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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是私仇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聽到這番話,楚瑾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笑容沒有淡去,反而變得更濃郁了些,輕聲說道:“清都山的掌門確實不該接受憐憫,無論是誰的憐憫。”

謝清和看著楚瑾,神情不見喜悅,甚至更沉靜了些。

知女莫若母,這句話反過來同樣是成立的,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母親是怎樣的一個人,絕不會如此輕易就被說服。

當然,她完全可以放棄說服楚瑾,堅持自己的想法到底。

畢竟她註定是清都山未來的掌門真人。

這是唯有謝真人才能改變的事實。

而他永遠不可能改變這個事實。

但謝清和今天來到這裡,為的不僅僅是堅持那門婚事,更是要證明自己已經徹底長大,不再是那個小姑娘了。

從今往後,她的一切事都該由她自己來做主,再如何親密的人都沒有資格替她決定。

“但是責任呢?”

楚瑾的聲音平靜響起:“你是清都山的掌門,北境將來的支柱,要執掌全人間的最高權力,那你可有想過如何承擔隨之而來的責任?”

謝清和盯著她的眼睛,沒有半點委婉,直接問道:“你口中的所謂責任,就是讓我放棄這場婚事,給自己一個冷眼旁觀的機會?”

楚瑾挑眉說道:“如果你認為只有直接結盟才不算是冷眼旁觀,那麼,從這一刻開始我會很擔心你治下的清都山。”

昨天夜裡,她在那場談判當中給出了極大的誠意,確定了清都山未來將會在各個方面支援元始宗。

唯一的條件,僅是這段盟友關係不能暴露在天光之下。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都不能算清都山忘恩負義。

這也是江半夏為何同意取消那門婚事的部分原因。

“我不認同您的看法。”

謝清和認真說道:“因為不管你在暗裡做多少的事情,當這場婚事被取消的訊息傳出去,世人的看法都只會有一個,那就是清都山為了明哲保身,為了作壁上觀,為了不被拖入戰爭當中,與懷素紙斷絕聯絡。”

楚瑾莞爾一笑,說道:“這是要置事實於不顧了嗎?”

“錯了。”

謝清和微微搖頭,一字一句說道:“是您,是母親您在不顧事實。”

謝真人不忍再看這對母女的爭論,轉過身去,在心裡嘆息了一聲。

“是嗎?”

楚瑾笑容依舊如前,找不出半點生氣的意味。

謝清和卻知道,這時候的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是的,我堅持自己的看法。”

“所以呢?我不顧了甚麼事實?”

楚瑾的聲音變得極為冷淡。

謝清和看著她,看著她身後的參天巨樹,看著看不到的清都山,看著偌大的一個北境,沉默片刻後說道:“清都山為甚麼立派兩萬年來,一直站在人間巔峰,為北境全境所擁護的事實。”

古樹上一片死寂。

說這句話時,她的聲音並不激昂,也不激動,平淡的口吻裡蘊藏的更多還是堅定,是一步都不會退的執著向前。

“清都山之所以能有今日的位置,是因為兩萬年來,歷代祖師和無數前人,在北境以北和雲妖的威脅之下,堅定站在最前方,從未後退過哪怕半步。”

“現在雲妖的威脅沒有了,整個北境再無後顧之憂,我們反而要退後?”

“這究竟是甚麼道理?從長生宗身上學過來的道理嗎?”

“如果說你不希望看見清都山被拖入一場戰爭,那中州五宗就願意和清都山開戰了?”

“我不相信!”

謝清和的眼神越發明亮:“我只知道,清都山要是在這件事上退了,肯定會變成下一個長生宗,而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

……

這世間近乎所有的門派,都渴望成為下一個長生宗,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例外。

很不巧。

清都山就是其中之一。

……

……

早在數千年前,清都山與長生宗就已經相看兩厭,明裡暗裡有過難以計數的紛爭。

哪怕後來在元始宗那位祖師的撮合下,道盟成功建立,兩宗正式聯手統治人間,雙方的關係也不曾真正好轉。

在北境有一個著名的笑話:如何才能一句話惹怒整座清都山。

其中最好的那個回答,與長生宗有十分直接的關係。

“這就是您正在不顧的事實,母親。”

謝清和看著楚瑾的眼睛,毅然決然說道:“清都山要是在這件事上退了,那這兩萬年間以無盡風雪磨礪出來的精神,將會無可挽回地日漸消散!”

