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0章 第七十七章 長生果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四年前的那個春天,岱淵學宮碑林開放,萬千年輕修行者會於道成山下,親眼見證了謝真人以神識橫跨數萬裡,離飛昇僅剩一步的絕世境界。

然後懷素紙拾階而上至道成山頂遮天碑前,於一朝觀盡十萬碑,自此真正名動天下。

而在這之前還發生過一件事情。

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的事情。

懷素紙曾經與無歸山的上代天才嵇溥心遠赴東海深處,有過一場精彩至極的戰鬥。

最終她艱難越境而勝,而後嵇溥心被黃昏親手殺死,引來了明景道人的懷疑,最終導致了長歌門的山門傾覆。

在那場戰鬥中,她展現出了自己在劍道上的極深造詣——以劍御雷。

以劍御雷,是此世劍道最高處的風景之一,唯有天淵之斬命明確在其之上。

懷素紙此時所行之事,相比當時並無太多區別,都是憑藉上清神霄經和自身劍道造詣,與天地相呼應。

唯一的不同是,那時她所引之雷乃謝真人所留之殘雷,而此刻則是一道未至巔峰的天劫。

天劫是天道對修行者的最大考驗,若想借天劫傷人,則必然會先傷及己身。

故而姜白才會顯得如此感慨,問出了那四個字。

——這值得嗎?

對修行者而言,這個選擇和自殺著實沒有太大區別。

懷素紙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姜白。

不知何時,虞歸晚已經來到懷素紙的身邊,如臨大敵地守著她。

長天穿過茫茫風雨,以無可阻擋的姿勢,刺入那以雷光凝就的通天巨樹之中,然後直上天穹。

姜白對此視若無睹,看著懷素紙,眼裡那抹憾意還是那麼的清楚。

剎那後,有雷霆轟鳴聲響起。

滿天陰雲驟然翻滾起來,宛如沸騰後的水面,無數道閃電在雲中綻放出自身光芒。

那株巨樹不再沉寂,微微顫動著,連帶著崇聖寺都搖晃了起來,繼而是皇城,直至整座舊皇都。

在如同地震般的巨大動靜下,皇城中不知有多少宮殿開始傾塌,那些藏身在殿內以盞盞鬼火為懷素紙引路的鬼們,都在紛亂逃竄,眼中寫滿了恐懼。

陰間鬼物,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否則怎敢出現在天劫之前?

顧樂湛乃前皇朝之太子,所在宮殿儲存最好,有無數常青藤纏繞支撐,沒有因為這場地震而坍塌。

他藏身在最陰暗處,感受著那些動靜,忍不住罵了出來:“真是瘋子!”

皇城之外,無論是距離最近的南離眾人,還是遠在尋常巷陌中的中州五宗天驕,乃至於那幾位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摻和其中,專注尋寶的散修都看到了這一幕,不由震驚茫然。

天劫為何忽然再啟?

……

……

崇聖寺前。

姜白背對天劫,彷彿不知道片刻後將會有一劍挾天雷而落,從容如舊不變。

懷素紙的臉色蒼白至極,甚至有種透明的感覺,彷彿整個人很快就會徹底虛幻,但她的眼神卻越發明亮。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無法控制的劍意外洩,斬斷了束髮的髮帶。

如瀑黑髮傾瀉散開,在狂風中狂舞,襯得她前所未有的虛弱。

就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朵。

她的神色越是虛弱。

她的氣息卻越發強大。

就在這時候,她對虞歸晚無聲說了一句話,險些讓少女驚慌失措。

下一刻,長天破雲而出。

天地驟然寂靜。

接著,轟鳴聲響徹整座舊皇都,無數道天雷探出雲海,追隨著長天去,向站在崇聖寺前那片石階上的那人轟落!

以上清神霄經為基,憑長天劍中那片天地,再借天劫之無窮威勢。

懷素紙所出的最後一劍,毫無疑問遠遠超過了自身境界,比之當初東海深處的那一劍不知強大了多少倍。

若是面對這一劍的人是當初的嵇溥心,那勝負生死將會在瞬間分出,沒有任何的懸念。

然而姜白不是尋常修行者。

她不再望向懷素紙,抬頭望向那挾天劫而至的長天一劍,眼中沒有任何懼意。

她神情依舊淡然,於是她做出的應對也很尋常。

她就這樣向天空伸出右手,如同數萬年前佛祖拈花般,拈住了長天的劍鋒。

如此不尋常的事情,卻被她做的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覺。

劍停,天雷卻不曾消散。

無數閃電自天而降,落在姜白的身上,帶起照亮了整個世界的熾熱光線。

雷鳴一朝響起,便是綿綿無絕期。

道道雷聲不停迴盪,彷彿潮水一層又疊一層,根本看不見盡頭。

皇城大陣終於不堪重負,無法再支撐下去。

大地碎裂,數百上千道幽深至極的裂縫出現,吞噬著原先存在的一切事物。

砰的一聲輕響。

皇城大陣被摧毀了。

姜白卻毫髮無損。

如瀑般的天雷落在她的身上,不曾讓她的髮絲微焦,那一襲白衣在風中微動,出塵如舊。

就在這時,有清冷劍光悄然亮起。

姜白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嘲弄笑意,笑的自然是蚍蜉撼樹不自量。

就算此刻虞歸晚手中的是君不見,對她也沒有任何意義可言,境界一旦相差太遠,再如何了不起的法寶都無法彌補差距,更何況那只是朱顏改。

——這也正是諸天星盤與道一弓的難得可貴之處。

那道劍光亮起,傾盡所有。

是虞歸晚修道至今的巔峰一劍!

