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話,神都裡的修行者們不禁一片譁然。
如此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要放在牌桌上來確定?
這未免太過荒唐了吧?
難道南離的離不是別離的笙簫,而是離譜的那個離?
然而通天樓上的莫由衷確實笑了出來,明景道人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但其中明顯帶著讚賞之意。
江半夏則是眉眼帶笑,覺得這事兒也算有趣。
忽然之間,人群裡的那些譁然聲盡數消失。
如此極致的動與靜變化,自然是因為那幢遠在舊都城的青樓裡,發生了誰也想不到的事情。
宋辭在極其短暫的思考過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來打麻將吧。”
話音落在神都,人們的眼裡滿是愕然,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覺得此事越發荒唐。
唯有少數人明白了宋辭對此作出的具體考量。
……
……
“如此也好。”
顧樂湛叩打著扶手,饒有興致地看著南離,點頭說道:“你這提議確實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南離看著他說道:“既然殿下您也同意了,那便請您自證吧,證明自己確實能夠幫助我們拿到哀帝的傳承。”
顧樂湛微微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南離直接問道:“難不成殿下您還想白嫖?”
“在座的都是正道的天之驕子,現在大家願意湊起來給你打麻將,可不是為了讓你和外面的人看個樂呵的。”
她似笑非笑說道:“還請殿下您能稍作理解。”
顧樂湛停下指間的動作,微微低頭,似乎在思考這其中的得失如何。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其實就是在場眾人湊起來打麻將,換取一個訊息。
如果說最後的勝者能夠得到更多,那即將說出來的這個訊息,便是對於參與者的些許安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點頭說道:“可以。”
眾人靜默以待。
“先帝的傳承位於皇城的崇聖寺中被供奉。”
顧樂湛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說一件無所謂的小事:“但通往崇聖寺的路很麻煩。”
眾人沒有立刻說話。
宋辭服下丹藥壓制傷勢,取出命盤,開始推演這個訊息的真實與否。
渡山僧望向顧樂湛,以兩心通確定真假。
陸元景默然回想著那句話,憑藉某種道法進行確認。
懷素紙的境界在場最高,早在話音落下第一時間,便知曉這句話是真的。
何以確定,自然是依靠元始道典來斷定因果。
哀帝傳承有可能落在崇聖寺中,這個訊息楚瑾已經告訴過她,故而真正關鍵的是路上究竟會有怎樣的麻煩。
身在場間的人,都已經發現這種鬼城對活人有著莫大的善意,而這種情況無疑是不正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世間不存在真正無緣故的事情。
善意的背後必然有所相對應的圖謀。
在場眾人之所以願意赴約,來到這座青樓見面,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被這種善意長時間對待後,道心越發感到不安,想要知道這背後的緣故。
事實上,當顧樂湛說出願意搭把手的時候,在場便有幾個人生出了猜測。
——漫長重複歲月折磨之下,對生命產生了厭倦,想尋找一個徹底的解脫。
簡單些說,其實就是這些鬼活得不耐煩了,在自尋死路。
這個想法固然存在一定的道理,但終究是不得證據的純粹猜想,沒有對應證據的支援之下,不可能作真。
“這場麻將最後的勝者,我會告訴他如何前往崇聖寺。”
顧樂湛看了一眼在場眾人,笑著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還可以一路陪同到底。”
沒有人理會這句話。
半刻鐘後,眾人相繼確定了那個訊息的真實性,相互對視了一眼,便是預設了。
陸元景看著顧樂湛,問道:“打哪兒的麻將?”
這件事很重要,麻將是一個很簡單卻耐玩的遊戲,各地都有自己的規矩。
既然決定以此分出勝負,那這就是很重要的一個問題。
顧樂湛望向南離,示意讓她決定。
南離毫不客氣,直接定下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一套,詳盡地講述一遍規則。
話到最後,她再補充了一句。
“大家都是修行者,幹打麻將未免太過無聊,這句話的意思都明白吧?”
場間自然不會有異議。
或者說,就算沒有南離的這句話,該出手的時候眾人也不會有片刻猶豫。
隨著最後那句話的落下,麻將桌便被搬到了場中央,以玉石雕刻而成的麻將翠綠養眼,很是喜人。
更有意思的是,麻將向來都是四人落座,而今日到場的除去顧樂湛後,恰好分成了四方。
以宋辭為首的中州五大宗。
渡山僧孤身一人代表元垢寺。
陸元景之於岱淵學宮,便有了中立的意味。
懷素紙無需贅言。
總而言之,這場麻將便這樣莫名其妙地開始了。
……
……
“想我活了也有些年頭,見過魔潮席捲天下,見過元始宗山門傾覆,見過黃昏與莫由衷戰於中州,見過陰帝尊的滔天魔焰,甚至見過顧祖師一面……”
江先生由衷感慨說道:“但今天這畫面我是真沒見過。”
他與天淵劍宗掌門周美成坐在一起,看著光幕上出現的離奇場面,著實無法安靜下來。
周美成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說道:“我記得……小歸晚沒碰過麻將吧?”
