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實話,元始魔主也沒有掩飾自己的驕傲,因為那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這種驕傲不會讓人反感,但終究還是驕傲,讓人很難把話接下去。
謝清和無話可說,想著元始魔主親手教出來的那位徒弟,很是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你就不怕我讓別人知道你在這裡嗎?”
小姑娘低聲說道:“到時候你就算能活著,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吧。”
這句話聽著有些威脅的感覺,元始魔主卻不以為意,笑容如舊。
她隨意說道:“你可以再想一遍。”
謝清和不說話了。
如果她選擇在這個時候向整個世界呼喚,並且成功的話,那接下來事情會是怎樣的呢?
岱淵學宮啟動山門大陣,陸南宗出手和元始魔主一戰,結果應該是不了了之,而她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必須要留在岱淵學宮深處,不能隨意離開……
到了那種境地,謝清和對於中州諸宗來說,就是一個用來限制謝楚二位真人抉擇的質子。
這是小姑娘無法承受的代價。
哪怕這種可能極其輕微。
而且元始魔主在學宮裡的身份一旦暴露,與她有關的所有人都將要遭受到徹查……懷素紙不可能成為例外。
想著這樣的未來,謝清和心神微蕩,只覺得這真的很不好。
“是的,這樣很不好。”
元始魔主的聲音溫柔響起:“所以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不是嗎?”
謝清和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但我不想遂了你的意。”
元始魔主看著她說道:“你不想我萬事遂心如意,更應該隨我修行,這樣你才能知道該怎麼擊敗我。”
“但是……”
謝清和還是覺得很離譜,惱火說道:“我怎麼可能拜你為師啊?”
元始魔主啞然失笑,反問道:“我甚麼時候讓你拜我為師了?”
謝清和見到她笑就忍不住心煩,說道:“是你自己說的,你讓我跟隨你修行。”
元始魔主笑著說道:“你想的未免太多。”
謝清和微微一怔,沒想到自己被撇的這麼清楚,心想你要是真能把我收為徒弟,難道不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嗎?
“我的名字註定會被留在修行史上,有沒有你的存在都不會影響這一點,那我何必收你為徒,與楚瑾過不去呢?”
元始魔主的聲音很平靜:“而且我只會有一個徒弟。”
謝清和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元始魔主隨意說道:“在你隨我修行的這段時間,我會教給你除了修行以外的一切東西,這是我讓你暴露身份的補償,也是我給你孃親的一個交代。”
謝清和大概懂了,也知道這對自己來說是一件好事,沉默片刻後問道:“如果我堅持拒絕呢?”
被接二連三的推辭拒絕,元始魔主也不生氣。
就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很自然地,她根本沒有思考,便給出了一個謝清和無法拒絕的條件。(注)
聽到她的條件後,小姑娘頓時睜大了眼睛,半晌沒能說出話來,顯然已經意動。
“真的嗎?”
沒過多久,謝清和微澀的聲音悄然響起,被壓的很低很低。
元始魔主覺得小姑娘的反應頗有意思,莞爾一笑說道:“天上地下,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謝清和咬著下唇,烏黑眼眸轉又轉,最終還是依循本心做出了決定。
“好,我答應你了。”
她盯著元始魔主的眼睛,一字一字說道:“但我要是發現你其實在騙我,那我是要和你魚死網破的!”
小小姑娘,縱使發狠,依舊可愛。
元始魔主似乎被她給可愛到了,忍不住笑了起來,梨渦清淺。
“我自然不會騙你。”
“那就好。”
謝清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安心,向元始魔主伸出了自己的尾指,說道:“你發誓!”
元始魔主笑意愈發溫柔,竟陪著她伸出了自己的尾指,點頭說道:“一言為定。”
謝清和很認真地勾住了她的尾指,用力地拉了兩下,這才是鬆了一口氣,心想這算是成交了。
小姑娘不再那麼擔心,但依舊有些不安,看著坐在大殿內的諸宗強者,生怕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發生的事情,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她很認真地觀察了會兒,確定殿內並無異樣,低聲問道:“那我們現在該做甚麼?”
元始魔主喝了口茶水,平靜說道:“等待。”
“等甚麼?”
謝清和很不喜歡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一念及此,她更喜歡懷素紙了。
她的心上人行事如清風明月,乾淨利落至極,說喜歡就是喜歡,說討厭就是真討厭,沒有半點矯情模樣。
她越是細想下去,越發現懷素紙值得自己喜歡,值得自己更多的喜歡。
元始魔主知道她在想甚麼,道心不為所動,說道:“等你的懷素紙回來。”
謝清和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最開始要做的事情,擔心問道:“不會出事吧?”
