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中的東海畔,看似一片蒼茫不見人蹤,事實上卻有著好幾位旁觀者。
這些旁觀者自然不是為了謝清和與虞歸晚而來,在那道斬風破雨斷崖劈浪的劍光出現之前,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江半夏的身上。
然而當那道劍光橫空出世,所有人都下意識挪開了視線,望向劍光所至的那片礁石群,看到了一條無比清晰的劍道。
無風。
亦無雨。
空曠寂寥。
那道劍光毀滅了某人的隨心一念,而殘存的劍勢橫亙在天地間,無聲地敘說著自己的強大。
“好強,但還在元嬰。”
陸月樓看著那片風雨不能進的空曠,神情微凝說道:“這就是那個懷素紙嗎?”
江半夏唇角微微翹起,有幾分轉瞬即逝的得意,輕聲說道:“應該是吧。”
陸月樓看了她一眼,認真說道:“在元嬰境能強到這種程度的人……我只見過兩個半加半。”
江半夏覺得這話有些好玩,說道:“哪有這樣子算數的?”
“沒辦法,前兩個是元始魔主和楚瑾,這是毋庸置疑的,司不鳴算半個。”
陸月樓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還有半個當然是受傷之前的你。”
江半夏微微一笑,說道:“那我覺得我不止半個。”
話是真話,可惜陸月樓不可能往深處去想,笑著說道:“看來是我記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了。”
她安靜了會兒,聲音裡多了些擔憂:“懷素紙如此之強,看來接下來的事情很難順利了。”
說話間,陸月樓的視線先後落在了幾個地方,找到了那些因江半夏而來到岱淵學宮的同代天才強者。
在陸月樓正自沉思之時,江半夏默然想道:楚瑾連羽化登仙意都給你了嗎?
……
……
某處野崖上。
一位青衣長鬚男子,神色微沉地看著漸漸消失的劍道,藏在衣袖裡的右手不斷掐算。
然而劍道消失時,他依舊沒有算出揮劍之人的準確位置,落入道心識海中的唯有一片寂寥,如天空般。
就像那人高居九天之上,超凡越俗,以謫仙之姿斬出的這一劍。
不入凡塵,自然難以推算。
嵇溥心嘆了口氣,收回落在消逝劍道上的視線,望向遠處那位清冷嫻靜的女子,不知不覺間流露出衷心的笑容。
……
……
與嵇溥心不同,如山道人在那道劍光出現的瞬間,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朝劍光起處而去。
他道號如山,所使遁法卻有一種飄然的感覺,身影尤為鬼魅,根本看不見遁光的痕跡。
那道劍光消逝的很快,他欲要依循著殘存劍勢追過去,卻發現劍勢不知從而起,根本無從追尋。
如山道人來到被劍光劈開的溝壑中,伸出右手,探入殘存的劍勢當中。
一陣微微的疼痛感隨之而來,道人望向自己的掌心,只見上面已經多出了一道白痕。
如山道人皺起眉頭,心想現在的自己要是直面這一劍,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以力破之即可。
然而當年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接得下來,很有可能直接敗在這一劍下。
他的情緒有些不好,隨手抓住一片雨水,寫就一行字,化作書信飛向遠方。
——懷素紙已然現身,於岱淵學宮。
……
……
曾經的斷崖前。
葉尋臉色極為蒼白,任由衣衫被雨水打溼,髮絲黏在一起,也不敢抬手抹去。
先前那道劍光自後方而來,眨眼便至,根本沒有給他留下半點反應時間。
那一瞬間,葉尋幾乎覺得自己就要當場死去,即便劍光最終與他擦肩而過,留下將近三尺的距離,他還是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他忽然想起了顧病梅,回憶起那天夜裡縱橫東安寺的劍光,這才明白那位末代皇子究竟在面對著一位怎樣的敵人。
被越境而戰,這當然是很恥辱的一件事,但對手是懷素紙的話……好像也沒那麼恥辱了。
他漸漸醒過神來,走在殘風疏雨中,小心翼翼地去到崖畔,然後再次怔住了。
落入葉尋眼中的畫面,極為瑰麗。
陰雲微分,一縷陽光自其中灑落人間,照亮了很多事物。
是石。
是沙。
是泥。
不見千堆雪,更不見半點海水,而那片礁石群更是無影無蹤。
全都隨著那道劍光消逝了。
葉尋默然想著,師祖年輕的時候……應該也就是這樣了吧?
不對,應該是師祖的那位師姐,畢竟那位姓顧的祖師似乎從未下過山。
……
……
隨著劍勢的徹底消散,海水重新合流,撞出一道巨大的浪花。
風雨重新落下。
高空中的那道雷光早已消散,謝清和咬著下唇,想著剛才那道劍光裡的警告意味,情緒很是複雜。
虞歸晚不再隱藏下去,與浪花一併出現,偏頭望向劍光來處,心想這事明明是我佔理,你為何要阻止我?
