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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四十一章 以其人之道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嶽天恭敬說道:“清都印所至,如謝真人親臨,自然沒有問題。”

眾人起身,回到各自的位置。

鄒繆再也沒有了聲音,變回那位尋常的老婦人,神情溫和,看起來甚至還有幾分慈祥的味道。

不等旁人提醒,老婦人直接讓出了大殿最上方的位置,命令隨行的學宮執事把椅子搬到了一旁,以此展現出自己對於謝真人的尊敬。

清都山立派兩萬年,始終站在人間頂峰,如今的謝真人臨近飛昇,而楚真人在修行界許多強者看來不弱於元始魔主。

這是毋庸置疑的強大,值得所有人給予最大的敬意。

岱淵學宮只是中立,不是愚蠢,沒道理去招惹這等龐然大物。

鄒繆更加不蠢,否則她怎麼可能直到今日,還保留著當年的同窗之情?

正因為她有著一定的聰明,故而清楚自己來到東安寺後,只要不去涉及八大宗的利益,那不管提出再怎麼離譜的想法,真正可以決定事情走向的大人物,都會看在於老先生的份上點頭同意。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反正出事的不是自己家,又何必去管多管閒事?

畢竟於老先生死都死了,總歸要給活人幾分薄面。

比鄒繆更顯確定這個事實的,自然是嶽天。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不顧自己的身份,提前等候飛舟降落,第一時間與鄒繆交談,讓老婦人注意到懷素紙。

至於為甚麼是懷素紙,理由很簡單,但這與少女是最後接觸過孤聞舍利的人,身上存在一定的嫌疑沒有關係。

對嶽天而言,東安寺之變的真相從頭到尾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他真正看中的是懷素紙的身份。

散修。

或者禪宗傳人。

這兩個身份有著一個共通之處,即是與道盟無關,不會引發道盟內部的矛盾,可以做到一致對外的。

恰好懷素紙又有足夠的分量,能夠讓事情暫時塵埃落定,最是適合背鍋。

嶽天想的很好,並且也說服了鄒繆,甚至懷素紙還主動配合了他的想法,讓老婦人有了發難的理由。

就在他以為一切進展順利的時候……事情卻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這真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嶽天看著那枚象徵著謝真人親臨的小印,沉默片刻後,抬頭望向懷素紙,不敢再有半點輕視。

哪裡是甚麼無法接受事實,憤怒到失去了理智,忘掉了平日裡的溫婉知禮?

分明就是在大殿外,聽到鄒繆要讓東安寺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決定了要拖延時間,直到晏磊帶著清都印歸來。

然而在正常情況下,以懷素紙的身份根本參與不進道盟議事當中,因此她毫不猶豫自毀名聲,當中挑釁師長,目無旁人,只為了不要散會。

否則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眾人散去,清都印又能如何?

再如謝真人親臨。

終究不是謝真人親臨。

如此果斷堅決,完全沒有被自己的名聲所拖累,這確實很了不起。

“佩服。”

司不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自己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

他看著懷素紙,眼裡滿是感慨,認真說道:“所以我很高興可以等上這半刻鐘。”

懷素紙輕聲致謝。

嶽天自然不會有半點感慨,他盯著懷素紙的眼睛,始終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你憑甚麼確定晏磊會為你帶來清都印?

懷素紙連將死之人的願望都不願意滿足,更何況是一個活人?

她無視了這個眼神,對眾人說道:“重新開始吧。”

……

……

既然重新開始,那就代表先前的一切沒有發生,東安寺的歷史在今日結束,便成了一個聽著不太好笑的笑話。

老婦人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大殿內的眾人更不會有意見。

那些一直被閉嘴,不讓開口說話的僧人們,更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懷素紙的視線落在嶽天身上,眼神平靜如舊,找不出任何局勢傾斜向自己後的得意。

還是那個行事溫和,知矜得禮,淡淡恬靜的懷姑娘。

殿內眾人的反應沒有那幾位煉虛這麼快,但現在也都明白了過來,先前懷素紙為何那般肆意妄為,與平日裡截然不同。

此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難不有欽佩,以至於信服。

所有人都相信懷素紙能夠妥善處理好這件事。

她行事向來直接,無論是夜半私語時,還是陽光明媚的此刻。

“那金風細雨陣是怎麼回事。”

懷素紙看著嶽天,接著說道:“不要與我說為了暮色。”

眾人聞言,心想這是要開始問責的意思了。

嶽天最不想發生的就是這件事,否則他又何必著急讓事情塵埃落定?

他神情不變,平靜說道:“就是為了暮色。”

懷素紙沒有說話,隨意看了一眼司不鳴。

東安寺這場劇變的一切起源,即是這位最年輕煉虛的兒子,被暮色直接廢去。

這其中必然有過沖突,足以讓長生宗確定暮色的實力大致如何,以此敲定解決暮色的方案。

若是連這都做不到,長生宗就匆匆忙忙決定圍殺暮色,未免太過笑話。

笑話久了,自然會讓人失去敬畏,這是長生宗所不願接受的事情。

她對司不鳴說道:“前輩,你覺得呢?”

