你許願，沒讓你做白日夢。】
我笑得眼淚都止不住。
過了很久，我終於想起來問：
“我回去了，這具身體怎麼辦，能不能讓他們忘記我？”
這具身體是世界意志為我打造的，跟我在現實世界一模一樣。
世界意志冷冰冰的。
【不能，只能肉身死亡。】
我怔了怔。
【怎麼，你想留下來？】
“那倒沒有，走還是要走的，就是擔心我的朋友們會傷心。”
想了想，我發了個朋友圈。
【其實我是神仙，下凡來做任務，現在任務完成了，我要走了。不要傷心，我會保佑你們的！】
很快，底下評論一大堆。
【發甚麼癲？】
【今天不是江沫生日，你倆沒在一起？】
【搞甚麼，別嚇人！】
......
我忍不住彎了彎唇。
走到窗邊，仔仔細細描摹了一遍這個城市的輪廓。
“可惜，沒見到今年的初雪。”
十一點五十九分。
我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
輕聲說：“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接下來，我就不陪你了。
19
零點。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
南辰眼裡盛著愛意，對江沫說：
“阿淮，我認清了自己的心，這次回國，我是為了你。
“我們在一起吧！”
江沫僵在原地，眼睫顫了顫。
他捧住她的臉，吻了上來。
......
零點。
溫卓雲躺進了浴缸。
他輕聲說：“晚安。”
世界意志回他：【晚安。】
話音剛落。
他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頸側大動脈。
然後帶著笑意，靜靜沉入水裡。
世界意志碎碎念：
1
溫卓雲一覺醒來，茫然了很久。
他納悶道：“怎麼睡一覺，感覺像是過了半個世紀啊！”
推開房門，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他伸了個懶腰，穿上衣服準備晨跑。
路邊賣水果的阿姨朝他招手：
“小夥子，我要收攤了，剩的幾個蘋果你拿回家吧！”
說完就塞在了他手裡，完全不給拒絕的機會。
大學錄取通知書也到了。
一所重點 985 高校。
鄰居紛紛誇讚他，硬要拉他回家吃飯。
每個人都十分熱情，想給他辦升學宴。
溫卓雲一臉蒙，平時哪有這待遇？
“幸運開始眷顧我了？要不我去買個彩票？”
說著他就走進了彩票店。
出結果後，一等獎，五千萬。
往後的幾天他都是暈暈乎乎地度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幸運會伴隨著她的一生。
後來，他去了大學，結識了很多好朋友。
他們一起學習、旅遊，去哪都結伴而行。
他再也不會孤單了。
溫卓雲長相帥氣，又因為品學兼優，成了系草。
每天情書拿到手軟。
畢業季，他放棄眾多優質 offer，選擇了一家剛成立不久的公司。
由於他出色的能力，一路被提拔上去，很快坐上了副總的位置。
而屬於他的輝煌人生，才剛剛開始。
2
其實救贖任務沒有成功。
摩天輪頂上，江沫拒絕了南辰。
對上他不敢置信的眼神，她下定了決心似的，一字一頓道：
“對不起，我想，我已經愛上了卓雲。”
南辰瞪大眼睛，不可抑制地加重語氣。
“怎麼可能，你愛的是我才對！”
江沫喃喃道：“一開始我也以為對你的愛從來沒有變過，可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時，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的身影。不知不覺間，牽動我喜怒哀樂的人，早已經變成了他。”
南辰怔怔看著她，忽然笑了，眼圈卻慢慢紅了。
“你現在這麼深情有甚麼用？在我回國後，你就一直左右搖擺，早就傷透了他的心。所有人都知道溫卓雲喜歡你，可你呢？用那可笑的朋友名義讓他失望了多少次？你以為他還會愛你嗎？整整十年，你們都沒在一起，你還說愛他？拒絕我也找一個像樣的理由！”
江沫指尖輕輕蜷縮，帶了一絲顫抖。
她知道, 南辰一句話都沒說錯。
就在這時，透過摩天輪, 他看到雪花降落, 輕盈得像鵝毛似的。
有一片雪花貼在窗上滾了滾, 像是不甘掉落。
可它終究逃不過融化的命運。
一瞬間，江沫猛地捂住了心臟，強烈的不安和恐懼席捲了她。
江沫不顧南辰的呼喊，跌跌撞撞跑出遊樂園。
離溫卓雲家越近，那股不安就越強烈。
他家樓下，圍了一圈警車和救護車。
她的雙腳像灌了鉛。
當他見到溫卓雲的屍體, 第一反應是在做夢。
平常那麼鮮活的一個人, 怎麼會毫無生機地躺在那裡呢？
警察搖了搖頭：“這小夥是自殺, 直接割大動脈，這得多決絕啊！”
喉間溢位難言的酸澀，她無力地跪在地上, 瞳孔毫無焦距。
環顧一週, 為她慶生的綵帶還沒拆。
蛋糕被暖氣熱化了，歪歪斜斜的。
客廳裡暖色調的裝飾和浴室中刺眼的紅形成了鮮明對比。
被巨大的悲傷淹沒，原來是哭不出來的。
朋友紅著眼睛遞給她一張紙。
“這應該是卓雲留給你的，看了他的朋友圈，我不放心, 就想著過來看看，結果......”
他說著說著開始哽咽，眼睛通紅。
江沫呆滯地接過那張紙條。
熟悉的字跡。
【江沫，我沒騙你, 我真是神仙！不用為我傷心, 我只是回家了。恭喜我的朋友得償所願，願你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她再也忍不住, 跪在地上像個小孩一樣號啕大哭，幾乎快說不出話。
“我怎麼會忘了, 他一直在等我呢？”
警察看了他一眼, 問朋友。
“那人是死者女朋友？”
他語氣帶著嘲弄。
“朋友而已。”
“那她哭成這樣？”
“誰知道呢。”
是啊，整整十年, 他們依舊只是朋友。
連悲傷, 都沒有立場。
3
江沫辭職了, 帶著溫卓雲的骨灰按著他的旅遊路線又走了一遍。
像瘋了一樣尋找他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任何人勸都沒有用。
朋友們想罵她，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因為他們甚至沒在一起過。
如鯁在喉，無法釋懷。
付思寧幸災樂禍地嘲諷她。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溫卓雲曾經對我說的，現在送給你，不用謝。”
......
一切還是回到了原點。
江沫終究沒有改變孤寂一生的命運。
南辰和付思寧還在不斷糾纏。
甚至可以預見他們的結局, 只是重蹈覆轍罷了。
所以為甚麼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會後悔呢？
南辰是這樣，付思寧是這樣，江沫還是這樣。
十年救贖之旅。
卻沒有一個人能得到救贖。
一切都是在既定的命運中兜圈子罷了。
人啊，不管怎麼選, 都有遺憾。
這是一場失敗的救贖。
但溫卓雲是成功的。
他的感情一如既往地純粹，初心始終沒有改變。
付出真心的人，理應收穫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