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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七十一章 岱淵學宮的交代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說這句話的時候,謝清和的語氣是認真的,神情卻是平靜的。

這種平靜比起歇斯底里有著更多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小姑娘作為清都山未來掌門,在此時此刻的場合當中,必須要展現出與身份對等的姿態。

早在鄒繆侮辱她爹孃的那一瞬間,這件事就不再只是她的事情了。

而是整個清都山的事。

陸南宗的神情同樣認真,看著她說道:“絕無此種說法,有幸與師侄你切磋,這無疑是那些學宮弟子生命中最大的幸運。”

謝清和說道:“有些人似乎不這麼認為。”

陸南宗沉默了一段時間,聲音微沉問道:“師侄你的意思是?”

謝清和輕聲說道:“我不在乎你們本來有怎樣的想法,被你們逼迫暴露身份的事情也可以商量。”

隨著她的聲音平淡響起,落入眾人耳中,陸南宗的神情不復平靜,有所變色。

這些都可以不算,都可以不計較,都可以商量……那甚麼事情是不能談的?

就像是兩家宗門在談一筆生意,一方主動抹去諸多零頭,只能說明索要的東西比那份零頭重要上無數倍。

又像懷素紙忽然改變脾性,願意滿足將死之人的疑惑,都是所謀甚大的跡象。

“但有一件事談不了。”

謝清和看著陸南宗,面無表情說道:“這人侮辱我爹孃。”

陸南宗早已猜到是這件事。

然而當他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還是生出了一種被碎石堵塞的感覺,極其不痛快。

“這人會死。”

謝清和說道:“但不代表事情就這樣結束,其餘人也要付出代價。”

陸南宗安靜了會兒,點頭說道:“可以。”

話是這樣說,但其餘人具體其餘到甚麼人的身上,是可以選擇的一件事。

換而言之,就是他可以將岱淵學宮的損失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哪怕這個範圍並不小。

與之相比起來,不久前那幢高樓裡江先生和諸宗強者立下的賭約,可以說是完全不值一提。

謝清和猜到了陸南宗的想法,說道:“可以還是不可以,跟我沒有關係。”

陸南宗看了一眼天空,想到一種可能,神色微變。

“我娘將在不久後造訪中州。”

謝清和看著陸南宗的眼睛,緩聲說道:“屆時我娘自會做出判斷。”

隨著話音落下,道成山下響起一陣譁然聲,再以極快的速度平復了下去。

一片寂靜。

八大宗的強者們神情複雜,道心震盪,心想楚真人竟要南下嗎?

這背後到底有著怎樣的目的?

片刻後,這些強者們才是醒過神來,相互對視了一眼,無聲交換了意見。

今日到場並且坐在那幢高樓裡的人,幾乎都參與了現在這件事,只是深淺程度不一,楚真人問責下來……那他們該如何解決?

如何才能讓這位真人感到滿意?

這也是陸南宗所思考的問題。

“還有一件事。”

謝清和的聲音如冬風一般寒冷。

聽著這話,有許多人感到了茫然,但終究還是有人能夠明白。

陸南宗老奸巨猾,如何能不明白話裡的意思,嘆道:“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對學宮疏於管理,對諸多事宜不加管教之錯。”

沒有明說,但這顯然是道歉的意思了。

連這位大人物都選擇退讓,在場的諸宗強者又如何能夠例外?

道歉的聲音此起彼伏,接二連三響起,迴盪在道成山下。

那些前來參與觀碑的年輕人們,看著這些平日裡根本見不到的大人物誠懇認錯的畫面,不由得怔住了。

伴隨著道歉聲的漸漸消失,人們的視線漸漸集中了起來,落在那個小姑娘的身上。

她長得不高,已然解開易容道法的容貌很是好看,是足以被舉世公認的美麗。

她平靜接受著那些強者的道歉,精緻的小臉上找不出半點情緒,眉眼間一片冷漠淡然。

那些冷漠與淡然是驕傲,是居高臨下。

此時的謝清和不再溫柔可愛,但依舊無比美麗,一種教人驚心動魄的美。

待到道歉的聲音徹底消失,眾人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時,謝清和說了一句話。

“還有一個。”

她沒有說是誰,甚至沒有說那是一個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甚麼。

眾人偏過頭,望向不知何時沉默了下來的鄒繆,等待著老婦人開口。

……

……

“可笑,真是可笑,可笑極了!”

鄒繆彷彿就在等待這一刻,當眾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後,她抓緊機會大笑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嘲諷起眾人。

謝清和沒有去看,也沒有說話。

她不開口,旁人自然也不好做些甚麼,只能是沉默——謝真人的神念從未遠離。

於是那道得不到任何反應的笑聲,漸漸衰竭了下去,變作了憤怒的質問。

“你們怎麼不說話啊?!”

鄒繆身負重傷,連渾濁都無法掩飾下去的兇狠眼神在眾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謝清和的側臉上,老淚縱橫罵道:“你都要殺了我了,還想讓我給你道歉,做夢吧你!”

