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能算?”
“憑啥不能算?”
“但……”
“別但,你就說我是不是贏了?”
宋辭無言以對。
南離轉身就走。
看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陳安歌眼神忽而明亮,認真說道:“南姑娘真非常人也。”
宋辭偏過頭看著他,問道:“難不成你還喜歡上她了?”
陳安歌老實搖頭,沉思片刻後說道:“像南姑娘這般人物,可以引為知己,但確實不必為道侶。”
“為甚麼?”都華藏的聲音裡有些好奇。
“你覺得你能讓南姑娘心服口服嗎?”
陳安歌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說道:“要是你沒這個信心,不妨去想想司前輩的親兒子,那位可是被當眾退婚了。”
都華藏想了想,贊同說道:“這位的刺確實鋒利了點兒。”
都已經閒聊起來,便沒有那麼多的忌諱,儘管這個話題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但無疑是有意思的。
宋辭忽然問道:“你們覺得誰能?”
聽著這話,眾人不由都怔住了,一時之間竟是答不出來。
“這是甚麼話?憑甚麼南姑娘就一定要跟人過日子?”
那位玄天觀的道姑忍不住出聲。
她微微蹙眉,很是不喜地看著這幾位同道,冷聲說道:“都是修行中人,求的是飛昇大道,女人就該比男人弱嗎?”
宋辭頓時沉默。
陳安歌不敢說話了。
都華藏有意見,想說九天前三皆是男人,但想到不久前自己被懷素紙一劍斬飛,當即沒了聲音。
那位道姑冷哼了一聲,接著說道:“就算將來我與懷姑娘立場相對,但我還是要說,她遲早會把所有人踩到腳下,高高在上!”
聽著這話,遠在另一頭的徐卿想起那年秋祭的畫面,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八方雷動不過一劍。
這是他直至今日都無法忘懷的事情。
在眾人交談時,南離與懷素紙已經離開,去往一處適合談話的地方。
……
……
屋簷如懸崖,沒有風鈴。
看著眼前那些細小的瀑布,南離背靠在窗戶上,神色有些懶散。
她取出那枚令牌,往身旁扔了過去,說道:“三個時辰,你能不能偽造一面相同的令牌出來?”
之前在牌桌上,她答應顧樂湛的是不把訊息告知渡山僧和陸元景,可沒有說過不告訴懷素紙。
太上飲道劫運真經追求的是萬法全通,對世間萬事萬物的執行規律有著最深刻的感悟,別的功法不見能重複這道令牌中蘊藏的氣息,但它有機會。
懷素紙早已接過令牌,眼眸流露出一抹金色,看著有種妖異的感覺。
她的指腹輕輕摩擦著令牌的紋路,神識緩緩沉入其中,沉默片刻後說道;“七成,兩個時辰。”
南離有些意外,說道:“比我想的要快上不少”
懷素紙隨意說道:“我破境了。”
南離怔了怔,片刻醒過神來,蹙眉說道:“現在感覺怎樣?”
作為長歌門唯一的希望,她當然知道道盟為何不讓化神境進入此間的原因。
“沒有完全突破,並無問題。”
懷素紙的聲音很平靜,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南離沒有無條件相信她的習慣,但對此也無可奈何,沒好氣說道:“真是麻煩。”
懷素紙沒有說話。
南離說道:“我會和顧樂湛去一趟皇城。”
懷素紙偏過頭,望向她的側臉,等待一個解釋。
“和你這莫名其妙的突破沒有關係,這是我之前就做好的決定。”
南離望向坐落在遠方的皇城,說道:“長歌門的覆滅和長生宗有不可開脫的關係,莫由衷對此虧欠良多,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出事,所以我可以肆意妄為。”
她說道:“現在局勢還未明朗,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這是必須要踏出的一步。”
懷素紙輕輕地嗯了一聲。
南離冷哼了聲,挑眉說道:“還好你沒在這裡矯情,否則我真要罵你了。”
懷素紙有些意外,看著她問道:“我何時是個矯情的人了?”
南離想也不想說道:“最近。”
懷素紙說道:“難道你我不是時隔三年再見嗎?”
“之前你和虞歸晚站在窗邊聊天的畫面,我看的很清楚,雖然不知道你跟她說了甚麼。”
南離嘲弄說道:“而且不要忘記你閉關之前,和我說的那番話,白痴到我都要受不了了。”
懷素紙知道她情緒不好,是在發洩,不是真的罵人,只當做沒聽見。
“算了,反正你就是個不聽勸的人,說得多了你煩我更煩。”
南離嘆了口氣,說道:“隨便找些別的談談吧,這大概是最後的平靜了。”
自從那牌局結束後,舊皇都的雨勢越發之大,是真正的暴雨如注。
以修行者的目力穿過雨幕,可以清楚看見有些地勢偏低的街道,此時已經被雨水淹沒了。
這樣的畫面流露出來的意味太過不祥,很像是上古神話傳說中的滅世之景。
若是洪水滔天,那該由誰挺身而出?
懷素紙問道:“你想談甚麼?”
