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第二十二章 應該感激謝清和的虞歸晚

2023-09-04 作者:風停雪

推開殿門,遠望層雲,生出萬丈豪情慾要拔劍斬天之時,虞歸晚卻聽到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種剎那間自天上來到地下,深陷人間煙火的感覺,不禁讓少女陷入了極大的茫然。

她看著斜坐在雪中椅子上的師叔,很認真地問道:“師叔,您這是在說甚麼?”

江先生神情誠懇說道:“我很好奇那家店的醬大骨味道怎樣,能讓你這般喜歡,不惜以朱顏改賒賬。”

虞歸晚沉默了會兒,盯著他的眼睛,糾正了話裡的錯誤:“不是賒賬,我沒有賒賬,只是忘了帶錢。”

“嗯,嗯,我知道的。”

江先生笑了出聲,語氣滿是好奇,再次問道:“是抵押,你彆著急,先告訴師叔那醬大骨到底好不好吃。”

虞歸晚劍心已然通明,對旁人意志感知的頗為清楚,但仍舊無法理解自己這位師叔的好奇從何而來。

她老實說道:“醬大骨我沒有吃,那天我就喝了兩碗湯,然後吃了一根胡蘿蔔,玉米應該是三十七粒。”

聽著自家師侄如此詳細的描述,江先生不由怔住了,吃驚問道;“你沒吃過那醬大骨?!”

虞歸晚嗯了一聲,回憶著當時畫面,想了想說道:“如果你真的很好奇那骨頭的味道,我可以替你去問一下素紙。”

江先生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想著這段時日裡名滿天下的醬大骨劍仙,看著白髮少女的眼神微妙至極,滿是情緒。

驚訝無語悵然迷茫哭笑不得皆有之。

“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虞歸晚神情微凝,語氣微沉,心想師叔你為何忽然沉默了下來?

難道是懷素紙出了事情?

她想到這個可能後,墨眉微微蹙起,神情愈發凝重。

“沒……倒也沒甚麼。”

江先生咳嗽了兩聲,不太自在地站了起來,沒好意思去看虞歸晚,偏頭望向不遠處的被染白的黑簷,心想這該如何是好呢?

虞歸晚不蠢,見他這般模樣,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認真問道:“是暮色已經動手了嗎?”

“這倒不是……”

“那師叔你在緊張甚麼?”

聽著這話,江先生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在你閉關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件事,對此師叔必須要向你道歉。”

虞歸晚心想既然不是暮色提前動手,那懷素紙也不該出現意外,還能有甚麼事情發生?

難道是師祖終於看膩了人間,不再沉浸在舊事當中,決定飛昇而去了嗎?

又或者是師祖覺得無聊,活得不耐煩了,要一劍斬盡域外天魔,要問劍北境以北那隻雲妖?

但……這也不至於向自己道歉吧?

這到底是在婉轉甚麼?

她眉頭緊蹙問道:“所以是甚麼事?師叔。”

江先生語氣沉重說道:“就是……就是可能以後世間再無虞美人了。”

“再無虞美人?”

虞歸晚微微一怔,然後才明白了過來,還是滿心不解,說道:“可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話至此處,她看著始終不願明言的江先生,終於有些生氣了,聲音微冷問道:“到底出了甚麼事。”

江先生明白此事再無迴旋餘地,嘆道:“就是在你閉關的時候,你吃醬大骨的事情為世人所知,所以得了個比較……有意思的外號。”

虞歸晚聽著這話,很是奇怪,心想這至於師叔你如臨大敵嗎?

江先生猜到了她的想法,壓低聲音說道:“那外號是叫醬大骨劍仙。”

話音落下。

風雪倏然靜止。

天地間一片死寂。

虞歸晚很認真地確定了一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聽錯,就是這麼一句話。

她微微低頭,望向隨風而動的衣裙,心情始終無法冷靜下來。

哪怕劍心通明如她,聽到這個外號也還是無法立刻平靜。

“但我根本沒有吃到那根醬大骨。”

虞歸晚輕聲說著,抬頭望向一臉尷尬的江先生,面無表情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江先生伸手,示意她先冷靜下來,緩聲說道:“事情比較複雜,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說清楚,春天快到了,要不我們還是先去東安寺吧?”

虞歸晚沒有說話,只是動念。

朱顏改出現在她身旁,劍意如瀑傾瀉而出,滿天風雪驟然生出幾分清冷意味。

江先生嘆了口氣,很是無奈說道:“首先,你答應我不要將事情鬧大,我會為自己的錯負責……”

虞歸晚忽然說道:“是謝清和?”

江先生怔住了,片刻後嗯了一聲,算是承認,猶豫半晌後問道:“所以你是怎麼跟謝清和鬧成這樣的?”

“我不想告訴你。”

虞歸晚毫不猶豫拒絕,然後問道:“但我有一件事要請教師叔。”

天淵劍宗乃是世間第一劍宗,門中上下多是劍中痴人,鮮有通達人情世故的弟子,而江先生則是其中例外。

他的境界不過煉虛初境,放眼人間自然是毫無疑問的大修行者,但與晏峰主這等駐守道盟象徵著八大宗威嚴的強者相比,無疑是要弱上不少。

江先生這些年來修行進境普通,地位卻從未有過動搖,便是因為他能言善辯,少年時曾在浮倉山辯難中連出妙言,奪得頭名。

虞歸晚修的是劍,向來無所謂甚麼能言善辯,更不將浮倉山上那群愛吵架的人放在眼裡。

故而她這次要請教的問題只有一個。

“我想要了解懷素紙。”

虞歸晚對江先生認真說道:“這該要怎麼做?”

