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岱淵學宮某座偏殿,諸宗強者齊聚議事。
莊高陽坐在最上方的位置,作為學宮的代表主持這次會議。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岱淵學宮回到了過往的中立,不再生出明顯的偏向。
相同的是此次議事的主要內容,還是懷素紙帶來的那些問題。
“還差誰沒到?”
“陸月樓。”
話音剛落,出身自玄天觀的女子推門而入,向殿內眾人恭敬行了一禮,就此退後到了一旁。
她微微低頭,看著衣裙前的影子,心情有些微妙。
她之所以遲到,是因為心血來潮想在議事開始前去拜訪江半夏,卻沒想到姜園已經被設下禁制。
她這位摯友對此留下了幾句簡單的交代,大致意思就是自己心有所感,決意遠行遊學。
這個決定太過突然,陸月樓很難不產生懷疑,以至於她直接在姜園門前陷入了沉思,險些忘了今日這場議事……
“懷素紙登山的時候,你一直跟在旁邊,當時可有甚麼發現?”
忽有聲起,讓陸月樓醒過神來,無法繼續去思考江半夏的問題。
她抬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發話之人是無歸山的那位煉虛,也就是嵇溥心的師長。
“懷素紙當時表現得很平靜……”
陸月樓想著江半夏,神情漸漸凝重,聲音也隨之低沉:“包括鄒繆那老婦人刁難謝掌門的時候,她也沒看多一看。”
嶽天接過話頭,冷聲說道:“這件事顯然是早有預謀。”
話音落下,眾人下意識望了過去,看著他心想要不是你給的情報出了問題,何至於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直到這時候,在場的諸宗強者們除了那幾個心懷鬼胎的,都不願意回憶起當天發生的事情。
於眾目睽睽之下向一位小姑娘道歉,他們的臉皮再如何厚,此時想起還是會忍不住發熱。
“我知道,我本不該說話,但這件事我必須要強調幾句。”
嶽天站起身來,看著元始魔主給自己的交代,表情越發變得難看,連演都不需要演了,寒聲說道:“江明煦當時的表現,你們可是有親眼目睹的。”
話裡的江明煦,自然就是天淵劍宗的江先生。
眾人沉默。
梅雪覺得這樣不太好,主動接過了話頭,提醒說道:“現在重要的不是這些已經過去的,而是懷素紙和暮色該如何處理。”
“懷素紙現在還不能殺,暮色我們一直想殺,只是殺不著罷了。”
“真是麻煩。”
“誰能想到我們會被兩個小姑娘給難到?”
“謝掌門比這兩人更小姑娘。”
“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我可以閉嘴,別人可不會,而且這一次我們可是死了人,總不能當作無事發生。”
“清都山和天淵劍宗得了好處,不會無故與我們繼續對峙,些許流言成不了風浪,壓下去就好。”
“也罷,謝掌門的身份既然出來了,我們也不算是一無所得,可以另做謀算。”
殿內的諸宗強者一人一句,漸漸確定了接下來事情要往何處發展。
就在這時候,殿門忽然被推開了。
正午的陽光驟然湧來,撲滅了那些見不得天光的言語。
諸宗強者望向殿門,發現來者是如山道人。
這位長生宗的前代天才,為殿內眾人帶來了一個訊息——懷素紙與謝清和都不見了。
聽到這個訊息,陸月樓眼神微變,想到同樣離開了學宮的江半夏,心想你們難道在一起了嗎?
難道你們早已相識?
旁人不清楚這些事,梅雪嘆了口氣,說道:“那我們現在有新的事情要忙了。”
她看著殿內眾人,最後認真說道:“確認謝清和的行蹤,至於懷素紙和暮色,後者能殺則殺,至於前者……”
陸月樓聞言,對她說了一句話:“今日清晨時分,掌門真人傳訊於我,命我告知諸位,他老人家將在不日後親自拜訪元垢寺,故而懷素紙之事暫且擱置。”
殿內一片安靜。
片刻後,諸宗強者對視一眼,相繼點頭說道:“如此甚好。”
……
……
十數日後,春意深至發黴時,暑意悄然而來。
天地間的顏色明顯變深,有種油膩的感覺,看久了便教人不喜。
尤其是謝清和這樣的脾性。
小姑娘不再去看窗外的春景,望向坐在馬車內一旁的元始魔主,主動搭起了話。
“誒,我有件事想要問問你的。”
“說吧。”
元始魔主輕聲說著,仍自閉目養神,沒有去看她。
謝清和咳嗽了聲,清了清嗓子,一臉正經說道:“就是您不都同意我和她的事情了嗎?所以要不您給我說說,她以前有過怎樣的經歷?”
聽著這話,元始魔主睜眼看了看小姑娘,問道:“到多以前?”
