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倒也沒發生如芽衣想象中的那般大戰,
在她於對方箭雨中穿行,找到了對方的一個小破綻,終於近身時,
愛莉希雅卻放下弓箭,揮了揮手,表示了停戰的意思,
“唉,輸了輸了,你也太厲害了吧?要是被別人知道了,第二位就得換人啦。”
她一如既往微笑著,仿若在場遍佈的水晶花不過是一些擺設,剛剛那場激烈的戰鬥像只是打個招呼,
不過,尚未分出結果,她就已宣告了芽衣的勝利,
畢竟……她只是作為考驗,如果真的不想讓芽衣過去,分明有很多種方式嘛。
遠處流光織成的門扉已然開啟,只是等著芽衣邁動的腳步,
芽衣卻遲遲沒有行動,
她只是看著對方,心裡思索著甚麼。
仔細看的話,跟以前姬子老師的門或許別有一番相似,雖然這裡只是初遇後的分別,雖然這裡同樣是不捨的離別,
但這兒畢竟只是一道門扉。
芽衣思考的,也不是生離死別的悲傷,
“嗯?怎麼了,難道.....捨不得我?”
愛莉調笑地說道,芽衣真可愛啊~
“我接下來會遇到甚麼?或者說……往世樂土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作為資料庫,它的運作方式實在太過低效;作為傳承的試煉之地,它耗費的成本又過於奢侈。”
芽衣只是冷靜地思考,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疑惑,那些自她到來,就一直藏在心裡的疑問,
“我也不認為……一個興趣使然的提議能得到所有人的贊同。”
她的眼神直視著愛莉希雅,想從她的表情上看到答案。
“或許,我沒法給你一個正確答案。因為在不同人的心中,往世樂土本就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對於眼前聰慧的少女,愛莉希雅罕有的斟酌著用語,
她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的確,她有太多的困惑,而自己……也有太多不能說的秘密。
在未曾檢驗對方是否具有資格前,她也只會默默保守著秘密,不在她面前展露分毫,傳承需要所有人的承認,而不是單單一個。
而且…她相信對方,一定可以走到最後。
“對於伊甸,它是美麗舊日的沉澱;對於千劫,它是一場戰爭的延續。”
“對於梅比烏斯,它是聖痕計劃的延續,夢想的寄託;對於凱文……它可能只是一種象徵,他那些夥伴們曾存於世的象徵。”
她頓了一頓,表情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和看法,
她的心中,樂土意味的東西十分簡單,
“但對於我,我能告訴你的是——”
“它就是一本故事書,記錄了一段美妙的童話,關於一個時代,一段征程,還有十三個人生命的全部。”
“即使是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天,也還是有人心懷著對明日的期許。”
“文明在黑暗中搖搖欲墜的時候,也仍然有光芒不斷從中誕生。”
“也正是在這樣的世界中,曾經有十三個了不起的人——”
“縱使知道文明已經覆滅,卻依舊選擇窮盡一切抗爭到了最後,只是為了將自己驕傲活過的樣子永遠銘刻在歷史之中。”
“往世樂土記錄下的,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故事。”
愛莉希雅呼了一口氣,一股氣說出了她心中的思考,文明不只屬於英雄,仍屬於更多的普通人,
心懷期許,滿懷期待。
而那些更為出眾的英雄,也肩負她們的理想,即便失敗,也抗爭到了最後,沒有退縮一步。
“僅僅是這個理由?”
芽衣似乎仍然有些懷疑,所以……樂土,真的只是故事嗎?耗費了這麼多人的人力、物力、甚至維持到現文明的龐大裝置。
她不肯相信。
愛莉希雅只是笑了笑,或許吧,仍然潛藏著它的秘密,
但至少,她所所說、所追求、所警醒的,只是這些而已了。
“對我來說就是如此,不覺得很有我的風格嗎?”
