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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一百零三章 師徒何如這般似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響起,風雪沒能將其掩下。

懷素紙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大氅,抵擋著酷烈的寒意,眼簾微垂,薄唇輕抿,看起來有種柔弱的感覺。

她聽著那在風中還未完全散去的餘音,決定待會兒談完事情,便對謝清和說如今也有梅花開,何必苦等春來。

楚瑾推著輪椅,遠離著那三位姑娘,忽然說道:“真的像起來你師父了。”

懷素紙微怔,嗯了一聲?

“你這副模樣。”

楚瑾的聲音很隨意,但隱約帶著幾分嘲弄的意思:“不就是個病秧子嗎?”

懷素紙無言以對。

如今的她,確實很像過去的元始魔主,眸子裡都是懨懨之色,像足一個常年臥床不起的病美人。

她不喜歡這個評價,安靜了會兒,問道:“您要談的是甚麼?”

楚瑾說道:“帶你見個人。”

懷素紙想了想,說道:“這人不是我師父。”

話是如此,但她卻希望這句話被否定。

遺憾的是她偏猜對了。

“你要見的人確實不是你師父。”

楚瑾頓了頓,說道:“而是姜白。”

聽著話裡的那個名字,懷素紙墨眉微蹙,問道:“姜白?”

楚瑾嗯了一聲,接著說道:“哀帝道果已經事了,我再強行逗留神都,中州五宗必將對此產生意見,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我很快就要走了。”

懷素紙說道:“所以你要讓姜白……保護我?”

楚瑾對話裡的那個你不作否認,神情淡漠說道:“不止如此。”

但她沒有解釋下去的意思,接著說道:“我不能授人把柄,因此我不會陪你見姜白,接下來這段路得你自己走。”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懷素紙的腰間,彷彿穿過了那件厚實的大氅,看到了被遮掩的清都印。

“知道了。”

懷素紙的神情很平靜,眼中沒有露出半點怯意。

楚瑾停了下來,簡單交代了個位置,最後說道:“還有,那枚果子她放在了你這裡,沒有取走。”

懷素紙怔住了。

就在她為之錯愕時,楚瑾已然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她沉默片刻後,神識嘗試離體,有輕微疼痛生出,並不嚴重。

這自然是清都印的緣故。

神識落在輪椅上,車輪緩緩滾動起來,很平穩。

懷素紙心想這好像也算方便,除了稍微慢了一些,很適合犯懶?

她抬頭望向前方風雪,斂去這種無意義的念想,開始前行。

連日風雪籠罩下,神都除了陰鬱還是陰鬱,哪裡還有甚麼被雪洗出的清美可言?

輪椅碾過落雪,向楚瑾給出的位置行去,沿途不見人,顯然是早有安排。

沒過多久,大概是一刻鐘後,輪椅就抵達了一片池水前。

道盟這座無名分的皇宮,與舊皇都的皇城相比起來,更像是一座天上宮闕,往往在某個不起眼的拐角後,便能入目一處仙意十足的景色。

這處池水沒有邊界線的存在,彷彿與天空相連,又像是正在向被俯瞰的神都芸芸眾生傾瀉而去。

姜白就在池邊,託著一個放滿餌料的瓷碗,不時投餵給池中的錦鯉。

聽到輪椅聲的響起,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懷素紙感慨說道:“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也沒想到。”

姜白微微挑眉,問道:“你好像沒甚麼想對我說的?”

懷素紙說道:“難道我和你很熟嗎?”

姜白聞言莞爾一笑,說道:“起碼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懷素紙的聲音很是淡漠,如此刻的風雪:“有話請講,不要再浪費時間,好嗎?”

“真是無趣。”

姜白嘆了口氣,轉而正色說道:“離開神都後,我會與你同行保護你,直到你的傷勢痊癒為止。”

懷素紙心想那我的傷要是好不了呢?

姜白不在乎她的沉默,又說道:“但我的傷勢同樣嚴重,實力大不如前,不要指望我太多。”

懷素紙說道:“具體一些。”

姜白微微挑眉,似是不喜被如此冷硬對待,說道:“大乘之下無所謂,大乘之上最多一個。”

懷素紙問道:“再具體。”

大乘固然是最接近天穹的位置,是修行者所能看到的最高風景,但其中亦有明顯差距。

都是大乘境的劍修,但這世上誰會覺得梁皇和顧真人是一回事?

姜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九天榜上有名之人不行。”

懷素紙淡然說道:“陸南宗已經被我殺了,如今第九換成了誰?”

按道理來說,像九天這種榜單哪怕出現空缺,一時之間也不會做出更變,故而這個問題問的著實沒甚麼道理可言,但她問的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姜白沉思片刻後,說道:“明景,此人與陸南宗是至交好友,多年前就已經破境大乘,道法精湛,通曉天機。”

聽到這句話,懷素紙想了想,轉動輪椅向來時的路歸去。

姜白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意外問道:“就談到這裡?”

