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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四十五章 一言驚世人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陸元景神情複雜,看著懷素紙沉默片刻後,擠出一抹充滿苦澀意味的笑容,低聲嘆道:“懷姑娘你還是這麼溫柔。”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

她似是不忍見到這般畫面,偏過頭,看著無人處輕聲說道:“我是認真的。”

聽著她的話,滿座冰湖不再沉寂安靜,漸有議論聲響起,就像是那被風退向岸邊的湖水,源源不絕。

事實上,在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懷素紙這句話是出於安慰,然而在她強調自己的認真以後,人們不由想的更深了。

不少人的視線開始落在莊高陽的身上,心想難道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嗎?

而陸元景偏偏是一個好人,不願意隨之而歪,於是才會活得分外辛苦?甚至是連累了自己的修行?

就在這時,江半夏的聲音緩緩響起,滿是遺憾意味。

“志向所在與身處之境互相牴觸,道心始終無法寧靜,修行自然艱難,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她恰好沉默了一段時間,感慨說道:“如果是百年前的學宮,我相信你會比現在好上很多。”

莊高陽面無表情說道:“這只是一個假設。”

不等江半夏開口,他接著沉聲提醒道:“江教授還請注意場合。”

後一句話是以神識所言,不願為外人所知。

然而聽到這句話後,江半夏笑了笑,笑容裡滿是嘲弄諷刺的情緒。

莊高陽看到這一抹笑容,頓覺事情要變得更加不妙時,話音已經落下。

“道盟八大宗,山門皆為雲霧所籠罩,不為世人所見,唯有岱淵學宮與世俗始終相通,沒有半點避諱。”

江半夏斂去笑意,聲音冷淡至極:“學宮先祖為何要讓山門坐落東海之畔,你連這也忘了嗎?”

莊高陽當然沒有忘記,心中情緒越發糟糕,卻又無法付諸言語。

他強行冷靜下來,與江半夏對視,漠然想道你們這些老頑固早就都該死了,除了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說些冠冕堂皇的風涼話,真的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若是你覺得我說這些話是落井下石,是把自己摘出來的冠冕堂皇……”

江半夏看著莊高陽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漠說道:“那麼,還請莊主事您回憶一下,岱淵學宮憑甚麼能被雙方承認中立。”

此言一出,冰湖畔的討論聲漸漸消失,人們再有所思。

真正的中立不是牆頭草,必須要得到雙方的信任,而岱淵學宮得到的那份信任無疑是世間最為珍貴的事物。

清都山與天淵劍宗,以長生宗為首的中州五宗,為甚麼都願意承認岱淵學宮作為中立方?

岱淵學宮足夠強大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曾經生活在學宮裡的那些人,做過很多‘冠冕堂皇’的事情,甚至是以此度過了自己的一生,有資格得到尊重。

莊高陽很想對此作出反駁,但他卻偏偏沉默了,因為在這種時候他說甚麼都是錯的。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他大不了就是再多背一口黑鍋,只要不讓事情再繼續擴大就行……

一念及此,莊高陽忽然發現一個因憤怒而被自己遺忘的細節,眼睛驟然睜大。

那道如血劍光落下之時,陸南宗已然站在山崖上,為何事情發酵到此種境地,他還是沒有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這是甚麼緣故?

世事都禁不住深思。

莊高陽忽然覺得自己好冷,再次與江半夏對視,終於明白今夜的一切並非偶然。

……

……

冰湖遠處,一片未曾凋零的冬林。

陸南宗面無表情。

在他身前,是太虛劍派的當代掌門梁皇,被公認為人間劍道第三的大乘。

難道這位八大宗的至強者先前阻止林晚霜爆粗後,著急離開是為了親自攔下陸南宗?

“我不太明白……”

陸南宗聽著冰湖那邊傳來的聲音,緩緩說道:“你們這是甚麼意思?”

梁皇想了想,說道:“那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陸南宗漠然問道:“這是莫真人的意思?”

梁皇笑著說道:“有沒有可能,是真的有人看不慣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了呢?”

陸南宗向前一步,欲要與他擦肩而過,去往冰湖那頭。

梁皇沒有出劍阻止。

這與陸南宗作為九天之一,境界確實要比他高無關,劍修從不缺乏出劍的勇氣。

原因很簡單,兩位大乘若是在這裡開戰,哪怕有神都大陣隔絕譽為,最起碼也會有半座神都淪為廢墟。

這是梁皇所不願承擔的責任。

事實上,他已經留下陸南宗足夠漫長的時間,讓事情得以起勢了。

因此他最後說了一句話。

“禪宗有四個字,我現在送給你。”

“回頭是岸。”

陸南宗聽得很清楚,沒有片刻停步。

……

……

當陸南宗自冬林走出,行至冰湖前時,一道聲音恰好落入他耳中。

“是道成山上不曾敝帚自珍的十萬石碑,是當年魔潮席捲天下之時先賢們的從容而去,是北境以北無盡風雪中掩埋至今的屍骨,是與陰府數千年對峙中魂飛魄散的堅持不懈……”

江半夏望向冬林方向,語氣恬靜中自有溫柔,沒有半點慷慨激昂情緒,輕如水,淡若星光。

然而正是這種娓娓道來,讓她的話變得更有力量,讓人不自覺相信。

她看著陸南宗,微笑說道:“這才是學宮贏得世人尊重的原因,我說的對嗎?”

