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素紙心想這話未免繞的太遠,輕輕地嗯了一聲,說道:“等等。”
南離眨了眨眼,好奇問道:“難道你這是被我感動了?”
懷素紙不做理會,伸手點向她的眉心,指尖帶著一道高妙難言的氣息。
南離看著不斷靠近的食指,只覺得這太過於慎重,但想到終究是自家師姐的一番好意,便沒有說話,乖巧閉眼。
下一刻,帶著微涼感覺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上,一道劍意緩緩進入她的識海深處,旋即不知去向。
到了生死危急關頭,想來這道劍意便會迸發出耀眼光芒,斬殺她身前的敵人。
半刻鐘後,懷素紙收回手指。
南離睜開眼睛,望向自家師姐,只見她的臉色變得頗為蒼白,顯然這一道劍意對她的心神損耗不小,不由蹙起了眉頭。
“不要問為甚麼,我自有用意。”
懷素紙的聲音很輕,眼中的疲憊之色難以遮掩:“時間快到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一下。”
聽到這句話,南離深呼吸了一口,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心裡罵了好多句很髒的髒話。
就在她想著眼不見為淨,便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不管怎麼想都還是氣,氣的不行。
越想越氣,越想越是覺得一個白眼不夠。
她當即提起了裙襬,往懷素紙的小腿狠狠地踹了一腳,這才是放下衣裙氣沖沖地走了。
砰的一聲驚響。
那門被摔了。
懷素紙低頭看著自己,只見被踹的地方變得微溼,疼的感覺自然沒有,但情緒難免有些微妙。
那些微妙來自於她與謝清和在岱淵學宮同床共枕時,小姑娘不曾在夢裡踹過她,睡姿格外安分。
多年以前,她照顧那位喜歡醉酒的師父的時候,確實被吐過好幾次,但也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如此想下來,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踹,情緒談不上覆雜,但確實微妙。
……
……
宋辭望向神情冷漠的南離,不解問道:“怎麼還摔門了?”
都是八大宗的天驕,在性情上也許會有一定問題,但在該得體的時候都不會半點失禮,除非道心失衡,否則實在不該做出這樣的事情。
南離聲音微冷說道:“沒談妥。”
她向樓外走去,示意中州五大宗的同道跟上,看起來頗有幾分正道領袖的意味。
宋辭怔了怔,倒是沒有因此感到被冒犯繼而憤怒,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眼見中州五大宗的人離開,渡山僧看著陸元景,猶豫片刻後問道:“與小僧同行如何?”
陸元景沒有思考太久,很快便答應了下來。
然後他望向徐卿,說道:“替我向懷姑娘問好。”
說完這句話,他與渡山僧一併離去,方向自是朝向皇城。
早在牌局開始之前,顧樂湛便明確告知眾人,哀帝傳承落在崇聖寺當中。
如今最為直接的那條路已經被南離堵上,那自然要另尋辦法。
徐卿想著這些,想著不久前的牌局,眉眼間的厭惡之色越發濃重。
在他看來,懷素紙無論是牌局最後的選擇,還是沒有直接淘汰中州五宗的天驕,都是莫名其妙到極點的昏招。
他著實無法理解,當初那個在清都山上乾淨利落擊敗自己,不留任何餘地的懷素紙,為何在短短數年行事變得如此粘乎。
該敗的人不敗徹底,該贏的麻將半途放棄。
若是到了最後,那哀帝的傳承放在面前,是否也會被她放棄?
就在這時,懷素紙回到樓內。
她向虞歸晚點頭致意,然後目光落在徐卿身上,說道:“看著陸元景和渡山僧。”
徐卿神色不變應下,轉而問道:“那師弟呢?”
話中所指師弟,是清都山上曾經追隨他的尤意遠。
懷素紙平靜說道:“與你一起。”
徐卿不再多問,起身和師弟離開。
不過片刻,原本還算是熱鬧的房間,驟然空蕩了起來,清冷之意更甚。
虞歸晚走到懷素紙身旁,安靜等待著,甚麼都沒有說。
懷素紙沒有說話,望向尚未離開的細雪姑娘,忽然問道:“請問這裡可有晝夜之分?”
細雪姑娘似是意外,反問道:“為甚麼要問這個事兒?”
懷素紙平靜說道:“不見春夏秋冬,沒有晝夜之分,目之所及都是陰雨,這樣的日子未免太過難熬。”
細雪姑娘笑了笑,說道:“所以?”
懷素紙看著她說道:“換做是我,在這樣的環境下活著想必也會覺得無趣,而你不是我,理應在許多年前就該瘋掉。”
細雪姑娘笑容不曾消失:“何以見得?”
“這是人之常情。”
懷素紙說道:“不要說你是鬼,因為你曾經是人,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
細雪姑娘斂去笑意,感慨說道:“我總算是明白,為何這群天之驕子都這麼尊重你了,確實是有道理的。”
她頓了頓,問道:“但是我為甚麼要滿足你的好奇心呢?”
