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
司不鳴沉默片刻後,問道:“她在哪裡?”
嶽天說道:“雲來鎮以北兩百里,不久前被巡天司的人發現,沒有發生戰鬥,那邊還在等待你做決定。”
司不鳴平靜說道:“今日之事,暮色遠不夠資格摻和,沒必要為她耗費太多力量。”
他頓了頓,對嶽天說道:“師兄,麻煩您去一趟吧。”
嶽天答應了下來,轉身離去,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星空之下。
聽著這番對話,南離好生無語,在旁說道:“如果我沒記錯,這位前輩是煉虛吧。”
一位煉虛親自趕赴,這也不算耗費力量嗎?
司不鳴自然聽得懂話外之意,沒有給出更多解釋,說道:“暮色值得如此對待。”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望向採雲仙姑,繼續說道:“接下來就麻煩前輩您了。”
採雲仙姑的神色有些淡,心想自己真的猜錯了嗎?
在她看來,元始魔主實在沒有出手的必要,或者說出手是一個很愚蠢的選擇。
難道事實真就這麼愚蠢了嗎?
“理應如此。”
她看著司不鳴,神情溫和說道:“護山大陣已經開啟,元始魔主威脅不到我們。”
她乃是大乘中人,過去也曾與元始魔主有過數次交手,儘管因為各種原因未能佔得上風,但距離落敗也有著相當遙遠的距離。
哪怕現在離開長歌門,再和元始魔主交手,她也有維持不敗的底氣。
更何況如今的她需要做的事情,還要簡單上太多,只是保證司不鳴的性命而已。
“這裡是長歌門,你無須擔心。”
採雲仙姑平靜說著,輕揮衣袖,就此讓護山大陣顯於人間。
滿天星光之下,數十道金光憑空出現,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自何處而終。
那數十道金光不斷凝聚,最終變作一道道金線,就此存在於夜空之中,如在水中般盪漾著。
就像是一根根琴絃。
若是有人撥動這琴,想必天地也會給予回應。
司不鳴看著這一幕畫面,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外的長歌門掌門,心想你居然連山門大陣都沒有握在手中嗎?
一派之主,竟連這樣的權力都沒有嗎?
這是別家宗派的內務,司不鳴自然不會去深思,對採雲仙姑說道:“辛苦前輩。”
……
……
懷素紙看著不遠處那座幽暗的山谷,心想就是這裡了。
此間亦有星光,卻照不穿山谷中的幽深黑暗,有的是可見的恐怖。
她自然不會被嚇到,神情平靜地向黑暗中行去,揹負著數十道目光的注視。
她當然知道自己已經被巡天司發現,但這本就是有意為之的事情。
她的想法很簡單,為了避免九山逃掉,乾脆讓道盟為自己佈下天羅地網。
至於事後該如何離開。
這是一個不需要去思考的問題。
原因很清楚。
暮色與黃昏相依為命,那她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在懷素紙向那片幽暗堅定前進,道盟巡天司的強者不再隱匿,無比著急結成陣法佈下天羅地網之時……
有人比這雙方更加緊張。
“瘋子!”
九山憤怒喝道:“這他孃的是甚麼瘋子啊?”
早在秋天到來之前,他為了確保自己的性命安全,不惜暗中出賣自家宗門弟子,就是想要逼走暮色。
這些天裡,他更是低調到了極點,完全不惜靈石的損耗之大,直接開啟了洞府的隱匿陣法,躲過了巡天司的數次搜查。
只要再熬過今夜,等到長歌門裡的訂婚儀式結束,那他就能重獲自由……
然而就在這時,暮色莫名其妙地來了。
她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存在的意思,直接出現在天地之間,引來了巡天司的目光。
她帶著所有人的目光,向這座山谷走來,那這裡的秘密如何還能掩蓋下去?
高藏跪在一旁,聲音顫抖到快要聽不清:“師父,現在如何是好?”
“當然是逃!”
九山憤怒到極點,卻也理智到了極點。
他面色陰狠,寒聲說道:“不管暮色有多少想法,她的境界就是不夠……”
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比他更加強大的氣息,自遠方的天空而來,於頃刻間讓巡天司還未完成的陣法完成。
來者毫無疑問也是一位煉虛,而且此人對巡天司相當熟悉,甚至是親手控制過。
“嶽天。”
九山面無表情說道,臉色變得極其陰沉。
聽到這個名字,高藏更顯驚恐,心想現在該怎麼才能逃出去?
