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甚麼意思?”
雲妖蹙著細眉,望向懷素紙,生氣說道:“我怎麼感覺他是故意不讓我聽明白。”
懷素紙說道:“就是不讓你聽懂,也是在嘲弄我。”
雲妖想了想,確定自己現在沒餓著肚子,一臉老實問道:“那這在是嘲弄聖女殿下你甚麼?”
懷素紙沉默不語,心想難怪南離這般怕你。
談判那天,她和虞歸晚散完步,從外面回到客棧房間的時候,南離彷彿重見天日一樣,幾乎是瞬間就來到她的身前,甚至能用一用熱淚盈眶這四個字。
然後她的這位師妹,強行拽著她獨處一室,痛心疾首地向她傾訴自己遭受的苦難,並且再三強調自己沒有受虐的奇怪嗜好,這些都是最深刻的怨言,您千萬不要有奇怪的想法,以為我樂在其中。
所有的這些言語最終都指向了同一件事,即是懷素紙以後不要再讓她和雲妖有獨處的機會,她寧可再去直面元道遠的威脅,與莫大真人的審視。
很有意思的是,話到最後,南離卻驟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當中,最終以苦澀神情悲慘語氣,無比心酸地說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其實我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小姑娘真的……很可愛,只是和我的相性略有不和,所以請師姐您千萬不要因此遷怒她。
這當然是南離考慮到雲妖對元始宗的重要性後,不得不含淚忍痛食言而肥,道出的違心之言。
結果就在這場談話結束後不久,恰好又發生了一件事。
雲妖一臉好奇地走了過來,誠懇詢問南離,為甚麼出門還要帶上一張古琴。
直至此刻,懷素紙依舊記得南離當時的精彩臉色。
出於同樣好奇的緣故,她沒有阻止這件事。
最終南離迫於眾人目光的壓力,在謊言被識破後,不得不說出了背後……令人感動的真相。
得知真相後,懷素紙和虞歸晚都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只覺得南離理應要和雲妖獨處更長時間。
——之所以帶上一張古琴,是南離準備在‘約會’的情濃之時,恰到好處撥弄琴絃,為局中人送上一曲悠長舊調,以此作為慶賀。
猶記話音落下,雲妖眼神倏然明亮,眸子裡滿是欽佩。
彷彿她下一刻就要拜南離為師,學習撫琴弄弦,效仿這等瀟灑之舉。
懷素紙沉默不語。
虞歸晚終究是劍修,行事比較直接,當場就問了南離一句。
“你有病吧?”
……
……
懷素紙從回憶中醒過來。
她伸出手,揉了揉雲妖的腦袋,聲音溫柔如舊。
“元道遠覺得我不是當年那個我,淪為玩弄手段的魔道中人,不復過往的光明磊落,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意思,認為昨日之我已然死去,所以便說世間再無這般人。”
雲妖認真聽完後,出乎懷素紙意外的,沒有對此追問到底,好奇元道遠為甚麼會有這種看法。
小姑娘只是盯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話。
“如果聖女殿下您其實是魔女,一點兒都不白,那大不了就跟著你變黑,我們一起當個無惡不作的魔道巨擘!吃香的喝辣的,到時候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黑色的雲不好看吧?”
懷素紙輕笑說道。
雲妖有些惱了,著急說道:“我沒和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懷素紙斂去笑意,想著話裡描述的未來,看著她的眼睛,同樣認真說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和你一起的。”
……
……
晨光到來時,元道遠再次親至小院,進行了一場新的談判。
世俗之事總是如此繁瑣惹人煩,卻又無可避免。
這場談判的前提,自然是道盟一方同意懷素紙提出的補償,但與之相對應的條件是,道盟將會派人監察那些利益的去向。
懷素紙沒有再次拒絕,很爽快地同意了這個條件。
事實上,雙方都心知肚明,就算清都山和天淵劍宗真的如實履行約定,不將其中利益轉贈元始宗,也可以在別的方面做出補償。
之所以多加上這些條件,本質上就是披上一層遮羞布,以及斷絕外人透過這筆不尋常的交易,繼而察覺到道盟與元始宗沆瀣一氣的幕後真相。
所有的前事都已經處理完畢後,迎來的卻不是最後的休閒時光。
懷素紙在雲妖的陪伴下,與元道遠離開小院,前往雙方親自挑選出來的戰場。
戰場位於神都城西,是一處舊道觀,幾近荒廢。
神都寸土寸金,道觀佔地卻不小,與姜園相差彷彿,出自一個曾經有過光輝歲月的宗門。
那宗門最為巔峰的時候,比之如今的蓬萊宗更進一步,試圖正面挑戰八大宗的位置,最終被打落塵埃之中,就此風流雲散去,在修行史上只留下了片言隻語。
道觀作為此宗門最為輝煌時候的產物,烙印太深,故而無人敢於窺覬。
中州五宗則是刻意荒廢此地,希望以此給予後人深刻警告,不要再動不該有的心思。
時光流逝如水,往事如雲煙盡散。
道觀就此荒廢破敗,連帶著周遭一帶都受了影響,目之所及,是神都所難得一見的淒冷慘淡,找不出半點人氣。
……
……
道觀裡有一片湖。
湖畔野草瘋長,枝葉橫飛,建築陳舊破敗。
元道遠站在湖畔,指著一座殿宇,說道:“談話會從我現在的位置開始,然後慢慢去到那個位置,如果你想要偷襲,殿內不是好的選擇,因為環境太過漆黑,會讓人下意識升起提防之心。”
懷素紙問道:“與丘中生談話那人知曉此事與否?”