陸南宗面無表情說道:“學宮往日榮光盡在你所言之中,我又怎能說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沒有甚麼起伏,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憤怒的。

江半夏笑容越發溫柔:“那麼在你看來,學宮為甚麼淪落到今日這般境地呢?”

很多人清楚注意到,話裡說的是你而不是您,這說明她對落陸南宗並無敬意,甚至是有指摘的意思。

陸南宗神情漠然說道:“你所處的位置太低,見到的並非全部,沒資格作出這樣的判斷。”

眾人聞言頓感無趣,心想您這跟尋常修行者為道盟愚蠢行事強行辯解,被辯駁到無言以對後,惱羞成怒說只是你們見識太淺的人有何區別?

當然是有區別的,因為陸南宗位列九天之一,哪怕只是忝陪末座,他仍舊是無可置疑的當世最強者。

所有人都明白這件事,但江半夏卻像是不懂,說了一句很直接的話。

“怎樣的位置才算高?”

話音落下,滿湖俱靜。

人們聽著這話,落在江半夏身上的視線裡漸漸生出茫然之色,心想您這是認真的嗎?

陸南宗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那句話,是笑著的:“我坐著的這個位置夠高了,你有興趣嗎?”

江半夏微笑說道:“好啊。”

陸南宗怔住了。

這方天地裡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連在暗中一手操縱今夜一切發生的莫由衷,都沒有想到這句話,不由得被怔住了。

即便你真有這樣的想法,那也不應該現在說出來吧?

片刻後,忽然有掌聲響起。

眾人下意識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不曾離開的懷素紙,正在輕輕鼓掌。

她的神情很認真,鼓掌的動作更加認真,輕聲說道:“事無不可對人言。”

聽著這句有些陌生的話,年輕修行者們有些懵然,心想您為甚麼要這般說?

唯有那些年歲偏大的人才能艱難想起,這是岱淵學宮的先生們對自身行事的最終追求。

“我看過一些書,不多。”

懷素紙輕聲說道:“當初在書上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對學宮有過很多的嚮往,後來發現見面不如聞名,所以我一直都覺得陸兄很好。”

話至此處,她轉身向江半夏行了一禮:“沒想到今日能在先生您的身上,真正見到這句話。”

江半夏斂去笑意,看著她說道:“隨心所言而已,你不必想那麼多。”

兩人若無旁人般的對話,讓場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奇怪,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境地。

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般模樣的?

陸南宗看著江半夏,漠然說道:“你的想法很好,但只能是想法了。”

江半夏平靜說道:“學宮不是其他門派,若是您失德了,可行推選之事。”

陸南宗笑了笑,隨意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話裡的隨意是真的。

事情至此,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站出來的人,而是藏在幕後的莫由衷作何想法。

至於江半夏?

不過一個化神境的螻蟻罷了,怎值得他為之耗費心神?

江半夏知道他的想法,不算很在意,淡然說道:“待神都事了,你便知道我是否認真了。”

陸南宗沒有拒絕,似笑非笑看著她說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江半夏說道:“希望如此。”

眾人聞言,都以為這句話是她在確保自己的性命安全。

唯有懷素紙才知道,這四個字其實是一個祝福,希望陸南宗能活到那一天。

江半夏轉身離開。

懷素紙便也不再逗留,與看戲看得心滿意足的林晚霜點頭致意,向謝清和走去。

事情就此落下帷幕。

……

……

夜深時分。

懷素紙站在殿外,藏身於夜色中,等到了遲遲歸來的師父。

江半夏的眉眼間本有倦意,見到她後卻是一掃而空,變得明亮了起來。

她沒有停下腳步。

懷素紙與她並肩而行。

江半夏說道:“你那句話太假了些。”

懷素紙微微蹙眉,心想今晚自己做得好不夠好嗎,問道:“哪句?”

江半夏看了她一眼,有些無語說道:“陸元景與你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你怎能說出沒甚麼差別的?”

懷素紙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委婉說道:“那時候人稍微有些多。”

江半夏沒聽懂,心想你又不是那種怕生的人,直接問道:“所以?”

懷素紙面無表情說道:“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騙人,難免有些緊張,現在你明白了嗎?”

江半夏怔住了。

緊接著,她忍不住失笑出聲,趕緊以手掩唇,但還是笑得微微彎腰了。

直至她笑到自己咳嗽,有血水從指縫間緩緩溢位,笑聲才是停了下來。

她放下了手,任由懷素紙為自己抹去那些鮮血,微笑說道:“那這方面我比你厲害多了,我撒的謊可不少。”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知道。”

不知為何,江半夏聽著這話有些不悅,問道:“嗯?”

懷素紙說道:“你騙過我不少。”

她不打算去回顧過往,因為那註定是不愉快的,是隻會帶來無趣爭執的。

她轉而問道:“開心嗎?今晚。”

“嗯。”

江半夏明白她的意思,說道:“很愉快。”

懷素紙想了想,認真說道:“事情按照你的計劃進行,確實是一件值得愉快……”

話音戛然而止。

“錯了,我的愉快和這些並無關係。”

江半夏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只是很開心你願意為我撒謊,還是這輩子第一次,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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