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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第一百零一章 戰爭的開始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就算你說再多次,我也不會在乎。”

江半夏面無表情。

“因為我不會接受這個所謂的約定。”

懷素紙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從來都沒有接受過這個約定。”

江半夏神情微冷。

就在懷素紙以為自己要被訓斥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和你吵架,為的是正事。”

江半夏收回視線,望向她所能看見的雲妖眼中的北境以北,似笑非笑問道:“你到底想要做甚麼,事情為何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為甚麼事前不和我商討?你可以給我一個解釋嗎?”

懷素紙沉默片刻後,給出了一個很直接的解釋。

“我想讓雲妖能成為本宗的鎮守。”

話音落下,江半夏眼神微變,流露出了很多的明顯情緒,是錯愕,是荒謬,是難以接受,是完全的意料之外。

下一刻,她斂去眼中的所有情緒,再也找不出半點的笑意,只剩下了平靜與漠然。

她看著懷素紙的側臉,很想問你是不是瘋了。

然後她回想起來,這也是過往百年間,中州五宗的大人物們問的她最多的那句廢話。

那她又怎能以這句話去質問懷素紙呢?

於是,沉默。

“我知道這件事很荒唐,但這是不可能再有的機會,因此我不想錯過。”

懷素紙說道:“至於為甚麼沒有和你商討,是因為我想親口和你說,而不是把話寫成一封劍書。”

江半夏沉默了會兒,說道:“結果你還沒來得及和我說,事情就變成這個模樣了?”

懷素紙嗯了一聲,帶著幾分歉意。

她的視線落在北境以北,看著一遠一近的兩處漩渦,聽著那隔世而來的悠遠鐘聲,聽著那轟隆不絕的萬道雷鳴,知道姜白和謝真人都已經被攔了下來,陷入一場很有可能永無止境的鏖戰當中。

如今的畫面,當然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然而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不留任何委婉的餘地,就像是盛夏時節的暴雨,倏然間就傾盆而至。

“天真。”

江半夏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然後轉而說道:“謝淵同意了你的想法?”

懷素紙說道:“是的。”

她接著補充了一句:“在雲妖甦醒的最初一刻,謝真人想的就是徹底解決北境以北的威脅,讓這一切不復存在。”

江半夏忽然說道:“楚瑾現在很生氣。”

懷素紙沉默不語。

換做是她,莫名其妙地迎來這樣一場劇變,自然也會生氣到極點。

江半夏把話頭拉了回來。

“讓雲妖成為本宗鎮守這個想法,太過天真,太過幼稚,太過……可笑。”

她頓了頓,微笑說道:“但確實很有趣。”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忍不住望向她的側臉,發現此時的她已經不再是那位溫和的學宮教授,而是為世人所恐懼的當代元始魔主。

“你具體的想法是甚麼?”

江半夏再問道。

懷素紙將一切如實道來,不作半點隱瞞。

江半夏靜靜聽著。

整個過程當中,她甚麼都沒有說,連點頭或者搖頭都沒有,靜的尤為可怕。

懷素紙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子的她,這時忽然再見,情緒有些複雜。

半晌過後,她終於說完了自己的全部想法。

江半夏沒有嘲弄,沒有挑剔,沉思片刻後說道:“想要斬斷雲妖和這片天地之間的因果,而且不是完全的斬斷,維持在一個藕斷絲連的程度上,那現在還遠遠不夠。”

“就算是本宗飛昇離開的那幾位祖師歸來……”

她緩聲說道:“同樣做不到。”

懷素紙墨眉微蹙,認真問道:“要怎樣才夠?”

