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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九十七章 神霄雷動,諸天星落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無數雲氣堆積成雪,隨著那道無形屏障的悄然散去,化作一場逆勢而上的雪崩。

彷彿傾東海之水西流中州。

這幕壯觀而闊麗的畫面,唯有懷素紙一人得見。

“天發殺機……”

她輕聲說道:“移星易宿嗎?”

一道比之天劫還要宏大而恐怖的氣息,隨著這場前所未有的雪崩出現在北境以北,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懷素紙終究只是化神。

當這道難以想象的威壓降臨在她的心間,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又能做甚麼呢?

還是有辦法的。

她毫不猶豫,直接喚出雲載酒,便往正在熟睡之中的雲妖的屁股拍去。

這一劍,劍起之時無風,劍落之時彷彿山傾。

這一劍自然是匆匆的,但絕不是弱小的。

尋常化神境界的修行者,面對這忽如其來的一劍,必須要出盡手段才能應付,否則定然要落得一個重傷的下場。

然而對熟睡之中的雲妖來說,這自然是算不得甚麼的。

下一瞬間,劍落。

啪!

一聲不算清脆的悶響。

緊接著,有呼嚕聲出現。

雲妖轉了個身,睡得依舊舒服,眉眼還是彎彎。

那雙湛藍的眼眸也許還帶著滿滿的笑意。

懷素紙墨眉緊蹙。

她知道這和雲妖喜歡睡覺,擅長睡覺有關,但更重要的是這方天地不願讓它醒來。

思緒不過瞬間。

那道難以想象的天地之威降臨了,真切地落在了懷素紙的身上,落在了北境以北最深處的每一件事物之上,充斥在每一個角落當中。

這道恐怖的威壓沒有片刻停留,以一種神奇的方式織就了一張無形的床,架在了雲妖的身下,讓它睡得更加舒服。

就在它準備碾死懷素紙這只不屬於北境以北的蟲子,讓她進入那個死後世界的前一刻……變故發生了。

因為懷素紙做了一件事。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

也是她最為強大的手段。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的手中出現了一面星盤。

諸天星盤。

沒有哪怕是片刻的猶豫,懷素紙直接動用了這件仙器。

一道縹緲的無形氣息越過那道威壓的阻攔,扶搖直上,與淪為明月的雲妖的眼睛擦肩而過,直至星空深處。

彷彿當年長歌門山門被毀滅的那夜一般。

這道氣息依舊平和,沒有半點肅殺的意味。

就像是雨前的那道春風。

就像是雷鳴前的第一滴雨。

都是極溫柔的事物。

然而如此溫柔的,平和無害的氣息,卻讓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雲海不再翻湧,雪崩戛然而止。

那道天地之威靜了下來。

與懷素紙維持著最後的距離。

不是因為懼怕,而是這道威壓無法前行。

諸天星盤散發出的強大氣息,形成了一道同樣無形的屏障,將懷素紙守護在內。

這件來自於元始宗傾全宗之力,不惜一切代價鑄造出來的仙器,在高妙之處固然遠不如那七件仙器,但強大之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哪怕是北境以北的世界意志本身,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破開這道無形屏障。

更何況此刻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它去解決。

隨著那道溫和氣息的散去。

星光將至。

懷素紙看著這個世界,認真問道:“你還要讓它再睡下去嗎?”

……

……

當那道溫和的氣息扶搖直上,深入星空深處,在場的諸多強者心中自生感應。

就連被囚在清都山山腹的明景道人,此時也有所感知,起身走到牢房的盡頭處,神情凝重地望向北方。

梵淨雪原末端。

江半夏不再猶豫,看著那面靜止的壯闊雲牆,抬手準備拉開道一弓。

姜白認真問道:“她現在情況怎樣了?”

