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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九十一章 楚瑾的過去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懷素紙抬頭望向天空。

盛夏烈日炎炎,絢爛奪目教人難以直視,讓她想到了一句已經很遙遠的話。

——我可否將你比作一個夏日。

如今懷素紙要做的事情,與這句話形似而神不合,因為那個過程她必須心靜如水。

她起身回到屋簷下的陰涼處,坐在竹椅上取出一本簿冊。

這當然不是近些天來,風靡整個中州乃至天南與北境的那本小冊子,而是江半夏臨行前交給她的岱淵學宮之道的總結。

岱淵學宮能夠在道盟維持中立至今,最重要的原因是其激烈內耗之後,依舊足夠強大的實力。

岱淵學宮之道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吾以吾心代天心。

再往簡單去總結概括,那就是四個字。

我意天下。

像這樣的道路,修至深處必然會讓修行者執念大盛,在選好的道路上一往無前到直至死去。

這也是岱淵學宮立派萬年以來,內部紛爭從未平息過的根本原因所在。

懷素紙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死犟的人。

她之所以取出這本簿冊,是想要借用學宮之道,來將己道擬作一棵參天大樹。

這件事肯定很麻煩。

她不由想起當初創下太上飲道劫運真經的那位九代祖師,心想您特意推遲飛昇完善功法,結果還是現在這個模樣,最開始得有多麼糟糕啊?

修行者的神魂隨境界而強大,九代祖師乃是飛昇者,神魂的強度自然舉世無雙。

別家功法的真意道韻,對這位祖師來說不過一陣微風,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對於懷素紙這樣的後輩,那並不是甚麼微風,而是一滴濃厚無比的墨,足以讓道心徹底被換成新的顏色。

這真的很麻煩。

懷素紙粗看一遍簿冊,然後閉上雙眼,開始推演如何在自己的道心裡放下那棵樹。

她的天資極好,但歲月終究不足,這個問題便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解決的。

……

……

北境的盛夏是一個謊言。

清都山之所以對中州念念不忘,除去中州有著如天眷般豐富的各種修行資源,更因為那裡真的很適合生活。

那裡有陽光與春天,有涼風與秋雨,不像北境只有無盡風雪,只有活著,沒有生活。

不是秋祭時節,清都山上便無白雪,是人造的鬱鬱蔥蔥,看著分外養眼。

清都峰頂,那幢曾經堆滿了謝真人修行筆記的書樓裡。

楚瑾推門而入,看著已經被謝清和搬空的書架,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哪有這樣闊氣的道理?”

她自言自語說著,走到那張書案前,取出一張信紙準備落筆。

在暮春時,留守在中州的晏峰主,將數個訊息透過一封信,以隱秘渠道送到了清都山上。

那封信裡的內容很簡單,即是謝清和正在跟隨元始魔主遊歷修行,並非無故失蹤,讓清都山的人不要擔心。

這顯然是小姑娘在報平安。

當然,這封信裡還提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

楚瑾最初看到這封信時,心裡並沒有甚麼想法。

直到今天,她才想起謝清和教起來真的格外費勁,於是決定為此做出些許補償。

與其說是補償。

倒不如說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留下的遺憾。

“當年我便猜江半夏是師姐你,奈何始終不得證據。”

楚瑾拿起墨條開始研墨,自言自語說道:“沒想到竟在多年後得到了證實。”

墨汁開始泛出,她略帶感慨悵然的聲音未曾停下。

“如此想來,清和也該稱呼你一聲師伯。”

楚瑾提筆,開始在信上揮墨,寫下自己關於太上飲道劫運真經的解。

她的筆鋒不曾片刻頓挫,流暢至極,因為百年間她閒來無事之時,總會回憶起當年不得已而留下的遺憾。

長不過一刻鐘,她的字跡就填滿了數張紙,條理分明。

然後她把這幾張紙裝進信封裡,思考片刻後,設下一個三年後自然解開的禁制,就此離開書樓。

暮色時分,這封厚厚的信離開了清都山,開始前往中州。

……

……

夜色與晨光一般,來時便要籠罩天地,教人無處可躲。

萬劫門與岱淵學宮分別在中州兩端,後者在東,前者自然坐落於西方。

這些天裡,謝清和被元始魔主帶著橫跨了整個中州,踏入了綿延的高原群山間,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在小姑娘的記憶中,北境的山峰都是素白的,看久了很是無趣。

然而中州的群山間卻有著草甸與羊,風景不再是一片單調的黑白,朝有暖陽,晚有繁星。

坐在篝火前,靜觀無窮星海,再是浪漫不過。

謝清和這樣想著,有些無趣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人,心想以後一定要和懷素紙來一次。

坐在小姑娘旁邊的自然是元始魔主。

應該是否高山的氣候偏冷,哪怕天眷如中州也無法避免,她最近又咳嗽了起來。

不過此時的她閉著眼睛,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張竹椅上,任由竹椅隨著夜風而輕搖,很是愜意。

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錯,元始魔主忽然問道:“像無歸山的抱景,這種守到極致的道法該怎麼才能輕易破開,你可有想法?”

