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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七十七章 滅世三災之二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這個問題很重要,是懷素紙所無法忽略過去的,必須要不留任何委婉餘地,直接問出來的。

當然,她要是真的委婉了,雲妖很有可能就聽不懂了。

還是直截了當一些吧。

懷素紙這般想著。

雲妖聽得出懷素紙聲音裡的那些凝重,卻無法理解她為何而凝重,乾淨利落地嗷嗚了一聲。

這聲嗷嗚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在這裡死了,那外面確實也會跟著死去。

不過想要在北境以北的世界中,殺死這隻鳥兒是很難的事情,哪怕是它也覺得有些麻煩,懶得去做。

嗷嗚到這裡,恰好有一團如梅花鹿般的雲團飛奔而來,向雲妖湊近。

雲妖眼神頓時明亮了起來,連忙嗷嗚了一聲,提醒自家聖女殿下,接下來可要好好地看清楚了!

他刻意放緩速度,抬手揮動巨爪,便是一巴掌拍向那隻梅花鹿。

爪起之時,有狂風呼嘯而過。

懷素紙站在雲妖頭頂,眸子裡流露出一抹金色,如雲似霧氤氳著。

——這是她全力運轉太上飲道劫運真經後,所無法掩飾的功法痕跡。

雲妖的巨爪就此落下!

為了讓懷素紙看的足夠真切,它這一巴掌拍的格外認真之餘,還有意放緩了自己的速度。

轟!

如雷霆降落。

在雲妖這全神貫注的一巴掌下,那隻飛奔而來的梅花鹿,連片刻都不曾堅持下來,便已經化為烏有。

緊接著,這一巴掌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外洩到天地間,直接化作一道恐怖的颶風,瞬間撕碎了方圓數十里的雲海,讓懷素紙眼前所見的風景驟然開闊起來,一覽無餘。

這陣與天地之威沒有任何區別的颶風,在來到懷素紙的身旁時,卻驟然間溫柔了下來,找不出半點肆虐雲海的威勢。

如若微風過。

懷素紙抬起手,把因風微亂的髮絲理至耳後,面無表情。

她那氤氳著金色淡霧的眸子裡,此時滿是凝重之色,往深處望去,甚至還能看到一抹震驚。

這種情緒很少出現在懷素紙的身上。

——因為雲妖而生出的那些震驚當然不能算,換誰見識到雲妖的真面目,都會和她一樣為之震驚。

她這時候之所以凝重到震驚的程度,是因為她看的很清楚,那隻梅花鹿在正面承受了雲妖的認真一擊後,並未真正的死去,仍舊留有一縷神魂,依循著一種她所無法看透的力量,向不可見的莫名高處歸去。

她甚至隱約能夠感知到,在不久後的將來,那隻梅花鹿將會再一次出現,與先前並無區別。

她沉默片刻後,語氣複雜問道:“這隻梅花鹿再活過來的時候,還是現在的這一隻嗎?”

話剛出口,懷素紙便已經發覺了不妥。

不是她覺得這句話不該問,而是以雲妖過往的表現來看,顯然是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真正意義所在。

然後,她發現自己錯了。

雲妖嗷嗚了一聲。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聲嗷嗚不復先前的雀躍,情緒變得低沉了起來,就像盛夏時節突然到來的陰鬱暴雨,讓片刻前的明媚變作錯覺。

懷素紙大致聽懂了,確定問道:“你是說,再活過來的那隻梅花鹿,已經不是同一只梅花鹿,對嗎?”

雲妖嗷嗚了一聲。

這些天來,懷素紙最大的進步不是自身的境界,而是在聽嗷嗚聲辯意之上。

然而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聲嗷嗚的意思太過複雜,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超過了她對於雲妖語言的掌握。

簡單些說,她稍微聽懂了一些,但還有很多地方沒聽懂。

再簡單一些說,懷素紙現在是墨眉緊蹙,眼神裡甚至流露著一絲茫然的罕見狀態。

因為她是真的不懂。

如果雲妖想讓她明白,不能再只靠嗷嗚,必須要手腳與頭並用。

就在懷素紙準備喚出雲載酒,離開雲妖的頭頂,與它正面交流的時候,卻見到了一道湛藍色的流光,赫然出現在眼前。

不等她蹙起眉頭,這道流光化作一根筆,在空氣裡留下了一段話。

——這段話的筆跡過分端正,就像是出自於一個剛學會提筆寫字的稚童。

“還是同一只,但不完全是。”

懷素紙看著留在身前的流光痕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認真問道:“原來你會寫字?”

