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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七十八章 拐走雲妖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聽到這句話,雲妖望向笑容溫柔的懷素紙,一臉迷惑的嗷嗚了好多聲。

這些嗷嗚聲組成了一句簡單的話。

——雖然我還沒有成年,只真正離開過一次北境,但我可不是笨蛋,我知道你說的滅世三災是甚麼東西!

聖女殿下您怎麼會和我一樣,是那些渺小人類眼裡的滅世三災呢?

更重要的是……您現在真的很弱啊。

嗷嗚到最後,雲妖明顯不好意思了起來,但它也想不到更加適合的理由了。

中州與滔滔黃泉,北境以北之於雲妖,天南那道真實存在的天淵縫隙,被人類稱之為滅世三災,不是因為此三者生來就與人間不相合,而是它們真的可以滅世。

就好像一位憤世嫉俗的散修,不管他再如何憎恨道盟,憎恨人族,憎恨這整個人間,想要將一切毀滅,都是沒有資格成為滅世第四災的。

滅世三災的重點不在於後兩個字,而在於前兩個字。

首先要有毀滅這個世界的能力,才有資格成為滅世三災之一,這是一切的前提。

無窮黃泉上湧中州,可以淹沒整座人間,讓生死之間的界線不復存在,天地之間皆盡遊魂,直教人間為陰間,從此萬物再無新生可能。

當年舊皇朝的覆滅,與黃泉的封印被擅自揭開,致使滅世大劫降臨,有著最為直接的關係。

這當然有資格被稱為滅世之災。

北境以北孤懸於人間之外,卻從未遠離片刻,每當雲妖自漫長沉睡中甦醒後,便開始推動那道虛無的界線,去吞噬整座人間,將世間萬物化為己有。

這如何能不被稱之為滅世之災?

坐落在天南盡頭處的那道天淵縫隙,上接無盡星空,自古以來的所有域外天魔皆由此而來,贈予人間無數戰火和災禍,與鮮血毀滅同行人間……

更可怕的是,每一位天魔的境界都是大乘巔峰,其中的最強者甚至等同於降世的仙人,毫無疑問也稱得上是滅世之災。

為了封堵那道天淵,早在天淵劍宗立派以前,便有修行者自發組織起來,以陣法與劍與己身鎮守這道絕境,捨棄過往一切,眼前唯有星空,夜夜皆然,至死方休。

除此以外,偌大人間再也沒有足以滅世的事物了。

……

……

懷素紙之所以對雲妖說,她與它都是滅世之災,原因很簡單。

因為她還記得自己來自何方,不曾有片刻的忘記。

她有著與雲妖同樣的孤獨。

她和它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她不是自那道天淵降臨人間的天魔,但她確實能算是域外天魔。

而且很有趣的一件事情是,自她行走天下以來,人間就開始改變了。

是長歌門的山門傾覆,是前皇朝的都城遺蹟淪為飛灰,更是眠夢海上那句必將載入史冊的話。

她從未在意過這些,始終將此視為歷史發展的必然性,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的想法仍舊沒有改變,不會認為是自己帶來的刀兵與殺戮。

然而這並不妨礙她因為雲妖的緣故,久違地生出幾分唏噓感慨,溫柔笑著回憶起從前。

在無人之境。

將往事說與雲妖聽。

……

……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大概……不用大概,我確實能算是域外天魔。”

懷素紙坐在雲妖的肩膀上,笑容依舊溫柔,聲音隨意。

雲妖怔住了,確定她不是開玩笑後,連嗷嗚都忘了,湛藍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懵然。

片刻後它醒過神來,才是滿懷好奇地嗷嗚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個問題。

——聖女殿下,這世上有沒有比您更弱的域外天魔?

懷素紙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但我想,應該不會有吧。”

雲妖忍不住又望向她,認真打量許久,反覆端詳來去,還是沒發現自家聖女哪裡像是域外天魔了。

懷素紙忽然問道:“現在有甚麼感覺?”

聽著這句話,雲妖很認真地想了會兒,接著誠懇地嗷嗚了起來,表示雖然我也不清楚,但是你覺得是這樣的話,那就是這樣吧!

只要聖女殿下您高興了,那我也是高興的!

不過這話您千萬記得不要往外說!

