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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第四十六章 你的名字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聽到這句話,雲妖想也不想就點起了頭,眼神分外明亮。

然而就在下一刻,它的那些高興忽然消逝了,湛藍眼睛裡流露出了清楚的憾意,很是難過地嗷嗚了一聲。

——我當然是願意的,但我現在取了名字也沒有用……對不起。

懷素紙聽著嗷嗚聲裡的情緒,知道它是真的高興了,也真的難過著。

不等她開口,雲妖便連著嗷嗚了好多聲,以最為誠懇的態度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大致上的意思是,它現在就算是取了很好聽的一個名字,回去以後也不見得能留下來,很有可能浪費了懷素紙的心意,所以還是不要了。

所謂的回去,指的自然是回歸北境以北。

只是懷素紙無法理解,為何雲妖在回歸北境以北後,存在著丟掉自己名字的風險。

難道那不是你的國度嗎?

難道你其實還有兄弟姐妹,又或者是爹孃父親?

她看著雲妖的眼睛,很認真地問出了這兩個問題。

雲妖先是點頭,緊接著又搖起了頭,給出了頗為明確的答覆。

前者是對的,北境以北就是它的國家,其中的一切事物都忠誠於它,不作任何保留,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

至於後者,自古以來只有一隻雲妖。

雖然它還沒有成年,但也確定自己在這個世上不存在其他的兄弟姐妹,是天生地養出來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嗷嗚至此處,雲妖眸子裡流露出了明顯的猶豫,似乎是有些話想說,卻又不方便說出來。

懷素紙仍在思考著這段話裡隱藏著的意思,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雲妖見她沉默,於是下定了決心,很認真地坐了起來,沒有再讓她貼著自己柔軟而溫暖的肚皮,準備說出那個讓它為難的地方。

懷素紙醒過神來,望向第一次嚴肅起來的雲妖,忽然發現原來未成年的它也有著成熟的那一面。

“不用了。”

她微微搖頭,看著雲妖認真說道:“我不曾答應成為你的聖女,那你也不必說出自己的秘密。”

好奇心是人類最為美好的稟性,最難止住的那個癢,最為誘人的果實。

然而她終究還是不願放棄自己的堅持,不願意在沒有對等付出的情況下,得到對方的秘密。

——姜白除外。

這位萬劫門的太上掌門,每一次試圖和她交換秘密,都是別有圖謀的,她自然不會給予這樣的尊重。

雲妖則是不同。

懷素紙知道,那個聖女殿下的邀請不是假的,流露出來的對她的偏愛與好感更是無比真實的。

更加重要的是……

她怎麼可能去誘騙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子啊?

不管她是世人眼中的聖賢懷素紙,還是未來的魔道共主暮色,都絕對不可能去做這樣的事情!

這是她的驕傲,即便愚蠢,還是要愚蠢的驕傲下去。

雲妖睜大了眼睛,意外的很是顯然,頗為著急的嗷嗚了一聲。

意思很清楚。

它著急的當然是懷素紙不答應它,成為它的聖女的事情。

懷素紙微微搖頭,平靜說道:“不是條件的問題,而是我與你一樣,有自己必須要承擔的責任,無法丟棄。”

雲妖怔住了。

片刻後,它更加難過地嗷嗚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別的任何言語都無法說服它,但唯獨責任二字,卻是尚未成年的它也能明白的。

懷素紙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天光,發現暮春的太陽已然西斜。

陽光是那般的溫柔,催人入眠。

這當然不是讀書天。

她看著雲妖,想了想說道:“名字可以先不取,我們先來學習怎麼發音吧。”

聽著這話,雲妖頓時醒過神來,只覺得陽光恰好,春風微醺,無窮無盡的睏意纏繞著自己的身體,在喊它趕緊埋頭就睡。

懷素紙看著它那轉了又轉的眼睛,不用猜都知道它下一聲嗷嗚的意思。

不給雲妖任何機會,她直接開始了最基礎的教學。

“啊。”

“嗷嗚!”