楚瑾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搖頭說道:“這一切都只是你的想象。”

謝清和沒有望向謝真人,要他在此刻表明自己的想法。

也許這是最好最方便最有力的那個辦法,但她不願意辛苦勞累多年的父親,在生命最後的時光當中,再被這種事情折磨了。

她安靜片刻,點頭說道:“那我們就來談現實好了。”

楚瑾有些意外,沒想到她竟表現得如此冷靜。

“您現在的這個決定,簡單一些來概括,無非就是兩頭下注。”

謝清和平靜說道:“以婚事的取消來麻痺中州五宗,同時暗地裡支援元始宗,借兩者相爭的機會休養生息,恢復力量。”

楚瑾說道:“繼續。”

這世間絕大多數事情,本質上都不會複雜,她不意外自己會聽到這句話。

或者說,要是聽不到兩頭下注這四個字,才會讓她感到失望。

“我不贊同兩頭下注。”

謝清和說道:“因為我認為,這是一個看上去很聰明,實則無比愚蠢的選擇。”

楚瑾笑了笑,覺得這話有些意思,說道:“然後呢?”

謝清和沒有被這個笑容激怒,反而更加地冷靜了。

“雲妖之災的徹底平息,將會讓整個北境迎來最為安寧美好的一段時光,以長生宗為首的中州,本就對清都山忌憚至極,今後這種忌憚只會更加之深,更加沒有緩和的餘地,甚至會讓道盟變得名存實亡。”

她說道:“如果長生宗最終贏下了那場戰爭,那接下來必然會將清都山視為生死大敵,因為我們是戰爭的幕後推手。”

楚瑾說道:“就算長生宗最後真的贏了,必然也是一場慘勝。”

“是的,那肯定會是一場慘勝。”

謝清和說道:“但只要不是慘到沒有半點還手能力,慘到山門傾覆,慘到連苟延殘喘都做不到,中州五宗就能恢復過來,因為那時候的清都山不可能強大到橫掃中州。”

像她父親這樣的人,在清都山兩萬年的漫長曆史當中,亦是屈指可數的。

沒有一位站在大乘巔峰,手持清都印,近乎人間全無敵的絕世強者,如何能夠徹底毀滅中州五宗的存在?

難道指望顧真人再次下山,拼著無法飛昇的風險,以手中劍光蕩平整座中州嗎?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有些意思。”

楚瑾神情漠然說道:“繼續吧。”

謝清和看著她,接著說道:“如果戰爭最終的勝者是元始宗,結果當然要好上很多,但我不認為這能帶來真正的改變。”

“為甚麼不能帶來真正的改變?”

楚瑾問道:“難道不讓你和懷素紙成婚,清都山的付出就會化作虛無?”

她微微笑著,言語卻毫不留情:“假如這是事實,那現在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難道不是更加慎重地審視這段關係嗎?”

……

……

小樓外的那處崖畔。

南離看著清都山,忽然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懷素紙說道:“甚麼怎麼想?”

南離眉眼間流露出一抹厭憎,說道:“我很不喜歡清都山現在表現出來的態度。”

虞歸晚眨了眨眼,心想原來你說話這麼直接的嗎?

“你這次來北境,不惜當著天下人和中州五宗翻臉掀桌,給自己招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圍殺,甚至連身份都被公之於眾,也就是明景手裡沒有證據,否則那天的事情怎可能這麼輕易就平息下來?”

