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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第八十一章 一切都為了存在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當你忍辱負重,冒著死去的風險,向遠方行去,不惜一切代價,只為求得一個真相,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是如願有所得,而滿心歡喜歸來。

歸來路上,你見眾生向你望去,眼神說不清道不明,又見故舊熟人神情落寞,一問才知有人割繩拋箱棄馬,只為做你想做而未能做成之事。

於是你心生感激,縱使覺得此行太過莽撞,依舊不假思索,便要動身去救那人,哪怕辛苦遭逢一趟所得盡皆付諸東流去,不足惜。

然後。

與你說話的人再告訴你,被割了的繩子曾系在你家的馬的脖子上,箱子是放在你床下的那個箱子,裡面藏著你最為珍視的寶物……

那匹馬。

當然就是你的馬。

這就是司不鳴此刻的遭遇。

……

……

司不鳴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在梁皇面前坐了下來,偏頭望向窗外被風雪陰影籠罩的夜空,忽然覺得人間好生吵鬧。

家裡的老人太過短視,眼前唯有那幾枚銅錢。

還未長大躲在屋簷下的年輕人,總想著拋頭顱灑熱血。

對門高樓裡喜歡彈琴飲酒的姑娘們,早已無家可歸,被一場大火燒了個乾淨,便在路上唱著病得快死的歌謠。

那算命的瞎子聽著歌兒,飲了一壺糊塗酒,翻牆撬門到主人家裡竊走了那寶箱,解開困住馬兒的繩子,便要遠走高飛,快一番恩仇。

司不鳴甚至能夠想到那瞎子的心路歷程,找不出半點兒差錯。

可是這又有甚麼意義呢?

人世間的悲歡就算可以相通,吵鬧依舊是吵鬧,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梁皇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可以理解你的一切決定。”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會對司不鳴接下來做出的一切選擇,發出自己的看法。

司不鳴沉默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說道:“謝了,但那時候你應該也是這個態度的吧?”

梁皇沒有說話。

便是預設。

司不鳴緩緩斂去笑意,神情漠然說道:“我不會因一己之私而毀大局,這點您可以放心,不過我需要得到該有的補償。”

“可以。”

梁皇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我已經答應了南離,將會在接下來清都山與雲妖之戰中出手,因此你的補償只能放在這之後。”

司不鳴皺眉問道:“與雲妖一戰中出手?”

梁皇平靜說道:“我和南離都認為,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補中州與北境間的裂痕,哪怕修補的裂縫只在表面,也是值得的。”

司不鳴沒有反對,因為這是對的。

中州五宗想要維持道盟的存在,那這確實是有必要的選擇。

更何況連梁皇自己都同意了,願意承擔起與雲妖交戰所存在的風險,那他也沒甚麼好說的。

“此行你可有收穫?”梁皇忽然問道。

司不鳴說道:“有所得。”

梁皇想了想,沒有再問下去,轉而說道:“你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與楚瑾的談判不必著急在一時半刻。”

司不鳴接受了這個提議。

原因十分簡單,他需要一定的時間去做好心理準備,才能與楚瑾展開一場正常的談話,而不會被對方必然奇怪的目光給刺痛,情緒失衡。

——任誰知道他被出賣後,還要為出賣他的人窮心盡力,都會發自內心地覺得奇怪,就算不覺得他瘋掉了,也會給予他憐憫的目光。

就像片刻前的梁皇那般。

司不鳴站起身,向房間外走去。

走在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問道:“明景為甚麼失敗了?”

以明景道人的性情和行事習慣,在決定讓他成為‘罪魁禍首’之時,必然會制定好相對應的計劃,不該輕易失敗才對。

這其中必然存在極大的波折,不會輕描淡寫。

“是嶽天,他為你在最關鍵的時候說話了。”

梁皇想著那日雪原上發生的事情,聲音再次變得艱澀:“但在我看來,真正致使明景事敗的那個人不是嶽天,而是……懷素紙。”

聽到最後那三個字,司不鳴神情驟變,睜大了眼睛。

他微張著嘴,很長時間沒能說出話,最終竟是沙啞了嗓子,低聲說道:“懷素紙?”

梁皇嘆息說道:“是的,如果沒有懷素紙堅持到底,我相信包括楚瑾在內的所有人,都會接受你是罪魁禍首這個結果。”

話至此處,他忽然想到那位孤身登上飛舟,與中州五宗對峙的岱淵學宮之主,補充了一句:“還有江半夏,她也不會接受。”

這件事太過諷刺。

以至於梁皇也為之感到羞愧。

司不鳴的情緒更加複雜,無法言語。

他沒有與梁皇道別,就這樣沉默著離開,徹夜難眠。

想來往後很多個夜裡,他依舊會想起這段往事,無法入眠。

他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去對付解決的敵人,最終卻成了他毋庸置疑的救命恩人。

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

這是何等痛苦的事實?

