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
甘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突然感覺有點心累。
早該想到的。
畢竟魔神戰爭中的那些戰敗的魔神在隕落之後，其本身所掌握的法則力量都會發生失控，出現十分恐怖的天地異象。
那種情況不啻於一場巨大災難。
曾經繁華熱鬧的歸離原便是被這樣毀掉的。
一直到千年後的今天，歸離原那片地界上還有無數的邪祟從那些深埋的魔神殘骸中滋生，漫無目的到處遊蕩，擾得行人不得安寧，需要降魔大聖在那裡長年鎮守。
這也是孤雲閣會存在的原因，那些魔神死不得，巖王帝君後來便選擇將祂們打殘，再找個偏僻地方給一塊鎮壓起來。
那些魔神隕落時動靜尚且如此大，比祂們更強大的巖王帝君若是真的隕落，璃月又怎麼會如此風平浪靜呢？
只怕早就地動山搖，異象連連了。
甘雨嘆了一口氣。
她最初自然是有過懷疑的，只是親眼看到了巖王帝君的遺體，後來又看到幾位真君一起憤怒地過來找七星詰問，以及後來奧賽爾都從海里破封而出了，整個璃月城岌岌可危，但帝君卻依然沒有現身，她那時才滿懷悲痛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還主動從七星手裡接過了給帝君舉行送仙典儀的事情。
此時回想那個時候自己去往生堂找到鍾離先生，說是和他一起舉行給巖王帝君舉行送仙典儀，鍾離先生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好像是有點意味深長。
對了，那個時候，自己好像還對著那具假的遺體說了一些甚麼沒有帝君了以後璃月到底要怎麼辦之類的話，肯定都被站在身邊的鐘離先生給聽到了……
救命！好尷尬！
嗚。
甘雨不由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又想到了削月真君和理水真君，怪不得他們兩個這些日子天天有閒心在茶館裡打麻將，有時還會叫上鍾離先生一起去。
還有萍姥姥，這些日子也和以前一樣安心在家裡帶瑤瑤，毫無悲痛之情。
感情你們幾個全都知道真相，就我不知道是吧！
幾千年的交情都是虛的。
唉，在這個冰冷虛偽的世界，也就只有夏先生的雙手還能給自己帶來一點溫暖的慰藉，哦，對了，還有師妹富有且……
“甘雨，回神了，這麼久了，還沒緩過來啊？”
聽到聲音，甘雨把捂著臉的手放下來，低頭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大慈樹王。
“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我……沒有，知道帝君沒事，我心裡高興呢。”
“是嗎？”
“嗯……您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說這個啊？”
大慈樹王歪了歪頭，身形變幻，恢復成了那位智慧溫柔的大姐姐。
甘雨看著眼前熟悉的形象，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現在是在夢裡嘛，變小一點當然是為了陪申鶴玩，誰讓她喜歡變小。”
“那個……申鶴師妹不懂事，不知道您的身份，您不要和她見怪……”
“哈？”
大慈樹王目光有些古怪地看著她。
“她知道我的身份。”
“啊？”
“我剛來店裡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
甘雨又陷入了沉默。
“哎，你們師姐師妹關係這麼好，她沒偷偷告訴你嗎？”
“……”
這同門情誼也是虛的。
不對不對，對方可是神明啊，師妹不敢隨意洩露她的身份也很正常……
甘雨搖了搖頭，脖子上掛著的鈴鐺響了響。
“您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璃月？”
“過來玩啊。”
“您怎麼會成為夏先生的表妹？”
“這個啊，是秘密。”
“啊？”
“這個就連摩拉克斯都不知道呢，甘雨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問表哥，他說不定會告訴你哦。”
“……”
看著眼前的智慧女神用無比自然的語氣喊出了表哥這個詞。