話音落下,那道湛藍色的流光似是微顫了一些,然後就沒了動靜。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其無辜的嗷嗚。

懷素紙不用去看,都能想到此時的雲妖,必然是眨了眨眼睛,臉上寫滿了我甚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再次確定自己不喜歡小孩子,就此忽略了過去,繼續先前的話題。

“我可不可以將你的意思理解為,梅花鹿這時候的消失,其實是進入禪宗常言的輪迴當中,在輪迴結束後,梅花鹿會再次活過來,只是經歷輪迴的洗禮,不再是之前那隻梅花鹿了。”

聽到這句話,在懷素紙看不到的地方,雲妖睜大了眼睛。

它那湛藍的眸子裡滿是茫然,與片刻前聽到那一聲複雜嗷嗚的懷素紙,竟是全然一致,找不出半點的區別。

要是姜白或者南離在旁,恰好見到這一幕畫面,必然要嘲弄上一句真是物似主人形。

天地間一片沉默。

懷素紙忽然醒過神來,發現自己說的太過複雜了一些,確實超過了雲妖所能理解的範疇,算得上是在刁難了。

便在她整理言辭,認真思考該怎麼用更簡單直接的言語,強行越過那些修行者所熟知的常識的時候,聽見了一聲嗷嗚。

這聲嗷嗚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睡覺。

那隻梅花鹿現在是去睡覺了,等它睡夠了醒過來,之前的事情基本上也都忘記了,所以跟現在的不太像。

就是按照你們人類的演算法,這一覺的時間稍微有些久,所以會忘記很多的東西,除此之外就沒有甚麼特別的了!

這一次懷素紙聽懂了。

她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因為這一聲嗷嗚明顯讓雲妖絞盡腦汁了——如果它有腦袋的話。

她想了想,輕聲說道:“帶我去別的地方走走吧。”

雲妖很是意外,滿是不解地嗷嗚了一聲。

——你剛才不還是很好奇的嗎?為甚麼忽然就改變了主意呢?是覺得我回答的太慢了嗎?

懷素紙聽著嗷嗚聲裡的低沉落寞情緒,搖頭說道:“和這些沒有關係,是我還記得來這裡的目的。”

雲妖愣了一下,接著想起聖女殿下來這裡是為了參觀自己的家,頓時覺得不如繼續對著那隻梅花鹿聊下去了。

想到這裡,它自睡醒後第一次感受到了痛恨及後悔,比之先前被聖女那句怪長的話折磨時,還要痛苦上數百倍。

雖是這般想著,但它還是沒有拒絕,就像是被先生登門拜訪的學子,老老實實地低下頭,繼續向前遊弋而去。

然而哪有先生會坐在弟子的頭頂的呢?

