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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八十六章 何以換長生?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那輛輪椅碾過石階的聲音響起。

天劫過後,那座守護著崇聖寺的陣法已經不復存在,其中亦無任何力量殘存,但輪椅還是落在了實地。

這是南離故意為之。

她用最快的速度,不計自身真元與可能存在的那些風險,來到了崇聖寺前,卻偏偏慢了下來。

她希望懷素紙能在這最後的時間中,認真思考一番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再要抱有任何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簡單些說,這就是冷靜期。

南離不認為懷素紙還有機會,因為在她眼裡看來,那所謂的最後手段,極有可能是道一弓。

然而道一弓再如何強大,也無法跨越境界的絕對差距。

而此時此刻天地間出現的諸般動靜,都在無聲述說那些站在人間最高處的修行者,已經親自下場出手了。

修行,修的終究還是歲月。

當事情來到這個境地後,與她們這些晚輩很難再有關係,勉強摻和其中,與蚍蜉撼樹和螳螂擋車又有甚麼區別呢?

懷素紙很清楚南離的心意,便沉默不語。

只是輪椅在石階上前行久了……她的某個地方確實會有些不舒服啊。

或者說有些疼。

懷素紙心想自己現在明明是一個傷員,為甚麼還要被這般對待呢?

她微垂眼簾,默然承受著這些怒意,甚麼都沒有說,專注計算推演著不久後談判中可能出現的每一句話。

虞歸晚沒有注意到這些,走在輪椅旁邊一同拾階而上,一身劍意早已歸寧,不雀躍也不焦慮,甚至還有心思去看沿途風光。

禪宗於人間落寞將近五千年,在這漫長的時光當中,曾經被煙雨籠罩的四百八十寺,早已成為歷史的塵埃。

如今有機會再見當年禪宗鼎盛之時的些許風光,哪怕見到的都是斷壁殘瓦,依舊值得她認真觀賞。

為何有此閒心?

原因很簡單。

境界上的差距太過遙遠,有云泥之別,不可以道里計。

既然拼命的結果必然是把自己的命給拼掉,那又何必展現出一腔熱血戰意,徒增無趣?

也許是曾經追隨顧真人修行,虞歸晚很自然地生出了這樣的想法,心中沒有半點羞愧之意。

三人就這樣平靜前行,一路上除了斷壁與殘垣,沒有遇到半點阻攔,很是輕鬆地走過了漫長路途,踏入了後寺的門。

那座崇高的佛塔近在眼前。

大地的震動不曾斷絕。

轟隆聲不斷響起。

……

……

佛塔最頂層,屋簷早已破碎徹底。

那株灑落熾白光芒的巨樹已成過往,舊皇都一片漆黑,唯獨此間例外。

長生道果將近熟透,從中散發出的光線不再耀眼,但也足夠照亮周圍,留下一片如暮色般的紅暖。

聽著風中傳來的輪椅滾動聲,姜白沒想到懷素紙竟會去而復返,便覺得今日發生的這一切,著實有些意思。

陸南宗自然也有所察覺,皺眉說道:“她來做甚麼?”

姜白隨意反問道:“你還不走做甚麼?”

陸南宗看著她,神情冷漠說道:“我敗給了你,當然想要看看贏了我的你,最終會落得一個怎樣的下場。”

這個理由很有力。

姜白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對話就此結束。

輪椅碾過臺階的聲音一直響起,不曾快也不見慢,維持著在一個固定的速度。

然而路就那麼長,不過片刻,那輛輪椅就來到了佛塔的最上層。

那顆依循某種韻律跳動的長生道果,灑落的淡淡紅光來到懷素紙的身上,帶來陰間久違的溫暖感覺。

姜白負手而立,沒有轉身,帶著笑意說道:“你還記得我之前是怎麼說的嗎?”

懷素紙看著一襲白衣如故的姜白,回想起那句話,淡然複述說道:“我不該來。”

姜白說道:“但你還是來了,所以我現在很想知道,她值得你這樣子拼命嗎?”

事情至此,她早已猜到懷素紙是為了讓她那位後人活下去才會如此堅持,甚至不惜性命。

也許是這個緣故,她很耐心地等到輪椅走完那段漫長的道路,沒有直接摘下就在身前的長生道果,結束這一切。

懷素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視線落在陸南宗的身上,看了一眼這位老人胸膛間的空洞,再望向那顆正在跳動的長生道果,便明白了先前發生的故事。

就在這時候,姜白輕揮衣袖。

一道難以形容的強大氣息,驟然出現繼而落在陸南宗的身上,以一種明明偷襲卻又堂而皇之的姿態,直接將這位已然重傷的岱淵學宮之主轟向遠方。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半點敵意,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便也教人難以反應過來。

轟!