“兩個方向。”

江半夏說道:“讓雲妖變弱,讓這方天地變弱,弱到他們之間的聯絡不再像現在這麼牢固,那樣才有成功的可能。”

“第一條路走不通,雲妖變弱的前提是被重創,但被重創後的雲妖神魂不可能維持現在的平靜,讓你繼續留在這裡,所以能走的只有第二條路。”

話至此處,她的視線落在那片有萬道雷鳴齊響的雲海,聲音微沉問道:“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懷素紙知道,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

片刻後,謝真人的聲音在這片識海中響起。

是一聲淡淡的嗯。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沒有哪怕半點的恐懼。

江半夏同樣平靜,說道:“那就繼續。”

然後她望向懷素紙,認真說道:“你準備一下,去喚醒雲妖。”

說話間,她把手中那把黑傘遞了出去。

懷素紙接過。

江半夏收回視線,向前方望去,向雲妖眼中的世界望去。

她要在這段並不漫長的時間當中,以元始道典理清楚雲妖與北境以北的因果,並且找到最為關鍵的那一環,進行藕斷絲連的斬斷。

這是極其極難……難如登天的事情。

哪怕她是當代元始魔主,對此也沒有半點信心。

……

……

北境以北。

萬道雷電於雲海中縱橫來去間,構成了一座陣法。

謝真人立於陣中央。

清都印在他身旁,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陰晦之色,稍顯黯然。

無數雲霧自四面八方湧來,將一切籠罩在內。

這就是北境以北降下的天劫。

尋常天劫都是雷霆,此間卻是無盡雲霧。

這些雲霧中蘊藏著的極致寒意,就算是大乘境的修行者也難以抵禦。

更可怕的是寒意當中還夾雜著濃郁的死氣。

與人間真正的天劫相比,這方天地降下的天劫,在威力之上自是有所不如,但奇詭之處無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

……

與謝真人相比,傷勢尚未痊癒的姜白,處境自然要更差一些。

昊天鐘聲不斷迴盪在雲海中,已從最初的悠揚深遠,漸漸換做了嘶啞,無法嘹亮。

姜白的神情始終平靜,並未因此險境而變。

就在這時,一道不算熟悉的冷淡聲音落入她的耳中。

“鬼柳。”

“鬥牛。”

“翼軫……”

江半夏的聲音不斷響起,道出了一連串的星位方向,為姜白指明出路。

這自然是她借雲妖的眼睛,憑元始道典尋找出的薄弱之處。

儘管時間太短,這些方向還不足夠明確,略顯模糊,但對姜白來說也足夠了。

數息過後,她依循著江半夏給出的這些方位,憑藉一聲淒厲近乎嘶鳴的慘烈鐘聲,竟是暫時逃脫了這方天地的鎖定。

江半夏聲音微冷說道:“她的身體最多隻能堅持一個時辰。”

話裡的那個她,指的當然是懷素紙。

聽到這句話,姜白微微挑眉,抬頭望向北方那輪明月,直接說道:“你們師徒欠我一條命。”

江半夏安靜了會兒,說道:“好。”

姜白不再要價。

她催動遁法,化作一束流光,向北境以北深處奔赴而去。

當她離去之後,那片原先化作囚籠的雲海轟然而散,天地大動,就像是在發出自己的怒吼。

江半夏沒有理會,視線落在謝真人所在的位置上。

也許是因為雲妖陷入沉睡的緣故,也許是他身為清都山掌門的緣故,這方天地給予了謝真人最大的尊重。

都是天劫,這場天劫的可怕程度遠遠超過了姜白麵對的那場。

江半夏靜觀數十息,還是找不出半點破綻薄弱之處。

從某種角度來看,此刻的謝真人就是在直面這一方天地。

再如何強大的修行者,最多也只能毀滅生存在天地間的萬物,不可能真正毀滅一片天地。

故而在天劫降臨的那一刻,這就是一場註定落敗的戰鬥。

然而謝真人只要不死,只要身在北境以北的世界中,便能最大程度的吸引這方天地的意志,讓江半夏和姜白,以及懷素紙做想做的事情。

“一個時辰。”

江半夏說道:“這是一切都順利的情況下。”

謝真人的聲音還是那般淡然,彷彿不知道自己已然身處絕境,平靜地說了一聲好。

……

……

當江半夏以因果為線,橫跨整座北境以北,與懷素紙在識海中相逢那一刻,那場獸潮便來了。

無數被雲霧取代了一部分身軀的妖獸,自北境以北而出,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雪崩,向整座人間轟鳴著落下。

每一朵雪花都是一隻妖獸。

當這些妖獸強大恐怖的氣息勾連在一起,化作浪潮,化作海嘯,化作遮天蔽月的巨大陰影時……

哪怕在場的修行者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他們真的親眼目睹這滅世之景的此刻,道心還是不禁生出強烈顫抖,無法平靜,甚至是感到了強烈的畏懼。

與這難以計數的妖獸相比起來,此刻站在梵淨雪原末端的修行者們,實在太過渺小,與塵埃並無區別。

楚瑾站在最前方。

她負手而立,面無表情說道:“迎戰。”

話音落下。

陰雲忽然散開。

太陽重臨大地。

數十萬道陽光隨著楚瑾的意志,凝聚成束,向那片彌天蓋地的陰影轟落!