謝清和沒有往深處去思考,隨意說道:“憑境界碾壓過去不就好了嗎?”

元始魔主的語氣很溫柔:“這當然是堂皇正道,問題是我們身在人間,再高也高不過天,那就註定會有並肩之人,那時候又該怎麼做呢?”

謝清和這才知道她是認真的,想了想說道:“同境界的抱景確實是天下第一守勢,想要攻破的話……得從道心著手吧,但無歸山的人守心也很了不得啊。”

元始魔主別有深意說道:“所以這是一件需要提前佈置的事情。”

謝清和懂了,偏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問道:“你說的這個無歸山其實是道盟吧?”

元始魔主微微一笑,反問道:“這才聽出來嗎?”

謝清和猶豫片刻,說道:“但我覺得道盟內部的矛盾其實很多啊。”

元始魔主說道:“顧真人劍鎮天淵,北境那隻雲妖只喜歡睡覺,陰府早已不成氣候,本宗更是凋敝如斯,這種時候不內鬥更待何時鬥?”

謝清和無言以對,有些無奈說道:“我還很年輕,沒經歷過百年前那場戰爭,真不知道道盟團結一致是甚麼樣子的。”

元始魔主微笑說道:“天下無敵。”

很簡單的四個字,足以描述一切,尤其這還是出自於她的口中,更具分量。

謝清和沉默了會兒,問道:“那當時的你們為甚麼還要挑起戰爭?”

話一出口,小姑娘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挑起戰爭這個說法我不認可,這是彼此立場衝突之下,矛盾日漸積累下來的爆發,僅此而已。”

元始魔主隨意說道:“總之,當時雙方互相警惕著,都在提防對方動手開戰,為此準備了很多的手段,迎接下來的那場戰爭。”

“這個我知道!”

謝清和眼神忽然明亮,看著她說道:“道左告訴過我,當年你們想要造出一件仙器,可以上接天穹引落無窮星光,巡查天地,將萬物生滅繫於一念之間。”

元始魔主清楚小姑娘在煉器上的天賦,故而對這番話並不意外。

“諸天星盤,那件法寶的名字。”

她說道:“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憑境界碾壓過去的方法,但已經來不及成功了。”

謝清和沒有把這句話往深處去思考,以為她只是單純不想說失敗,才會用來不及成功來形容。

小姑娘好奇問道:“那你們對道盟內部的手段是甚麼呢?不會就是簡單的埋幾隻鬼進去吧?這也太老套了吧?”

元始魔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說道:“陽光之下,哪有甚麼新鮮事可言,有用就好。”

“可你們最後不是山門傾覆了嗎?”

謝清和頓了頓,連忙補充說道:“我沒有惡意,就是覺得這其實也沒有用處啊。”

元始魔主平靜說道:“其時本宗大勢已去,敗亡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話沒有說完,但意思足夠清楚了。

“所以……你們埋進道盟裡的鬼最後反而背叛了你們?”

“嗯。”

“那你這些年殺的人裡面,有沒有那幾只鬼?”

“沒有。”

“啊?為甚麼?”

“一艘註定要沉下去的船,何必強求別人陪葬,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不好殺。”

“我可以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謝清和的眼裡滿是雀躍。

像這種被歲月塵封,深藏在歷史背後的秘密,真的很讓人好奇。

元始魔主笑了笑,沒有說話。

謝清和很遺憾,但也清楚這是元始宗的最大隱秘之一,自己作為外人確實沒資格得知。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小姑娘聽著篝火燃燒的聲音,抬頭望向璀璨星空,聲音裡滿是懷念:“都快秋天了,真想知道她現在過的怎樣。”

……

……

時間流逝,轉眼來到冬末。

雲來鎮的氣候依舊溫暖,冷不了幾天,自然沒有雪落,但那家布莊的生意最近似乎變好了一些,有人不斷出入。

那座尋常小院裡,懷素紙坐在火爐一旁,身前沒有釀好的米酒。

只有一封拆不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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