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和不解問道:“為甚麼要去岱淵學宮,不去天淵劍宗呢?這不是捨近求遠嗎?”
話裡的遠近,指的當然不是距離,而是兩者在劍道之上的差距。
岱淵學宮若是天下第一,那天淵劍宗毫無疑問就在天上。
懷素紙解釋說道:“我要的是劍,不是劍道,而且歸晚已經答應借給我朱顏改了。”
謝清和懂了,確認道:“是你說的那個劍陣,對劍有不同的要求?”
“嗯。”
懷素紙沒有再說下去,轉而問道:“你的境界怎樣了?”
謝清和聞言微怔,烏黑眼眸一轉,微仰起小臉,感受著隨春風而至的細雨,很是愜意地嘆息了一聲。
“契機已顯。”
小姑娘緩緩閉上眼睛,彷彿正在感受著天地萬物的變化,模仿著記憶中父親的口吻,神情淡漠說道:“很快了。”
懷素紙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卻甚麼都已經說了。
——信就算我輸。
謝清和睜開眼,小心翼翼問道:“你能不能稍微信一點兒?”
懷素紙問道:“你覺得呢?”
謝清和頓時氣餒,心想自己裝的明明很像啊,為甚麼就是騙不過去呢?
這樣以後自己豈不是隻有被騙,沒有騙人的可能了?
好可惡啊!
小姑娘胡思亂想著,思緒隨春雨飄遠,快要成功走神的時候,一道毫無情緒的聲音響了起來,喚醒了她。
“我很清楚你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也見過謝真人。”
懷素紙看著謝清和說道:“你在我面前模仿謝真人的模樣,裝作將要突破境界,這件事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很蠢。”
她與小姑娘相處時話會變多,但像現在這樣子包含情緒的多,還是不多。
這足以看得出她現在是有多麼無語了。
“誒?”
謝清和想到的卻不是這裡,眼神忽然明亮,聲音裡滿是驚喜:“連你都這樣說,那我去不認識我的人面前裝腔作勢,豈不是一定能夠成功!”
懷素紙沉默不語,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這種沉默,過往都是她給別人帶來的,比如當初離開清都山前她與知矜道左兩位峰主的對話。
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競也會有這樣一天,而且還是落在了謝清和身上。
這未免太過無稽。
“唔……我會好好努力修煉的。”
謝清和連聲致歉,低頭說道:“這個春天結束,我一定能夠突破到金丹!”
懷素紙說道:“最好。”
謝清和猶豫了會兒,抬頭看著她的側臉,賊心不死問道:“那你到時候能……親我一口嗎?”
懷素紙停下腳步,偏過頭望向小姑娘的眼睛,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當我沒說過。”
謝清和想了想,決定老實一些,說道:“不過真的快要突破了,有種只差最後一步的感覺。”
懷素紙說道:“謝家的血脈確實了不起。”
謝清和聽著這話有些得意,唇角微微翹起,就要自豪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話其實是在側面提醒或者警醒她。
“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懷素紙知道她在想甚麼,補充說道:“只是感慨。”
謝清和哼了一聲,滿是驕傲說道:“那當然是厲害的。”
說話間,懷素紙見雨勢大了起來,從空間法器裡取出一把傘,撐起。
山間傘下,二人執手信步雨中。
懷素紙忽然說道:“我先前說的我會遇到麻煩,這和你也有一定關係。”
謝清和這時候不笨了,說道:“但我身份應該還沒暴露出去吧?”
懷素紙有些意外,看著她問道:“東安寺那天你讓晏峰主將清都印轉交給我,是抱著不暴露自己的想法?”
“嗯。”
謝清和點頭說道:“我本來是想著自己去的,後面發現那樣子太任性,特別不成熟?所以乾脆就在外面生氣好了。”
懷素紙安靜了會兒,說道:“所以那時候我沒見到你走進殿裡,其實有些意外。”
那時候她看晏峰主入殿,而不見謝清和的身影,是真的意外了。
為此她還開口詢問晏峰主,有意確定了一遍,得到了由她全權處理的答覆後,才說了也好二字。
現在想來,小姑娘不聰明的時候很多,但該聰明也是能夠聰明的。
謝清和握住懷素紙的手,看著她認真說道:“如果到時候壓力真的太大,那我就把自己的身份拿出來。”
懷素紙提醒道:“這是兩位真人不願意看見的,至少是不想這麼快看見。”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的興致忽然淡了,輕聲說道:“待會兒我們去和那些小老虎告別吧。”
懷素紙嗯了一聲。
“對了。”
謝清和想起了一件事,問道:“我記得你是去年冬天宴會那個夜裡突破的元嬰,到現在境界肯定穩定了,那你現在再突破到元嬰中境要多久?”
懷素紙很認真地想了一遍,然後給出了一個確定的回答:“如果可以再殺一次顧病梅,不借任何外力,那殺完差不多可以破鏡了。”
謝清和怔了怔,心想這也太厲害了吧。
於生死間尋找破境的契機,這是修行界很常見的一種選擇,但她從未見過像懷素紙這樣離譜的人。
這才過去了多久啊?