“這個故事中有痛苦和失敗,背叛與離別,但同時也有幸福和喜悅、溫存與感動。”
“悲傷不會憑空消失,但溫暖的感情也會永遠在心底珍藏。”
“於是我便這麼說了——「留下我們所有的記憶吧」。”
“要流傳給後世的,絕不應該只有憎恨和使命。只有領略過這個時代的光輝燦爛,未來的人才能明白我們為之而戰的意義。”
“冷冰冰的知識和技術,讓課本去傳授就好。由英桀們來傳承的應當是身為英桀的榮耀,戰鬥的理由。”
“是在這段逐火的旅途中,我們最終的靈魂所託。”
“而後來的你們,將見證我們生命的足跡,靈魂的刻印,並在其中找到自己尋求的答案。”
“那扇門的背後,梅比烏斯正在等待你的到訪。但她也不是你此行的終點,你會跨越她,朝著更久遠、更深邃的過去繼續邁進。”
“或許你有機會走得足夠遠,能見到那些被歷史掩埋的真相,人類命運的轉折點。”
“但無論如何,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而我們也努力完成了各自的使命。”
她微笑著,或許跟那時候姬子的笑容相似,
將無法完成的事,寄託到了後來人的身上;將那些曾經的後悔,交給了正在走著的人,
但那絕非負擔,而是溫暖。
“縱使世界沒有被英雄拯救——但至少,你們誕生了,這也是我們希望的結果。人類得到了另一次機會。”
“當然,新生的時代也一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會面臨坎坷磨難,止步不前。”
“但那是你們要解決的問題,你們也一定能給出自己的回答。”
“不是被推搡、被裹挾著向前,也不是沿著被別人選定的道路行進。”
“而是懷著這樣的想法一我想要怎麼做,我應該怎麼做一自己去決定自己的命途,自己的刻印。”
“以自我的意志,朝著自身設下的目標,用自在的方式,竭盡全力活過「我」作為主角的一生。”
“你看,我是這樣的,大家也是這樣的。我所知曉的那個時代,以及它所孕育出的這十三個人,都是如此。”
“萬千的軌跡交織、縈繞,由此誕下百花齊放的奇蹟。”
“不知道英桀的故事,能否給你們一些啟發呢?我想,答案是一定的。這就是最棒的,不是嗎?”
“所以,往世樂土究竟有甚麼意義,這個問題從來就沒有答案——至少,這是我身為提議者的希望。”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來,
或許她將的很亂,很細,
但在她甜柔的嗓音下,並不讓人感到乏味,
反而不由更深層次的去領略其中的風采,以及裡面所留下的期盼和歡喜,那更深刻的感情在隨之迸發,讓人的靈魂不由受到戰慄。
每一字,每一句,都發自真正的內心,
她便是如此期待著,在這裡期待了很多很多年,那種模糊不清、無法明言的光明未來——哪怕不一定光明,但沿著自己的足跡走過了一生即可。
“總之,芽衣,我很看好你哦。畢竟——”
“你和我一樣,是又可愛、又善良,純真而堅強的美麗少女嘛。”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可愛的女孩子是無所不能的——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謝謝,”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這麼多話。”
芽衣的內心確實泛過一絲波瀾,因為對方的話。
她來追求答案,但所謂的答案…應該是甚麼樣子的呢?
還是說,真的有所謂的答案嗎?
“哎呀,其實我還挺緊張的。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地把想說的話傳達給你呢?”
人生導師的時間結束,現在她又恢復了最初那個活潑的精靈了,在芽衣耳邊調侃道。
“緊張?完全沒有看出來。”
“至少,我明白了你為甚麼是「第二位」。英桀們的另一位領袖……你的確有與之相稱的底蘊和資格。”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對於誇獎,愛莉希雅自然當仁不讓的接納了,反正無論是怎樣的誇獎,她相信她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忘掉我剛才的樣子吧。我們還是回到之前那種相處模式,可以嗎?”
“隨意,你開心就好。”
對於現在的愛莉……芽衣表示,她反而不適應對方,過於跳脫了。
但……對方喜歡就好。
“我一直都很開心哦。和你相處,誰會不開心呢?”
她如此挑逗著芽衣,抓住對方的每一個漏洞。
而後,在更加細微的道別之後,
她留下了一朵紫色的水晶花,贈送給了芽衣,作為戰勝了自己的禮物,也作為朋友間的禮品,
她在光芒中消散了,前往了大廳中等候,
但空間中仍留存著她未曾說完的話語,在無數破碎的紫色水晶光芒中迴盪,作著最後的告誡,
那些芬香仍在瀰漫,那段道路仍在延續,
“這是段漫長的路途,你或許會停滯不前,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無所獲。”
“但這未必是件壞事,並不是一定要做到了甚麼,達成了甚麼才算前進。”
“空虛、迷茫、猶豫、自否,對於一個人的人生,這些過程同樣擁有它們的意義——就像這裡的十三個人曾經歷的那樣。”
“你看,他們曾如此驕傲活過,貫徹始終,以生命奏響了文明的頌歌。”
“這是被稱作「英桀」的人們的故事,是十三位逐火者未竟的旅途。”
“但芽衣,你的道路仍將延續,不是嗎?”
她反問著對方,讓對方的腳步更加輕快,路上更加堅定,
“那麼,就聽憑心意前進吧。”
“沿著腳下的足跡,去見證那段逐火的征程。”
“最後……去跨越逝者們的終墓——”
“去創造,我們所未能迎接的未來!”
在更為閃亮的光芒下中,愛莉希雅的話終有散盡的一刻,她也要在此退場。
將下面的舞臺,留給了芽衣和門扉裡的梅比烏斯。
那是芽衣的期望……也是,她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