再如何強大的人,都會被此刺痛,難以接受。

就像你耗費莫大毅力,白了頭才越過山丘,卻發現前方早已有人在等候,風華正茂。

……

……

清都山上。

程安衾站在懸崖開闢的牢房門前,看著坐在牢房內的明景道人,沉默不語。

就在片刻前,她從這位玄天觀掌門真人的口中,得知了梵淨雪原上發生的一切,沒有半點的遺漏。

明景道人在這件事上,竟是真的如實相告,不曾為自己辯解半句。

這當然存在程安衾與此事有關,但不如司不鳴那般有關的緣故,但也足以證明他是真的無悔。

“就算再重複上一次,我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因為懷素紙必須死。”

明景道人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程安衾眼簾微垂,看著地面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出賣同樣會讓中州五宗產生不可彌合的裂縫呢?”

“兩害相較,當取其輕。”

明景道人淡然說道:“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程安衾說道:“哪怕遺禍無窮?”

在道盟統治世間的近五千年時光當中,八大宗裡總會有那麼幾個腦子出了問題的掌門真人。

無論他們有多麼的白痴,做了多麼愚蠢的決定,最大的代價也只是退位,不會受到任何的追究,更不會有性命之憂。

然而明景道人在梵淨雪原上做的那些事情,就是在送司不鳴去死。

這在壞了持續數千年的規矩的同時,更讓中州五宗的掌門之間該有的那份信任,變得不再穩固可靠。

當中州五宗不再合作無間,如何能抵禦來自北境與天南的壓力?

明景道人看著她,神情憐憫說道:“遺禍無窮總比直接死去,分崩離析來得要好。”

程安衾嘆息了一聲,說道:“再見。”

明景道人閉上眼睛,平靜說道:“一切都是為了存在,這是南離在長歌門山門傾覆後,對門中師長弟子說過的一句話。”

程安衾停下離去的腳步,轉過身望向他的眼睛,譏諷說道:“那你還記不記得,道盟是正道的聯盟,不是魔道的聯盟?”

“一切為了存在?”

她毫不客氣嘲弄說道:“當你以此為藉口,去犧牲別人的性命的時候,這種存在就註定會迎來消逝,因為錯誤的手段是不可能換來正確的結果。”

這正是她堅持與司不鳴尋找證據,證明懷素紙就是暮色的根本原因。

明景道人不為所動,說的話還是那個意思,堅定如初。

“如果道盟不復存在了,那還有甚麼可以消逝的呢?還有甚麼對錯可言的呢?存在是對錯的前提,是分出正邪的前提,是一切的前提。”

聽到這句話,程安衾終於無言以對。

她放棄了這場談話,轉身離開。

明景道人看著她的背影,平靜說道:“終有一日,你會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程安衾沒有回頭,驕傲嘲弄說道:“我雖然成不了懷素紙那樣的人,但我絕不會變作你這樣的人,請您不要再侮辱我了。”

……

……

當世間諸事發生,中州五宗之間生出一道不可彌合的裂縫之時,北境以北的荒涼世界依舊如前。

那道如流星般的劍光,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北境以北的深處奔去。

在劍光後,是一道正在洶湧奔流的天河,其聲勢之恐怖,堪稱舉世無雙。

然而這道天河再如何奔湧,終究還是不如那道劍光。

懷素紙御劍而行,雲妖坐在她的肩上,湛藍的眼睛是無法掩飾的愉快。

它當然也可以有這樣的速度,但前提是拋棄化身,回歸真實,哪裡能有現在這般愜意?

“嗷嗚!”

雲妖低聲呼喚。

懷素紙專心御劍,無法具體分辨話中內容,問道:“你是說這是你的第一次?”

雲妖點了點頭,見她無法太過分神,謹慎地嗷嗚了一聲,對自己的第一次做出了更加詳盡地描述。

這次懷素紙聽懂了。

原來雲妖是真的很不喜歡被自己的子民掛在身上,像母親般。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它還沒有成年,只是一個幾萬歲的孩子。

它繼續嗷嗚下去,意思還是很清楚,大致是說那些雲團真的很吵,每一刻每一瞬間都在催著它前往人間,讓它去征服那個世界,把所有東西都給吃掉。

它真的不理解,明明自己都被趕回來那麼多次了,為甚麼還要去找打呢?

大家一起睡大覺不好嗎?

難道睡覺不幸福嗎?

為甚麼要這樣呢?

雲妖很是不解。

片刻安靜後。

懷素紙忽然問道:“可我記得,你曾對我說過,這其中的一切事物都聽從你的意志,無論身體還是意識……”

她沉默了會兒,說出了心中最為不解的那個問題:“為甚麼你不能讓你的子民放棄南下?”

PS:還有一章……這次真的十二點前了,大概不會再右右右右右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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