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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第三十三章 我一直都很擅長談判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穿過夾道,走過廣場,走在熾熱陽光下,姜白神情隨意。

就像她之前說過的那樣,她作為當今人間對劫氣認知最深的強者,哪怕是境界有損的現在,對劫氣的掌握依舊天下無雙。

換做懷素紙想要前往那座大殿,唯有全力運轉元始道典,掩埋自身氣息,而且被發現的可能相當之大。

以太上飲道劫運真經施展出來的元始道典,終究還是不得精髓,有所欠缺。

越是靠近大殿,劫氣便來得越發濃烈。

很顯然,那張椅子就是這段歷史的核心所在,一切的緣起。

兩人推開殿門,平靜步入大殿。

那場歷史上的著名變故,不在此間發生,故而殿內一片安靜。

窗戶早已被關上,但內裡的光線並不幽暗,因為陽光縱使刺不破窗紙,仍舊在地板上留了一層淺淺的光澤。

“有興趣坐坐皇位嗎?”

姜白的語氣很是輕快:“你當女帝,真是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懷素紙說道:“我不覺得有意思。”

聽著這話,姜白有些遺憾,說道:“想當年,姜家在前朝也是舉足輕重的世家大族,是有資格謀逆的,指不定真能讓你當女帝呢~”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姓的又不是姜。”

“也對,說起來感覺還挺好笑的。”

姜白嘲弄說道:“前朝的時候姜家沒有參與謀逆被滅滿門,結果到了更為開明的道盟,卻因為你師父拜入元始宗,而被滅了滿門,這算不算是命中註定?”

懷素紙只當做沒有聽見,說道:“到了。”

幾句閒聊,一場往事。

兩人已然穿過空曠大殿,行至皇位前。

“準備出劍。”

“嗯。”

姜白伸出右手,朝著皇位結起道印。

懷素紙沒有去看。

不知何時,長天出現在她的手中。

她微微低頭,視線落在黑沉如夜的劍鋒之上,真元默然流轉,屏息靜氣,蓄勢待發。

就在這個時候,姜白的聲音響了起來,好生詫異。

“你在幹嘛?”

“不是你讓我出劍的嗎?”

“我是讓你出劍,但沒讓你這樣出劍啊,隨便來一劍就得了。”

“……”

“呵呵,我算是明白了,剛才你說的那些我很厲害的話都是假的,就是在騙我這個孤寡老人。”

“你能不能稍微有點兒前輩高人的模樣?”

懷素紙好生無語。

姜白莞爾一笑,說道:“下次再說~”

言語間,她手上的動作不曾停下,道印即將結成。

懷素紙手腕微動,劍尖輕挑。

下一刻。

道印結成,劫氣隨之而動,以金玉鑄造的皇位發生激烈顫動,漸有分離之勢。

鏘。

一聲清鳴。

長天倏然斬落。

如墨般的劍鋒與金玉相遇後,沒有迸發出半點聲音。

如石沉大海。

如燕歸群山。

那方皇位卻在瞬間消散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接著。

本該無形無質的劫氣,於劍尖之上展露身形,凝聚成一道深灰色的氣息,便要四散分潰而去。

與此同時,大殿開始顫抖,戰慄不安!

便在這一刻。

姜白一聲輕喝。

“靜。”

深灰色的劫氣旋即靜止下來,長天劍鋒恰好從中穿過,如猛虎細嗅薔薇,沒入劫氣深處,觸碰到藏於其中的隱秘事物。

“準備走。”

姜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切發生的極其之快,連片刻都不到,最多三息。

懷素紙神情平靜,以長天劍中天地,將觸碰到的事物捲入其中,便持劍灑然轉身。

在她轉身瞬間,片刻前的明媚陽光已然消散無蹤,歷史的天空一片晦暗。

有悲切慟哭之聲落入兩人心間。

就像這一幕歷史裡極其出名的那件事——哭宮。

彷彿無窮無盡的劫氣隨著哭聲自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如巨浪般拍向大殿,欲要將兩人徹底包圍,然後碾碎。

大殿本就幾近崩塌,面對著如同山傾般的恐怖劫氣浪湧,再也無法堅持續下去,轟然倒塌!