然而就在劍光亮起瞬間,姜白的笑容忽然斂去,眼中的嘲弄消失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異樣之色。

因為……那道劍光根本沒有斬向她,而是向皇城外斬去,沒有片刻的遲疑。

虞歸晚把懷素紙抱在懷裡,隨劍而去,於瞬息間消失無蹤,消失在她的眼中。

一道筆直的劍光出現在天穹之下,然後以極快的速度被雷光所淹沒,不知所蹤,不留痕跡。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早就想走。

“還以為是個死腦筋……”

姜白自嘲著嘆了口氣,不再壓制自身境界,隨意提升至此地臨界處。

接著她輕揮衣袖,就此轟散了那已經無以為繼的天劫殘雷。

與此同時,崇聖寺中忽有狂風洶湧而出,捲起無數塵埃化作一道巨浪,湧向整座舊皇都。

姜白轉身望向崇聖寺,只見那道雷光巨樹變得更加粗壯,而那道生機則是更加勃勃。

她隨意摘下無法離開的長天,挽了幾個劍花,真誠讚美說道:“真是人如其劍,好劍。”

然後她向前走去,逆著那蘊含無盡生機的狂風,踏入崇聖寺中。

不知為何,她說著要殺死懷素紙,卻沒有去追殺這位未來的魔道共主,以及清都山的掌門夫人。

……

……

那道在天劫雷光映照之下,迅速消散無蹤的劍光,落在舊皇城的西城處。

轟的一聲巨響。

一座民宅的後院出現了一個巨坑。

虞歸晚抱著快要昏迷過去的懷素紙,從坑裡艱難走出。

她的一身劍元消耗殆盡,劍意也然乾涸,再也無法把那陰雨隔絕在身外。

正值狂風暴雨,她的衣裳很快被打溼,行至屋簷下的時候,髮絲已經黏在臉頰上,看著很是狼狽。

兩人顧不上說話,自儲物法器中取出最珍貴的療傷丹藥,直接服下。

虞歸晚受的傷儘管也重,但比起懷素紙還是要淺上許多。

她之所以傷了,是因為自皇城中離開的時候,皇城大陣還未完全破碎,與那些陣法碎片產生碰撞,撞出來的傷勢。

懷素紙的傷比她重傷太多。

無論是道體還是神魂,都傷的極其之深,再多一分也許就會殞命的程度。

然而她此刻卻沒有昏迷過去,仍舊堅持睜開雙眼,聲音虛弱說道:“換個地方,這裡不安全。”

說話間,她的唇角有鮮血不斷溢位,溼了衣襟。

虞歸晚嗯了一聲,很老實地把她背在背後,向如注暴雨中走去。

劍意外放,斬碎周遭一切雨水,留出一片空白。

懷素紙趴在虞歸晚的身上,感受著識海中殘存的天劫毀滅之意,墨眉深深緊蹙。

若不是那年冬初,謝真人在清都山上引落天雷為她鑄劍,讓她體會過那如出一轍般的宏大毀滅意味,她此刻已經神魂碎裂而死了。

即便如此,她現在的傷勢也重到了極點,不可能再像先前那般同境無敵。

如此走上一遭,落得一個身受重傷,再是狼狽離開。

這般行事未免太不懷素紙了。

虞歸晚越想越是不解,很認真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沒發現嗎……”

懷素紙的聲音很是虛弱:“姜白她沒有在殺我,而是別有圖謀,那我們自然要離開。”

虞歸晚微微一怔,回想先前那場戰鬥的許多細節,才發現姜白一直都在等待她們,沒有過哪怕一次主動出手。

換做別的時候,這個細節她早該發現,奈何姜白給予她的壓力實在太大,讓她顧不得這些了。

“那她謀的是甚麼?”

虞歸晚的聲音裡滿是不解。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接著說道:“這件事沒有那麼快結束。”

虞歸晚沒聽懂前一句,想著懷素紙此行的目的,低聲問道:“那你想要的那枚果子……不管了嗎?”

崇聖寺前那場對話,她聽得很清楚,一個字都沒有遺漏。

懷素紙想著陰帝尊聽聞此事時的古怪態度,想著皇城中的奇詭畫面,想著那過分充沛的生機,想著姜白的前後所言不一……

她說道:“那枚果子有問題。”

聽到這裡,虞歸晚終於想起了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問道:“所以……你說的那枚果子到底是甚麼果子?”

懷素紙沉默了。

半晌過後,她輕聲說道:“長生果。”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