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廳裡,燈影漂浮。
薄薄的煙霧在空氣中勾勒出有些曖昧的氣氛。
申鶴雖然不善於表露自己的情緒,但不管做甚麼事態度都很認真。
“老闆,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
“我在以前在書上看過一些跌打損傷的按摩手法。”
“怪不得覺得你的手勁有點大。”
“那我輕一點按。”
“沒事,跌打損傷……”
夏止想起自己以前給申鶴按摩時發現她身上有不少暗傷的事情。
“你以前修行總是受傷,看那個書是為了給自己活血散淤吧?”
“嗯。”
“傷藥呢?”
“我自己在山裡採的。”
“怪不得……你師父也不怎麼管你。”
“師父對我很好了,她小時候經常陪我玩,教了我許多東西。”
“留雲真君還會帶孩子啊。”
“我聽師父說,甘雨師姐也是她帶大的。”
“哦。”
“後來我長大了,師父也開始忙著去研究新的機關,就沒有像小時候那樣了。”
“甚麼新機關?”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猜測她好像是想把不同的元素力量濃縮成核心,分開裝在特殊的機關裡,再讓它們在一瞬間混合,同時觸發元素反應。”
“……”
夏止聞言陷入了沉默。
小母鶴這思路,跟自己之前弄的那個多系符籙混合爆炸,好像啊。
她之前受重傷該不會就是因為測試自己的新機關結果失誤了吧?
畢竟她可不像自己有時間停滯這種無敵技能。
自己能製造九系連環反應,小母鶴的話雖然最多隻能做到七系,但這樣的威力也足夠強大了,肯定能夠傷到仙人。
上次在海里對戰奧賽爾的時候,夏止本來也想過要不要給奧賽爾來上一發大爆炸。
但考慮到自己之前測它的試破壞力的時候,爆炸波動將整個天衡山都給撼動了,還引發了巨大的地震,夏止擔心在海里爆炸會造成巨大的海嘯,將那些島上的人和海里的船給淹沒,所以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先變身成【光之巨人】。
當然,這其中也有著申鶴的原因。
她在夏止的冥想空間裡看到的第一部片子就是奧特曼,而且還很喜歡看。
夏止在夢裡拯救過她一次,若是在現實中也用她喜歡的奧特曼將她再一次拯救,想必她的心結也會因此而消解。
奧賽爾也就那樣,他都沒怎麼用上剛剛成神的新技能,可能是那時祂剛剛破封,太過虛弱了吧……
“老闆?”
“你一個人在山間,會覺得孤獨吧?”
“還好,我很喜歡那種安寧的。”
“那你師父當時讓你下山來城裡找我報恩的時候,你是不是很不情願?”
申鶴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那個時候……心裡是有一點不願,因為我不太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
“哈哈,到底是師命難違啊,不過說起來,以身相許甚麼的你現在已經算是報恩了。”
申鶴突然停了下來:“不是的。”
夏止問道:“怎麼了?”
申鶴看著他,慢慢說道:“我喜歡你,跟師父的報恩沒有關係。”
夏止笑道:“嗯。”
申鶴果然還是這樣認真的性格。
真可愛。
申鶴眼眸裡閃著燈光,抿了抿唇。
然後,夏止又體驗到了申鶴沒甚麼技巧,全靠一片真心的按摩。
很棒。
完了,申鶴微紅著臉拿起浴巾。
“老闆,我去泡澡了。”
“去吧,辛苦你了,我休息一下,等你們泡完了,我再去。”
“嗯。”
申鶴回到浴場,並沒有誰發現她有甚麼不對勁。
畢竟每個人剛剛按摩完的狀態看著都有些怪怪的。
一起泡了一會澡,說笑了一番,女孩們相繼起身走出浴場。
棋王爭霸賽已經結束了,加上今天下午又已經打了一個下午的麻將,大家也沒有繼續打牌的念頭,都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竺子要寫小說,鶯兒要研究唇膏,迪奧娜要研究釀酒……都有自己想做的事。
甘雨和申鶴回到房間,明明只是上週五沒有過來小店借宿,但此時看見師妹熟悉的床,甘雨心裡居然有種格外安心的感覺。
倒在柔軟的床上,甘雨脖子上戴著的鈴鐺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申鶴不由地看了一眼。
“泡完溫泉,這樣躺在床上,真是舒服。”
“嗯。”
“房間裡感覺也好暖和,床板下面好像放了甚麼?”