懷素紙神情平靜。

這一幕畫面看似恐怖,如若天地大怒,但不可能是真的天劫。

既然不是天劫降臨,那就必然不如當初雲妖甦醒,江半夏引星光落地,莫大真人以神都轟向幽泉的那一擊,以及北境以北最後的那一戰。

她道心不曾有半點波瀾,手腕再挑,劍尖再上。

長天便要化作劍光,在這鋪天蓋地的洶湧浪潮中斬出一條堂皇大道。

姜白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沒必要。”

“好。”

“手給我。”

“嗯。”

懷素紙依言回劍。

姜白執手。

當大殿倒塌成廢墟,又有巨浪劫氣將此間一切事物碾過去後,此地卻空無一屍。

悽風冷雨更為急促,落在大地之上,發出如戰鼓被敲響般的聲音,憤怒躁動之意溢滿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幕畫面似是要永恆持續下去之時。

一抹火光自角落裡悄然躍出,彷彿野花般,於剎那間開滿了整片天地。

當無數多火光匯聚為一,凝成一朵通天徹地的燃燒之花的瞬間,這段歷史裡的所有異變驟然平靜了下來。

一片死寂。

短暫的平靜過後,那朵燃燒之花開始盛放。

然後。

歷史開始重複。

那些傾塌的建築與宮牆,那些蘊藏在劫氣裡的人,乃至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回到了原先該有的位置上。

靜默不動。

又是一個豔陽天。

陽光映照下,一位尚未登基的皇帝,正坐在馬車上,忐忑期待著那張椅子。

一切如前。

不曾有變。

……

……

另一段歷史不曾有陽光。

滿城柳絮,皆為雨溼。

姜白與懷素紙坐在一處亭下,聽著淅瀝雨聲,沒有對視。

“這是怎麼回事?”

懷素紙問道。

姜白似是稍感疲憊,伸了個懶腰,說道:“這就是妄圖改變歷史的下場。”

這句話當然是玩笑話。

時間不是一個圓,而是一條永遠前進且永無止境的直線,修行者或許可以從中躍出剎那,回頭望向後方一眼,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一眼甚麼都改變不了。

一切都已經被確定。

懷素紙看了姜白一眼。

“好吧,簡單些說,我剛才做的事情就和你護著那位貴妃,讓別人殺不了是一個道理,這段歷史會自然發力來修正你。”

姜白解釋道:“但沒了那位貴妃,還有這位貴妃。那位貴妃在那段歷史裡只是一個起因,而非關鍵所在,因此你所遭遇的修正力度不會太大。”

懷素紙明白了。

在大禮議一事當中,皇位就是那件至為關鍵的事物。

她墨眉微蹙,看著姜白問道:“所以像剛才的事情,接下來還要發生上很多次?”

姜白微微一笑,說道:“不會。”

聽著這話,懷素紙的眉頭沒有舒開,依舊緊蹙著。

因為話裡顯然還有話。

姜白笑著說道:“因為接下來可沒法這麼輕鬆了。”

懷素紙靜靜看著她,說道:“所以這有甚麼好笑的嗎?”

“生氣了?”

“你想多了。”

姜白有些狐疑,心想這是真的沒生氣,還是在嘴硬?

懷素紙平靜說道:“按照你的意思,接下來每一次取走你留下的東西都會愈發困難,是嗎?”

“嗯。”

姜白說道:“劫氣會記住你和我的氣息,視你我為敵,在我境界有損的現在,沒有辦法扭轉這種認知,所以下面我們不可能再大搖大擺走進去,把東西隨便一拿就跑掉。”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再問道:“你逃離先前那段歷史的方法能用多少次?”

“約莫九次,有少無多。”

姜白說道:“這個洞天世界裡的每一段歷史,看似沒有任何關聯,沒有任何道路相通,但只要你對劫氣的認知夠深,就能找到被掩埋在其中的那條道路,隨便走過去,便是另外一段歷史。”

懷素紙說道:“所有的距離都不存在了?”

姜白挑眉,反問道:“那不然呢?”

然後她接著說道:“但這是在劫氣相對平穩的時候,才能輕鬆做到的事情,像剛才那種情況的話,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有些費勁了。”

懷素紙看著姜白眉眼間的疲憊,心想這不就是在逞強嗎?