“啊。”

“……嗷。”

“喔。”

“嗷……”

“噫。”

“嗷。”

“嗚。”

“嗷。”

“籲。”

“嗷。”

枯樹前,陽光下。

懷素紙與雲妖相對而坐,忽視了自己正在被不斷摧殘的耳朵,不耐其煩地糾正著對方的發音。

她早已猜到,這個過程必定是艱辛的,便也沒有失望。

當然,真正關鍵的是雲妖雖然懶惰,但並未在答應好的事情上糊弄她,確實在認真地學習著……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學習的過程著實有些折磨彼此了。

……

……

枯樹外,無盡風雪鑄就的寒冷世界中,亦有一場重要的談話正在進行。

與姜白相見後,江半夏轉身回到來時的路上,隨後兩人在漫天風雪的遮掩下,找到了楚瑾。

按道理來說,這場見面應該要更早的發生。

奈何中州的九艘飛舟破雲而現,讓楚瑾不得不中途折返,向己方勢力在懷素紙一事上做出明確的交代,極大程度地拖延了這場談話的到來。

某座被冰封的湖上,三人相對而坐,風雪還未靠近就消散於無形中。

姜白再次重複了一次眼中所見。

這一次她說的相當詳細,沒有遺漏有關雲妖的半點細節,無論是懷素紙關於那個虛無國度的推斷,還是一聲聲的嗷嗚,包括對方很有可能尚未成年。

以及最重要的尋找聖女一事,她都仔細描述了一遍。

江半夏早已聽過,再次聽著還是認真。

楚瑾則是面無表情,墨眉緊蹙。

那雙時常流露著笑意,實則充滿冰冷與理智的眼睛裡,此刻盡是荒唐之色,錯愕之情無法掩飾。

在姜白說完所見所聞後,她沒有以沉默來消化得到的笑意,而是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定論。

她說道:“這不是清都山認知中的雲妖。”

江半夏沒有說話,靜靜思考著。

姜白有些好奇,欣賞著神色早已繃不住的楚瑾,說道:“按照雲妖自己的說法,懷素紙是它第一個遇到能夠溝通的生命,所以……過去的清都山是從未與雲妖溝透過?”

無數年來,清都山為了防止雲妖被有心人喚醒利用,對北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始終嚴防死守著一切相關的隱秘。

故而世人對於雲妖的認知,一直流露在表面之上。

如今的清都山上,對雲妖認知最為全面的必然是楚瑾與謝真人,就連謝清和也不可能知曉全部的秘密。

楚瑾沉默片刻,輕聲說道:“清都山立派兩萬年,你覺得兩萬年如此漫長的歲月當中,沒有人生出過與雲妖溝通的想法嗎?”

姜白聽懂了。

江半夏看著她確定問道:“但是都失敗了?”

楚瑾抬頭望向北方,認真說道:“與雲妖溝通的嘗試,明確記載在典籍上的共有七十六次,加上各種緣故導致沒有記載的,近百次怎麼也是有的。”

姜白看了一眼江半夏,微微搖頭,說道:“懷素紙確實很了不起,有天下無敵的可能,但她還不至於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程度,不足以讓雲妖這般模樣。”

江半夏忽然說道:“如果雲妖真的是一個小孩子,尚未真正成年,這事其實也能說得通。”

話音落下,兩人心覺荒唐之餘,又覺得這個說法並非沒有道理。

畢竟懷素紙長得是真的很美。

問題是,她的漂亮為何能夠跨越人族與妖族之間的天然隔閡?

雲妖又不是那些早已融入人類世界中,在如何看待美這件事上,被人族深刻影響的尋常妖類。

它在清都山存世前便已存世,讓整座北境深陷風雪嚴寒中無數年,始終是世間最強存在之一的妖帝。

像它這般偉大的存在,又怎會為一個化神境的修行者心動至此?

懷素紙長得再如何好看,這也是不該發生的,背後定然存在著一個未知的原因。

楚瑾和姜白都是這麼想的。

江半夏卻不然。

她看出了兩人的想法,對此只說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我徒弟經常被人一見鍾情。”

楚瑾微微蹙眉,欲要爭辯之時,想起了自己的笨女兒,便直接沒了聲音。

姜白沒有這個顧慮,認真說道:“但那是妖,不是人。”

江半夏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道理都是相同的。”

姜白問道:“甚麼道理?”

