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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七十六章 我於同境全無敵 下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不如何。”

姜白神情平靜,伸手接住那還未飄落在地的髮絲。

那宛如朝陽般的劍光,孤單落在她的身上,掩去周遭一切色彩。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姜白一人。

萬丈光芒中。

她偏過身,微微低頭,任由側臉在劍光照耀下泛起明亮的色彩,看著掌心上的髮絲,眼裡流露出一抹別樣意味,道心似是有所動。

這時候的姜白,竟有一種哀草木之凋零兮的淒冷美感。

半晌後,她望向那白髮微飄的虞歸晚,輕嘆問道:“你又何苦非要尋死呢?”

出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姜白不想對少女出手,算是對顧真人示好,免得那老烏龜惱羞成怒。

然而這淡薄情分,虞歸晚終究是不願意接受,那就算了。

姜白揮袖,就像是揮去了那些無謂的情緒,眼神重新平靜如深湖。

她丟掉了那一縷髮絲,循著劍光起處望了過去,與懷素紙平靜對視。

大日如來真劍乃是心劍,故而在威勢上不如天淵與太虛兩宗之劍,玄妙之上卻猶有勝之。

這一劍之所以可以縱橫年輕一輩無敵,是因為懷素紙太強,強到可以橫壓一代。

以不動明王劍施展出來的大日如來真劍,承孤聞之禪意,能夠顯露出修行者道心中的一切裂縫,再是細微也不能例外。

劍光仿若流水,於無聲之間深入其中,種下道道禪念。

待那禪念開花結果時,受此劍者,則皈依持劍者。

這才是大日如來一劍的真容。

懷素紙對此十分清楚。

然而她雖是讀過禪宗真經,卻不曾修過佛參過禪,便無法做到這件事。

孤聞早已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確定她不可能轉而修佛參禪,才會選擇自斬一刀,為她留下這把禪劍,在劍中融入畢生修佛所得精華。

否則懷素紙終其一生,也不可能施展出大日如來一劍的真意,因為她不喜歡這種所謂皈依。

先前姜白眼中那抹別樣意味,便是因為一縷髮絲被朱顏改斬落後下意識感嘆顏華老去,大日如來劍光藉此機會種下禪念,致使其道心生出微瀾。

這是幾近天衣無縫的配合。

虞歸晚出劍的時機,堪稱完美,哪怕是事後兩人活著再回顧戰局上百次,也無法挑出半點毛病。

然而就是這樣的兩劍,還是無法對姜白造成真正的傷害,只斬落了她的一縷髮絲。

須知真靈不滅身之縱橫無對,是以修行者神魂為基,神魂不滅則道體不壞,而大日如來真劍乃是心劍,劍光之上的威勢幾乎盡數落在姜白的道心之上。

然而在姜白直面如此劍光之時,虞歸晚蓄勢已久憑朱顏改悍然斬出的一劍,只落下了對方的一根髮絲。

這代表姜白在那一瞬間裡,道心也曾有所動搖……但也只是動搖而已。

背對天劫,自行壓制境界至元嬰,直面當今年輕一輩戰力最強的兩人,還是如此風輕雲淡,於輕描淡寫間定下勝局。

她站在萬丈光芒中,素白衣袂隨風輕飄,強大不可一世。

無愧人間七百年來。

天下第二人。

“你們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我沒想過自己還會受傷。”

姜白靜靜看著兩人,溫和說道:“但你終究只是同境無敵……就到這裡吧。”

懷素紙沒有說話。

她收劍,大日如來劍光與雷池一併熄滅,皇城不再那般明亮,那雷光凝作的巨樹彷彿如舊,沒有任何變化。

姜白先前所言的平衡,不知何時才會被打破。

懷素紙看著姜白,想到她或是感慨,或是無奈,或是悵然,三番四次重複提起的那件事。

——我所擔心的唯有道一弓。

那麼。

這要試試看嗎?

不知為何,一念及此時,懷素紙忽然生出一種極輕微的不祥預感。

……

……

清都峰頂。

謝真人立於崖畔,背對北方茫茫風雪雲海,望向南方。

元道遠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位清都山的掌門,隨意問道:“那邊出事了?”

謝真人說道:“嗯,是天劫。”

元道遠微微一怔,忍不住嗤笑出聲,嘲弄說道:“這事兒鬧得還真不小。”

忽有風來,謝真人衣袂獵獵作響,欲要飄然而起。

元道遠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幾分無奈的意味。

“你能不能稍微給我點兒面子,我來北境之前答應過他們,得把你看住的,你這直接人過去了,那我很難辦的啊。”

他頓了頓,看著謝真人苦心勸道:“而且從北境到中州這路途也太遙遠了,一路風塵,真沒這個必要。”

謝真人平靜問道:“所以?”