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乾淨,被高興取而代之。
這一劍真的很好。
懷素紙不曾荒廢片刻。
這就是最好的事情。
虞歸晚看了一眼謝清和,忽然覺得好生無趣,心想自己與其計較那個奇奇怪怪的稱號,還不如認真修煉,或者與她試劍。
她於劍道上精進如斯,自己怎能被她拋下呢?
想著這些事情,虞歸晚不由莞爾一笑,覺得這真的好生有趣。
“你在笑甚麼?”
謝清和冷哼了一聲。
虞歸晚說道:“與你無關。”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要離去,找不出半點拖泥帶水,走的乾淨利落。
謝清和看著她的背影,好生不解問道:“你這就要走了?”
虞歸晚沒有理會。
葉尋趕緊勸道:“那道劍光的動靜太大了,再不走學宮來人,到時候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謝清和知道這句話有道理,有些不甘地最後看了一眼虞歸晚,便也消失在雨中。
待到學宮的執事與師長們趕到時,此地早已無人,唯有些許劍意存留。
半個時辰後,三人於學宮內再次相遇。
還是那幢高樓。
此時雨勢已然衰減,春雨如線,在微風中飄搖,是無需撐傘的天氣。
葉尋站在後方,先是看了一眼虞歸晚,再看了一眼謝清和,忍不住就嘆息了出聲,心想自己也應該修書一封給掌門真人了。
他想著剛才那道劍光,再次確定這差事越來越難辦了。
便在這時,謝清和忽然問道:“你們兩個怎麼跟著我?”
葉尋知道虞歸晚不會回答,看著小姑娘歉意一笑,低聲說道:“這是晏峰主的安排。”
謝清和微微蹙眉,旋即明白了過來,心想這仇我記下來了,等我回到清都山一定要和父親說你的小話。
她可是明確告訴了晏磊,懷素紙是自己的未來道侶,而虞歸晚對懷素紙有所窺視。
明知這其中的關係,還敢做出這樣的安排,真是翻天了!
小姑娘微惱想著,面無表情問道:“你們不會還住我和素紙旁邊吧?”
不知為何,她在說到素紙兩個字的時候,咬字格外用力。
葉尋早就不願意摻和進去她們的事情,神情誠懇說道:“您放心,我特意叮囑了江師叔的,他把我安排得離你們足夠遠,但有事你們還是能吩咐我的地方。”
虞歸晚忽然說道:“你應該去一下浮倉山。”
葉尋皺眉說道:“自暮色去過以後,浮倉山辯難不是已經暫停至今了嗎?”
虞歸晚看著他說道:“那就等到以後浮倉山辯難再啟,你只要奪得頭名,就是新的江師叔了。”
在旁的謝清和聽著這話,望向虞歸晚的側臉,故作感慨說道:“原來不是對我,你對自己師弟說話也這麼惡毒的啊~”
話音落下。
片刻後,葉尋的聲音幽幽響起:“謝掌門,您不久前才說我像江師叔。”
“啊?”
謝清和眨了眨眼,一臉天真可愛懵懂說道:“還有這種事情的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呢?”
葉尋無言以對,恰好到了分開的地方,轉身向摘星樓內的另一側走去,心想耳不聞為寧。
兩人目送葉尋離開,轉身繼續登樓,在即將推開那扇房門時……虞歸晚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師父說過,我說話只是比較直接。”
“這件事耳聞為實。”
“是的,所以我從來不會對她說那樣的話。”
“虞歸晚你這人是真的……”
話裡的那個她,指的自然是懷素紙。
話音戛然而止,當然也因為懷素紙。
一扇房門被開啟。
懷素紙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臉色略顯蒼白,眼底隱有一抹金色殘留。
她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甚麼,轉身走進房門裡。
謝清和連忙跟了上去,就想要關門把虞歸晚攔在門外,卻發現對方竟先她一步進來了。
她向虞歸晚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但很迅速地關上了房門。
就在她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懷素紙的聲音響起,聽著有些虛弱。
很顯然,先前那道令三位前代天才強者為之詫異的劍光,對她的消耗並不小。
“我很少不高興。”
懷素紙背對著兩人去到窗前,看著遠方已有陽光成片灑落如畫般的東海,輕聲說道:“今天你們成功做到了。”
她安靜片刻,接著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謝清和毫不猶豫,伸出右手指向虞歸晚,認真說道:“是她,就是她!”
虞歸晚神情不變說道:“我沒強迫你同意。”
PS:看電影那天欠的更應該是補上了,今天是三更,之後看情況加更吧,不用熬太夜還是可以寫的。
然後這本書還是挺有熱情的,有些地方處理的確實倉促,但劇情仍舊是按著開書時候設想的脈絡進行,所以很滿足,所以新的一週也隨便求個票和刀片啦!
謝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