甘雨心裡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並不是遲鈍的人，相反她比絕大多數人都要聰明，不然她也不可能成為七星總秘書，並且在這個位子上還坐了千百年。
神明都有自己的驕傲。
就算是性格溫和的草神，也是如此。
能夠讓她如此心甘情願地呆在身邊並喊上一聲表哥，夏先生他，肯定不是甚麼普通人。
大機率，也是一位神。
是了！這樣一來，夏先生好像甚麼東西都會，還總能拿出一些珍稀物品就能解釋得通了！
甘雨的心又猛地抖了一下。
所以，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讓一位高貴的神明給自己全身按摩？
救命！
這這……算是不敬神明嗎？
應該不算吧？
我每次都付了錢的，雖然只是友情價，但是夏先生既然明碼標價，那這事應該就只能算是一場交易。
甘雨之前以為申鶴師妹在跟夏先生談戀愛，但是現在知道了夏先生很有可能是一位神明，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神明和凡人之間……
師妹她也從來沒有跟自己承認過，該不會是自己誤會了甚麼吧？
不對不對，對方可是神明啊，師妹不敢隨意洩露他的身份也很正常……
甘雨搖了搖頭，脖子上掛著的鈴鐺又響了響。
大慈樹王看了一眼她的鈴鐺，笑道：“你老是搖頭做甚麼？”
“沒，沒甚麼。”
“你這鈴鐺戴了這麼多年了啊。”
“嗯，它很好用。”
“以後或許會更好用的。”
“啊？”
“沒甚麼，好了，走吧，敘舊的話我們在路上說吧，該去採材料了。”
“哦！”
“不用這麼緊張，如今的草神是小吉祥草王，可不是我。我和摩拉克斯一樣，都算退休人員了，你把我當做夏詞看待就行。”
“哦……”
以前七神經常在璃月聚會，大慈樹王和仙人們打過幾次交道，與甘雨算是舊識。
在大慈樹王高情商的刻意引導下，加上她又變回了小女孩的可愛模樣，甘雨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兩個人開始聊起一些比較輕鬆的日常話題。
“那個……”
“怎麼了？”
“今天的麻將比賽，我不小心贏了您……”
“不要說您，顯得我太老了，說你就可以了。”
“哦，好。”
“贏了就贏了嘛，你的運氣實在太好了，這個沒辦法。”
“是的。”
“我反正贏了摩拉克斯，也足夠了。”
“嗯。”
“你這秘書工作，都幹了這麼多年了，還準備一直幹下去啊？”
“應該是的。”
“看你好累。”
“七星正在改革，準備組建一個秘書團，替我分擔大部分瑣碎的事務，我算是總秘書，負責審議透過一些比較重要的政策議題，只是因為秘書團的位置比較敏感，七星挑人也很慎重，既要保證能力，也要保證品行，所以現在還在組建中。”
“早該這樣改革了，看這個樣子，等組建完了，你應該能輕鬆不少。”
“嗯，到時候就可以跟您，唔，你們店裡一樣，正常上下班了。”
“有雙休？”
“雙休應該不太可能。”
“是吧，那到時候，你可以每天下班了都過來店裡吃個飯。”
“嗯。”
“我偷偷給你個建議，表哥的那個精油按摩很有好處的，你可以多來按幾次。”
“啊？哦！好的！”
“其實我更建議你把那個秘書的工作辭掉，直接過來店裡，和你師妹一樣當服務員。”
“額……這個……”
“看你這個樣子，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了。”
“抱歉……”
“我只是為你感到有點可惜。”
“可惜？”
“摩拉克斯太小氣了，看看你的師妹，她真是比你少走了幾千年的彎路。”
“……”
甘雨抿著唇，表情顯得有些無辜和委屈。
眼前的這位智慧女神感覺跟自己記憶中的樣子變化好大。
兩個人逛了好幾個夢境，在裡邊採到了一些材料。
然後大慈樹王說累了，不想採了，帶著甘雨回到了一個特殊的夢境——夏季小店夏止二樓的房間裡。
“這裡是表哥的夢境，我們就在這裡面等他回來吧。”
“好的。”
“我不會告訴摩拉克斯的，你可以繼續裝作不知道他的樣子。”
“……嗯。”
“表哥和申鶴也是。”
甘雨看到大慈樹王朝自己促狹地眨了眨眼睛，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
大慈樹王輕笑了聲，倒在夏止的床上躺著，一臉慵然。
呵，申鶴打不過自己，還想搖人。
現在她把自己的身份牌給掀開了，甘雨心裡有了顧忌，就不敢幫著師妹撐腰了。