元道遠早已想過這個問題,說道:“我們可以做筆交易。”

謝真人看著他。

元道遠站起身來,說道:“待你飛昇之時,我不會出手阻攔。”

“你出手也沒有意義。”

謝真人的語氣如常淡然,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闡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元道遠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可以幫你攔下一個人,以天地輪盤。”

話中所言的天地輪盤,即是人間的七件仙器之一,無歸山的鎮派法寶,與攻伐無對的清都印遙相對應。

謝真人乃是清都山掌門,對這件仙器知之甚深,因為兩宗在道盟建立之前有過多次交手,彼此勝負不過六四開。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個承諾都是充滿誠意的。

於是話音落下,那陣風消失了。

謝真人行至崖畔,朝北境以北望去,沒有再說甚麼,便是預設了。

元道遠這才鬆了口氣。

若是謝真人決意離開北境南下,道盟耗費四千年時光建立的秩序,很可能就此不復存在,天下至此大亂。

臨崖而立,謝真人根本沒有想過這些天下大事,因為他由始至終都不準備親身南下。

這是楚瑾事前對他做好的交代,讓他展現出這種姿態,以此取得中州五宗的承諾。

如今看來,在這件事上楚瑾無疑是算對了,那麼神都之局又將如何?

若是懷素紙面對的真是萬劫門那位太上長老,那確實沒有半點勝算。

那人早已登臨大乘之上,有資格讓他傾力一戰,是如今人間最為接近天穹的寥寥數人之一。

“同境無敵。”

謝真人默然想道:“終究只是同境之中無敵。”

……

……

神都,通天樓。

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莫由衷的身上,等待他做出決定。

天劫在前,神識無法深入舊皇都,接近那座崇聖寺,見得真實的畫面,但這不代表在場的諸宗掌門對其間的局勢變故一無所知。

哪怕是境界未至大乘的裴應矩和林輕輕,都隱約能夠感知到其中的氣息變化。

——有人在其中交戰,其中一方很可能是懷素紙,另一方卻是無蹤可尋。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懷素紙的氣息正在變弱,顯然是落入下風的那方。

誰能讓她陷入這等境地中?

難道是哀帝的殘魂復甦,橫跨五千年與其一戰?

江半夏看了一眼楚瑾。

楚瑾沉默了會兒,對莫由衷忽然問道:“您要堅持到底?”

莫由衷望向她,平靜說道:“莫以一人之性命,讓其餘人承擔不該有的風險。”

周美成面無表情說道:“小歸晚亦在其中。”

朱顏改乃天淵劍宗僅次於君不見的飛劍,劍意之清冷無雙舉世罕見,乃是宗門至寶。

劍出之時,他便有所感知,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莫由衷神色不變說道:“不見得塵埃落定,何必如此著急。”

楚瑾淡漠說道:“我要一個準確的時間。”

眾人都明白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神都大陣為長生宗所掌控,若是明景道人在莫由衷的示意之下,刻意拖延解決那道天劫,不將舊皇都的諸宗弟子解救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辦法。

原因很簡單,莫由衷身在神都之中,憑藉這座耗費中州五宗無數資源堆砌出來的大陣,足以應對一切敵人。

在他不同意的情況下,哪怕楚瑾與周美成聯手,也不可能干預到舊皇都。

除非有人強行破陣,致使神都大陣必須轉而對敵,無法繼續去鎮壓舊皇都。

莫由衷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抬頭望向天空,看著淡薄雲氣掩映下的朝陽,認真說道:“一個時辰,那道天劫可以解決。”

對修行者而言,一個時辰不過是轉眼間,但對生死來說卻太過漫長了。

這足以讓舊皇都中的那場變故塵埃落定。

“一個時辰?”

楚瑾聞言笑了笑,笑容裡盡是嘲弄,說道:“若是懷素紙遇險,我會直接動用清都印。”

周美成看著莫由衷的眼睛,冷漠說道:“顧祖師棄劍多年,不代表君不見就被本宗荒廢了。”

莫由衷緩聲說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你們這是為了保下懷素紙和虞歸晚,不惜讓其餘人都死去?”

話音落下,通天樓上一片死寂。

時隔多年後,道盟難道要再次迎來分裂之患?

……

……

舊皇都,崇聖寺前。

姜白回到臺階上,負手而立。

她居高臨下看著懷素紙和虞歸晚,神情溫和說道:“有甚麼遺言要說的嗎?我都會記著的。”

那株雷光凝就的通天巨樹,便在她的身後。

與其相比,姜白明明渺小彷彿塵埃,卻有一種不可仰望的壯闊感覺。

她就這樣靜靜等待著,等兩人說出那句遺言,溫柔至極。

虞歸晚眼簾微垂,沒有說話,心神盡數付於劍鋒之上。

懷素紙看著姜白說道:“我還有一劍。”

此言一出,長天不知從何處而起,向那株雷光巨樹飛去。

姜白沒有去看那一劍,看著懷素紙,嘆息問道:“這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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