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怎麼不否認我說你想開後宮?”
“如果我的否認有用。”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不太一樣了?”
“與你說話的態度?”
“是的,如果是第一天見面的我們,先前你肯定會讓我閉上嘴巴。”
“沒有意義。”
“畢竟你不可能真讓我成啞巴,這麼說來,我也算是贏了你?”
南離的聲音裡滿是感慨,悵然的意味很是明顯。
她怎麼能想得到,自己竟是在這上面勝過了從未敗過的師姐。
懷素紙說道:“還有一個原因。”
南離想了想,說道:“是我們又要分開了嗎?”
懷素紙嗯了一聲。
“感覺真快,但好像又沒甚麼問題,和你相處大概就是這麼個風格?來去都匆匆。”
南離說道:“畢竟上次我們也沒待在一起多久。”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並沒有甚麼遺憾的感覺,相反還有些輕鬆暢快。
不是即將迎來分別的鬆一口氣,而是一種心滿意足的愉快。
懷素紙說道:“這也是我容忍你說話放肆的原因。”
南離似是不滿,挑眉問道:“您這是在說我有賊心沒賊膽嗎?”
懷素紙不說話了。
與心虛無關,與她不想爭辯有關。
像這樣的話頭一旦開始,以南離的脾性必定能夠一路嘮叨到底,連半句話都不重複。
她只是稍微想想,都覺得那是煩膩到極點的事情。
“放心吧。”
南離猜到了她的想法,微笑說道:“你確實很好看,但我對你沒有興趣。”
懷素紙無所謂說道:“那就好。”
南離的笑容越發燦爛:“聽起來你像是鬆了一口氣?”
懷素紙又不說話了。
如果這時候非要她說一句話,那大概是……女人吶。
然後南離必然會帶著敵意問她,女人怎麼吶,難道你不是女人嗎?
掌門真人不是女人嗎?
這話該怎麼繼續?
不如沉默。
南離斂去笑容,看著她越發感到無語,嘆息說道:“一言不發,就是你悟出來和我相處的方式嗎?”
懷素紙想了想,覺得沒甚麼好隱瞞的,很坦然地嗯了一聲。
南離說道:“在我聽到的傳聞裡面,懷素紙是一個很能讓人無言以對,擅長以辛辣語言諷刺的姑娘……”
“但你是胡攪蠻纏。”
懷素紙打斷了她,說道:“這個話題就到這裡結束,接下來沒有正事,那就不要再說話了。”
南離也無所謂,神情很隨意:“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主要是何時入神都。”
懷素紙平靜說道:“晚些。”
南離微微蹙眉,看著她問道:“還有甚麼事情需要你去解決的?”
“該解決的都已經解決了,我只是為自己留些時間修行。”
懷素紙的聲音十分冷淡:“這些天來不得清閒,修行已經有所耽擱了。”
聽著這話,南離由衷敬佩。
她最欣賞自己這位師姐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道心之堅,求道之誠。
縱使世事再如何紛擾,懷素紙都能緊守初心,始終堅持修行不怠。
當初她去到雲來鎮上那座小院時,第一個夜裡見到的畫面,就是對方在星光下靜心修行,印象極其深刻。
南離問道:“那你準備怎麼入神都?”
懷素紙平靜說道:“就這樣入。”
南離懂了,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時候的畫面應該會很熱鬧吧?”
懷素紙說道:“不知道。”
話是真話,語氣也很尋常,但南離聽著還是有種不言自喻的驕傲意味。
她想著這些,忽然笑了起來,笑容裡有種灑脫的感覺,說道:“那就此分別吧?”
“再見。”
懷素紙停了下來,望向並肩而立的南離,叮囑說道:“保重。”
南離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她。
朝陽自東方而出,灑落萬道光芒,雲海早已被鑲上一層淡金色。
兩人立於雲上,晨風未曾停歇片刻,雲氣被吹得緩緩而動,不時淹沒她們的身影。
懷素紙很安靜地等了會兒,卻始終沒等到她的告別,便開口問了一句。
“還有事?”
“沒。”
南離坦然說道:“就是想認真看看你。”
懷素紙有些意外,問道:“你不是對我沒興趣?”
“話是真的,但誰讓你被萬劫門認為是天下第一美人?”
南離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與晨光那般越發明亮,理所當然說道:“那我不得好好看看你嗎?”
懷素紙也不介意,權當滿足師妹的願望,就這樣靜靜站著,任由自己被看。
半刻鐘後,南離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一臉滿足說道:“我好了。”
懷素紙心想這話的奇怪未免太過刻意,但她這次沒有再沉默,想了想說道:“就到這裡吧。”
“等等,我還有一句話!”