江半夏說道:“活著。”

這兩個字說的極為生硬,足以看得出她的糟糕心情。

姜白沉默片刻,說道:“我有一個想……”

話沒能說完。

謝淵的聲音自遠方而來,準確出現在兩人的耳中。

“我來吧。”

……

……

清都峰頂。

謝淵向前一步,離開了那株金黃古樹,立於虛空之中。

一枚有清光流轉的小印,出現在他的身旁,被他認真握住。

下一刻,謝淵依舊溫和的眼神裡,悄無聲息地蒙上了那層清光。

清都印是人間七件仙器之一,被舉世公認為攻伐無雙。

如今謝淵站在大乘巔峰,與飛昇僅剩一步之遙,完全有資格讓世人口中的攻伐無雙,從一份讚譽變成一個絕對的事實。

古樹的枝幹隨風搖曳,有金光灑落在謝淵的身上,讓他本就攀至極致的氣息,再上一層樓!

天地自有感應。

原本為無邊密雲所遮掩的昏暗世界,倏然間變得明亮了起來。

無數人下意識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出傘下,走出屋內,走出雨廊,一併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彷彿被點燃了一般。

數之不盡的雷暴閃電,自北境各地而起,向清都山奔湧而來。

所過之處,轟鳴聲不絕於耳。

整個北境都回到了白晝中。

所有看到這一幕壯觀畫面的人,都直接愣住了。

無論是境界高妙如梁皇,還是未曾踏上修行路的凡人,此刻都流露出了同樣的情緒。

就連梵淨雪原末端,被世人稱之為天下第一的那位顧真人,這時候也輕輕的噫了一聲,意外的不加掩飾。

所有的這些雷霆都匯聚在清都峰頂,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漩渦。

在這個漩渦的最中心處下方,即是手持清都印的謝淵。

他望向北方,視線穿過無盡風雪,落在北境以北那道壯闊雲牆之上。

那個恐怖的雷瀑漩渦,不再繼續安分下去,有雷霆自其間落下,隔著數千裡的漫長距離,直接轟向北境以北。

自清都山至北境以北的漫天風雪,瞬間被雷霆中所蘊藏的恐怖溫度,直接融化成雨。

這場傾盆暴雨還未來得及落下,再被雷霆殘餘的熱量蒸發,化作一場籠罩沿途數千裡的大霧。

這一切都只是餘威。

隨著不斷的前進,原本粗壯如古樹般的雷霆,漸漸凝聚成一道筆直的線條。

這道線條是如此的明亮,其中彷彿蘊含著世間的無限光明。

下一刻終於到來。

那道凝聚了整座北境的雷霆的白線,沒入北境以北的壯闊雲牆之中。

世間一片死寂。

這裡的死寂不是形容,而是一種真實的情況。

那道蘊藏無盡雷霆的白線不再流動,彷彿成為了世人的一種錯覺。

壯闊的雲牆變得更為安靜,就像是一副最為精緻的風景畫。

然後。

這一切迎來了破碎。

最先開始破碎的是那道壯闊的雲牆。

以白線的最前方為開端,開始支離破碎,碎成無數塊磚石。

轟的一聲巨響!

那些雲做的碎塊與磚石紛紛落下,向梵淨雪原與北境以北的那道蒼白之淵墜去。

無比恐怖的力量引起的巨響,迴盪在人間與北境以北的交界處,就像是自仙界而來的浩蕩鐘聲,要蕩盡人間一切汙穢。

那道壯闊的雲牆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不再只是破碎,而是開始了崩潰。

就像是戲臺上的幕布被掀開那般。

隨著不斷反覆迴盪的轟鳴聲,北境以北的真實面目,有史以來第一次展現在世人的眼中。

短短數個呼吸間,這道阻攔了無數人數以千年萬年計的壯闊雲牆,便已成過往!

那道白線隨之變得暗淡了些。

然而它依舊沒有停止,徑直向北境以北深處前進。

沿途所過之處,雲霧散盡,雲海驟平。

為世人所恐懼不已,千萬年來曾埋葬過十數位大乘真人的北境以北,面對這道看似隨時都會繃斷的白線,竟是如此的不堪!