“一見鍾情往往始於顏容,雲妖是妖,此時便不提。”

江半夏淡然說道:“容顏之外,即是言行之上的一舉一動,素紙行事果斷之餘,說話向來溫柔,被心生依賴是很正常的事情。”(注)

姜白微微一怔,竟發現這些都是真的,無話可說。

楚瑾忍不下去了。

她不是對懷素紙有意見,而是厭煩江半夏的前後不一。

朝南城中,師徒之間的那場爭執她還歷歷在目。

她看著江半夏,漠然說道:“這不符合雲妖該有的層次。”

江半夏說道:“但這就是事實。”

於是。

無言。

三人看著北境以北的方向,有人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另外一個人,但沒有第三聲嘆息。

江半夏自然是心情最好的那人。

她的神色看似如常,但從沒有跟著嘆息一聲上,從說話時尾音略微翹起上,再到隱隱流露出來的驕傲自矜之意上,都在明確述說著她有多麼的得意。

寒風落在她身旁,也變作了春風。

沉默沒有維持上太久。

江半夏望向楚瑾,問道:“中州五宗之事,你準備如何解決?”

姜白聞言,忍不住嘲弄了一句。

“有云妖守著你的乖徒弟,有甚麼好怕的?中州的人真敢找過去,怕不是都得被雲妖一巴掌給拍死。”

話還沒說完,她想到了那時候的畫面,覺得好有意思,笑了出來。

聽著她的笑聲,楚瑾微微搖頭,認真說道:“可以如此,但不該如此。”

江半夏知道為甚麼不行。

如今的懷素紙名聲堪稱無暇,被天下人視為未來正道領袖,同輩中人盡數信服,就連中州五宗的重要人物對她也是欣賞偏多。

如果真像姜白所說那般,雲妖為懷素紙一怒動手殺人,中州五宗的損失固然慘重,但不至於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像這樣的事情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真要以雲妖為局,誘中州五宗深入,那也不該是今天,更不該是殺的這些人。

在修行界的戰爭當中,真正能夠決定戰局,永遠都是站在最高處的大乘境強者。

那麼,無法讓中州五宗的大乘強者死去的局,便不能算是一個好局。

而且這樣的事情真要發生了,懷素紙的名聲將會有瑕,不復如今的完美無缺,不再是那個世人眼中的聖人。

這不值得。

楚瑾的意思就是這些。

她安靜了會兒,對江半夏說道:“但我們確實不用擔心你徒弟了。”

“不是我們,是你們。”

江半夏平靜說道:“從答應她讓她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有擔心過她。”

姜白知曉背後的真相,好生無語,翻了個白眼,說道:“是啊,是啊。”

楚瑾懶得爭辯這些,轉而言道:“我去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好。”

既然懷素紙不會有生命上的危險,那清都山與天淵劍宗的強者也就失去了冒著死亡的風險,與中州五宗的強者繼續交戰下去的理由。

當然,這不會是盡數撤退,因為那樣太過明顯,中州五宗必然能夠發覺不妥,果斷選擇退出。

江半夏想了想,望向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九艘飛舟,說道:“我去和他們談談。”

這裡的談談,自然不是為了勸說中州五宗放棄,而是以勸說的方式去堅定對方的想法。

姜白見兩人各自準備離去,有些好奇問道:“那我呢?”

聽著這話,楚瑾與江半夏同時回頭,目光一併落在悠哉悠哉的姜白身上,都生出了不耐煩的情緒。

“您是不是忘了自己做過的約定?”

這對百年間最為傳奇的師姐妹幾乎同時開口,說出了意思完全相同的一句話,語氣或是冷淡,或是漠然。

姜白也不生氣,反倒覺得這很有意思,笑著應了下來。

她站起身,帶著雲妖的味道,向風雪深處走去。

此時,春日更斜。

陽光不再那般明媚,多出了一縷深沉的意味。

世人將其稱之為暮色。

飛舟上,明景道人看著那一縷暮光,心中悄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PS:四月的最後一章,明天應該能更新番外,然後正文接下來也會有一個自我感覺很不錯的畫面,是紙紙的。

注的地方,是想起了那張和溫柔大姐姐戀愛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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