南離面無表情說道:“更別提在那之後你還冒著死去的風險,替清都山進入北境以北,憑藉自己和雲妖的關係,為北境換來了現在這個結局。”

她聲音寒冷說道:“你付出了這麼多,到最後身受重傷昏迷了這麼多天,結果剛醒來還沒到第二天,清都山就想著要劃清界限……我不相信你心裡一點兒想法都沒有。”

懷素紙沉默不語。

虞歸晚沒有想過這些,如今聽到了這番話,發現清都山這樣做……確實很過分。

南離認真說道:“就算你沒有想法,覺得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我也不會和你一起接受。”

懷素紙在心裡嘆息了一聲,解釋說道:“清都山不是真的要以取消婚事為由,與我,與元始宗劃清界線。”

那場發生在黎明到來前的談判的許多內容,被她清楚道出。

聽著這些話,南離忍不住冷笑出聲,盡是嘲弄之意。

“我當然知道清都山不會和你一刀兩斷,畢竟他們現在肯定指望你和中州五宗拼一個你死我活,方便從中竊得利益,怎麼捨得斷絕來往?”

她直接罵道:“我現在不爽的是清都山憑甚麼這樣對待你!”

這些話南離早就想說了,只是先前謝清和還在,她不方便直接開口。

如今剩下的唯一外人是虞歸晚,而這位天淵劍宗當代劍子的性情,可以用一個直字來形容,必然會和她一同憤憤不平。

“清都山不是元始宗,謝楚二人更不是掌門真人,對你沒有任何恩情可言!”

南離毫不客氣說道:“現在他們不念情誼,只講利益,那你就得用這個態度對待他們,你要是想繼續當聖人,那就別怪我直接給你一耳光!”

雲妖睜大了眼睛,心想這話聽起來真有道理啊,可到時候聖女殿下真要被打了,自己應該怎麼辦?

擋還是不擋?

虞歸晚想的沒那麼遙遠。

她猶豫了會兒,還是糾正了南離話裡的一個錯誤:“聖人說的是以直報怨,不是以德報怨。”

南離微怔,然後朝虞歸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道:“這我還能不知道嗎?我就是想這樣罵她,不這樣罵哪裡能罵的醒她?”

虞歸晚想了想,覺得這確實有道理,便不說話了。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望向遠方那株金黃古樹,輕聲說道:“最開始得知婚約取消的時候,我確實沒有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南離譏諷說道:“關心則亂。”

懷素紙嗯了一聲,坦然地接受了這個評價,說道:“跟清和說完那番話後,被你罵了一頓之後,我再怎麼關心則亂,都能想到這些東西。”

南離說道:“但是謝清和的態度,讓你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懷素紙說道:“她是清都山的掌門。”

南離微微搖頭,說道:“我不這樣認為。”

懷素紙問道:“嗯?”

南離看著她的眼睛,說出兩個名字。

“林輕輕,姜白。”

懷素紙安靜片刻,說道:“你說得對。”

這兩個名字都指向了同一個事實。

是一位掌門真人不見得真能掌控自己的宗門。

待謝真人入滅後,清都山到底是聽楚瑾的,還是忠於謝清和,這將會是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這個問題一旦處理的不好,不僅僅是母女之間會生出一道難以癒合的裂縫,更有可能導致一場波及整座北境的恐怖內亂。

……

……

“這就是原因。”

謝清和看著楚瑾,說道:“你怎麼對待別人,別人自然就會怎麼對待你,這麼樸素的道理,母親你怎麼會不懂?”

清都峰頂,她以自己所在的立場,複述了一遍南離的話,最後說道:“明明是一段能夠超越利益範疇的盟友關係,為甚麼要這樣處理?”

楚瑾平靜說道:“因為我曾是元始宗的人,我很清楚那是怎樣的一個宗門,懷素紙是一個不可能再次出現的人……”

謝清和打斷了這句話,眼神複雜說道:“這些可能是真的,但這些絕對不是你這樣做的原因。”

“你這樣做的理由從始至終只有那麼一個,你不喜歡素紙帶來的這個結局,你不想讓她活得舒服。”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難過說道:“這是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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