遠處有雷鳴般的巨響出現,是陸南宗與大地接觸後,所產生的動靜。

南離看著這一幕,不由微微失神,直至片刻後才是清醒過來,神色難看到極點。

虞歸晚也有些愕然。

姜白轉身望向懷素紙,神色溫和說道:“如果你是介意他在旁邊聽著,那現在可以說了。”

懷素紙與她對視,搖頭說道:“我只是不想理會這個問題。”

如此直接的一句話,非但沒有讓姜白生氣,反而教她笑出了聲。

“陰帝尊和莫由衷正在交手,勝負一時難分,而舊皇都現在就像是一顆逆行的流星,向神都隕落。”

“這件事要是發生了,此間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將死去。”

姜白微微一笑,說道:“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不好好珍惜,追悔莫及未免狼狽。”

懷素紙神色平靜如故,對她說道:“我是來和你談判的。”

聽到這句話,姜白眼裡流露出欣賞之意,微笑說道:“那你猜到我想要甚麼了嗎?”

懷素紙輕輕點頭,說道:“嗯。”

姜白微微挑眉,問道:“是在甚麼時候?”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在你說要殺死我,而我卻活了下來的時候,心中便有了一定預感。”

在那場天劫降臨前的戰鬥中,姜白展現出了近乎碾壓懷素紙和虞歸晚的強大實力,自始至終都佔據著絕對的上風。

如果她真有殺意的話,那場戰鬥早就已經結束了。

然而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她卻始終沒有去奠定勝局,兌現自己說過的話,而是任由懷素紙在死亡的威脅之下,施展出各種手段。

此刻回想起來,這顯然不是囂張和自大,而是一種極具耐心的等待。

有甚麼是值得姜白如此等待的?

懷素紙說道:“至於真正有了猜測,是在離開以後,想起你曾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虞歸晚忍不住望向她,微微蹙眉,心想那句話是甚麼話?就不能直接說出來嗎?

“若不學會放棄,又怎能得到?”

懷素紙的聲音很平靜,如陳述般。

她看著姜白說道:“在過去兩場談話中,除了長生道果外,你只重複提起過兩樣東西。”

姜白看著她的眼神裡欣賞之色更濃,說道:“繼續。”

“是道一弓和昊天鍾。”

話至此處,懷素紙沉默了會兒,接著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其實是道一弓,以昊天鍾作為交換,對嗎?”

姜白很坦然地嗯了一聲,然後嘆息說道:“是的,但是你拒絕了。”

直到此刻,南離的神情才是有所變化,好生不解地看著姜白,心想以你的境界大可以直接殺人越貨,為甚麼非要以物易物?

這是完全說不通的一件事。

難道是畏懼因果?

元始道典以操縱因果聞名於世,姜白為了順利飛昇,不願沾惹太多的因果,因此決定以物易物,是最好也是最為合理的解釋。

“我還有很多的不解。”

懷素紙說道:“比如你憑甚麼確定道一弓會在我的身上,又比如你為甚麼想要道一弓,再比如長生道果對你的意義是甚麼。”

“黃昏所剩壽元無多,再次動用道一弓,箭未落人已亡,對她而言道一弓已成雞肋。”

姜白耐心說道:“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法確定道一弓會在你的身上,故而我才會三番四次對你重複強調它的重要,希望你為了制衡我,從黃昏手中取來道一弓。”

她補充道:“只要你來到這裡,帶上道一弓的可能便有七成之多。”

懷素紙忽然問道:“假如先前那一戰,我以道一弓向你出箭,結果會是怎樣?”

姜白似笑非笑說道:“你猜?”

懷素紙心想這兩個字未免太像她了。

姜白猜到了她的心思,說道:“我本就是你師父的祖宗。”

懷素紙只當做沒有聽見,接著說了下去:“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應該是你想要見到的畫面。”

姜白嘆道:“可惜沒如果。”

懷素紙說道:“正是因為沒有發生這件事,你才會耐心等我來到這裡,與我有這樣一場談話。”

姜白說道:“那閒聊就到這裡吧。”

話音落下之時,長天自她手中浮現,微微顫抖著——這是不甘屈服。

懷素紙的目光落在長天之上,沒有說話。

姜白看著她,搖頭說道:“以道一弓換長生道果,這個想法在不久前很好,但現在卻是幼稚了。”

懷素紙說道:“是的,這確實有些幼稚。”

姜白說道:“所以我不會完全答應你。”

這便是可以討價還價的意思。

“抱歉,你想多了。”

懷素紙微仰起頭,望向姜白說道:“我沒有想過拿道一弓和你做交換。”

姜白莞爾一笑,覺得這句話好有意思,問道:“那你拿甚麼和我換?”

懷素紙平靜說道:“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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