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5章 第一百零一章 被塗滿塵緣的素紙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天空又再湧起密雲,漸有雪落。

神都一片晦暗,街上食肆乃至於深宅老院和宮闕之間,氣氛都是凝重而緊張的,全然不復哀帝傳承開啟之時的熱鬧喧囂。

在親眼目睹陸南宗死後,再怎麼白痴愚蠢的人,都知道道盟內部必將會有一場劇變發生。

道盟幾乎可以等同於整個人間,無論南北,還是東西。

故而這場波瀾造成的結果會落到所有人的身上,不存例外。

想到如今的平靜即將消失,接下來的世事難以預料,再如何樂觀的人心中也難免會生出幾分憂愁。

走在分外安靜的街上,看著面露憂色的行人,江半夏心想這樣的畫面確實久違了。

上一次……大概是她那位師父掀起魔潮,席捲天下,與道盟正面對抗的時候?

她這般想著,與楚瑾踏入一條看似尋常的小巷,至深處。

這場雪落的有些急,院門前已經積了雪,與幽綠色的青苔相映而美,莫名有種寧靜的感覺。

楚瑾收傘,看了一眼身旁披著黑色大氅的江半夏,推開了前方木製的院門。

兩人步入其中。

還是舊景色。

一片破爛。

野草承著新雪,寒風吹拂破窗,破瓦漏不下沒有的天光,荒涼之意更勝從前。

江半夏走在前頭,沒有去那幢供奉著姜家歷代先祖的小樓,而是行至園中深處的靜室。

還未推門而入,靜室內就有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意外的味道。

“既然你不承認自己姓的是姜,為何能猜到我會在這裡?”

說話的人自然是姜白。

江半夏平靜說道:“當年我入元始宗後,師父向我提起過你,從那天以後我就為你想過許多。”

姜白聞言後,忍不住輕笑出聲,伴著幾聲咳嗽。

“想著怎麼對付我?”

“是的。”

“那你做的很好。”

“素紙比我做的更好。”

江半夏平靜說著,推開了靜室的門,讓微弱的天光得以灑落其中。

入目的畫面是簡單的,姜白坐在一張不知從何而來的躺椅上,默然處理著自己的傷口,衣裳已然褪下。

聽到開門聲,她看了一眼江半夏後,視線轉而落在楚瑾的身上,卻發現此人戴著白色面紗,掩去了容貌與氣息。

她安靜片刻後,忽然說道:“你不是為了殺我而來。”

江半夏嗯了一聲,平靜說道:“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姜白怔了怔,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裡滿是趣意,說道:“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覺得荒唐,更沒有覺得被羞辱,反而覺得這有意思極了。

這是姜白的真實想法。

言語間,她沒有停下為自己治傷的動作,若無其事地承受著那些徹骨的疼痛,聲音依舊輕快如風。

“你能給我甚麼?那枚果子的肉嗎?”

“您想多了。”

“想多一點不見得是壞事。”

“也許不是壞事,但那枚果子我沒權力來處理。”

“那誰有?”

“素紙,這是她拼命搶回來的。”

江半夏的語氣是理所當然。

聽到這句話,楚瑾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墨眉微蹙。

姜白也不在意被拒絕,隨意問道:“既然是交易,不是強迫和威脅,那你能給我甚麼?”

江半夏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你是萬劫門的太上掌門,但你受了傷卻沒有回萬劫門,而是獨自一人來到這處廢園,不敢見人地獨自舔舐傷口,是因為你怕被大逆不道。”

她看著姜白的眼睛,神色漠然說道:“你很清楚自己動用昊天鍾後,裴應矩會產生怎樣的反應,當然,也許他還會依舊敬愛你,但你不會也不敢以自己來考驗人心。”

姜白微微一笑,說道:“那我能相信你?”

江半夏說道:“是的。”

姜白提醒說道:“你是魔宗妖女。”

江半夏平靜說道:“但你我如今已無利益衝突。”

聽著這話,姜白靜思片刻後,點頭表示認可。

江半夏接著說了下去。

“我能給你一個安心療傷的環境,你只需要為我做一件事。”

“讓我猜一下?”

“猜中也沒有獎勵。”

“好吧……你想讓我做的是護住懷素紙,我可有猜錯?”

姜白的語氣難得有些複雜。

江半夏神情坦然,說道:“嗯。”

姜白笑了笑,笑容裡夾著幾分自嘲,好生感慨。

哪怕是她這般人物,在確定江半夏的要求就是保護懷素紙後,心緒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這一次她落得一個全盤皆輸,連性命都險些丟了的局面,都是因為懷素紙。

說甚麼風輕雲淡,道甚麼利字當頭。

她終究是人,還未成仙,又怎可能轉眼間就把前事都拋下?