元道遠看了她一眼,搖頭說道:“自然是一無所知,如果你的想法是讓此人偷襲,那可以放棄了。”
懷素紙沉思片刻,說道:“那就讓這人不出現。”
“嗯?”
元道遠皺眉,心想你這時候還要故作慈悲模樣嗎?
這是習慣成自然了?
懷素紙知道他心中想法,神色不變說道:“按照你給我的說法,這人邀請丘中生見面的理由,是暗示自己是那場交易其中一方的內鬼,如果丘中生到場後,發現場間有鮮血和掙扎的痕跡,以他的習慣,有九成可能循著血跡前進,一探究竟。”
聽著這話,元道遠以無歸道經快速推演一遍,發現確實可行。
他點頭說道:“但這將會完全引起丘中生的警惕,你準備如何解決?”
懷素紙平靜說道:“由你來解決。”
元道遠沒有拒絕,說道:“暴雨傾盆而至?”
懷素紙說道:“盛夏總有雷鳴。”
元道遠說道:“雷鳴起於何方?”
懷素紙說道:“側方,映入他的眼角,但不能直接看見,必須要偏過頭的角度。”
“再然後?”
“我會從正面出拳。”
“拳頭?”
“丘中生再怎麼自信,也不可能不提防我來殺他,如果我率先出劍,他會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我。”
“暮色的拳頭也很有名氣。”
“近些年來,世間都是懷素紙。”
兩人以平靜語氣,在晨光的陪伴下,商討著戰鬥中的一切細節,設計著這場刺殺的走向,如何破解胖老人祭出的各種手段與法寶。
這種設計沒有太過精細,留有很多選擇的餘地,即是因為世事向來無常,有太多變數的存在,亦是他們不清楚胖老人到底還有怎樣的底牌。
隨著時間的流逝,各個方面的問題都被確定了下來。
雲妖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談話,沒有無聊到犯困,反而覺得這好有意思。
日至中天時,戰前的討論正式結束。
懷素紙與元道遠就此別過,各自去為今夜的事情做準備。
後者自是去安排各方面的事宜。
至於前者。
她牽著小姑娘的手,在街邊找了一家麵店坐了下來,向店家要了兩碗麵。
在等那兩碗麵呈上來的時候,雲妖蹙著眉頭,神情凝重地問了一句。
“聖女殿下嗷,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嗯?”
“就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很像是故事裡的那種內外勾結,殘害忠良的角色做的。”
“如果不是這個緣故,元道遠又何至於亪費盡心思,想要掩埋這件事。”
“那今夜會不會有一個勇敢的少年或者少女,因為一個完全無關的原因,闖破雨幕,破壞這場黑暗的謀殺,從而開啟一段傳奇的故事呢?”
“你要清楚一個事實。”
“甚麼問題?”
“故事的本質是重複以及瞎編。”
“嗯!”
“但現實不是。”
“我懂了!要是有這樣的人,那我就一耳光讓他走遠遠的。”
“為甚麼是耳光?”
“噢,這個是南離告訴我的,她說你生氣的時候會給人一耳光,要是有人在今晚壞聖女殿下您的事,那我當然也要生氣的啊!”
懷素紙無言以對,心想怎麼又是南離?
她到底甚麼時候給過別人耳光了?
真是莫名其妙。
看來今夜之事結束後,她有必要與南離長談一番了。
……
……
時間悄然流逝。
傍晚時分,天色尚未完全黯淡。
一輛馬車自偏僻宮門駛出,低調融入神都繁華之中,前往城西落寞處。
丘中生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PS:寫完上一章之後我甚至去睡了一個午覺,現在還差三章,時間貌似十分闊綽,並不需要擔心。
目前具體還差九千七百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