南離抬起頭,望向懷素紙的眼睛,認真說道:“是很重要的事情,是我的肺腑之言。”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忽然問道:“你覺得我傻嗎?”
不用去思考,她都能確定那不是一句好話。
“行吧,既然師姐你對我的偏見這麼大……”
南離轉身面朝神都方向,似是準備就此黯然落寞離開。
就在這件事發生的前一刻,她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話音落下瞬間,有遁光顯於雲海之上,速度極其之快,有破空轟鳴聲響起。
很顯然,南離也知道那句話很討打,不想被打。
那句話很直白,但無疑是真實的,是她在好好看過懷素紙後,發自內心的想法。
“真想看看師姐您不……只披著一件薄紗的樣子啊,若隱若現,欲遮還掩,真是想想都覺得美。”
……
……
聽到那句話後,懷素紙沉默了很長時間,始終面無表情著。
直到那道遁光留下的痕跡消散,雲海又被風吹著原先模樣,她才是收回了視線。
她心想,難道是自己的脾氣最近確實變好了?
否則怎會有人敢對她這樣的話?
想這件事的時候,她全然忘了自己是一個被舉世公認的好人。
南離敢於放肆的原因就在這裡。
“真是荒唐。”
懷素紙聲音微冷說道,發現還是不夠解氣,但確實不想罵人了。
——主要是她這輩子沒罵過人,確實忘了該怎麼罵人。
她轉過身,化作遁光向東安寺的方向去,速度快到從前未曾有過。
在她的下方,崇山峻嶺不斷閃過,不再那麼的連貫,彷彿分開成無數個片段。
遁光在高空流過,勝似漆黑夜裡的流星,自然吸引了很多修行者的注意,看著那極其恐怖的速度,都以為是八大宗某位長老強者出行,根本不敢試探。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道遁光停了下來。
轟的一聲巨響,方圓數里的白雲頓時被震散,再而被氣浪捲走消失。
東安寺到了。
懷素紙沒有遮掩容貌,落在寺門前,迎著知客僧人極盡尊崇的目光,踏進了寺裡。
沒過多久,東安寺主持就放下手中的事情,趕到了她的身旁。
“懷姑娘這次來寺裡,是有甚麼要做的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主持的神情一片自然,絲毫沒有受到元垢寺再有傳人出山的影響。
懷素紙說道:“那間禪室怎樣?”
主持認真答道:“一切安好。”
“接下來我在那裡修行,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有你們應付不了的人就讓清都山來解決。”
懷素紙直接吩咐下去,問道:“有問題嗎?”
主持想到近些天來的傳聞,心裡不禁擔心了起來,但沒有流露在表面上,點頭說道:“請懷素紙安心。”
懷素紙很滿意,示意話就說到這裡,接下來你們不用再跟著。
主持停下了腳步,帶著寺內一眾僧人目送她的背影。
就在這時,懷素紙忽然停了下來,就像是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東安寺香火極其鼎盛,主持平日裡不知見過多少懷有心事的香客,此時自然看出她在思考某些事情。
老僧猶豫片刻後,還是來到了懷素紙的身旁,低聲問道:“有甚麼是我能幫您的嗎?”
懷素紙沒有去看他,說道:“有。”
老僧心想今天總算是能還上一份恩情了,當即屏氣凝神,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無論接下來是怎樣的要求,他都會竭盡所能去完成,不惜一切代價。
“禪宗有甚麼比較好用的髒話嗎?”
懷素紙看著老僧,平靜說道:“我想罵個人。”
東安寺主持愣住了,很長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以為是自己聽錯。
懷素紙見他沒有半點反應,便以為是不存在那樣的東西,繼續向孤聞留下的那座禪室行去。
……
……
多年以後,老僧在病榻上臨終前,有弟子就今日之事向他詢問,想要得到一個真相。
——懷素紙到底說了甚麼。
老僧聽到這個問題後,眼神變得極其明亮,情緒複雜到極致,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直到閉上雙眼,他都沒有把今日這件事說出去,守口如瓶。
……
……
時間就這樣流逝。
懷素紙在東安寺靜修的訊息,漸漸在世間流傳開來,為世人所知曉。
然而這個訊息卻沒有引起該有的波瀾。
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因為那件事很大,比南離羨慕的那個胸懷還要廣闊。
霜降後的第九天。
秋末冬初,萬物蕭索。
楚瑾至神都。
PS:忘了說新年快樂,祝大年初一初二都在認真日更六千的自己快樂,更祝各位讀者老爺新的一年裡都有大智慧,凡事都能有所得。
然後,最近看到印象最深的圖是逸仙改,不完全符合我的審美,但是確實不錯。
最後推薦兩首歌吧,前些天就想推薦,但一直忘了,一首叫做孤眠寺,另外一首叫做折劍,都在網易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