這幾聲嗷嗚都很鄭重,因為雲妖作為滅世三災當中最為具體的存在,是真的飽受其害。

它想到這裡,忍不住又嗷嗚了起來。

與先前不同的是,現在的這些嗷嗚都是語重心長的,是充滿叮囑意味的。

懷素紙聽著雲妖的苦心叮囑,心裡的感覺越發來得奇怪。

因為她清楚記得雲妖尚未成年,是一個大概活了幾萬年的小孩子,而現在這個小孩子,正在語重心長地勸說她不要犯傻。

甚麼自己就是滅世三災之一的話,在這裡說說就好了,無論如何都不要在外面提起……

像它這些年來,每次睡醒沒過上多久,都要被人過來狠狠地揍上一頓,直接給揍回來這裡睡大覺。

它其實也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永遠留在這裡睡覺,但是被揍真的很疼的啊,所以還是能睡則睡吧。

這般叨叨絮絮嗷嗚著。

懷素紙知道雲妖是真的在意自己,否則斷然不會嗷嗚上這麼多聲,但還是覺得過分奇怪。

更關鍵的是,她聽不來那麼多的嗷嗚聲。

她以最為堅決的態度,打斷了雲妖繼續嗷嗚下去的行為,說道:“該走了。”

雲妖有些遺憾,悻悻然地閉上了嘴巴。

在一人一妖閒談的片刻間,更多的雲團飛奔而來,都掛在了雲妖的身上。

懷素紙坐在它的肩膀上,望向一隻雲霧化成的大鵬,有些好奇問道:“為甚麼他們都要往你身上蹭?是對你的眷戀嗎?”

她想了想,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話:“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母親。”

話還未說完,她的語氣就變得有些古怪,顯然也是被自己這句話給古怪到了。

雲妖的反應比起她,當然是要來的更加明顯。

它睜大了那雙碩大的湛藍眼睛,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下一刻,這些震驚全都換做了羞惱,化作……聽上去有種氣急敗壞感覺的綿延不絕嗷嗚聲。

這些東西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說的母親是甚麼!

我還沒有成年呢!

我怎麼可能是母親!

就算你是我的聖女殿下,也不能在這件事上胡言亂語!

我是有底線的!

懷素紙看著一臉憤慨的雲妖,想了想,說道:“嗷嗚。”

一聲嗷嗚。

再無嗷嗚。

雲妖依舊睜大了眼睛,但眼裡的那些著急與迫切都已蕩然無存,連半點都不剩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才是再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向懷素紙遞出了自己的誠懇請求,以卑微弱小無助的姿態。

——聖女殿下,您可以再來一次嗎?

懷素紙想也不想說道:“不行。”

之所以拒絕,不是因為她為此而感到害羞,更不是她想要藉此來調教雲妖,讓雲妖在無意識間得到改變,變得為她所用。

雖然她曾經對姜白說過,自己在道德上沒有潔癖,但這種事情一直為她不喜……而且雲妖又不是白痴,豈會就這樣被她簡單操縱利用起來?

她這樣做的理由只有一個,是她希望雲妖能好好學習人類的語言。

若是她順了雲妖的意思,接著嗷嗚下去,用嗷嗚來和雲妖交流,那以雲妖遇事便睡大覺的懶惰脾性,定然會把學習人類語言的事情矇混過去。

這是懷素紙所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不想以後和雲妖對著嗷嗚。

那畫面太過莫名其妙了。

除非事不可為,否則她絕不可能接受。

雲妖很是遺憾地嗷嗚了一聲。

……

……

一人一妖繼續前往北境以北深處。

在彷彿無邊無際的雲海作為參照物的北境以北,距離這個概念,很自然地變得模糊了起來。

相對而言,焦慮卻是越發的清晰。

縱使懷素紙坐在雲妖的肩膀上,有同伴可以說話,也可以從那些飄來的雲團裡看看外界的風景,不至於被放眼望去皆盡蒼白所折磨,心中卻還是生出了幾分焦慮的情緒。

這種焦慮來自於她與北境以北的格格不入。

最開始那些雲團對懷素紙的敵意,便是由此而來。

哪怕雲妖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依舊無法完全改變這一點,它所能做到的不過是緩和。

懷素紙的道心並未因此而動搖,仍舊維持著平靜,輕聲問道:“還有多久?”

雲妖很不好意思地嗷嗚了下,意思是自己家裡真的很大,按照現在這個速度,還得要走上很多天。

懷素紙偏過頭,望向渾身上下都掛滿了各種形狀雲團,就像是在帶著孩子閒逛的雲妖,問道:“累嗎?”

“嗷嗚嗚。”

雲妖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頭。

點頭指的是它確實有些辛苦,主要是身上掛了太多的雲團,感覺不太舒服。

搖頭的意思則要簡單很多,說的是我現在和聖女殿下您在一起,那隻要時不時說上一句話,便一點兒都不累了。

懷素紙聽著這話,沉默了會兒,心想這是真的很好養活啊。

她想了想,轉而對雲妖問道:“你能變小嗎?”

