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第二十七章 婆媳見面?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馬車駛入神都,就像是一粒水珠,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出絲毫痕跡。

如同過往數千年裡來到神都的外地遊客般,馬車在入城後不做任何停留,便向高處行去,想要看看那片坐落在神都最高處,象徵著世間至高權力的莊嚴華美宮殿群。

從這個方面來看,這輛馬車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

除了坐在馬車裡的那人是元始魔主。

這位被譽為世間第一魔頭的大乘境真人,此時早已放下了窗簾,閉目養神,似乎對沿途路上的風景並無興趣。

事實上,她對神都最沒有興趣的反而是尋常人最有興趣的那片宮殿群。

她很願意去看沿途風光,看看百年前吃過的那家新店如今成了老店沒有,味道與從前相比如何,看看浣花溪現在的風景變了多少,再去看看長洲書院外那片青藤還是亂糟糟嗎?

風景如此之多,但若是有人要她做選擇,說她只能去看一處。

那她只會給出一個答案。

——姜園。

哪怕重複問上千千萬萬遍,她的答案還是這個,不是因為她曾在姜園裡親自種過菜,但種的菜都很一般,唯有姜生得不錯,自此喜歡上吃薑……

而是因為她曾經姓姜。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今夜的她註定不可能去看那片風景了。

畢竟百年對於普通人而言,是滄海桑田,落在修行者的身上卻真的不算甚麼。

世間仍有許多人記得她曾經的名與姓。

比如,她即將要去拜訪的那個小姑娘的母親。

為了這次心血來潮般的見面,不會遭受到任何意外的發生,她必須要維持著推算,確定可以避開所有能夠避開的意外。

哪怕神都明面上,最強的修行者都已經被東安寺的變故引開,除去那些不願出現天光之下的存在,她已然無敵。

馬車隨著她的意志,繞過了幾條街道,避開了大陣的搜尋,最終還是去到了那片宮殿群前。

這裡是整個神都守衛最為森嚴的地方。

此時夜色極深,負責看守的道盟修行者,依舊沒有放下警惕,認真審視著每一個來訪著。

今夜不久前,有一道命令自這片宮殿最深處傳出,要求神都在維持表面平靜的前提下,暗地裡將警戒提至最高階別。

這其中的原因十分簡單,留守神都的江先生是一個習慣謹慎的人,而且……相關資源的耗費將會全部算入長生宗的頭上,那他為甚麼不這樣做呢?

在江先生看來,這就是一個給長生宗添堵的決定,不會有其他意義。

然而當他閒極無聊,守著正在閉關修煉的謝清和守到不耐煩,乾脆坐在明黃屋簷上淋雪飲酒,放眼眺望遠方人間,好生瀟灑之時……

江先生忽然看到一輛馬車徑直而來,如入無人之境。

尤其是沿路行人對馬車視若無睹,彷彿甚麼都看不的那一刻。

他便開始後悔自己還是不夠謹慎了。

然而他實在無法理解,如果馬車裡坐著的真是那一位魔主……

那這位魔主不惜以身犯險來到神都,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這也太黴了。”

江先生長嘆一聲,隨手扔掉手中酒壺,喚出陪伴自己多年的飛劍,自嘲說道:“明明都特意躲在神都了,還能死的,我也算是獨一份了。”

自言自語間,他眼裡的醉意盡數消散乾淨,只剩下今生至此未曾有過的專注。

就在他一身劍意凝聚至巔峰,將要拔劍斬向這百年間的魔道第一強者時。

一道聲音自馬車裡響起,悠然而落。

那聲音有些沙啞,就像是在某一個角落裡患過傷風,很是動聽。

身在滿天飛雪之中,聽見這道聲音,彷彿瞬間回到了燃燒著的火爐旁,渾身充滿了溫暖。

如此溫暖動聽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好聽的。

“本座心情不錯,今夜不想見血。”

聽到這句話,江先生沒有絲毫放鬆。

在人世間的所有傳聞記載當中,坐在馬車裡的那位女子都不是一個守信的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必然是一個心黑的人。

更何況以元始魔主的境界,殺人又何須見血?

江先生想著這些,冷靜問道:“魔主今夜親至神都,到底所為何事?”

在兩人談話間,那輛馬車依舊在前行,駕車的車伕對正在發生的事情,彷彿一無所覺。

馬車行在雪地裡,分外醒目。

江先生聽到車輪碾過青石,聽見積雪被擠壓的微響,聽取天地間的風聲,卻怎麼也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元始魔主似乎不屑與他再多說上一個字。

江先生不再繼續彷徨猶豫下去,伸手握住飛劍,視線落在那輛馬車上,便要祭出自身所學中最為強大的那道劍訣,以死相阻。

劍吟聲已然響起。

與那些悅耳的劍鳴聲不同。

這道劍吟尤為刺耳,極其不平,包含著無數的情緒。

那些情緒是不求有生的淒厲,是敗在一時的泣血,是勝在千秋的豪壯,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瑟。

更是身陷死境的不甘。

天淵劍宗名傳天下的不世劍訣——千般恨。

劍吟聲響至高潮時,漫天風雪驟然靜止,磅礴劍意湧向天地,劍勢已然大成。

這道劍訣在尋常時候難以看見,因為這是最後拼命的手段。

但江先生很清楚,千般恨再如何強大,可稱之為絕世,對元始魔主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再怎麼拼命。

那也只能是把自己的命拼掉,僅此而已。

……

……

就在劍勢已成,劍鳴攀至巔峰,如血劍光將落下,染盡天地所有角落,讓江先生不至於死得悄無聲息時。

殿門被推開了。

一道顫抖著卻無礙勇敢的聲音響起。

“不要出劍。”

謝清和咬著下唇,感受著腰間傳來的炙熱,望向那輛緩緩而來的馬車,輕聲說道:“你是來找我的,對嗎?”