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想起了師父,發現這倆的身上確實流著同樣的血。

行事風格都是如出一轍。

以前她不知道,歸根結底是這兩人的境界都比她高,她見不到那些有心無力的逞強畫面。

懷素紙斂去思緒。

再想下去,那她便會想到師父,想見師父了。

她和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面了。

她再次沉默片刻,然後望向亭外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問道:“這裡是哪段歷史?”

姜白眼裡流露出明顯情緒,是不屑至極的嘲弄,是厭惡至極的反感,說道:“一段千古奇冤。”

懷素紙知道還有下文。

歷史上的冤屈數不勝數,她縱使通讀史書,又怎能憑空分辨出到底是哪一椿冤案?

姜白只用了三個字,便完美解釋了這椿冤案。

“莫須有。”

懷素紙沉默了。

她收回視線,看著此刻身在的亭子,聲音微冷問道:“最後就是在這裡?”

姜白說道:“嗯。”

兩人所言之事,不在前皇朝的史書上,距今已有八千餘年。

漫長時光消磨之下,相關的史料記載卻未曾模糊,八大宗內留有極為詳盡的史料,因為這段歷史太過觸目驚心。

懷素紙不願再談,因為沒有任何意義,說道:“裴應矩能注意到先前的變故嗎?”

“當然可以。”

姜白微微一笑,笑容裡滿是譏諷,不屑說道:“我可不是採雲那個白痴,為了沒人能反抗自己,硬生生把一個廢物推到掌門之位上。”

話裡說的那個廢物,自然就是林輕輕。

懷素紙認同這個說法,說道:“如果是裴應矩,南離的日子會好過很多,但也艱難很多。”

之所以好過,是因為裴應矩不可能無由冷漠對待自己的徒弟,而艱難的來由,則是南離想要像現在這般將長歌門徹底握在手中,近乎沒有可能。

君不見連姜白都落到如今的境地?

八大宗的掌門真人,本就沒有廢物可言——就算真的有廢物,那也是不同尋常的廢物。

“那就在這裡談判吧。”

懷素紙偏過頭,望向滿地被打溼的柳絮,神情平靜。

柳絮這種東西美則美矣,煩也是真的煩心。

像現在這樣零落滿地,其實不錯。

很適合讓人聯想到某些畫面。

比如紙錢。

姜白認真問道:“確定?”

懷素紙嗯了一聲。

她頓了頓,接著補充了一句:“我不會讓你出事。”

姜白聽著這話,心裡不禁生出了些荒唐感覺,又或者說是牢騷。

曾經被她另眼相看的晚輩,如今才過了多少年,便敢對自己說這麼一句話。

而且還是實話。

縱使她向來樂觀,不以榮譽名聲悲喜,否則當年也不會混進一堆年輕弟子裡去,這時候仍舊心有別扭。

“那你準備怎麼談?”

姜白想了想,看著懷素紙說道:“我沒聽說過你有這方面的事蹟。”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一直都很擅長談判。”

姜白不疑有它,點頭說道:“那就等吧,至多半個時辰,裴應矩就能找到這裡。”

話止於此。

兩人沒有再繼續談論這些正事。

姜白起身離開亭子,找了個店家借來一整套茶具,回到亭下便是煮茶。

伴著淅瀝雨聲,茶壺裡的水沸騰了。

呼嚕嚕的聲音很是悅耳。

時值暮春,空氣裡猶存寒意,浸入衣裳深處。

以熱茶消去倒春寒,再是愜意不過,

時間緩緩流逝。

暮色至。

在昏黃的世界中,有腳步聲落入亭下兩人的耳中,越發清楚,越發沉重。

殺意昭然而出。

懷素紙沒有望過去,更別提站起身。

她端起茶杯,靜靜抿了一口熱茶,感受著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的恐怖殺意,神情平靜如故。

姜白看著她的側臉,眼裡滿是好奇,心想你到底準備怎麼說服裴應矩?

這殺意真實不虛。

接下來只要被裴應矩找到機會,這位萬劫門的掌門真人,將會毫不猶豫出手,將她置於死地之中,完成欺師滅祖的大逆不道偉業。

淒冷寒雨,亭外人緩步而來,亭下人靜心品茗。

某刻。

杯中熱茶飲盡。

一聲輕響。

原來杯落。

隨之響起的是一道淡然平靜,甚至稱得上是溫和恬靜的聲音。

“你若想萬劫門上下皆墳,那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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