“嗯。”

“你比我想的要沉默寡言。”

“我只是不想和你說話。”

“為何?”

懷素紙沒有回答,心想時間如此珍貴,怎能浪費在你的身上呢?

……

……

離開後,懷素紙最先去見的人是楚瑾。

還是那座偏殿,窗外的銀杏早已凋零枯萎,枝幹上都是這些天的積雪。

她望向書案後的楚瑾,認真問道:“為甚麼長生道果在我這裡?”

楚瑾正在處理事務,是關於某些天材地寶丹藥的臨時調動,沒有抬頭說道:“你該去問你師父。”

不知為何,懷素紙總覺得這句話帶著幾分嫌棄甚至是厭惡的味道。

“但她現在見不了你。”

楚瑾放下手中的信,與懷素紙對視說道:“神都現在的局勢很緊張,而你和她的身份都很敏感,所以你們不能見面,明白嗎?”

懷素紙沉默聽著,眸子裡的疲憊之意更深了。

片刻後,她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便算是同意了。

楚瑾看著她說道:“這些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懷素紙偏過頭,看著那株凋零如斯的銀杏,心想她非要這樣子莫名其妙地倔強下去,那我該怎麼休息呢?

這是她的心裡話,自然不會說出來,無論對誰。

楚瑾看著她的眼睛,想起一件事,問道:“那時候你在我這裡留下的那句遺言,後半段是甚麼?”

入舊皇都,爭哀帝道果前,兩人也曾在這裡見面,談過一番話。

在那番話的最後,懷素紙留下了半句遺言。

——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因為我……

話音在此戛然而止。

楚瑾當時沒有問,這時候為何又舊事重提了?

換做過去,懷素紙必然會去深思其中緣故,但此時的她確實有些累了,沒有去想那麼多。

或者說,她想的是這句話的最後那部分。

那是很簡單的兩個字。

是她當時的真實想法。

——愛你。

僅此而已。

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因為我愛你。

懷素紙收回視線,就此離開,沒有再與楚瑾說更多的話。

……

……

喜歡有很多種,愛也有很多種,不見得盡在情愛之上。

就像懷素紙和江半夏的關係,是師徒,但又不只是師徒,複雜至極。

……

……

懷素紙離開那座殿後,重回那道雨廊下。

謝清和沒有離開,還在等著她回來,虞歸晚和南離等了足足九天,更不會在乎這一時半刻。

聽著輪椅碾過木板的聲音,三人霍然回首望去,只見懷素紙獨自歸來。

虞歸晚沒甚麼反應。

南離微微挑眉,心想這還挺方便的。

謝清和卻是小臉肅然,快步走到輪椅後,強忍住開口訓斥懷素紙的衝動,接過這件事。

懷素紙知道她已經生氣了,很配合地收回神識。

南離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

她看了一眼廊外的風雪,嫌棄說道:“趕緊換個地兒,再留在這裡,跟罰站有啥區別?”

虞歸晚認真說道:“有區別的,被罰站不可以修煉,但現在可以。”

南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這是抓著我懟嗎?

她沒好氣說道:“那你要在這裡吃風淋雪煉個大乘出來嗎?”

虞歸晚聽到這樣的話,心裡也不生氣,糾正說道:“我說的是這裡可以修煉,不是我會在這裡修煉。”

南離沉默了。

就在她準備認真反駁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陣輕笑聲,是懷素紙的。

不知道為甚麼,平日裡鮮有笑容的她,此時卻因為這麼一件小事笑了。

謝清和也很意外,睜大了眼睛,心想這有甚麼值得你笑的?

懷素紙笑的原因很簡單。

與那些繁瑣的無趣的複雜的人心陰謀相比起來,這幾句話要輕快上太多,甚至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便笑了。

她沒有解釋的意思,問道:“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雪雲不曾有片刻散去,天穹便一直晦暗,醒來後的懷素紙一直在忙碌,卻是連時辰都不知道了。

謝清和告訴了她。

說來也巧,這恰好就是吃飯的時間。

懷素紙不做多想,說道:“那就去吃飯吧。”

謝清和心想大寒時節,又是四個人,大概是火鍋比較適合?

便在她開口前一刻,南離忽然插了一嘴,語氣莫名其妙地認真了起來。

“你說吃飯,這我就有想法了。”

“嗯?”

三人都望向了她。

南離神情誠懇說道:“這幾年神都最出名的就是醬大骨,乾脆我們去吃這個得了。”

話音落下,謝清和愣了一下,然後偏過頭望向廊外,彷彿自己甚麼都沒聽到。

雖然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不同當年,但還是不想面對年少輕狂時犯下的錯事。

懷素紙則是沉默不語。

然而虞歸晚的反應卻是超乎了三人的預料,甚至讓南離也當場愣住了。

“好啊。”

她想也不想,直接給出了回答,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期待:“我還沒吃過醬大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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