江先生想也不想說道:“當然沒碰過,不然她為甚麼叫做劍痴?”
周美成想了想,很是無奈說道:“本宗的功法也不擅長出千,而且……小歸晚也不懂得怎麼出千吧?”
江先生皺眉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長生宗和玄天觀最喜歡搗鼓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小歸晚肯定弄不過他們。”
周美成說道:“那就只能看懷素紙了。”
話音落下,有腳步聲自後方響起。
是楚瑾。
她向轉過身的周美成點頭致意,微笑說道:“不必擔心,素紙會出手的。”
江先生微微挑眉,好奇問道;“羽化登仙意在這方面很好用?”
楚瑾微笑不語,她自然不會說自己相信的是元始道典。
周美成不再去看那面光幕,與楚瑾對視,說道:“何事?”
楚瑾不作任何隱瞞,直接說道:“我想知道貴宗的想法。”
與劍修交談,開門見山向來是最好的方法,搬弄言辭除了惹怒對方,沒有任何意義。
周美成聽得出話裡的認真,問道:“關於何事的想法?”
“懷素紙。”
“這是甚麼意思?”
“道盟對她動了殺心。”
“原因是甚麼?”
“哀帝傳承中有道果,若是不加阻攔,素紙必然能夠得到那枚道果。”
“但莫由衷也想要得到那枚道果?”
話至此處,楚瑾嗯了一聲。
周美成沉默了會兒,看著她問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現在才告知本宗?”
楚瑾笑了笑,說道:“自然是不想讓你為難。”
話中頗有深意,指向那位不願被世事所擾的天下第一。
百年前,元始宗掀起的魔潮席捲天下,其時中州戰火不絕,是清都山與天淵劍宗最好插手中州的時候……但顧真人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不想讓我為難是真的,但這絕不是全部的理由,而且這又何至於讓莫由衷對懷素紙動殺心?”
周美成看著楚瑾說道:“莫由衷此人雖然心黑,但他是長生宗的掌門,得要臉的。”
楚瑾笑容裡生出幾分歉意:“此事涉及本宗之秘密,不便告知,還望見諒。”
周美成聞言皺眉,偏頭看著光幕裡呈現出的畫面,沒有說話。
舊皇都的那幢青樓裡,虞歸晚安安靜靜地坐在懷素紙的身邊,顯得樣子很是乖巧。
麻將桌上已經有人,是徐卿。
這位清都山的大師兄正在與渡山僧和陸元景,以及玄天觀的那位道姑在牌桌上交鋒。
坐在後面的虞歸晚看著牌局,不時低聲詢問懷素紙,後者很是耐心地做出解釋。
不知為何,道盟沒有掩飾這些畫面,讓尋常修行者們也得以看見,連連發出奇怪的幸福感嘆聲。
周美成看著這些,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直至牌局都過了一輪莊後,才是開口。
“如果懷素紙真有性命之危,我會出手救人,但僅止於此。”
他頓了頓,說道:“但我有兩個要求。”
楚瑾的聲音很平靜:“請講。”
“懷素紙在劍道上的天賦不錯,我覺得她應該去本宗作客一番。”
周美成說道:“另外你與謝淵欠本宗一個人情,理由很簡單,你不願意明言其中緣故,必須要付出更多代價。”
楚瑾明白話裡的意思,不由生出萬千感慨。
就像清都山必須要考慮謝真人飛昇之後的局面那樣,天淵劍宗也無法逃避這個問題。
這些年來,清都山與天淵劍宗可謂是極盡輝煌,壓的中州五宗頗有些喘不過氣來。
於是盛極而衰就成了兩宗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如今這筆交易大乘,只要懷素紙登臨大乘,哪怕不如顧謝二人,想來也能站在莫由衷的高度上。
這就足夠了。
楚瑾看著周美成說道:“可以。”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片聲浪,是那些圍觀牌局的修行者發出的。
此間的三人望向那片光幕,只見虞歸晚坐在那張麻將桌前,輕輕推倒了手牌,有些不太確定地對另外三人說了一句話。
“我沒打過麻將……這是天胡,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