謝清和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因為這顯然是答應的意思,趕緊說道:“當然是從最開始。”
元始魔主莞爾一笑,說道:“那未免太長了,還是算了吧。”
謝清和有些遺憾,又覺得她可能是在捉弄自己,但也顧不上懷疑,退而求其次說道:“那我簡單問幾個地方?”
元始魔主最喜歡看小姑娘這種模樣,點頭說道:“可以。”
“那有一點得先說好,你可不能騙我!”謝清和盯著她的眼睛,神情格外認真。
元始魔主微微笑著,輕聲問道:“是我徒兒騙過你嗎?為甚麼你對我這麼不放心?”
謝清和想了想,確定懷素紙確實沒騙過自己,是一個很誠實的人。
那……能教出這樣一個徒弟的師父,大概也是沒有問題的吧?
小姑娘猶豫片刻後,點頭說道:“好吧,那我想知道她小時候是怎樣的。”
元始魔主想也不想說道:“當然是最可愛的樣子。”
“甚麼?你跟我說懷素紙這人還能可愛?!”
謝清和睜大了眼睛,小手下意識往桌面拍打而去。
砰的一聲輕響。
小姑娘大驚失色說道:“她一天到晚都冷著一張臉,這憑甚麼可愛啊!你這人可不要胡說八道啊!”
元始魔主微笑說道:“你和她相處得久,還是我和她相處的更久?”
謝清和無言以對,故作冷靜問道:“那她可愛起來是甚麼樣子的?”
說話的時候,小姑娘臉上滿是不屑一顧之色,然而往她的眸子深處望去,自然能看見那掩之不住的雀躍好奇。
可可愛愛的懷素紙……只是簡單想一想,都讓謝清和忍不住心動起來了。
“素紙是我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也許是險些死去的緣故,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元始魔主望向窗外春色,溫柔說道:“那時候的她還沒長高,我平日看到最多的畫面,就是她在山上跑來跑去,一路馬尾輕揚。”
在說到長高兩個字時,她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當時懷素紙的身高。
小姑娘認真對比了一下,發現那時候的懷素紙比自己要矮,於是偷偷開心了起來。
“然後呢?”
“她很好學,不像你這麼懶,每當遇到自己不懂的問題,都會過來問我。”
“你不要貶低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而且這又哪裡可愛了?”
“可愛在她問我的時候很有禮貌,笨拙地把手放到腰間,對我微蹲行禮。”
元始魔主的聲音宛如春風,就著窗外的殘春景色,把往事娓娓道來。
謝清和聽得很是心動,心想自己要是成為清都山掌門了,那懷素紙也要這樣對自己行禮吧?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開始期待起自己父親飛昇之後的事情了。
小姑娘著急問道:“還有還有呢?”
“有一次她心血來潮想要煮飯做菜。”
元始魔主似乎是想起了從前,莞爾一笑說道:“然後把自己弄了個灰頭土臉,衣裳都髒了,那飯菜……確實不怎麼好吃。”
此時的謝清和頗有悟性,烏黑眼眸微轉,恍然大悟說道:“所以她才那麼喜歡穿黑色的衣裳?”
元始魔主點頭說道:“不錯。”
聽著這些話,謝清和逐漸想象出懷素紙小時候的模樣,發現確實有些可愛。
當然。
肯定是不如我可愛的。
小姑娘心裡這樣想著,得意地哼了一聲,接著問道:“就只有這些嗎?”
元始魔主笑著說道:“當然還有,比如她小時候說話有很奇怪的口音,於是夜裡偷偷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對著大海糾正自己的發音。”
謝清和微微一怔,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就斂去,一臉嚮往說道:“要是我現在能聽到她小時候說話的聲音就好了。”
元始魔主微笑不語,沒有再說下去了。
當時的她親眼看著懷素紙面朝大海,夜夜苦練糾正自己的口音,自然留下了不少的記錄。
謝清和意猶未足,看著她的眼睛,誠懇說道:“還有嗎?”
“還有很多,比如她第一次修煉遁法的時候應該是怕高了,就想要找把劍踩著……”
元始魔主語氣忽然微妙:“然後她還想在劍身上加上幾條欄杆,還對我說這其實是在效仿前人。”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謝清和就忍不住大笑出聲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笑的自己肚子疼,忍不住拍打起窗臺,聲音斷斷續續:“她原來是這樣一個人啊?”
元始魔主微微挑眉,轉而說道:“素紙還有一個愛好。”
謝清和趕緊把笑聲憋回去,睜大眼睛看著元始魔主,認真問道:“甚麼愛好?”
她和懷素紙認識這麼久,除了修行就沒見過別的事情,能夠引起少女的熱情。
“喝酒。”
元始魔主看著小姑娘,似笑非笑說道:“素紙其實很喜歡喝酒,你以後可以嘗試把她灌醉,到時候會很有趣。”
“酒?”
謝清和當即想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眼睛變得無比明亮,說道:“好,我記住了!”
小姑娘滿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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