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歸晚心想這應該是擔心的意思,微微搖頭,說道:“沒有。”
話音剛落,她便在風中聽到了一聲還好,其中似是蘊藏著後怕,甚至是慶幸的味道?
這一聲還好,自然是出自於謝清和的唇間。
虞歸晚這才明白了過來,知道她並非擔心安全,而是想到了懷素紙的身上。
“你是白痴嗎?”
“……你甚麼意思?”
謝清和微微蹙眉,語氣不善的很明顯。
雖是如此,但她足夠理智地把生氣留在了言語上,沒有愚蠢到付諸於行。
虞歸晚的聲音裡滿是嫌棄:“素紙她自己就有劍,怎麼可能坐在我的劍上,你能問出這個問題,不是白痴是甚麼?”
這句話鋒利如劍,直接斬斷了謝清和轉移話題的可能。
換做過去的謝清和,此時確實會是微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只剩下一張漲得通紅的小臉。
然而這時候的她,卻在輕描淡寫間,把這句話接了下來。
彷彿那一聲還好與自己沒有任何的關係。
“你只聽出了我的第一層意思。”
謝清和的聲音很輕,很淡:“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放鬆下來,不那麼的緊張。”
虞歸晚微微蹙眉,不太認真地想了會兒,搖頭說道:“我覺得你在撒謊。”
隨著她的搖頭,本就隨風而起的髮絲,直接甩在了謝清和的臉上。
發過無聲。
疼的很輕微。
謝清和卻愣了一下。
她睜大了眼睛,盯著虞歸晚的後背,心想自己這是被你用馬尾給甩了一臉?
這算甚麼啊?!
她心裡有些惱了,面無表情說道:“你下次能不能把頭髮給束好?”
虞歸晚只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說道:“你這人真的好煩啊,要不是情況危急,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坐在我的劍上嗎?”
謝清和知道是這個道理,但真的不願意承認,聲音微冷說道:“你覺得我很想坐在你的劍上嗎?”
虞歸晚懶得理她了。
謝清和哼了一聲,知道自己並不佔理,沒有再糾纏下去。
兩刻鐘後,朱顏改急停在一座山谷的上空。
謝清和從飛劍上一躍而落,悄無聲息地落在雪地上。
虞歸晚不作任何停留,向遠方遁去。
不過片刻時間,她就已經引來了數只被雲妖異化的妖獸的注意,處境相當危險。
如果不是朱顏改有白駒過隙之快,堪稱君不見之外人間最快的那一把飛劍,以她現在的境界,早就出事了。
一道聲音落入虞歸晚耳中,是謝清和說的。
“我需要半刻鐘來確認。”
說話間,謝清和在雪地中急速奔行,去到山谷深處一片被冰封的湖面上。
不知是何緣故,湖面上沒有任何積雪。
天光黯淡,落入眼中被冰封的湖面色澤極深,有種妖異的美感。
謝清和來到湖心處,停穩腳步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下一刻,她五指攥緊成拳。
然後。
一拳!
夾雜著風雷之勢的拳頭,直接砸在了湖面上,沒有任何保留。
砰的一聲巨響!
冰面直接碎裂開來,水花與冰屑沖天而起,恐怖的氣浪向四面八方而去,捲起千堆雪!
緊接著,氣浪撞上了山谷的石壁,又倒卷衝向湖心處,再次肆虐沿途的一切事物。
在那陣氣浪回來之前,謝清和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她沒有離開,而是深入了未曾被冰封的湖底,去確定陣法是否在此。
謝清和有法寶護身,可以闢水而行。
直至深到湖底後,她運轉真元於雙目,便看到了周遭的畫面。
於是,失望。
她沒有立刻放棄,而是蹲了下來,認真檢查一番,確定沒有看錯後,才是開始上浮。
就在這時候,有魚群聞得動靜,朝她而來。
那些魚的面目分外猙獰,鋒利的鋸齒從嘴裡冒出來。
不用去想,謝清和都知道這些魚兒是以血肉為食。
更加麻煩的是,這些食人魚的身上有云霧纏繞,分明是遭受到了雲妖的異化,變得更加強大了。
謝清和維持著絕對的冷靜,因為她對此有相當豐富的經驗。
啪的一聲輕響。
她打了一個響指,便有雷光在指尖上躍動,瞬息間蔓延至那片魚群中。
不過剎那,所有的食人魚都死了,沒有一隻得以僥倖。
謝清和重回水面之上。
虞歸晚恰好甩掉了那些妖獸,回到湖面之上,便看到了這一幕畫面。
她眨了眨眼,看著瀟灑出水的謝清和,下意識說出了一句話,格外的肯定。
“果然我沒有給你取錯外號,你就該叫做炸魚仙人!”