故而。

姜白的答案很簡單。

從聽到江半夏的要求,再到她給出自己的答案,這個過程並不短暫。

因為那些感慨與自嘲很堅強地支援了片刻。

“可以。”

她看著江半夏,神情自若說道:“你我以道心立誓吧。”

聽著這話,楚瑾想要說些甚麼。

姜白猜到了那句話,說道:“放心,我現在傷勢極重,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不受一切誓言的約束。”

江半夏平靜說道:“想擺脫對我的誓言,這天底下唯有顧真人而已。”

天淵劍宗之斬命一境,是真正的不沾因果,不懼誓言,不在眾生書之上。

修成此境的顧真人哪怕下了山,再悄然來到神都,這天底下也沒幾個人發現他的到來。

姜白莞爾一笑,說道:“不然我為甚麼要對你說誓言?以此取信於你?”

江半夏點頭。

姜白說道:“那就繼續談吧。”

既然決定立誓,那誓言的具體條約自然要爭論清楚,而這無疑是很耗費時間的一件事。

無論是她還是江半夏,此時都需要時間。

於是,這場交易正式開始。

楚瑾作為見證人。

……

……

“所以你為甚麼非要留下來?”

書房中,謝清和為了彰顯自己主人的身份,正在為虞歸晚泡著茶水,似是隨意地問了一句。

南離尚未離開,坐在一旁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望著窗外的落雪,就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虞歸晚也在想那個問題。

此時少女忽然聽到謝清和的問話,不做思考,下意識說出了不久前有過的那兩個字。

“討債。”

然後她覺得可能不夠清楚,抬手指著南離,對謝清和說道:“我也是來討債的。”

“你也是討債?”

謝清和微微一怔,心想素紙去一趟舊皇都,怎就欠下這麼多東西了?

不知為何,明明是這種聽著就很麻煩的事情,此時的她心中反而莫名感到些許的竊喜。

她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看著虞歸晚正色說道:“說吧,是甚麼東西,我來還給你。”

虞歸晚看著她,微微搖頭說道:“你還不起。”

聽著這話,謝清和頓時不樂意了。

我可是清都山的未來掌門,坐擁一整座北境,連道盟也要年年上供,你憑甚麼斷定我還不起她欠你的債呢?

這般想著,她卻是很得體地溫柔一笑,問道:“所以素紙欠了你甚麼呢?”

虞歸晚沒有笑,睜大了眼睛看著她,認真說道:“朱顏改。”

謝清和沉默了,這東西她還真賠不起。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是合夥在逗我笑嗎?”

南離撲哧一笑,彎下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笑聲不以矜持掩飾,笑的好生快活。

謝清和只當做沒聽見,裝模作樣地安靜了會兒,對虞歸晚說道:“那就等素紙醒過來吧。”

虞歸晚嗯了一聲,然後望向南離,一臉肅然問道:“這有甚麼好笑的?”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的心情忽然輕鬆了不少,不再那般鬱郁。

南離卻沒有被嗆到,嫣然一笑說道:“當然好笑,你坐過來唄,我告訴你呀。”

虞歸晚正要答應,突然想起懷素紙對自己叮囑過的那些話,便搖頭了。

南離微微挑眉,問道:“為甚麼?”

虞歸晚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她說你這人很莫名其妙,讓我不要學你,所以還是算了吧。”

話裡的那個她,不是懷素紙,還能是誰?

謝清和的神色又一次凝重。

片刻前,她才輕鬆下去的心情,此時又提了起來,如臨大敵般。

換做尋常時候,南離自然能注意到謝清和的奇怪模樣,再而發出笑聲。

然而此時的她卻顧不上這些,只覺得自己這被汙衊的著實沒有道理。

南離憤然拍桌,再霍然轉身望向謝清和,冷笑說道:“行,那我現在不走了,就在這裡等到她醒過來,給我好好解釋一下甚麼叫做莫名其妙!”

謝清和徹底愣住了,心想這是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這不就說了幾句話嗎?

為何變得面目全非了?

你倆就都要留下來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

……

九天之前,太陽被陰雲掩埋,神都自此大雪。

道盟接連召開數場議事,八大宗皆有參與,據說桌上的氛圍相當沉寂可怕,可怕到連吵架都沒有了。

談判桌上的氣氛,悄無聲息蔓延至整座神都,讓這個冬末變得更加寒冷。

第十天,名動四方的懷素紙醒了過來。

PS:最後當然是升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