“仙家符籙,可以供熱。”
“原來如此。”
床上有兩個枕頭,一個淺藍色的是申鶴自己枕的,另一個深藍色的是申鶴給師姐準備的。
甘雨伸手把屬於自己的那個枕頭拿過來,把臉埋在上面。
枕頭很乾淨,除了沾染了一點申鶴身上的香味,沒有別的甚麼味道。
“師妹,好羨慕你們啊,每天工作完後,都可以這樣泡一個溫泉。”
“嗯。”
甘雨偏過頭,看到申鶴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玉梳慢慢梳理一頭白髮。
這一刻師妹側臉流露出的氣質有一些溫柔,眼角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嫵媚。
甘雨不由地怔了一下。
“師妹。”
“嗯?”
“要我幫你擦頭髮嗎?”
“不用。”
“師妹,你的頭髮好像變長了一些。”
“嗯。”
“師妹……”
過了一會,甘雨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剛剛跟師妹聊了好多話題,可惜師妹都沒有表現出甚麼興趣,只是簡單用嗯來回應她。
哎,還是夢裡邊的師妹性格比較好,現實中的師妹太過清冷了。
師妹如今比較感興趣的話題,大概就只有吃的了吧?
“師妹,明天早上你想點甚麼菜?”
“酸菜肉絲拉麵。”
“額,我只吃素。”
“師姐可以吃酸菜面。”
“……”
“很好吃的。”
“好吧。”
甘雨的神情顯得有些無奈,身體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師妹未免也太喜歡吃酸的口味了。
因為角度的關係,她現在倒在的枕頭是淺藍色的。
這個是師妹的枕頭。
噫?
甘雨微微轉頭,發現這個枕頭上也只有一絲淡淡的師妹的味道。
和她自己那個深藍色枕頭差不多。
這不合理吧?
她今天沒看到師妹曬枕套,也就是說這個枕頭今天並沒有換洗,最起碼昨晚師妹應該是枕著它睡覺的,再怎麼樣小心也會留下一些痕跡,怎麼會也沒有味道?
難道師妹這幾天都沒有在自己的床上睡過?那她是睡在……
哦!我知道了!
師妹因為要修行【夢遊諸境法】,她一直都是在床上打坐的,並不會用到枕頭,所以枕頭上才沒有留下她的味道!
想到這裡,甘雨的神情變得釋然起來。
我說呢,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師妹和夏先生的關係發展那麼快,居然已經睡到一起了呢。
這個時候,申鶴梳好了頭髮,把玉梳收起來,摸出指甲油,又開始專心塗指甲。
“師姐覺得這個顏色怎麼樣?”
“啊?我覺得好看。”
“這個呢?”
“也好看。”
甘雨重新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她低著頭糾結到底挑選哪種色彩比較好。
“師姐想試試嗎?”
“我?”
“嗯。”
“好啊。”
“我教你。”
“今天這個好像和你上次用的不太一樣。”
“老闆又送了我一瓶新的,改進了配方。”
“哦,怪不得,味道聞起來好像也更香了。”
“這個是可以吃的。”
“啊?”
“老闆說,因為手指經常要接觸吃的東西,所以指甲油用的原料也都是可以吃的,這樣衛生一些。”
“哦!確實!”
申鶴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懷疑的甘雨師姐。
師姐好單純。
在申鶴的幫助下,甘雨的指甲也塗好了。
每一個指甲都是不同的美妝。
甘雨看著自己的手指,感覺挺新奇的。
“可以洗掉嗎?”
“可以。”
“那隻能留一個晚上了。”
甘雨略感可惜,總不能明天不洗手吧?
等到時候差不多了,申鶴把七星燈擺在桌子上點著,和甘雨師姐一起藉助【夢遊諸境法】,進入了自己的夢境。
這些天來,申鶴現在已經掌握了一些夢境之法。
夢境裡的景象雖然依舊是申鶴小時候的家,但卻不再有了魘象。
甘雨看著眼前繃著臉的小申鶴,感覺好可愛。
“師妹。”
“師姐,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
“甚麼事啊?”
“你上週沒有來,所以不知道,現在每天晚上的夢境世界,又多了一個人一起收集蘑菇。”
“多了一個人?誰啊?”
“夏詞。”
“夏先生的那個表妹嗎?”