“當然不會。”
元始魔主隨意說道:“陸南宗是一個很清醒的人,他會堅守自己的所有利益,幾乎是寸步不讓……”
話到一半,謝清和就忍不住打斷了她,不解問道:“那這不是更應該擔心了嗎?”
元始魔主看了小姑娘一眼,嘆道:“還不明白嗎?像陸南宗這樣的人願意開啟碑林,背後必然是有人為此結賬。”
“既然有人結賬,不需要自己來付錢,陸南宗又有甚麼好計較的?”
她隨意說道:“更何況你就坐在這裡。”
謝清和徹底明白了,接著問道:“那等到素紙回來,再然後呢?”
元始魔主微微一笑,沒有給出解釋,說道:“喝茶吧,別想那麼多了。”
說完這句話,她把茶杯推前,示意小姑娘繼續給自己倒茶。
謝清和對著元始魔主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這麼喜歡喝,不如去火鍋店裡點一個鍋底,然後幹喝湯得了,保證省錢。
想到這裡,她驟然想起自己的心思瞞不過對方,頓時生出了極大的悔意。
“也好,那就不喝茶了。”
元始魔主看著小姑娘,微笑說道:“改天我們一起去吃火鍋吧。”
謝清和哪裡敢答應,連忙給她倒了一杯茶,小聲說道:“我有一個小小的心願,您可以滿足我嗎?”
元始魔主問道:“嗯?”
謝清和看著她的眼睛,小臉上寫滿了正直與誠懇,說道:“我怎樣才能不被你猜到自己的想法啊?”
元始魔主微笑問道:“這樣比較方便你在心裡罵我是嗎?”
……
……
在岱淵學宮的最深處,有一座梅園。
與江半夏居住的姜園不一樣,這裡的黑簷白牆很乾淨,找不出半點汙漬。
懷素紙敲了敲門。
院門應聲而起,門後無人,入目的是一株有些凋零的梅樹。
春光下,這株梅樹有著一種悽清的殘缺之美。
她看了一眼,便向梅園深處行去。
不知拐了幾個彎,抹了幾個角,與幾株花樹擦肩而過,終於見到了陸南宗。
作為八大宗的掌門之一,陸南宗的輩分極其之高,故而年歲也高。
這時候出現在懷素紙的眼中,是一位瘦高的老人。
老人的頭髮已經花白,但並不稀疏,被整理的極好,似乎很在意這方面的事情。
他靜靜看著懷素紙,那雙不見半點渾濁的眼睛,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意味。
“很了不起。”
陸南宗說道:“你比我想的還要更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聽著卻有一種慈祥的感覺。
懷素紙自然不會信以為真,說道:“謝謝。”
陸南宗沒有多說甚麼,轉身向更深處走去。
懷素紙跟在老人的身後。
在梅園的最深處,原來還有著一口泉水,初看之時見熱霧緩緩飄起,似是溫泉。
唯有在近處往泉水去看,才能知道泉水竟然深不見底,彷彿直通黃泉。
陸南宗在泉水前停下,開門見山說道:“這泉名為龍泉,因為下面鎮壓著一條青龍。”
懷素紙沒有說話。
“你是禪……好吧,你是一位散修。”
陸南宗頓了頓,接著說道:“近些年來,龍泉的封印正在不斷鬆動,這也是我一直留在這裡的原因。”
懷素紙還是沉默。
陸南宗對此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在我死後,這裡要是出了問題,屆時你要是登臨大乘了,還望稍微搭把手。”
懷素紙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沒有任何情緒,故而無法判斷到底是答應還是詢問,又或者是別的更多的意思。
“好了,多餘的話就到這裡。”
陸南宗俯瞰著龍泉,轉而說道:“觀碑之前便有言,你們觀碑只要成功,學宮會有相應的嘉獎,話雖如此,但我確實沒想到有人能看完十萬碑,所以這事有些麻煩。”
按道理來說,這時候的懷素紙應該要主動謙虛承讓,避免長輩的為難。
但她卻沒有這樣做,平靜說道:“可以,但這要補償。”
陸南宗有些意外,沒想到她竟如此直白了當,心想難道是因為今天的事情惡了她嗎?
老人沉默片刻,點頭說道:“可以。”
懷素紙接著說道:“補償的事情,交由清都山和天淵劍宗處理,有問題嗎?”
陸南宗很清楚,這是她給予這兩家一直以來的支援的回報,說道:“可以。”
不等懷素紙開口,老人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分外認真。
“那你呢?”
“你又想要甚麼?”
PS:注:江半夏說服謝清和那句話,我是認真想過的,極具說服力,對謝清和來說確實是無法拒絕的提議,所以她必然會接受。
可惜的是寫出來就變得沒有意思了。
總而言之,那句話和懷素紙有絕對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