錯愕之餘,她又想到一件事,莫名覺得很有意思。
她看著懷素紙的眼睛,格外高興說道:“要是我們以後有後代了,那天賦肯定會特別厲害!”
懷素紙心想這話也太跳躍了,但也不怎麼在意,很隨意地接了下去。
“錯了。”
“這也錯嗎?”
“不只是厲害。”
“那是甚麼?”
“是冠絕人間”
……
……
岱淵學宮位於東海畔,顯聖於人間,不像道盟其餘七大宗那般,山門皆在雲深不知處。
就像東安寺那樣,學宮的周邊也極為熱鬧,坐落著數座城池,但最為繁華的始終是陽州城。
陽州城外有江,名為富春,沿岸山水甚美,極受學宮的師生們喜愛。
初春已去,春意正濃,此時的陽州城中更是多出了許多顯然是學宮弟子的身影。
陸元景作為登天榜第三,與懷素紙並列,名聲極大,最近的處境卻不太好。
這是謝清和從他眉眼間難以掩飾的憔悴看出來的。
“你怎麼會這樣的?”
小姑娘看著陸元景,一臉懵然說道:“去年冬天我在神都看到你的時候,你不還挺瀟灑的一個人嗎?現在怎麼這個鬼樣子了?”
此時她和懷素紙坐在陽州城內,一家臨近湖畔的酒家的雅間裡,與私下前來的陸元景見面。
陸元景笑了笑,語氣微澀說道:“師父走了,最近的事情比較多。”
懷素紙替他解釋說道:“岱淵學宮內部的爭鬥一向激烈,想要繼承於老先生的衣缽,必然會遭受到極大的壓力。”
陸元景沒想到懷素紙如此瞭解,沉默片刻後說道:“師父在死前,被認為最可能繼承宮主的位置,樹敵確實不少。”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所以懷姑娘你此次前來學宮是要做甚麼?”
懷素紙說道:“遊歷。”
話是真話,畢竟謝清和來中州就是為了遊歷四方,她收下了那份上清神霄經,自然要保護好小姑娘。
“遊歷嗎……”
陸元景擠出一縷笑容,點頭說道:“我很樂意盡地主之誼。”
謝清和搖頭說道:“你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和素紙不著急。”
陸元景自嘲一笑,感慨說道:“我的臉色已經差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謝清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是。
陸元景看了一眼窗外的春光,嘆道:“那我便去睡一覺好了。”
說走就走,他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直接找到店家,開了間上房就去休息。
雅間內僅剩兩人。
一桌的菜。
謝清和看著滿桌酒菜,難得沒有舉箸的意思,嘆息說道:“這感覺也太可憐了,於老先生怎麼就死了呢?”
“有人希望他死。”
懷素紙夾起一塊黃魚肉,平靜說道:“因為於老先生的死會引起混亂,方便渾水摸魚。”
謝清和下意識問道:“那人是誰?”
懷素紙說道:“你見過她的。”
謝清和這才反應了過來,聲音微顫說道:“元始魔主?”
“東安寺的變故是早有預謀,陰府傾巢而出,陰帝尊近乎直接出手,不惜讓自己的兒子死去,又怎會只是隨便挑一個人來殺?”
懷素紙嚐了一口魚肉,覺得味道不錯,乾脆再夾了一塊。
謝清和微微一怔,擔心問道:“那元始魔主要是對岱淵學宮還有算計……我們摻和進去,這真的沒有問題嗎?”
小姑娘心想,我爹孃是讓我來中州遊歷,但可沒讓我追著元始魔主壞她的事情。
懷素紙說道:“我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你來中州不是為了散心看風景,而是遊歷,換個說法就是找事,所以沒有問題。”
謝清和無話可說,因為這句話很有道理。
事實上,這和斬妖除魔真的沒有甚麼區別。
謝清和深呼吸了一口,認真問道:“那我們要從哪裡開始,破壞元始魔主的陰謀呢?”
“很快就知道了。”
懷素紙放下筷子,起身向包廂外走去,留下了一句叮囑:“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謝清和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也有,所以沒有跟上去,只是好奇問了一句。
“你要去做甚麼?”
“去見一個人。”
隨著話音落下,懷素紙關上雅間的門,想著那頓醬大骨的事情,提前結了賬。
然後,她向陽州城中最為繁華的那條街道走去,尋找一家實際上是元始宗據點的布莊。
是的,在時隔多年以後,懷素紙想見一見自己的師父。
那位病美人。
元始魔主。
PS:還是雖遲但到的三更,明天倒是真正只有兩章了,晚上要去看海賊王的劇場版,唔,前陣子柯南的劇場版也看了,就像一位朋友說的那樣,在不裝模作樣搞推理之後,看起來還真挺不錯的,所以明天看完海賊也會有點評?
上面這段話當然也是不會收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