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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六十二章 破境,鼓來,熱鬧的陰間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寒深霧重,夜色便如墨。

陣法還未破碎,天地靈氣形成的狂風還在繼續,風聲不曾片刻斷絕。

越是如此,那道聲音便被襯得越發來得清楚。

隔著濃霧與重重夜色,宋辭看著那一襲若隱若現的黑裙,想到了從前。

那年東安寺劇變,他親眼見證懷素紙以孤聞遺陣與化神境的顧病梅一戰,記憶至今不曾有半點模糊,一切細節都是那麼的清晰。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畫面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此時難免有幾分惆悵和感慨。

“是的。”

宋辭平靜說道:“我敗了,但我還是不明白,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以懷素紙在這三年後第一戰展現出來的境界實力,只要在第一時間手段盡出,那這場圍攻根本無法成型,就會被直接擊潰。

為何你非要讓自己陷入這等境地?

想到這裡,宋辭不由生出了一個猜測,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他不敢置信問道:“難道……你剛才是在破境?”

此次哀帝傳承爭奪道盟定下的規則很清楚,參與的修行者境界最高不得超過元嬰,因此當初的懷素紙才會停止破境,讓自己停留在元嬰巔峰,不再前行。

這是讓世人津津樂道至今的傳奇逸事。

關於道盟定下這等規則的原因,就連有資格來到舊都城的八大宗弟子也不知道其中具體,但宋辭終究是特別的。

畢竟他的師父是莫由衷。

他看著懷素紙,神情凝重說道:“你這樣會出問題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甚麼入陣?”

懷素紙靜靜看著他,明明是平視,卻生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凜冽意味。

宋辭聞言,身體微微顫抖,想到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可能,

懷素紙的聲音很淡然:“嗯,你猜對了,所以我才會對你道謝。”

宋辭怔住了。

也許是心情還算不錯,又或許是為了表達自己的謝意,懷素紙對此做出更詳細的解釋。

“舊都城被黃泉氣息浸染千年,其中的腐朽墮落陰冷之意太過濃厚,元嬰境時修行者修的還是己身,身在其中只需自顧就好,並無大礙。”

“破境化神之後,修行者便踏上了以己心代天心的道路,身在此間則無可避免會遭到黃泉氣息的影響,對往後的道途造成極大的影響。”

“比如你我都見過的顧病梅,便是囿於此中緣故,數千年來修行不得寸進。”

懷素紙看著宋辭,平靜說道:“我本想著等到最後時刻,再行突破之事,但這座陣法給予的環境太過完美,讓我不便浪費你們的心意。”

宋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聲音變得苦澀至極:“但你離開這座陣法後,還是不可避免會受到黃泉氣息的影響。”

“嗯。”

懷素紙隨意說道:“所以我沒完全突破。”

“沒……完全突破?”

宋辭喃喃說道,看著她的眼神裡一片茫然,只覺得自己是活在現實,醒在夢裡。

這是何等荒謬的一句話?

境界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想不突破就不突破,想破多少就能破多少的嗎?

他越想越是激動,越想越是憤怒,快要忍不住破口大罵……

然而當他看到懷素紙的眼睛後,所有的這些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沉默。

那是一個寧靜以致悠遠,清澈而溫和的眼神。

就像是滿天繁星映照下的沉靜大海。

這樣的眼神不會說謊。

哪怕她殺人又放火。

宋辭這般想著,看著一片狼藉的長街,嘆息著重複說道:“我敗了。”

懷素紙嗯了一聲,說道:“請。”

宋辭明白她的意思,沒有片刻猶豫,抬手一掌落在自己的胸膛上,不做保留。

一掌落下,他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打溼了自己的衣襟,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

圍攻然後戰敗,又豈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我敗了,就能把事情抹過去的?

重傷是宋辭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懷素紙神情平靜問道:“還有甚麼話嗎?”

說話間,她揮了揮衣袖,散了這座陣法,帶走那縈繞陣法迴圈不斷的狂風。

陰雨自天穹再次落下。

宋辭有些疲憊,乾脆直接坐在地上,誠懇說道:“其實我一直都不理解師長們的做法。”

懷素紙心想我也不懂她在想甚麼。

這是兩人難得心有同感的話頭。

“我始終覺得你是一個溫柔的人,不是說你接人待物溫柔,而是你對這個世界抱有一份真切的善意。”

“像你這樣的人有甚麼好對付的呢?有甚麼非要過不去的呢?真是煩人啊。”

宋辭的聲音裡滿是悵然。

隨著話音落下,陰雨也到了。

雨水落在宋辭的臉上,讓他的身體變得狼狽了起來,道心卻是越發明淨。

他轉頭望向被陰雨籠罩著的那座皇城,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也許再過五千年,這世間的欺詐墮落都不會有變化,但我還是覺得要相信一些美好的存在,要不然的話……這人間也太沒有意思了。”

懷素紙同樣認真聽完,向宋辭點頭致意,然後離開。

忽有風起,雨勢隨之而大。

長街已成廢墟,泥土礫石被陰雨衝撞出來,化作一道道或細或粗的黃色瀑布。

那些瀑布融入雨水中,帶起一片土黃,沖刷著留在長街上的年輕人們,為那些衣裳染上了難看的渾濁顏色。

……

……

長街外十餘里。

陸元景感知著後方的陣法消失,知曉那場戰鬥已經結束,結果是意料之外但卻情理之中。

他不會質疑師長們聯手做出的推斷,但他更加相信懷素紙的強者,於是此刻不會意外。

他望向同樣停手的徐卿,說道:“各自歸去?”