還是赤足。

……

……

北境以北是一個絕對荒涼的世界。

這裡沒有風雪,沒有大地,沒有山河海流,沒有被人類認為是尋常的事物。

唯有無窮無盡的雲。

從某種角度來看,雲妖確實是家徒四壁,難怪不想讓懷素紙登門拜訪。

然而事實上,這看似如監牢般的無窮蒼白中,卻蘊藏著莫大的意思。

隨著雲妖越來越靠近北境以北的中心,越來越多的不同形狀的‘雲’出現在懷素紙的眼中,向雲妖奔來。

這些不同形狀的雲團的,在最開始的時候都會掛在雲妖的身上,不過當它們發現懷素紙的存在後,便會懷著好奇心,主動前來。

其中一些雲團天然親近她,以神識交流起來很是方便,但也有一些性情較為高傲,甚至是對懷素紙生出敵意的。

好在那些高傲與敵意,很快就隨著雲妖的一聲怒吼,盡數消失不見了。

懷素紙沒有這聲怒吼嚇到,哪怕吼聲落處,萬里層雲震盪,無形的氣浪如同海嘯般恐怖,她還是維持著平靜。

她心裡甚至有一種雲妖正在惱羞成怒,怒斥那些雲團不給前來家訪的聖女殿下顏面,非要搗亂的奇妙感覺。

這種感覺不見得是真相,但卻能讓她放鬆下來,無後顧之憂地與那些奇形怪狀的雲團,以神識進行接觸。

就像是最初的那隻鳥兒一般,這種以神識進行的接觸,每一次都會讓懷素紙看到許多的畫面。

這些畫面往往是由遠至近,按照時間的順序分佈,不會難以理解。

但其中也有特別的情況,比如某隻蜘蛛給予懷素紙的風景,則是自身所見最為深刻的事物。

——其中一幅畫面,是這隻蜘蛛自天而降,襲向坐在飛劍上的兩位少女,卻被雷霆麻痺了身軀,墜落在積雪裡,只能目送兩人遠去。

懷素紙自然能夠認出,畫面裡的那把飛劍就是朱顏改,而劍上的兩位少女是謝清和與虞歸晚。

她更知道的是,這是她們不曾向她提起半個字的生死之事。

在她和雲妖艱辛交流的時候,謝清和與虞歸晚也在為北境而奔波著,不曾安然坐著。

雲妖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輕輕地嗷嗚了一聲。

——你要是不喜歡它,我可以讓它去睡覺的。

懷素紙微微搖頭,平靜說道:“不用。”

說完這兩個字,她沒有再著急去接觸其餘的雲團,而是默然總結著這番見聞。

與最初那隻飛鳥相似的雲團,給予她的畫面,往往是呆板不見變化的,只是簡單的記錄。

相比起來,懷素紙從那隻蜘蛛得到的畫面,明顯分出了輕重,不需要她特意耗費心神,去尋找其中的關鍵之處。

像後者這樣的雲團,自然是要少上許多的。

而且她可以確定,蜘蛛雖是一隻煉虛境界的大妖,但在靈智上卻難以匹配,否則不會讓謝清和與虞歸晚那般輕易的逃脫。

要知道煉虛境的大妖,比如明知山上的虎大王,是有能耐與孤聞大師辯經論道的存在。

以此作為評斷,那隻蜘蛛再活上千百年,都不見得能夠做到。

一念及此,懷素紙向雲妖問了一句話。

“這裡有能和你交流的……同伴嗎?”

話音落下時,雲妖還在忙著伸爪,把爬在自己身上的那些雲團給弄下來。

聽到這句話後,它就像是正在課堂上做小動作的學生,忽然間被老師提問,很自地慌亂了起來,不知所措。

這種不知所措體現在它的身體驟然僵硬,以及接下來那些凌亂的嗷嗚聲上。

好在凌亂沒有持續上太久,便都換做了落寞,與孤獨。

——沒有,我沒有能說話的同伴,外面那些人類都不願意聽我說話,我第一個遇到能夠說話的同伴……就是聖女殿下你。

懷素紙聽著這聲嗷嗚,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忽然笑了起來,輕聲說道:“那我和你其實挺像的。”

雲妖不明白她為何這般說,但聽得出她是認真的,很是高興。

話至此處,懷素紙看著北境以北的無邊雲海,便也暫時忘了肩上的那些重任。

她去到雲妖的肩膀上,靜靜地坐了下來,把未完的話說了下去。

“你是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卻沒有同伴可以說,而我明明是有可以信任的師父、師妹、前輩、以及喜歡我的人,但我卻沒有辦法把那些話告訴她們,只能藏在心裡面。”

雲妖聽著這話,湛藍的眸子裡滿是疑惑,小心翼翼地嗷嗚了一聲。

——明明有可以相信的同伴,為甚麼不能說呢?

懷素紙微微一笑,笑容裡有些自嘲,說道:“因為於事無補。”

雲妖不知道該怎麼嗷嗚了。

它微微偏過頭,用雲氣組成的側臉,輕輕地蹭了蹭懷素紙,把她半個身子包裹在軟綿如被褥的雲霧裡。

懷素紙的聲音也就變得虛無縹緲了起來。

“直到你剛才說出那句話之前,其實我都不明白,你為甚麼會這麼親近我,但現在我大概是懂了。”

雲妖眨了眨眼,不太好意思地嗷嗚了一下,表示聖女殿下您明白了甚麼?

懷素紙感慨說道:“這真的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畢竟我們也算是有天然相同的立場。”

雲妖聽得更加迷茫了,連嗷嗚都忘記,傻乎乎地看著她。

懷素紙斂去笑意,看著那雙湛藍的眸子,神色溫柔說道:“因為呀,我和你恰巧就是滅世三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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