就在下一刻,他眼中的驚恐忽然變作了痛苦。
一根乾枯如樹枝的手指,洞穿了他的心口,在他跳動的心臟上寫下了一道邪符。
高藏艱難地回過頭,只見坐在石椅上的九山伸出了手,而手的盡頭就是自己的胸口。
“若有來世。”
九山看著他,神情悲憫而溫和地嘆息說道:“我再收你為徒,這輩子你就先為師父犧牲吧。”
高藏就此死去,屍體平靜地向外走去,離開洞府。
九山看著屍體的背影,想著自己這些年來積攢下的家產,很可能在今夜徹底消散,眼中流露出一抹極為清晰的痛楚。
他帶著這抹痛意,緩緩閉上了眼睛,讓自己如同一具屍體。
而他坐著的那張石椅,開始緩緩沉入地底,與岩石合為一體。
與此同時,高藏已經離開洞府。
他望向那位緩緩醒來的聖女,眼中的痛楚變作了憤怒,如同野火般燃燒了起來。
“聖女殿下……”
再非高藏的高藏沉聲喝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
……
怒喝之聲在天地間響起。
巡天司的執事們的臉色不再像先前那般凝重,因為嶽天已經到來。
這位曾經主持道盟一應事務的強者,在巡天司中的影響力非同小可,足以讓眾人安心。
隨著嶽天的到來,原本負責應對今夜變故的巡天司強者,很自然地退到了次位,聽候命令。
“甚麼也不用做。”
嶽天站在一側野山的崖畔上,遠眺著那座山谷,沉默片刻後說道:“看著就好。”
這個決定聽起來沒有甚麼道理,換做旁人下達相關的命令,必然會遭到巡天司的質疑,需要一個解釋。
但這時候巡天司的執事,分外安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
……
幽暗山谷中,懷素紙平靜望去。
她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直接出手。
今夜她來是為殺人,不是廢話。
歸藏焰憑空而生,就此照亮了她周遭的幽暗夜空。
自此,懷素紙的身份被巡天司以及高藏確定,確定她就是暮色。
然後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些年來暮色殺人無算,但她究竟是如何戰鬥的,卻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飛劍,還是道法,又或者再是別的甚麼?
所有人都沒想到。
是拳頭。
懷素紙白衣輕飄,隨風而起,衣袖向後滑退,就此提起了自己的拳頭。
星光之下,她的拳頭熠熠生輝,如白玉般。
轟的一聲巨響!
她的拳頭隔空落下,一言不發砸在了高藏的胸口,打斷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話語。
她的拳頭看著有些小巧,真正落下的時候卻像是一座玉山傾塌,有著極其恐怖的威勢。
大地就此開裂,無數煙塵升起,裂痕不斷向四方蔓延而去。
那條流淌在山谷中的溪水與山石分離,驟然躍起至高處,在星光映照下,宛如少女臂彎間的飄帶。
懷素紙御風而起,於水中央。
她神情淡漠俯瞰煙塵四起的龜裂大地,念頭微動,歸藏焰隨之而大盛。
然後。
那條溪水與歸藏焰相遇。
不過剎那時間,整條溪流就燃燒了起來,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條火龍。
懷素紙的視線穿過陣陣煙塵,落在陷入地底的高藏,眼中的意外一閃即逝。
她沒想到同輩之中,有人能承受自己一拳而不死。
是她這些年用了太多的飛劍,忘了怎麼出拳嗎?
懷素紙不在意。
她輕揮衣袖,縈繞在她身旁的那道水火相容的飛龍,就此向大地俯衝而去。
一次不死。
那再殺一次就好了。
……
……
遠方那座山崖,道盟眾人看著這一幕,臉色都有些精彩。
過去從未有人真正見過暮色出手,只知道她很強大,如今卻發現這種強大還是超出了想象。
“懷素紙……能勝得過暮色嗎?”
一位執事下意識想到了這個問題。
沒有人回答。
嶽天靜靜看著那邊,眉眼間生出一抹疑慮,但很快就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平靜說道:“這不重要。”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以為他說的是暮色和懷素紙並非道盟中人,再強大也沒有意義。
嶽天繼續說道:“難得能夠看到暮色出手,這值得我們繼續旁觀下去。”
是的,戰鬥仍未結束。
當那道燃燒著的溪水之龍盤桓在天空,即將隨懷素紙的念頭衝向地面的時候,那座山谷顫抖了起來。
數百座墳被同時掀開,棺中的屍體盡皆殘缺,在星光映照下沒有甚麼恐怖的感覺。
有的只是噁心。
這些屍體都曾被人啃食過。
懷素紙看著這幕畫面,放下了自己的拳頭,面無表情說道:“真噁心啊。”
與此同時,燃燒著的溪水之龍,已然湧向大地。
如同一道自天而降的瀑布。
PS:去吃了一頓羊筒骨,所以更新晚了,然後……我得向大夥道個歉,為甚麼道歉呢?具體內容看一眼書評區就知道了,但想到肯定有人懶得看,所以我還是在這裡概括一句吧。
簡單些說,直到今天為止我都把九當成了八,十分感謝‘三友非三清’指出這個錯誤,但我確實也不知道咋整了,所以道盟八大宗其實有九個也沒啥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