……
……
在醬大骨劍仙與炸魚仙人猶自努力時,無盡風雪造就寒冷世界當中,已經有不少人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都知道,戰局仍未到最為關鍵的時候,故而雙方都維持著理智,沒有發生直接的衝突。
然而這種無聲的默契,不會被那些藏身在風雪中,以守護雲妖為己任的妖獸所接受。
隨著那九艘飛舟劃破雲海,讓晨光得以灑落,哪怕只是片刻的時間,依舊給妖獸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落在現實當中,帶來的不是恐懼與怯弱,而是暴虐。
戰鬥不斷髮生,鮮血不斷潑灑,卻在轉瞬間就被風雪掩埋,再也找不出半點痕跡。
……
……
飛舟上。
南離站在一處房間裡,看著那些臨行前被點燃的命燈一盞盞地熄滅,心情越發來得複雜,忽然問道:“這算是一場戰爭嗎?”
林輕輕站在她身邊,說道:“勉強能算吧。”
南離沉默不語。
在這簡單的兩句話裡,又有一盞命燈熄滅了。
那代表著一位化神上境的強者身死。
“你還很年輕,沒有經歷過百年之前道盟和元始宗的那場戰爭。”
林輕輕看了她一眼,認真說道:“那場戰爭進行到最後,大半個中州被打成廢墟,不知死了多少凡人,有多少宗派被徹底毀滅,連本宗的護宗神獸都死了,現在死的這些人,又算得了甚麼?”
南離問道:“那這值得嗎?”
林輕輕沒有來得及回答。
“自然是值得的。”
明景道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漠然中帶著堅定:“我本不同意在雲妖甦醒之後繼續對暮色動手,但事已至此境地,那便只能做下去了。”
南離望向他,看著他臉上的斑駁老態,請教問道:“為何不能以退為進?”
不知道為甚麼,明景道人很耐心,平靜答道:“以退為進,不管有多少理由,都是在退,都是弱者不得已而為之。”
南離沒有被這句話說服,提醒道:“但是道盟之前已經退過了。”
明景道人說道:“所以我們更要在這裡停下來,向前方再次出發。”
南離再次沉默。
“你可知道,我為何獨和你說這些話?”
明景道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不等南離開口,他直接說道:“你與宋辭,與都華藏,與陳安歌,甚至是與月樓相比起來,最大的優點是你足夠清醒,足夠成熟。”
南離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嘲說道:“在晚輩看來,這樣的清醒和成熟,也許沒有更好。”
年紀輕輕,卻活得一身暮氣,眼中唯有利益得失。
與那些憑著一腔熱血前往北境,救人於風雪寒潮之下的中州五宗弟子相比起來,她確實很不合群。
然而正是這種不合群,換來了中州五宗掌門真人們的真正欣賞。
未免有些諷刺了。
“但這對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因為你唯有如此才能得償所願。”
明景道人看著南離的眼睛,微笑問道:“還記得你自己在長歌門被黃昏毀滅那天夜裡,對暮色說的話嗎?”
南離微微低頭,說道:“片刻不敢忘。”
明景道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點頭說道:“那就好。”
南離知道,這時候自己甚麼話都不用說。
“我已經老了,由衷他也老了,南宗更是死了。”
明景道人看著她,認真說道:“剩下的人固然正值壯年,但都各有各的缺陷,並不適合率領道盟繼續前進,而年輕一輩裡唯有你清楚表現出了這種潛質。”
南離不敢欣喜,把頭埋得更低了,說道:“我終究是一位晚輩。”
“是的,這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明景道人望向那些正在熄滅的明燈,緩聲說道:“好在雲妖的甦醒,為中州和你帶來了至為重要的時間,所以啊……你必須要借這段時間更快地成長起來。”
南離認真體會著話中的蘊藏著的意思。
片刻後,她嚮明景道人行了一禮,與其對視說道:“弟子謹遵真人教誨。”
聽到這句話,林輕輕微微蹙眉,不悅的很顯然,心想到底誰才是你的師父?
……
……
枯樹前,天光靜好。
懷素紙不聞外事,認真記錄編寫著與雲妖有關的一切,不時擱筆也是在思考該如何用詞。
她真的很專注,是闊別已久地一心一意著,沒有思考任何無關的事情。
以至於雲妖醒來後,見到她專心致志的模樣,都忘記了要伸懶腰,更別提愜意地嗷嗚上一聲了。
它眼珠微轉,靜悄悄地用爪子捂住了臉,再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道縫隙,讓視線得以落在懷素紙的身上。
是的。
雲妖正在偷看自己的聖女殿下。
PS:看了一眼,基本都是要的師父,那就師父吧,五一假期結束前寫好,儘量五一。
然後……厚著臉皮求個保底刀片和票啥的,這個月結束的時候,大概是差一點到十七萬字,肯定不算多,但應該也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