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場間眾人當即好奇了起來,視線再次集中在謝清和身上。
今夜這場談話,雖然參與者都是年輕一輩,沒有師長在場,但在場的都是八大宗的天之驕子。
尋常修行者在他們的面前,緊張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哪怕看起來不卑不亢,多半也是裝出來的。
然而……謝清和明顯不是裝的。
準確地說,她的言行之間滿是隨意,但隨意當中自有一種凜然貴氣,讓人下意思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對她保持敬畏。
這樣的人來歷必然不凡。
“我的名字嗎?”
謝清和早已在飛舟上就想過這個問題,這時也不驚訝。
眾人看著她,屏氣凝神等待著,好奇到底是八大宗裡哪位大人物的親傳弟子。
“我不想告訴你們。”
她頓了頓,接著補充說道:“不過你們可以叫我黃昏。”
眾人好生無語,心想你這分明就是學著暮色起的外號吧?
……
……
離開那幢小樓,眾人開始著手準備那場盛大的圍殺,各自歸去。
陸元景卻找到了懷素紙。
這位來自岱淵學宮的書生,與懷素紙並列登天第三,但修道的年月卻要長上不少,已是青年模樣。
“還有事?”謝清和看著他,有些不解。
“只是替宋師弟解釋一句。”
陸元景看著懷素紙,溫和說道:“今夜要是懷姑娘你不出手,我也會阻止宋師弟的,但這是宋師弟的請求。”
謝清和微微一怔,說道:“所以宋辭自己也不希望那些人去殺暮色?”
懷素紙早已有所預感,此時並無驚訝,平靜地嗯了一聲。
謝清和見她不驚訝,感覺自己也懂了。
“所以我希望懷姑娘你不要對宋師弟有意見,這件事……”
陸元景沒有說下去,但意思足夠清楚,畢竟是長輩做的決定,哪怕宋辭是掌門首徒,也不好直接反駁拒絕。
說完這番話,陸元景向兩人道別,消失在夜色當中。
時值晚冬,紅日沉入大地後,夜裡又有雪至。
在宮殿通明燈火的映照下,風雪披上了一層淺淺的外衣,看上去有些溫暖。
謝清和知道這種溫暖只是錯覺,就像每年北境都會因為苦寒而死上不少的普通人。
她輕聲說道:“你要不再考慮一下?就是釣魚的事情。”
懷素紙微微搖頭,說道:“我一個人就好。”
謝清和沒有堅持下去,轉而說道:“那你把清都印給帶上吧。”
與上一句話相比,這個提議更像是她的真實目的。
懷素紙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像是會這樣說話的人。”
謝清和想也不想說道:“為了你,這有甚麼難想到的?”
“謝謝。”
懷素紙輕聲致謝,但顯然是在拒絕小姑娘的提議。
謝清和看著她的側臉,輕咬下唇,彷彿下一刻就要上手狠狠抱過去,撒嬌賣萌裝可愛,無所不用其極,直到少女改變主意為止。
就在小姑娘下定決心之時,再有人來。
是虞歸晚。
她看著懷素紙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是來給你送劍的。”
謝清和心想這句話怎麼有點兒耳熟啊?
下一刻,小姑娘反應了過來,這不就是她才對懷素紙說過的話嗎?
不過就是劍換作了印。
她有些微惱,卻不敢掉以輕心,如臨大敵般盯著虞歸晚,心想你這女人果真心機深刻至極!
虞歸晚看都沒看她一眼,向懷素紙說道:“先不要拒絕我。”
“理由?”懷素紙有些好奇。
虞歸晚認真說道:“我想和暮色一戰,但很可能沒有機會,而你註定會遇到暮色,所以想請你帶上我的劍。”
在旁的謝清和沒有說話,豎起耳朵聽著,就像是上課時最認真的那種學生。
她已經充分認識到,論心機自己是遠遠不如虞歸晚的。
現在努力學習,應該為時不晚。
懷素紙對虞歸晚說道:“不必了。”
謝清和心想果然如此。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卻聽到了一句怎麼也想不到的話。
“我確實要向你借一次劍,但不是如今。”
懷素紙誠實說道:“是以後。”
虞歸晚的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問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懷素紙說道:“人生大事。”
虞歸晚嫣然一笑,看起來很是滿意。
有人滿意,自然有人不滿。
謝清和麵無表情,扯了扯懷素紙的衣袖,就這樣看著她,一言不發。
就像是在說你再不好好解釋哄我,那我就要埋在你胸口哭出來了。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現在這種事情,難免會有些不知所措。
懷素紙沒有。
她只用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
她對謝清和說道:“這關乎到能否與你結為道侶。”
小姑娘很是滿意,頓時笑了起來,笑聲清脆。
虞歸晚也不生氣失落幽怨,看著懷素紙,微笑說道:“那到時候你記得找我借劍。”
……
……
“所以這就是你跟著過來蹭飯的理由嗎?”
蘭芝玉,一處留了許久的包廂內。
謝清和看著對坐的白髮少女,很認真地問出了這句話。
虞歸晚微微搖頭,說話的聲音有些慢:“我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先前聽到你提起蘭芝玉,便有了興趣。”
謝清和心想我可沒興趣和你一起吃飯。
懷素紙忽然問道:“你之所以沒第一時間找我,是因為你讓葉尋來這裡訂位了?”
虞歸晚嗯了一聲,很老實地說道:“師弟告訴我,這裡的位置已經排到明年暮春了,所以他沒有訂到。”
謝清和一言不發,看著她冷笑了三聲。
天淵劍宗的當代劍子,真想要吃一頓飯,天下間哪有食肆敢拒絕?
那葉尋分明就是沒表明身份。
還真是有夠不假外物的。
想著這些事情,謝清和卻甚麼都沒說,給足了身邊某人的面子。
懷素紙無所謂這些。
無論葉尋是真沒要到位置,還是謝清和憑藉權勢要到位置,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事實上,像芝蘭玉這樣的食肆,本就有數個包廂常年空置著,避免如謝清和這般貴不可言的客人,忽然之間心血來潮想要解饞。
“吃飯吧。”
懷素紙不再多言,看了一眼兩人,舉箸夾起第一道菜。
包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修行者餐風飲露,不像凡人,飽受一日三餐之苦。
故而。
這是謝清和與懷素紙吃的第一頓飯。
可惜。
偏偏有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