“是的。”
“夏先生既然會夢境之法,那她表妹會也很正常。”
甘雨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心裡又不禁想起了自己上週五的沒有過來借宿的事。
她當時會那樣做,就是不想當第三人被師妹嫌棄,早知道有夏詞在,她根本沒必要那樣糾結。
哎,不對,所以師妹現在這副緊繃著臉的嚴肅樣子是因為夏詞的存在嗎?
師妹的言外之意莫非是想要我幫她?
“放心吧!師妹!”
“?”
“到時候我和夏詞姑娘一組!我們分開收集材料。”
“……”
申鶴看著師姐突然一副認真滿滿的臉色,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多謝師姐。”
師姐好像誤會了甚麼,不過這樣也好。
在夢境世界中等待了一段時間,夏止出現在她們眼前。
“甘雨小姐。”
“夏先生!”
“我們走吧。”
夏止笑了笑,伸出手開啟一道通往自己冥想空間的裂縫。
申鶴直接走了進去,甘雨跟在她後邊。
裡面是熟悉的房間,一個小女孩正坐在書桌前玩電腦。
“夏詞。”
“來了,真慢,我都快玩通關了。”小女孩轉過頭來,看到了甘雨。“申鶴,你師姐今晚也來了啊。”
甘雨笑著打招呼:“夏詞姑娘。”
“嘖,打不過就叫家長。”
甘雨臉上的笑意停滯了。
申鶴走過去,說道:“師姐本來就是跟我們一起玩的,只是工作忙,每週只有週五一天,上週是加班去了,她比你來的還早些。”
“是嗎?”
“我也要玩這個。”
“別急啊,等我玩完這一局。”
“你快點。”
“馬上。”
甘雨看著兩個小女孩在那搶電腦玩,感覺有點凌亂。
情況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
身後傳來夏止的聲音:“甘雨小姐,先坐吧。”
“哦,好的。”
“四個人的話,這個房間有點小了。”
“還好。”
“回頭我再把這裡弄大一點。”
“表哥,再弄幾臺電腦吧。”
“行。”
“有四個人了,我們來玩《求生之路》吧!”
“那是甚麼?”
“一個非常好玩的解壓遊戲。”
“是嗎?”
“你問表哥!”
“老闆,是嗎?”
“怎麼說呢,好玩是好玩,解壓也解壓,就是可能有點血腥……”
“沒事的,先試試。”
夏止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大慈樹王。
你身為草神不應該慈悲為懷嗎?怎麼喜歡玩這種殺戮向的遊戲?
然後,四個人一起玩了下《求生之路》。
甘雨小姐實在玩不來,說是頭暈。
沒辦法,只能換成休閒遊戲,玩泡泡堂,這個倒是歡樂。
玩了一陣子,該出去外邊採集材料了。
甘雨想起了自己之前答應師妹的事情,主動開口:“要不我們分組吧?”
“好啊,我和表哥一組!”
“不行,我和老闆一組。”
“怎麼不行,我們兩個表兄表妹,你們兩個師姐師妹,不是正好嗎?”
“我們不會分辨。”
“羅盤可以給你們用。”
“……老闆。”
申鶴抿著嘴看向夏止。
夏止笑了笑:“是可以分組,我和申鶴一組,表妹你和甘雨小姐一組,至於羅盤還是我拿著吧,反正表妹你對夢境世界比我熟悉。”
“偏心!”
“別鬧。”
“哼,看在甘雨小姐晚上請我按摩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甘雨小姐,我們走吧。”
“哦,好。”
甘雨看了一眼師妹,跟了上去。
穿行在夢境間,大慈樹王步伐輕快,猶如閒庭散步。
甘雨看著她,心裡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又冒了出來,而且越來越強烈。
某一刻,大慈樹王的嘴裡突然輕輕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謠。
聽到她清脆的歌聲,甘雨的身體驀地僵了一下,腦海裡久遠的記憶隨之浮現了出來。
她看著前方纖細嬌小的身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你是……不,是您嗎?”
“終於想起來了嗎?”
前方的小女孩轉過頭來,笑靨如花。
“甘雨。”
“真的是您!”
“是我。”
“可您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沒有啊!誰說的?”
“是帝君告訴我的……”
“他亂說!明天我就去找他麻煩。”
甘雨眼神黯淡了下來。
“大慈樹王,帝君已經隕落了……”
“沒有啊!誰說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和鍾離先生幫祂舉行了送仙典儀。”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剛剛是在開玩笑呢……”
“?”
“摩拉克斯沒死啊。”
“??”
“你剛剛說起的鐘離先生不就是祂嗎?”
“???”
甘雨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