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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第二十一章 原是故人來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一抹金色浮現在懷素紙的眼底。

早已修行至前無古人之境的太上飲道劫運真經,於瞬息之間被她向極點推去,不作任何保留。

與此同時,她向雲妖伸出了左手。

雲妖在心裡哼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伸出了右手。

握手。

然後,十指交纏。

懷素紙眼中那一抹金色變得更為濃郁,如煙霧般氤氳。

借雲妖堪稱世間最為強橫的神魂,來為自己分擔乃至於承受壓力,把太上飲道劫運真經推至極處後再行昇華,暫時突破自身境界帶來的桎梏。

唯有如此行事,她才有得見真實的可能。

隨著金色的煙霧縈繞成雲,數十粒金色光點,悄然出現在懷素紙的身旁,如星辰般佔據著各個星位,構成了一副星圖。

下一刻,人間的另一面真實出現在她的眼中。

無數道沒有顏色的湍流,於四面八方和整片天空,向遠方那座雪山匯聚而去,又或者說是這些無形的湍流正是從中溢位來的。

——這是天地靈氣的具體流向及分野。

這數不清的湍流,便是修行者所需要的靈氣,而作為源頭又或者說是匯聚點的雪山之巔,則是靈脈。

萬劫門所擁有的這條靈脈,論規模之大,靈氣之純粹程度,僅次於長生宗、清都山、天淵劍宗,這三個站在人間最頂端的宗門。

其山門大陣,正是以這條靈脈為根基,再同時深切勾連西北高原的地脈,稱得上是天地合一。

故而陣破之時,便是天地分離,山水河流峰石皆崩。

以外力強行破解這座大陣,結果就是直接毀滅整個西北大陸,讓這裡的一切化為烏有。

萬劫門的歷代祖師,之所以將山門大陣修繕成這般模樣,與西北大陸進行如此深刻的聯絡,甚至不惜犧牲大陣的殺傷力,造出這麼一個東西,與萬劫門的行事風格有著絕對的關係。

眾所周知,萬劫門所持修行之道的突破方式是造劫,而造劫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會結仇,然後被仇家找上門的。

故而萬劫門的某位祖師認為,冤冤相報無盡了,與其殺來殺去,倒不如破境之後直接躲進宗山裡,管他冬夏與春秋。

那些上門尋仇的修行者,在看見這座大陣後,往往都會直接怔住,在或長或短的沉默過後,發洩似地罵上幾句,然後轉身就走。

在這些尋仇者之中,甚至有過站在大乘巔峰,與飛昇僅有一步之差的絕世強者。

然而即便是強橫到這種程度,最終還是隻能悻然轉身離開。

離開的原因很簡單。

誰也不願意承擔起毀滅西北大陸的莫大因果。

對此,天淵劍宗的一位老劍仙曾在私底下罵過一句:這樣做就是把自家山門變成一坨臭不可聞的屎,然後裡面的人天天拎著屎出去扔,扔到別人身上就躲回老家,反正別人也不敢踩,最多就是罵幾句。

這當然是一句氣話。

事實上哪有這般不堪?

如果萬劫門的山門大陣真的只是一坨屎,那早就被人給破解了,至今仍舊沒有人做到,便足以證明這座大陣的玄奧與強大程度。

想要破開此陣,懷素紙最先想到的辦法是雲妖。

位於北境以北當中,全盛時期的雲妖連人間都能直接侵蝕,將世間萬物化為無盡雲霧為己所有,萬劫門這座大陣再如何玄妙不可言也罷,都沒有意義。

如今的雲妖離開了北境以北,依舊能做到相同的事情,無非是速度要慢上一些罷了。

問題在於,雲妖不能出手。

中州五宗不是白痴,莫由衷更不可能是白痴,雲妖若是真的出手了,必然會被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繼而生出警惕。

在懷素紙的設想計劃當中,雲妖是元始宗重立山門一戰裡,最為關鍵的存在,不該輕易暴露。

謝真人之行蹤始終縹緲,不願為世人所知,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為她和雲妖做掩藏。