司不鳴清楚她那些隱而不發的意思,沉默片刻後說道:“金風細雨陣之事,我並不清楚,想來掌門真人同樣如此。”

嶽天早已猜到了這句話,此時臉色還是有些難看,但很快就收斂起來,聲音微寒說道:“金風細雨陣遠比你想象中的更為強大,足以對付暮色。”

“是嗎?”

懷素紙平靜說道:“我倒是覺得你與陰府有所勾結,金風細雨陣裡的那些年輕同道,即是你給予陰府的誠意。”

話音落下,不等殿內響起譁然聲,嶽天直接一掌拍在了椅子上。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那椅子化作齏粉,被入殿的冬風吹散,化作一場薄霧。

嶽天憤怒的聲音自霧中響起。

“你以為手持清都印就可以胡言亂語,不看事實一眼,硬是公報私仇了嗎!”

他寒聲喝道:“懷素紙你欺人太甚!”

懷素紙輕揮衣袖,散去滿殿塵埃,平靜說道:“既然你要事實,那就查一個事實吧。”

有人及時問道:“那懷姑娘你覺得此事由誰來查?清都山嗎?”

懷素紙看了這人一眼,發現是玄天觀的那位煉虛,便也不意外了。

長生宗與玄天觀是親密盟友。

這句話的意圖也十分明顯,只要不是清都山查,那後面可以操作的餘地就很多。

是的,殿內根本沒有人相信嶽天與陰府勾結。

懷素紙嗯了一聲,轉而說道:“那就讓天淵劍宗查吧。”

玄天觀的那位女修微微一怔,有些生氣說道:“這有甚麼區別?”

話音剛剛落下,虞歸晚的聲音就已經響起。

“為甚麼沒有區別?”

少女注視著玄天觀那位女修,眼神依舊純粹,有種好奇。

玄天觀女修沉默不語,前不久鄒繆才被虞歸晚借天淵劍宗祖師給嗆了一次,她哪裡還敢對少女亂說話?

司不鳴嘆道:“那就查吧。”

懷素紙看著他問道:“查明真相前,嶽長老該如何?”

司不鳴看了一眼嶽天,無奈說道:“嶽天在道盟內的一應職務與權力,都將擱置,直至天淵劍宗……查明其中真相。”

聽到這句話,嶽天站在原地,沉默了會兒,想要坐下卻發現身下的椅子已成齏粉。

剎那間,他彷彿變老數倍。

誰都知道,司不鳴這句話裡的關鍵不在於查明真相,而是在於‘直至’這兩個字。

只要天淵劍宗一日查不出真相,那嶽天就只能賦閒,變作一位尋常長老,與現在擁有的權勢告別。

懷素紙望向嶽天,問道:“嶽長老對此可有異議?”

嶽天面無表情說道:“你在血口噴人。”

懷素紙沒有理會。

看著這一幕,眾人感受著那種無需言語修飾的強勢,不由嘆息,繼而生出一種被折服的感覺。

她說道:“談黃泉裂縫吧。”

話音落下,自清都印出現後變得極為低調的鄒繆,在心裡悄然鬆了口氣。

老婦人看著低頭站在場間,面無表情的嶽天,不禁生出了恨意。

此人在她今日進入東安寺前,直接找到她,告訴她都是禿驢的錯,否則師兄絕不會身亡,還告訴她絕不會有人阻止她對這群禿驢施以懲戒。

要不然她怎會開口就讓東安寺自此而亡?

如今回想起來,她就應該堅持前往東安寺路上的想法,捨去這身老骨頭,讓嶽天為師兄的死擔負起責任才對!

就在老婦人想著這些的時候,一道已經讓她記憶尤深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是那麼的隨意。

甚至不走心。

“在此之前,還有一件小事。”

懷素紙望向躲在人群深處的老婦人,說道:“鄒老先生先前的想法很不錯。”

隨著話音落下,殿內的視線幾乎都集中了過去。

鄒繆現在很不習慣被注視著,強自冷靜下來,故作慈祥說道:“懷姑娘你覺得好,那想來就是好的。”

懷素紙點頭說道:“既然你同意,那就更好了。”

鄒繆忽然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聲音微顫問道:“甚麼事?”

“我對於老先生頗有敬意,若不是老先生的犧牲,昨夜的損失想來還會更大。”

“煩請鄒先生為於老先生抄寫經典,守墳十年。”

懷素紙看著老婦人,溫柔說道:“想來於老先生得知此事,泉下亦會倍感欣慰。”

PS:之前說過,今日還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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