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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三十九章 戲不錯,賞你的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話音未落,殿內眾人還未來得及譁然復又譁然,懷素紙的目光就已經離開了老婦人。

她望向坐在最前方,刻意壓低自身存在感的嶽天,說道:“你現在應該很滿意,或者說得意吧?”

眾人聞言微怔,好生驚訝地看著她,心想一個還不夠嗎?

岱淵學宮與長生宗一併得罪……這真的沒有問題嗎?

嶽天似是不解地看著懷素紙,說道:“昨夜那場發生了那麼一場慘劇,連於老先生都不幸身亡了,直至此刻我仍舊內疚心痛,有何可以得意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情格外苦澀,聲音裡滿是自責的意味。

聽起來就像是懺悔。

不等殿內的人們開口安慰,嶽天看著懷素紙嘆息了一聲,自責說道:“我知道的,知道你為甚麼會對我有這樣的偏見。”

說話間,在所有人的眼中他緩緩站起身來,向坐在椅子上的懷素紙行禮致歉。

禮節上挑不出半點瑕疵。

眾人眼裡一片茫然。

與嶽天相識的那幾位八大宗強者,卻沒有絲毫意外,心想你果然還是這般不要臉。

“昨夜那件事,我確實做的太過著急,有很多不妥之處。”

嶽天看著懷素紙的眼睛,語氣真誠說道:“還望懷姑娘原諒。”

無論從神情去看,還是往聲音裡品,此時嶽天的一切都無可挑剔。

哪怕是先前在心中默默支援懷素紙的那些年輕人,都覺得這差不多是夠了。

不管怎麼說,嶽天始終是一位境界高深的長輩,在這樣的場合親自向晚輩行禮道歉,不顧自身顏面,無疑展現出了極大的誠意。

這還能對他苛求甚麼呢?

場間一片安靜,人們看著懷素紙,覺得要不就到這裡了吧?

便在這時,虞歸晚忽然認真問道:“所以道歉有甚麼意義呢?”

嶽天怔了怔,沒想到開口的竟會是她,只覺得這群劍修當真是麻煩。

道歉當然是沒有意義的。

道歉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嶽天對此再是清楚不過,故而他才願意道歉,哪怕是在這樣的場合也無所謂。

況且他此時的道歉,興許還能帶來不少好的名聲,讓在場的年輕弟子覺得他其實不錯,是一個願意講道理的人。

事實上,除卻八大宗那幾位對嶽天知之甚深的煉虛強者們,其餘人確實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鄒繆的視線落在虞歸晚身上。

“道歉當然重要。”

老婦人面無表情訓斥道:“修道需先懂得做人,而做人就該要懂得認錯,不是嘴犟到底,嘴犟除了走火入魔沒有任何用處。”

虞歸晚微微搖頭,看著老婦人說道:“這不是我說的話。”

懷素紙聽到這話有些意外,望向少女的側臉,心想你怎麼也懂這種小手段了?

鄒繆冷哼了一聲,正要引經據典,開口指點教訓少女時……

虞歸晚開口了。

“這句話是祖師說的。”

她看著老婦人,一臉好奇問道:“難道祖師他已經走火入魔了嗎?”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殿內的呼吸聲都變淺了數分。

誰都知道,當今世上唯一有資格被虞歸晚稱之為祖師的,唯有那位被世人一致承認的天下第一。

那位祖師姓的是顧,於七百年前入道修行,輩分毫無疑問是當世最高。

更重要的是這位顧姓祖師與鄒繆不一樣,他不僅僅是前輩高人,還是真的強。

在場所有人都是這位祖師的晚輩,哪怕是有緣有故也罷,都不敢當眾對這位前輩做出任何評論。

況且虞歸晚問的還是自家祖師是否走火入魔了,這誰敢答?

鄒繆也沉默了。

嶽天更是直接坐了回去。

大殿之內,甚至放眼偌大人間,又有誰敢回答這個問題?

老婦人只當甚麼都沒聽見,視線從虞歸晚的身上挪開,對懷素紙說道:“老身憑甚麼不配談道德?”

見話題被揭過去,殿內的人們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不再那麼緊張。

懷素紙沒有立刻理會老婦人。

那位先前被她麻煩,去換茶的年幼僧人已經回來,端著一杯新茶。

她喝了一口,放下這杯恰好的新茶,望向臉色已然不好的鄒繆,問道:“你知道這座大殿先前是用來做甚麼的嗎?”

鄒繆明白她要說甚麼,表情卻不見絲毫變化,理所當然說道:“事有輕急緩重之分,如何處理那道黃泉裂縫,自然是最重要的。”

聽著這話,陪坐在一側的東安寺主持想要開口說些甚麼,最終卻沉默了。

嶽天收回望向主持的眼神,不等旁人開口,搶先說道:“於老先生昨夜不惜性命,不就是為了解決黃泉裂縫嗎?我們理應秉承於老先生的遺志,將其他事情先放一放。”

鄒繆聽著這話,神情驟然生變,旋即又平復了下去,只剩下冷漠。

老婦人看著懷素紙,聲音冷淡至極:“你連甚麼是重要的都不知道,竟也要和老身我談論道德之事,真是荒謬!”