“虞歸晚?”南離的聲音裡幾分好奇。
懷素紙平靜說道:“換。”
“嗯?是嫌棄我像市井婦人了對吧?”
南離自顧自說道:“那我自個兒說好了,我感覺這姑娘是真的有點兒傻,一臉悽慘苦相,跟那些故事裡的敗犬……”
懷素紙認真提醒道:“夠了。”
她可以平靜接受自己被南離編排,無所謂其中的緋色意味,但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好友被胡言亂語。
南離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頓時安分了起來,轉而說道:“那就說你?”
懷素紙置若罔聞,更多心神沉入那面令牌,感知體悟其中氣息。
她眼中那抹妖異的金色越發明顯,如煙般飄出自眼角飄出,與她略顯蒼白的容顏相映而美。
南離微微偏頭,看著她說道:“都到現在了,你總該告訴我,這為甚麼是你唯一的希望了吧?”
懷素紙平靜搖頭說道:“真相對你沒有意義。”
話一出口,她忽然發現此時的自己,像極了自己最討厭的那些人。
南離卻沒有生氣,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反應,很自然地換了個問題。
“那我們就不聊現實,只聊感情上的事情。”
“不想和你聊。”
“你是不是對我有偏見?懷素紙。”
“有一些,不多。”
“不是,這你也能直接說出來的嗎?就不能稍微委婉一點兒?”
“和你說話委婉,只會被你糾纏不清,直接一些好。”
“就是說你的溫柔都給了謝清和咯?”
懷素紙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意思卻格外清楚。
——我剛說你會抓住一句話糾纏不清,你便立刻表演給我看。
南離微微張嘴,想要為自己辯解,卻難得詞窮,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會兒,她忍不住嘆了聲,說道:“我才發現你也有這種讓人說不出話的時候。”
懷素紙說道:“過往我也曾獨自行走世間。”
南離發現的確是這麼回事,頓感無趣問道:“那現在還有甚麼能聊的?”
懷素紙說道:“安靜沒甚麼不好。”
南離想了想,便依了她的意思,靜靜聽著滂沱雨聲。
……
……
身在陰間的鬼久不見陽光,便覺得世界都是漆黑的。
陰帝尊始終將自己視作為人,於是陰府多出了一片虛假的天空。
今日,這片天空消失了,展露出了真實的世界。
他站在空曠廣場的最中央處,抬頭仰望漆黑的上空,找到了那一抹若隱若現的微光。
那是他的故里。
不久之後,他就會重回故里。
或者魂歸故里。
……
……
晨光自天邊亮起,拂去濃重夜色,為人間灑落光明。
謝清和看著裴應矩的背影,發現他的步履變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是那麼的艱難。
有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如春風溫柔。
“你還年輕,不用承載這麼多。”
是楚瑾。
不知何時,這位清都山的掌門夫人就來到此間,聽完了那番談話。
謝清和抿了抿唇,低聲說道:“我現在有些明白了。”
楚瑾輕聲問道:“嗯?”
“當初你為甚麼要那樣對我……”
謝清和想起那年秋祭前後,說道:“我確實承受不起這些責任。”
楚瑾溫和一笑,說道:“如今的你當然載不動這些。”
謝清和無言以對。
“所以你當初的堅持是對的。”
楚瑾溫柔說道:“懷素紙確實很好,從這方面來說,你的眼光還算不錯。”
謝清和下意識問道:“只是不錯?”
楚瑾覺得有些好笑,說道:“如今的懷素紙沒有你爹了不起,你的眼光自然不如我,不錯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謝清和怔住了,再次無言以對。
這是無法反駁的事實,懷素紙再怎麼了不起,終究還是不如謝真人。
其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所以你可以放心。”
楚瑾斂去笑意,說道:“懷素紙不會死。”
謝清和不能理解這句話,因為她很清楚自己母親的性情,問道:“為甚麼?”
楚瑾說道:“黃昏為她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聽到這句話後,謝清和道心有微瀾起伏,那種不安的感覺越發來得真實,於是眉眼間有愁色生出。
那種感覺是懷素紙很可能不再屬於她。
她遮掩不住這些情緒,沉默不語。
楚瑾看著她,以為她是在害怕懷素紙的身份暴露,平靜說道:“不會的。”
謝清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抬頭望向漸漸亮起的天空,認真說道:“嗯……一定不會的。”
……
……
與此同時,舊皇都那幢青樓。
懷素紙把令牌還給南離,挽起被寒風吹亂的髮絲,說道:“好了。”
南離伸了個懶腰,向樓內行去,說道:“若師姐你此行一去不回,汝妻子吾……”
懷素紙打斷了這句話,面無表情說道:“我沒有妻子。”
“所以啊……”
南離轉身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請你好好活著,不要讓你師妹這輩子直接沒了盼頭,知道嗎?”
PS:說幾句題外話,天麻裡有一位角色的能力是讓對手GC,我本來打算整活搞這個的,但寫那章之前發現忽然被稽核了一章,直接給我嚇回來了,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