她又把鍾離的身份牌給掀開了，這下又有新的樂子看了。
至於表哥的身份牌，這個她可沒掀開，是甘雨自己在心裡猜的，雖然不準確，但也差得不多。
嘖嘖，表哥的樂子，這個是最難得的，也是她最想看的！
甘雨看了一圈房間，原來這就是夏先生的臥室，雖然沒有甚麼華貴的裝飾，但是各個傢俱的擺放位置看起來十分協調，讓人感覺就像是在欣賞藝術品一般。
她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撐著側臉，似是在想甚麼事情。
兩個人各懷心思，在房間裡等待了許久。
大慈樹王從床上猛地坐起來，把沉思中的甘雨驚了一下。
“表哥他人呢？”
“可能是路上耽擱了吧。”
“我看未必，早就跟表哥說過了，女人只會影響他找材料的速度。”
“？”
“甘雨啊，月海亭那地方人才濟濟，多的是年輕俊秀，這麼些年，你就沒想著找人談個戀愛啊？”
“沒。”
“都看不上啊？”
“只是沒有那個想法。”
“你喜歡哪種型別？”
“這個……”
“是不是那種性格很溫和的，每天早上會給你做好早餐，送你出門，等你工作了一天回到家裡，晚飯也已經做好了，吃完飯，再給你按個摩，一起泡個澡……”
甘雨聽著她的話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但不知為何，她腦海中出現的人卻是夏先生的身影。
如果夏先生每天給自己做好美味的早餐，美味的晚餐，吃完以後再按摩泡澡……哇，太棒了太棒了……
大慈樹王看似在思索：“看你的樣子，原來真喜歡這種啊？那這種型別不就是表哥了？”
甘雨紅著臉連忙辯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我明白了。”
“？”
“你們不愧是師姐師妹。”
“？？”
“放心，我不會告訴申鶴的。”
“？？？”
“哈哈，甘雨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呢。”
“……”
“記得那個時候你師父讓你給我們泡茶，你笨手笨腳的，還把茶水灑在我的手上，也是紅著臉，好可愛。”
“請您不要再提起那些過去的事了！”
“好好，你師父這些年過得如何？”
“還好，她喜歡到處遊玩，我的工作也忙，其實也很少見面。倒是近些年她收留了申鶴師妹，要教導她，就沒有怎麼出去外面玩了。”
“她前段時間出事了？”
“嗯，好在夏先生救了她，但具體如何我和師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師父境界跌落，要閉關重修人形。”
“出了這麼大事，她也不找其他人想想辦法。”
“師父她……性格要強罷……”
甘雨也有點無奈。
畢竟師父留雲借風真君的性格是出了名的要強。
以前歸終還在的時候，她們兩個人就經常在機關術上較勁。
她的仙府內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發明就是那個時候她為了勝過歸終做出來的。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吧，只能說用處不太大。
等到歸終離去，師父在機關術上的熱情便突然冷卻了下來。
只有偶爾心血來潮，她才會做一個出來玩玩。
一直到前段時間帝君鬧出那些風波，璃月轉由神治變為人治，聽申鶴說，師父突然又拾起了機關的興趣，開始研究甚麼可以媲美魔神的機關。
然後，她就把自己給弄成了那副悽慘的境地。
真的是，都這麼大的鳥了，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大慈樹王若有所思，小聲自語：“又是個傲嬌……”
甘雨不解：“啊？”
大慈樹王擺了擺手：“沒甚麼，說起來，表哥準備明年開春全店一起出去旅遊，先去蒙德逛風花節。甘雨，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散散心？”
“我，額，我有工作在，怕是沒時間……”
“工作不是有秘書團處理嗎？再說了，你又不是去旅遊，你是去奧藏山看望你的師父，只是剛好和我們順路罷了。”
好像……有點道理！
甘雨居然有點心動了。
“到時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