雲妖怕嗷嗚太多,讓她聯想到眼前千篇一律的蒼白景色,便嘗試著……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不像嗷嗚,很是稚嫩,藏不住任何意義,卻帶給了懷素紙很大的意義。

原來她那天沒有白費功夫。

“那就變小一些吧,小到你可以坐在我肩上的程度。”

懷素紙的聲音幾分輕快:“還有,待會兒你這樣子做……”

說話的同時,她抬手取下了劍簪,讓如瀑黑髮散開傾瀉,便往雲妖的肩膀外跳去,沒有留給後者哪怕片刻的思考時間。

離開雲妖的瞬間,有極致的寒意驟然襲來,如潮水般裹住她的整個身體。

這才是前人典籍上描述的北境以北。

那些掛在雲妖身軀上,讓它顯得愈發臃腫的雲團,見到她空出了那個珍貴的位置,連忙湊了過去。

懷素紙回頭望去,只見那些奇形怪狀的各樣雲團,在這一刻彷彿誕生出了更多的靈智,竟是對著她流露出了明顯的鄙夷?

是在鄙夷她離開了這個位置。

還是嘲弄她不願接受雲妖的恩賜?

懷素紙素來自我,從未在乎過世人的眼光,無論贊美還是鄙夷。

——當然,如今這世間也不會有人白痴到給她臉色看。

像她這樣的人,理應不會為這種鄙夷而生出情緒,但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還是提前感到了些許的愉快。

就在那些奇形怪狀的雲團猶自雀躍,居高臨下俯瞰著懷素紙的時候……

雲妖動了。

它突然間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前進,側過身子對著懷素紙,仰頭望向天空,開始深呼吸。

隨著這深呼吸,一場強烈的氣流湧動,直接出現在以雲妖為中心,方圓數百里內。

那些本就在朝雲妖奔來的雲團,藉著這陣強烈的吸力,以更快的速度靠近雲妖,掛在它的身上。

有些甚至往它的嘴裡飛去,直接被它吞進了肚子裡。

懷素紙看著這一幕畫面,沒有血腥的感覺,因為這一切都是雲與雲之間的事情,甚至還有種風捲殘雲的奇異美感。

她喚出雲載酒,將此劍充當船錨,視雲海為海,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半刻鐘後,雲妖這漫長的深呼吸終於結束。

此時它的軀體比之最初,已然變大了將近百倍。

就算有修行者忽然得到早已失傳的法天象地神通,且成功修煉施展出來,與這時候的雲妖相比起來,也不過是大人身前的一個小孩子。

懷素紙的視線從雲妖身上離開,望向一側,只見雲海變得單薄了許多,不再那般濃厚。

須知這裡不再是北境以北的邊緣,雲海的厚度較之外圍,有著難以計算的提升。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出現在懷素紙的身前。

她輕輕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嗷嗚!”

一聲痛快暢意的雲妖之聲響起!

嗷嗚落處,雲妖的化身轟然潰散。

那些聚集在它身上的雲團,如同高山之上的積雪,隨之而崩落。

如果這算是一場雪崩,那這毫無疑問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崩。

懷素紙沒有被這場雪崩牽扯到,但她的神情依舊凝重。

某刻。

一隻袖珍至極的梟熊從雪崩裡飛出,向懸停在雪崩之外的雲載酒飛去。

懷素紙沒有等它到來,主動御劍前去接應,讓它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雲妖穿過她的如瀑黑髮,跌跌撞撞地坐在她的肩上,仰頭望向她的側臉,很是高興地嗷嗚了一聲。

與此同時,後方那場雪崩裡的雲團們感知到雲妖的氣息,竟是強行靜止了下來。

緊接著,這場聲勢浩蕩絕無僅有的雪崩,向懷素紙洶湧奔來。

此時的這場雪崩,與其說是雪崩,更像是自天上來的滾滾長河之水。

懷素紙知道,在雲妖不出手的情況下,自己要是被這道長河捲入其中,必然要迎來身死的結局。

故而她早已想過這時候該怎麼做。

她收起了雲載酒,手中劍簪化作朱顏改。

一道清冷舉世無雙的劍光出現在北境以北的荒涼世界中,為此間帶來闊別數千年的嶄新光芒。

朱顏改是天地間最快的飛劍——君不見不算。

當懷素紙持朱顏改,不作任何保留之時,所爆發出來的速度,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只是瞬間,她便到了原先視線的盡頭。

一道無比清晰的軌跡,就此留在了無盡雲海上,留在了這個寂寥而無趣的世界裡。

真人已乘名劍去,此地空餘舊劍痕。

那道雪崩所化的天河,河中的無數雲妖子民,對著那道即將消逝的劍光,發出了震撼整個世界的怒吼。

下一刻,天河迸發出最為極限的速度,向那道清冷劍光追去。

劍光在前,天河在後。

而云妖坐在懷素紙的肩上,享受著迎面而來的風,睜大了眼睛,嗷嗚不出聲,卻無比高興。

它往她的側臉蹭了蹭,滿是親暱。

PS:明天堂堂復活,指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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