懷素紙望向窗外暴雨,安靜了會兒,說道:“這場雨是前不久才開始下的,我猜對了嗎?”
細雪姑娘怔了怔,然後由衷嘆息了一聲,舉起雙手開始鼓掌。
這就是承認的意思了。
到了這時,虞歸晚便也明白了,不確定說道:“這是你們的善意由來?”
細雪姑娘嗯了一聲。
若是這場雨是隨著活人到來而下,那身在此間的鬼為何要對活人這般好?
“誰會喜歡這雨下個不停的糟糕天氣,詩人?”
她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直接罵道:“再多的詩意都該被這破雨沖走了,水汽滿天,陰冷潮溼,連衣裳都幹不了的破時節,我的褻衣都快有三天沒換了,這還怎麼接客啊?煩都煩死了!”
虞歸晚怔住了。
白髮少女哪裡能夠想到,原先看著端莊有禮的花魁,轉眼間便是破口大罵,不禁微怔以及茫然。
“那你為甚麼……剛才看起來像個沒事鬼一樣?”虞歸晚的聲音裡滿是好奇。
細雪姑娘卻是不屑回答。
懷素紙提醒說道:“她是花魁。”
既然是花魁,那必定慣做風流,又怎會隨意袒露心跡?
虞歸晚想了想,問道:“你們之前已經嘗試過,確定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細雪姑娘坦然說道:“要不然指望你們做甚麼?”
若是依著這句話去深思,那對此可以理解為這場奇怪的雨,被眾鬼認為源自於哀帝的那枚道果。
懷素紙沒有再問下去,向這位花魁點頭致意,便要離開。
虞歸晚隨之而行。
細雪姑娘看著兩人的背影,壓低聲音說道:“但我勸你們最好還是趕緊離開。”
懷素紙有些意外,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話,神情平靜地道了一聲謝。
兩人就此離開。
這處青樓最昂貴的包廂,就此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無止境的雨聲。
……
……
“感覺……有些奇怪。”
“嗯?”
“感覺最後那句話有些刻意。”
“嗯。”
懷素紙的聲音很輕,被雨聲淹的很難聽見。
虞歸晚沒有與她共執一傘,因為不想趁虛而入,但還是聽到了這一聲嗯。
懷素紙抬起傘,看了一眼堆滿天空的雨雲,然後說道:“我們要去找一家鐵匠鋪。”
虞歸晚沒有問為甚麼,很安靜地點點頭,看上去十分乖巧。
兩人的身影就此被雨幕掩蓋。
……
……
與此同時。
一座由八鬼同抬的轎子,穿行在積水的街道上,而中州五宗的天驕們則是在旁御風前行。
片刻前,南離向宋辭講述了自己的決定,是與顧樂湛一同踏入皇城。
至於懷素紙的事情,她則是提都沒提。
很有意思的是,無論都華藏還是陳安歌乃至於玄天觀的那位道姑,都極為默契地沒有開口詢問那場談話發生了甚麼。
在他們看來,南離顯然就是說了一大堆漂亮話,結果懷素紙根本不為所動,再想到自己之前誇下的海口,惱羞成怒之下才會忍不住摔門。
事實上,在今日之前他們不會做出這般想法。
奈何青樓中發生的那場牌局,著實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覺得只要是南離的話,那無論多麼離譜的事情,都會變得合理起來,不足為奇。
便在這時,宋辭想起了一件事情,問道:“你們可曾見過姜白師妹?”
眾人思索片刻後,相繼搖頭,都表示沒有見過。
宋辭皺起眉頭,下意識進行推演。
不到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蒼白至極,旋即雙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便是一大口鮮血自唇間噴出。
如此突兀的變化,視線沒有任何的徵兆,但隨行在旁的終究是八大宗的天驕,值此危機之時也只慌亂了一瞬,便冷靜了下來。
那位道姑取出丹藥,直接塞進宋辭嘴裡。
都華藏擋在前方,讓自己可以攔截各個方向到來的攻擊。
陳安歌以劍目掃視四面八方。
就連那座轎子都停了下來,顧樂湛掀起車簾,視線落在宋辭的身上。
南離望向宋辭,神色凝重問道:“你算出了甚麼?”
“大凶,不是姜師妹一個人,是我們所有人。”
宋辭的聲音虛弱至極。
……
……
片刻前,皇城深處。
崇聖寺前,姜白看著前方被雨水映出輪廓的陣法,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如飲美酒般,很是滿足。
然後。
她並指為劍,就此刺進陣法之中,開始破陣。
PS:上一章說的是獅子原爽,有一說一,她還是沒在打牌的時候用的。(但打完牌之後有人主動找她試了)
都說開了,那就順便再嘮叨幾句,我之所以喜歡百合,是因為我到現在還是很喜歡輕音啊~藍白碗真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