馬車裡的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是的。”

“請您不要殺人。”

“死在我手上的人,應該是沒死在你母親手上的多。”

“你這是答應我的意思嗎?”

“很難相信,楚瑾竟然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那我該說對不起嗎?”

“不,我其實很喜歡。”

話至此處,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在殿前。

一位披著大氅的女子從車廂走出,望向站在風雪中的小姑娘,認真打量了起來。

謝清和早已習慣被人打量。

按道理來說,此時的她面對這種目光,應該坦然自若,不會感到任何的緊張……但她這時候卻是真的緊張了。

“走吧。”

元始魔主忽然說道。

謝清和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去哪?”

元始魔主沒有回答,應該是覺得這個問題太蠢,向殿裡走去。

謝清和還是緊張,哪怕元始魔主在自己身旁走過,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江先生忽然咳出一道鮮血,渾身氣機紊亂,已然重傷,她才是醒過神來,明白這是元始魔主的警告,連忙跟了上去。

吱呀一聲。

殿門被關上了。

……

……

時值深夜,殿內只亮了一盞燈,看著便有些昏暗。

元始魔主卻覺得恰好。

她很自然地坐到一張榻上,食指輕敲,示意謝清和坐到一旁。

“您到底想做甚麼?”

謝清和很是不安地坐了下來,望向元始魔主在微弱燈火映照之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問道。

元始魔主咳嗽了一聲,感慨說道:“楚瑾是怎麼教的你,連怎麼招呼客人都不會了嗎?”

謝清和微怔,然後才明白這是要自己倒茶的意思。

那便開始煮茶吧。

就算她確實不懂這件事。

煮茶的過程裡,謝清和顯得有些笨拙,但她沒有展現出半點平日裡的豪橫驕縱氣息,很安靜,很聽話。

因為她很清楚一位大乘真人有多麼強大。

君不見江先生還未真正出劍,就已經身負重傷了嗎?

她縱使有清都印在身,不懼元始魔主強行出手,有不小的底氣,但……

還是稍微尊敬一下吧。

元始魔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真是笨啊。”

她看著小姑娘,眼裡莫名流露出些許憐惜,兼之好奇,輕聲說道:“楚瑾怎麼會生出你這個看著就會被欺負一輩子的女兒呢?”

謝清和完全聽不懂這句話,心想你這是在放甚麼屁,誰能欺負自己一輩子?

元始魔主莞爾一笑,說道:“修行者不食五穀,無三餐之苦,更別提我是大乘,又怎會放屁?”

謝清和愣了一下,這才明白自己所思所想,皆能被她徹底知曉。

若是如此,那她最大的倚仗豈不是早已就被發現了?

“不然呢?”

元始魔主看了一眼北方,隨意說道:“哪怕你不想我也能猜到,以楚瑾做事的風格,豈會讓你隨意離開北境。”

謝清和忽然問道:“你和我娘很熟?”

聽著這話,元始魔主忽然斂去笑意,眼裡流露出一抹追憶,說道:“很熟。”

“有多熟悉?”

“大概就是……你娘曾經在背後刺了我一劍,而我沒有任何防備的那種熟悉程度?”

謝清和沉默了,想要不去想,但還是忍不住想自己怎麼就問這種問題了呢?

元始魔主靜靜看著小姑娘。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出聲,笑聲很是清脆,帶著很多難得的愉快。

謝清和有些艱難地抬頭,望向這位人間第一魔頭,說道:“您這是在笑甚麼?”

“自然是覺得你可愛。”

元始魔主笑聲漸斂,唇角依舊微翹,說道:“連我的話都願意相信。”

謝清和怔住了,茫然問道:“這難道是假的?”

“誰知道呢?”

元始魔主微笑說道:“這又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謝清和睜大了眼睛,難以接受問道:“如果這是真的,那不就是背叛嗎?這要是還不夠重要,那甚麼才算得上是重要的?”

說話間,那一壺茶水已經燒開。

元始魔主望了過去,說道:“自然是現在的事情最重要。”

謝清和不接受這個說法,但沒有反駁的餘地,低頭沉默不語。

“給我倒茶。”

元始魔主提醒了一句。

謝清和有些不甘,卻還是為她倒了茶,感受著杯身傳來的熱量,心想這麼著急喝茶,真是沒有被燙過了吧?

想到這裡,她才想到自己的心思能被知道。

“那便先不喝了,而且我也確實忘了一件該做的事。”

“甚麼事?”

“告訴你,我叫甚麼名字。”

“世人不都稱你為元始魔主嗎?”

“難道這是一個名字嗎?”

謝清和無言以對,老實問道:“那你的名字是甚麼?”

“從前的我有過名字,如今的我卻只剩下一個道號了。”

元始魔主望向那杯熱茶,看著緩緩飄起的白霧,平靜說道:“黃昏。”

話音落下。

謝清和徹底傻掉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