徐卿揮了揮手,遊歷在廢墟之上的雷霆緩緩消散,神情漠然說道:“要不然呢?”

陸元景轉身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他對徐卿留了一句話,認真且誠懇。

“你該是多麼愚蠢,才會想到和懷姑娘過不去啊?”

……

……

遠方那幢青樓。

南離隨意收回視線,她聽不到那番對話,對戰鬥的結果從未有過擔心,自然不會有所期待。

顧樂湛卻是沉默了很長時間,眼中情緒的複雜清晰可見。

最終這些情緒都化作一聲嘆息。

他感慨說道:“哪怕是在本朝漫長曆史之中,這樣的人也是屈指可數的。”

“錯了,不是屈指可數。”

南離微微挑眉,糾正說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以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顧樂湛聞言一怔,看著她說道:“這評價未免太過吹捧。”

南離認真說道:“這是上面對她的客觀評價。”

“上面嗎?”

顧樂湛抬頭望向天空,只見一片無盡漆黑,沒有陽光也沒有繁星,唯有無止境的雨水。

他嘲弄說道:“這真是值得讓人憤怒的兩個字啊。”

南離可以理解這種情緒,但不會在意,轉而問道:“那你還想聽上面的故事嗎?”

顧樂湛看著她說道:“很難不想。”

南離說道:“幹聊未免無趣。”

顧樂湛怔住了,想起不久前聽到的那句話,神色變得古怪到極點,欲言又止。

南離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甚麼,隨意說道:“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顧樂湛沉默片刻後,真誠說道:“南姑娘非常人也。”

話音方落,他不等南離開口回答,接著說了下去:“那你要怎麼聊?”

“還能怎麼聊?”

南離轉身回到樓內,向等候在旁的細雪問道:“找一副麻將來,我們湊一桌子,邊打麻將邊聊。”

細雪姑娘對此也不驚訝,向她微蹲行禮,便去吩咐下人。

很快,一張麻將桌就被搬了過來,連帶著一副以玉石雕成的麻將牌。

南離卻沒有著急入座,對顧樂湛說道:“想見剛才那人嗎?”

顧樂湛如實答道:“很難不想一睹其風采。”

南離微笑說道:“我可以請她過來,但是……”

她伸出手,不帶半點菸火氣的搓了搓手指,意思十分清楚。

顧樂湛想了想,說道:“只要你能請來,那我的話想來會多上一些。”

南離很滿意,向他豎起一根大拇指,讚美說道:“不愧是皇子殿下,當真是敞亮人。”

顧樂湛好奇問道:“那你要怎麼請她過來?總不可能出去吼一嗓子吧?”

聽著這話,南離神情頓時嚴肅,聲音微冷說道:“我嗓門看上去有這麼大嗎?”

顧樂湛自覺不該,向她歉意行了一禮,說道:“抱歉。”

南離望向在旁閒的快要嗑上瓜子的細雪,給了個吩咐。

“鼓來!”

“啊?”

細雪姑娘怔住了。

她睜大了眼睛,心想客官您這是活兒不夠,那就靠工具來湊嗎?

……

……

長街外。

懷素紙行走在陰雨中,黑裙卻不曾被打溼片縷,始終乾淨。

從天而降的萬萬粒雨珠,來到她的身旁時,就像是遇上了一陣微風,很自然地飄開了。

這看似尋常的一幕,卻是敘說了她在神魂的層面,已然踏入了化神境。

是的,她沒有欺騙宋辭。

那些話都是真的。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不怎麼會撒謊,今生至此只為某人撒過謊,嫌棄麻煩。

虞歸晚不嫌棄麻煩。

長街上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白髮少女快步來到懷素紙的身旁,撐起了一把油紙傘,與她並肩。

“謝謝。”

懷素紙的聲音不見疲憊。

“不要謝謝。”

虞歸晚看了她一眼,語氣十分認真,微微傾側油紙傘。

便在這時,遠方有鼓聲如雷響起,震破了重重雨幕來到此間。

她有些意外,循著聲音望去,說道:“原來陰間這麼熱鬧的嗎?”

懷素紙沉默了會兒,說道:“我想,這應該是人的問題。”

PS:這是凌晨的那章,今天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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