殿內眾人都不是白痴,自然聽得出這句話是在不講道理。

德行之事,豈有大小之分?

問題是岱淵學宮這次死了一位煉虛,此事必須要有一個令學宮感到滿意的交代,無論是否荒唐。

在場諸位煉虛,除去嶽天之外始終保持沉默,便是抱著讓這件事儘快結束,不要再起波瀾。

故而鄒繆哪怕說要東安寺的歷史到此為止,他們的態度都是沉默,沒有說些甚麼。

禪宗與道盟同為正道,可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那他們又何必為東安寺說話?

這是很純粹的位置問題。

……

……

“自今日起東安寺封山,此地列為禁區,由道盟命人負責監管封印,以防止陰府捲土重來,再有昨夜之事發生。”

鄒繆不再看懷素紙,對場間眾人說道:“事情暫定如此,可有意見?”

嶽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幾乎沒有片刻的空隙。

“那就這樣吧。”

他望向東安寺主持,神情悲憫說道:“陰府對人間威脅之大,主持你昨夜也是親眼見證了,想必孤聞大師得知此事也會由衷感到欣慰。”

聽到嶽天提起孤聞大師,殿內的僧人頓時不復平靜,欲要開口怒斥,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連動彈都做不到。

僧人們想到一個人,眼珠微轉,落在那位仍舊身著黑裙的少女身上,卻發現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禁憤怒了起來。

這種憤怒當然不是對懷素紙的,而是對嶽天和鄒繆,乃至於整個道盟的。

下一刻,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乃至於感到極大震撼的話,隨著老婦人冷厲的聲音出現。

“孤聞那禿……還能不欣慰嗎?我本不想對此說些甚麼,但你們非要提起,那就提起。”

鄒繆寒聲說道:“如果不是他擅自隱瞞黃泉縫隙的訊息,不直接告知給道盟,非要私下解決,師兄他又怎會死在這座破寺裡!”

她盯著東安寺主持的眼睛,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罵道:“現在我只讓你封山,已經是我念在師兄的份上,給予你們的莫大仁慈了!你們還敢不知足?還敢蹬鼻子上臉?”

聽到這悲憤交加的怒斥之聲,大殿裡明明充斥著陽光,卻驟然間陰冷了起來。

一片死寂。

嶽天嘆息了一聲,看著仍舊在憤怒的老婦人,苦心勸道:“鄒先生心中的痛苦,在座的諸位都知道的,都看得出您已經很剋制了,又怎會有人不知足呢?”

鄒繆冷笑不語。

嶽天望向在場那幾位始終沉默的煉虛,說道:“東安寺之事就先這樣定下,至於封山之後寺中僧人的取出,道盟想來是能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建起一座寺廟的。”

在場幾位煉虛聽著這話,簡單思考了一遍,紛紛點頭贊同。

有人說道:“如此也好。”

這就是敲定下來的意思了。

至於東安寺的僧人作何想法?

對道盟而言,孤聞大師圓寂之前,這確實要稍微做一下考慮。

如今卻是不用了。

如何處置你,與你本就沒有關係。

這是道盟在場的大人物的共同想法。

宋辭和陸元景乃至於更多的年輕人有別的想法,但他們很清楚,自己說的話不會有人在意,只會被當做耳邊風。

然而這不代表他們不想說。

宋辭邁步,便要從後方的人群中走出,為此說上一句話。

一道神識落在了他的身上,直接阻止了這一切的發生。

相同的事情,在大殿內不斷髮生。

於是殿內一片安靜,重新喜樂,沒有人對此抱有異議。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妙。

鄒繆的冷笑卻沒有停止,甚至笑出了聲,因為她正在看著某人。

嶽天彷彿心有靈犀般,視線落在已經沉默很久的懷素紙身上,還是苦口婆心的規勸。

“懷姑娘……要不你向鄒老先生道個歉吧,遲到畢竟是事實。”

聽著遲到二字,本來要為懷素紙說話的某位煉虛,便也沉默了。

不久之前,嶽天作為一位煉虛境,都當著眾人的面道歉了。

你不過是一位晚輩,就道個歉而已,又有甚麼大不了的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懷素紙的身上,等待著她知事不可為後的道歉。

那位先前欲要開口替她說話的煉虛,已經準備好接話,待她道歉後將這件事揭過去。

如場間眾人希望那般,懷素紙沒有再繼續沉默下去。

但誰也沒想到她接下來做的事情。

“戲還算不錯。”

懷素紙取出了一枚靈石,迎著所有人的視線,扔到了嶽天的腳下。

靈石落地的聲音很是清脆。

不斷迴盪在大殿內。

她看著嶽天,淡然說道:“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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