謝清和還是不說話。

鄒繆望向陸南宗,有無數悲憤將要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卻下意識嚥了回去,轉而落在了莊高陽的身上。

“你真是一點兒廉恥之心都沒有了,能給一個小丫頭下跪,學宮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欺軟怕硬,真的是懦弱至極……”

聽到這句話後,江先生終於忍不住了,看著鄒繆說道:“你想想自己在東安寺的嘴臉吧,你這人也配說欺軟怕硬?”

鄒繆微怔,旋即身體顫抖了起來,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甚麼。

“就到這裡吧。”

謝清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鄒繆赫然望向她,死死盯著她的側臉,大聲喊道:“來啊,快來殺了我啊,你怎麼還不殺了我啊?!”

“你想多了。”

時隔許久,謝清和漫不經心地看了老婦人一眼,神情漠然說道:“你現在沒資格死。”

鄒繆怔住了。

下一刻,老婦人想到即將到來的悲慘未來,竟哀嚎著痛哭了起來。

……

……

痛苦的不只有一人。

道成山上,嵇溥心看著這一幕,身心如墜北境無盡風雪當中,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他的記性很好。

修行者的記性都很好。

故而所有人都能清楚記得,對付謝清和這個決定,是由他提出來的。

嵇溥心臉色蒼白,想著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未來,身體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聲音同樣在顫抖,恨恨罵道:“陸月樓誤我!”

說完這句話,嵇溥心霍然抬頭望向山上,知道自己想要躲開這件事,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了。

——廢了懷素紙。

只要他能做到這件事,那大人物們念他功勞,必然會為他避開這一劫!

嵇溥心這般想著,眼神再也不復平靜,只剩下陰狠戾氣,以及驚恐。

……

……

忽然之間,陽光重臨大地。

滿天陰雲驟然散去,那座如漩渦般的雷池已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那般。

天地一片乾淨。

那道位於高天之上,如仙人般俯瞰人間的神念,似乎已經離開了。

明明先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長不過一刻鐘,許多人卻生出一種度日如年般的漫長感覺。

此時春光重新明媚,灑落在人們的身上,引出一片如釋重負般的嘆息聲。

然後,不少人想起了一件事,望向謝清和心想您今日為何在這裡?

以清都山的傳承,兩位大乘真人的悉心教導,小姑娘完全沒必要參與這種事。

最關鍵的是有失身份。

江先生不是這些人,知道謝清和此行的真正目的,看著她說道:“這樣站著看不清,換個地方?”

謝清和說道:“嗯。”

這一次她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不再平靜近乎冷漠。

很顯然,這和江先生親自出手摺斷鄒繆四肢,以天淵劍訣封鎮老婦人的修為,再把她裝進一個寬厚如棺材的劍匣裡有著直接的關係。

陸南宗看著謝清和說道:“師侄既然有此雅興,我便不做打擾了。”

他很確定,小姑娘不會想要自己在場,而且他也有筆賬要和明景道人算一算。

謝清和轉身望向這位老人,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歉意說道:“是我打擾前輩您的清修才對。”

眾人沉默不語,心想這與先前的你相比,未免太截然不同了一點。

如此想著,諸宗強者對小姑娘的評價卻又高了一分。

陸南宗道了聲不必,轉身消失在春風中,回到了學宮深處那座梅園。

在場的主事者重新變回莊高陽。

“煩請諸位移步。”

莊高陽想著已經坍塌的那幢高樓,看了一眼江先生,然後望向謝清和,溫聲問道:“您今天是來看懷姑娘的?”

謝清和沒有給他臉色看的想法,淺淺笑著,嗯了一聲。

聽到這個答案,莊高陽抬頭看了一眼豔陽天,說道:“那今天應該可以好好看了。”

這句話似乎別有深意。

謝清和無所謂。

她對懷素紙有著絕對的信心。

眾人來到一座二層大殿,有陣法隔絕道成山下傳來的喧囂,同時以明鏡之法展現出道成山上的畫面。

直到此時此刻,道成山上依舊只有一位觀碑者。

那觀碑者自然是懷素紙。

除了不久前為謝清和說過一句話,這位當今的登天榜第一,始終在沉默登山。

當學宮的強者以明鏡之法,找到她的身影時,才發現她已經快到山頂了。

沿路上無數名碑,懷素紙竟然一塊都沒去看?!

梅雪微微一怔,忍不住問道:“她這是想幹甚麼,山頂是哪塊石碑?”

話音落下,一道溫柔慵懶如過湖春風般的聲音響起。

眾人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江半夏坐在一張竹椅上,悠然品茶。

“是遮天碑。”

PS:嗷嗚!

另外番外的事也就提一提,寫了自然會發出來,但篇幅肯定不會長,大致上就是謝清和在白天成為掌門,受萬人朝拜,然後當天夜裡陷入一個極其弱勢的境地,發現雪融化之後原來能有這麼多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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