那些藏身在北境以北的妖獸,不顧自身性命,依循著這方天地的意志,以身軀奔向那道白線。

然而它們還無法真正接近,便直接被那道白線散發出來的餘威所懾,根本無法前行。

少數等同於煉虛境界的大妖,奮力靠近後,便直接死去,回歸那座死後的荒原,沒有帶來任何的改變。

蚍蜉撼樹,莫過於此。

……

……

自雲妖甦醒以來,謝淵於清都峰頂不出。

沒有人認為他是怯戰。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準備。

然而誰也無法想到,這一擊真正落下的時候,竟會來得如此的恐怖。

……

……

“謝淵比我想的還要強。”

姜白看著那轟然崩塌的雲牆,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她曾在舊皇都中與謝淵戰過一場,後者借清都印降臨中州,自然遠不及真人親臨,與屆時同樣沒有全力以赴的她戰成平手。

後來她閒極無聊的時候,也曾在心中推斷過謝淵的境界,並且儘量往高了去想。

然而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想的還是低了一些。

哪怕這堪稱舉世無雙的一擊,是謝淵手持清都印,再借清都山數萬年來於留在北境的諸多陣法佈置,集天時地利人和,堪稱無法再次重現的一擊……

但謝淵能夠掌控住這種程度的力量,已經說明了他的境界,比之世人認為的更高。

問題是……這足以戰勝雲妖嗎?

江半夏神情並未輕鬆。

她的衣袂微飄欲飛,彷彿下一刻就要循著那道白線留下的空洞進入北境以北,親手救出自己的徒弟。

姜白忽然說道:“我去吧。”

江半夏微微蹙眉,問道:“為甚麼?”

“為甚麼?”

姜白灑然一笑,理所當然說道:“這還要問的嗎?”

她偏過頭,看著江半夏的眼睛,微笑說道:“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就來過這裡了,望洋興嘆只能折返,現在有機會進去,怎能錯過?”

江半夏沒有矯情,沉思片刻過後,默然點頭。

這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姜白作為萬劫門這個千年間的第一人,親手將真靈不滅身推演至一個新的巔峰。

舊皇都一戰,她在當世最為頂尖的數位大乘圍攻之下,依舊能夠脫身而出,不曾身死當場,徹底證明了她的強大。

“讓她活著。”

江半夏的聲音十分沉重。

“當然。”

姜白向前一步,笑著說道:“你徒弟這麼有趣,我可捨不得讓她現在就死。”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江半夏窮盡目力,只見一件白衣扶搖而起,於頃刻間沒入北境以北,便再也無法覓得蹤跡了。

她收回視線,望向後方飄著大霧的雪原,認真問道:“顧真人,您到底要看到甚麼時候?”

大霧深處無人回應。

……

……

片刻前。

北境以北深處。

那道星光尚未落下。

懷素紙的臉色已然蒼白。

這方天地的意志,正在不斷滲過諸天星盤形成的屏障,給予了她難以承受的壓力。

哪怕是她,在死亡即將出現的這一刻,心中也無可避免地生出了諸多情緒。

唯一幸運的是,她曾經死過一次。

故而這一次的她沒有屈服在這種恐怖的威壓之下。

她望向隨著那道無形屏障消失,不再秩然有序的北境以北,認真思考如何才能為自己爭取到那一線生機。

她想要活下去,必須要堅持到無窮星光的完全落下,又或是雲妖突然清醒過來。

後者的可能已經不大。

因為直到這個時候,它還是深陷在黑甜夢鄉當中,無法自拔。

至於前者,道一弓不在她的手中。

這是懷素紙所掌握唯一能夠越境的事物。

就連那座劍陣在此刻也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長天與朱顏改與不動明王,這時候都已離她遠去,不在手中,如何能夠成陣?

懷素紙的臉色越發蒼白。

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她認真思考過所有自己能夠動用的手段,然後發現並不存在能解決當前局面的手段。

那道溫和的氣息散盡了。

無窮星光落下。

明月散發的光芒為星光所遮掩,變得暗淡了起來。

喀嚓!

一道難聽到極點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是無窮星光自高天之上落下,與北境以北正面相遇。

只是瞬間,整個天空都開始搖晃了起來,整個世界都要翻轉過來一般!

無窮星光撞在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上,不斷濺射開來。

如煙花般燦爛的絢麗光芒,為北境以北帶來了千萬年來未曾有過的異樣顏色。

然而這一切卻沒能落入懷素紙的眼中。

不知何時,睡得很香的雲妖翻了個身子。

然後。

它把懷素紙擁入懷中,溫柔抱住。

讓一切都留在了擁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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