入陣之事,便只能落在懷素紙自己的身上了。

她默然承受著全力運轉太上飲道劫運真經,為神魂帶來的急劇消耗,片刻不曾眨眼,平靜注視著萬劫門山門大陣的流轉變化。

欲劫眾生雲,要破一切法,須觀萬物道。

懷素紙此刻在做的事情。

即是觀萬物道。

……

……

日至中天時,懷素紙終於合上雙眼。

那數十粒如星辰般,散落在她身旁的金色光塵,這時候已然隱去。

唯有眼角處正在消散的金色雲煙,敘說著先前發生的事情。

雲妖偏過頭望向懷素紙,看著她眉眼間掩之不住的疲憊憔悴,心疼之餘,不滿的小情緒愈發之多。

她猶豫片刻,最終沒有說話,只是咬著下唇,默默地把這事記了下來。

懷素紙對雲妖說道:“辛苦你了。”

說完這句話,她揮手喚出長天,隨手擲向數里之外。

這一劍毫無徵兆,突兀至極。

長天渾身漆黑,在熾烈陽光的映照之下,尤為刺眼,便如星墜。

數里之外,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山崖。

三位巡天司的高階執事站在此間,正在注視著遠方那位身著黑裙的女子,全神貫注,一刻不敢放鬆。

——如果不是巡天司中的真正強者,又怎有資格跟在懷素紙的身後?

然而即便如此,這突如其來的一劍,還是超出了三人的想象。

終究是常年遊走在黑暗當中,與生死為伴,極其擅長戰鬥的人物。

在不到片刻的詫異過後,三人運轉真元,正要聯手抵下這一擊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

這如同流星墜落的天外一劍,其中竟然不帶任何殺意。

飛劍。

真的只是飛上一劍而已。

劍光散盡。

長天佇立三人之前,一道聲音隨之而響起,聽不出一絲的情緒。

落在這三位巡天司強者的耳中,這道聲音不只是平靜,還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異樣味道。

“把萬劫門山門大陣的一切相關記載,這一百年間西北一地的靈氣變化趨向,以及當地的地脈地圖,給我送過來。”

聽到這句話,三人全都愣住了。

片刻沉默。

他們再次望向彼此,看到對方眼中的茫然,然後終於明白,為甚麼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們所感覺到那種很難形容的味道是甚麼了。

原來是吩咐。

是理所當然的吩咐。

想到這裡,三人更是覺得荒唐,幾乎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你一位讓道盟如臨大敵的魔宗妖女,憑甚麼用吩咐的語氣來讓我們辦事?

而且你憑甚麼讓道盟為你做這些事情?

真是荒唐。

瘋掉了吧?

明明這般想著,這三人卻沒有說出半個字,也沒有無視懷素紙的話,而是祭出一件僅能動用三次的法器,再以巡天司獨有的秘法往其中灌入真元,把暮色的要求送往神都。

這並非代表他們贊同懷素紙,希望促成這件事。

而是這件事或者說這個麻煩太大,徹底超出了他們的權力範圍,必須要讓站在最上面的人得知。

在他們看來,懷素紙的要求最終只會得到一個答覆。

便是拒絕。

道盟沒有任何理由去同意她這無理至極的要求。

……

……

半個時辰後,神都方面給予了明確的答覆。

是同意。

在答應懷素紙的要求同時,還命令三人與這位魔宗妖女保持聯絡,簡單說明一下當前的情況。

三人對視著,眼裡找不到茫然與荒唐的感覺,只剩下了麻木。

沒過多久,他們離開了這處尋常崖畔,去到那位妖女的身前,用極其生硬的語氣,複述了一遍神都方面傳來的看法。

大致上的意思就是……

這件事我會盡快為你辦妥,但因為你的要求太過特殊,道盟無法完全滿足你的要求,但會盡力而為之,請您稍作諒解。

並且此事涉及眾多,資料之繁複並非一時半刻間能夠整理完畢,還請閣下靜心等待片刻。

七日之內,道盟定將此事結果呈現在你的身前。

聽完這番話後,懷素紙嗯了一聲。

很隨意。

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如此沒有道理的事情,落在她的身上,卻顯得理所當然。

那三位巡天司的強者無言以對,低聲告辭離去。

……

……

暮色籠罩著岱淵學宮。

姜園風光如舊。

二層樓裡,江半夏微仰起頭,伸手揉捏著有些發酸的脖子。

待到稍微舒服後,她才是起身下樓,去見依舊還是學宮主事的莊高陽。

這位岱淵學宮的大人物,當年曾經和懷素紙有過不小的過節,如今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自然是因為他轉的足夠徹底。

“你去萬劫門一趟吧。”

江半夏的聲音很隨意。

與她那位徒弟,幾乎如出一轍。

莊高陽愣了一下,低聲提醒說道:“但是蓬萊宗的事情還未明瞭,我留在這邊為您處理俗事,是否更好一些?”