就像是有仙人於九天之上,擲出了手中的長槍!

如同天罰!

轟!

那片陰影停滯一瞬,然後開始崩塌,一個巨大的缺口出現在人們的眼中。

難以計數的妖獸在這一擊下死去,軀體如碎石般落下,墜入那道蒼白之淵。

修行者們還沒來得及歡呼,便看見了一幕更為恐怖的畫面。

那道遮天蔽月的陰影,在短暫的顫動後開始蠕動,更多的妖獸自北境以北中湧出,彌補這如同天罰一擊下造成的巨大空缺。

楚瑾臉色已然蒼白。

她對梁皇說道:“麻煩了。”

梁皇沒有說話,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刻,天空中出現了九十六道劍的身影。

九十六聖君,依循著某種獨特的規律與結構,出現在陰影巨潮之前。

在燦爛陽光的映照下,這九十六道劍莫名璀璨,竟是散發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意味。

一道流光破空而至,沒入其中。

那是梁皇的本命飛劍。

隨著最後一道飛劍的落位,劍陣自成。

天地間充斥著劍意。

這些劍意交織在一起,並不凌亂,自有韻律,隱約間甚至有種一方天地的感覺,強橫到不可思議。

百年前的那位元始魔主之所以不惜壽命,也要挽開道一弓擊潰九十六聖君,便是因此緣故。

……

……

當九十六聖君所化天地,迎上那片彌天蓋地的陰影時,沒有發出任何的壯烈聲音。

它們給予人間的聲音十分單調。

是劍鋒平靜劃過,如同割草般斬斷妖獸的身軀,發出的刺耳鳴嘯聲。

無數妖獸被劍鋒解體,變成大小不一的碎塊。

飛劍的鮮血直接灑滿了天空。

那片妖獸化作的陰影,於此刻變得支離破碎,不復完好。

陽光依舊燦爛,卻染上了不詳的色彩,一片血色。

血色陽光落在梁皇的臉上。

無法掩蓋他的憔悴。

……

……

當獸潮第一波攻勢被楚瑾與梁皇聯手瓦解後,大乘之下的修行者們都已經平復心神,各就其位。

自清都山趕來的十三艘飛舟,以站在最前方的三位煉虛峰主為首,不顧真元的劇烈耗費,聯手施展出縛蒼龍。

一座雷池自天而降,向那片支離破碎的獸潮壓了過去。

就像是一粒星火。

那道陰影驟然明亮了起來,唯有往深處看去,才能發現那是無數道閃電在縱橫交錯,麻痺著每一隻妖獸的身軀。

然而九十六聖君所承受的壓力,卻沒有得到緩解。

因為妖獸們在慘重損失過後,正式開始了反擊。

數百隻存活下來的蜈蚣,強越雷池後自爆身軀,讓體內蘊含的毒液灑落在飛舟舟身上,灑落在茫茫雪原上。

更多的蜘蛛,從蒼白之淵的絕壁上爬了出來,出現在道盟修行者的眼前,然後吐出蛛絲織出巨網。

有數千只雪鷹在陽光中翱翔,向那十三艘飛舟俯衝而去,它們的翅膀上夾雜著風雷,其勢洶湧。

更多的不一樣的妖獸逐漸出現在修行者的視線中,或是以本命神通,或是以強橫無比的肉體,向人族的防線發起衝擊。

對死後可以回到那片荒原的妖獸們,死亡永遠不是一件值得恐懼的事情。

更為可怕的是,這些妖獸很難被殺死。

……

……

在人間與北境以北的戰爭正式開始的那一刻,懷素紙接過了那把黑傘。

她撐著那把黑傘,飄然而落,落入明月中。

去喚醒雲妖。

PS:下一章晚點,在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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