江先生再次沉默,說道:“這話題未免太跳躍了一些,我是真不知該怎麼告訴你。”

虞歸晚看著他,眼裡流露出很多疑惑,心想你不是最擅長這些東西了嗎?

片刻後,那些疑惑變作了恍然大悟,她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對不起師叔,是我問錯人了。”

這世間本就有很多名不副實的人和事,想來她的這位師叔也然如此,不懂裝懂而已。

江先生哪裡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

“不!”

他前所未有地認真說道:“此事師侄你問對人了。”

虞歸晚眨了眨眼,沒有說話,不信任地很明顯。

江先生哪裡能忍受這種誠懇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嚴肅問道:“首先,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虞歸晚心想應該要給長輩一些面子,便應了一聲。

“師叔請問。”

“首先,懷素紙對你感覺如何?”

“我也不知道,但她願意和我說話,不討厭和我在一起。”

“那就算得上是朋友了,懷素紙的朋友多嗎?”

“這個她對我說過,不多。”

“……確實沒聽說過懷素紙有甚麼好友,但我以前也是這麼說的,你可以先聽著,但別把這個說法當真。”

“我覺得師叔你這是在以己度人,或者對她有所偏見。”

“那你還要不要你師叔指點你?”

“要。”

“原來這就是劍心通明嗎?難怪我至今仍舊做不到。”

江先生好生感慨。

虞歸晚看著他,很是不滿說道:“請師叔認真一些。”

江先生於醬大骨劍仙一事有所愧疚,當即收斂心神,正色說道:“你想要了解一個人,那自然是要接近她的。”

虞歸晚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說道:“我和她結伴同行過將近半年。”

江先生不以為然問道:“那你和她一共說過幾句話?”

“幾句?”

虞歸晚想了想,不太確定說道:“不算那些尋常話語,應該只有百句左右。”

江先生再次怔住了,看著少女的眼裡滿是荒唐,難以置信說道:“半年即是一百八十天,而你和她正經說話,連一天一句都沒有?!”

他本以為自己見多識廣,早已看遍人間風光,根本想不到還能有這樣的事情。

虞歸晚理所當然說道:“一路同行,心意已然相通,何必說那麼多話?”

江先生無言以對,左手扶額,忍不住地嘆息了起來,心想這真是痴兒啊。

“不要相信甚麼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是以漫長歲月為前提的一句無聊話,絕不是你和懷素紙這種比起萍水相逢,好不上多少的關係能用到的。”

他看著虞歸晚說道:“你和懷素紙不是陌生人,對她有所瞭解,但你顯然做不到以她的過往和如今,直接推演她的本性,所以你只有一個方法,最直接的方法。”

也許是這番話裡的語氣格外嚴肅,沒有半點兒輕率隨意的意味,虞歸晚不知覺也緊張了起來。

少女屏息凝神,認真問道:“這個方法是甚麼?”

“說話,說話,還是說話,和懷素紙說話!”

江先生就像是州學私塾裡的嚴厲先生,狠狠揮舞著雙手,如同在演奏一種樂器般。

他的聲音同樣在抑揚頓挫起伏著:“從說話開始,你要不斷親近懷素紙,和她吃飯睡覺無所不近,直到她習慣你……”

虞歸晚看著江先生此刻略顯狂放的模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有些後悔了。

話音戛然而止。

江先生看著少女退半步的動作,沉默了會兒,問道:“師叔有些失禮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虞歸晚想了想,輕聲問道:“你要聽真話嗎?”

江先生毫不猶豫說道:“不必了,還是談你的事情吧。”

虞歸晚微微搖頭,很誠懇地表示不用了,轉身就要離開。

“問都問了,你現在不想聽也晚了。”

江先生聲落如劍,隨影而行,傳入少女耳中:“總之,你想要徹底瞭解一個人,必須要在相處的時候不留半點方寸,必須要做到得寸進尺,而這一切都是從說話開始。”

虞歸晚停了下來,聲音微澀說道:“可她不讓我去東安寺,我現在沒法和她說話。”

江先生聞言氣急攻心,好生惱火說道:“這你能聽的啊,難道懷素紙讓你背叛宗門,你也要照做嗎?”

虞歸晚回頭看了他一眼,好生奇怪問道:“師叔你這是生氣了嗎?”

江先生沉默了。

他忽然生出極大的悔意,只覺得自己才是最傻的那個,這場對話根本不應該開始,無奈問道:“那你聽不聽懷素紙的話?”

虞歸晚想了想,格外認真說道:“我不想再惹她生氣了。”

……

……

傍晚時分,暮色籠罩東安寺,看著有些溫暖。

一道清冷劍光落在寺外,低調而隱秘。

在知客僧人的帶領下,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走進寺中,去到那處禪室外,然後離開。

暮色裡,皓月已然浮現半邊身。

少女輕敲暮色月下門。

懷素紙循聲而至,見到站在門前的白髮少女,沉默半晌後問道:“你怎麼來了?”

“對不起。”

虞歸晚輕咬下唇,片刻後抬頭望向懷素紙,很是不安說道:“但……我想和你說話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