“小事罷了。”

江半夏神情淡然說道:“長歌門再怎麼衰落,依舊是長歌門,哪是蓬萊可以取代的。”

前些天裡,程安衾前往東海,便是以長生宗代表的身份,親自調解長歌門與蓬萊宗之間的矛盾,希望雙方能夠擱置爭議。

莊高陽苦笑說道:“若是山門還在,長歌門自然無懼,但山門傾覆的如今,又恰巧遇上蓬萊宗即將出現一位新的大乘境……這事便說不準了。”

江半夏沒有理會。

即將出現一位大乘罷了,又不是真有一位大乘。

莊高陽知道她意已決,沉默片刻後,轉而問道:“此去西北,我要做些甚麼?”

江半夏說道:“盡你所能,別讓梵淨雪原上的事情再重複一遍了。”

暮色孤身一人。

道盟如八方雲至,向她而去。

這是何其熟悉的畫面?

再有梵淨雪原這四個字作為提醒。

莊高陽親身經歷過那場失敗到極點的圍殺,豈能不明白江半夏在說些甚麼?

現在的中州五宗,再也經不起一次這樣的失敗了。

他心有餘悸說道:“我會盡力而為的。”

江半夏嗯了一聲。

莊高陽滿懷擔憂,就此退下。

江半夏回到小樓二層。

夜色將至。

小樓沒有點燈,一片幽暗。

她坐在房間的角落裡,輕輕敲打著椅子的扶手,想著一切事情。

那天推演得出的卦象確實是絕兇,但她推演的時候沒把雲妖算進去,所以素紙至少不會有生命的危險,所以她不會去萬劫門。

留在岱淵學宮,是因為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得做。

最近這些天,長歌門承受著相當巨大的壓力,其源頭當然是步步逼近的蓬萊宗。

中州五宗在梵淨雪原一事受挫過後,許多老人們的看法都發生了改變,覺得八大宗的位置稍微變一變,其實也無妨,只要蓬萊宗證明自己有資格,為何不能變?

至於理由,用的當然是流水不腐,是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只是他們都下意識遺忘了,長歌門曾在百年前與元始宗的決戰中,付出了無比慘重的代價。

八大宗的位置,是長歌門的諸多強者以自身鮮血甚至性命,所交換得來的。

如果南離與長歌門無關,江半夏很是樂意看到這件事情的發生。

在她看來,蓬萊宗在沒有付出的情況下,將長歌門取而代之,會在中州五宗之間埋下一條無形的裂縫。、

可惜了。

這一切註定無法實現。

因為蓬萊宗那位長老無法踏入大乘。

江半夏會出手殺死此人,結束這場爭端。

這數十年來,她與道盟戰過近百次,曾挽開道一弓重創莫由衷,曾在神都直面八大宗掌門,救下自己唯一的徒弟。

於是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忘了,她還有一個身份。

江半夏是整個中州乃至整個天下,甚至是整個人間,最了不起的刺客。

元始道典,本就是最適合刺客修行的功法。

……

……

當朝陽第六次從山後躍出,照亮整個世界的時候,有人自遠方御劍而來。

懷素紙睜開雙眼,結束脩行,向那頭望去。

落入她眼中的是一位故人。

原是故人來。

頃刻間,那道劍光穿過數十里距離,降落在懷素紙的身前。

那是一位渾身酒味難散的女子。

那是太虛劍派的七脈劍主之一。

她曾與懷素紙有過再戰之約。

她是林晚霜。

在見到懷素紙後,她睜大了眼睛,滿是好奇問道:“所以你真就是暮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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