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時出了問題)
深冬時節,哪怕天眷如中州之地,仍舊泛起了不少霜跡。
眠夢海臨近北境,受寒潮影響,已然結起一些薄冰。
今夜有雪。
風雪深海濃霧,霧中有輕舟緩緩而行。
破冰聲不時響起。
一位眉眼間帶著懨懨之色,不時輕聲咳嗽的嫻靜女子,裹著一件厚實大氅,坐在舟首。
她的手上提著一盞燈,燈火的顏色並不紅暖,而是幽深的藍。
她臉色格外蒼白,但唇角始終微翹,淺淺笑著,很是好看,彷彿不曾受到過病魔的折磨。
輕舟就這樣破冰而行。
咳嗽聲不時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破冰聲不見了,咳嗽聲卻變得劇烈了起來。
直到某刻,隨著一道縹緲非人般的聲音響起時,咳嗽聲才小了起來。
“朕記得上次與你見面的時候,你便是這般模樣了吧,元始。”
“好像是的。”
元始宗主抬起手,抹去唇角溢位的些許血水,感慨說道:“我命不久矣了。”
她的視線落在輕舟前方,那個氣度不凡,容貌清癯,身著皇袍,有著雍容威嚴的非人中年男子身上。
之所以非人,是因為這男子的身體並非真實,而是如雲煙一般的事物,只不過要厚重上不少。
這個很像是世人想象中的孤魂野鬼。
陰帝尊當然不是甚麼孤魂,更非野鬼,而是幽泉陰府的統治者,更是站在大乘巔峰的至強者。
有資格與他相提並論的存在,偌大人間屈指可數。
在這屈指可數的寥寥數人當中,唯有懷素紙的師父,元始宗的當代宗主與他有著一定的交情。
準確地說,一人一鬼是盟友。
“你這次來見朕所謂何事?”陰帝尊的語氣很淡。
“自本宗山門傾覆,陰府這百年來的處境也越發難過,讓我有所憂心。”
元始宗主語氣柔和說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很簡單,故而這次我來見陛下,是為了給陛下您一份禮物。”
陰帝尊看著她問道:“是甚麼禮物?”
元始宗主微微一笑,說道:“大概不到十個……八大宗的核心人物?”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咳嗽了起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嘴角再次溢位血水。
陰帝尊皺起眉頭,揮動衣袖喚來一陣陰風,吹走糾纏在女子身上的濃重死氣。
咳嗽聲漸消。
“又與眾生書對上了?你真是不知死活。”
陰帝尊看著坐在舟首的女子,沉默片刻後,認真說道:“你要是死後願意進入幽泉,朕願意與你共治陰府。”
“謝過陛下好意,恕我沒有嫁人的念想。”
元始宗主再次抹去唇角鮮血,微笑說道:“至於生死,若是真到了我該死的時候,別無所求,死得乾淨一些便好。”
陰帝尊並不覺得惋惜,或者說已經習慣了。
自一人一鬼結為盟友以來,他每次見到對方都是命不久矣的模樣,卻偏偏活到了現在。
從元嬰活到了大乘。
從舉世皆敵被追殺不捨,活到了如今無人敢提起名字,只敢稱其為元始魔主。
從世人以為的元始魔宗末代宗主,活出魔道復興之跡象,成為足以留在修行史上的絕代人物。
唯一令人惋惜的是,就是這位元始魔主身上的傷勢實在太重,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陰帝尊很重視這位盟友,否則也不會冒著被道盟數位大乘圍攻的風險,親自透過隱秘通道來到人間相見。
“談正事吧。”
他看著元始宗主,認真問道:“你的這封厚禮,朕要如何才能收下。”
元始宗主溫柔說道:“很簡單的,那裡有我提前準備好的一條裂縫,到時候陛下信手即可取走。”
陰帝尊沒有立刻點頭,問道:“是哪裡?”
“東安寺。”
“孤聞那禿驢的地方?”
“這些年來,我常常看著燈花幻滅,就是一夜過去,其間閒來無事,便落了幾枚棋子,如今恰好發現能動了,便為陛下獻禮。”
“朕果然還是很討厭你這種不說人話的模樣。”
“與陛下聊天,不就該說鬼話嗎?”
元始宗主微微笑著,語氣很是隨意,轉而說道:“陛下切記不可真身登臨人間。”
陰帝尊面無表情說道:“朕豈會讓道盟那些叛徒如意。”
元始宗主想了想,說道:“那就這樣吧,接下來的事情,陛下自行安排便好。”
說完這句話,輕舟無人划槳卻自行掉頭,飄入霧中。
陰帝尊微微眯眼,看著那盞在霧中更顯幽深的孤燈,忽然問道:“朕還是第一次看見你放手不理。”
元始宗主的聲音悠然飄起,很隨意,就像慢悠悠駛向遠方的輕舟。
“我命不久矣,又想要多活些時日,多看幾眼我那位弟子,只好勉強學一下充耳不聞了。”
“暮色?”
“人生至此,我對這個世界仍有著許多興趣,但她確實已經成為我最珍視的寶物了。”
“是何等的珍視?”
“飛昇之外,萬物不換。”
陰帝尊沉默了會兒,揮了揮衣袖,送了一朵花到輕舟上。
他說道:“以流火池水服用,這朵永生花足以讓你多活十年。”
元始宗主看著飄到身前鮮豔如血般的花兒,想著那被萬劫門視為禁地的流火池,有些嫌棄說道:“感覺會很難吃。”
……
……
“是真的不好吃,不是我山豬,不是我詆譭,是這東西真的就不好吃!”
謝清和看了一眼身後那幢小樓的招牌,微惱說道:“我在北境不知道吃過多少奇珍,再昂貴的也有,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讓我吃不懂的。”
三人走在街巷裡,漸漸遠離後方那幢名滿神都的食肆,抱怨聲卻始終沒斷絕。
就連虞歸晚都贊同了小姑娘的說話。
“雖然我沒甚麼生活經驗,但師弟跟我提過,兩千靈石不少,我們吃到的東西不該如此尋常。”
她想了想,補充說道:“師祖不擅烹飪,但煮出來的蟹黃粥,真的比剛才吃到的那些要美味。”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望向虞歸晚的眼神裡頓時多了許多讚賞。
懷素紙不在乎口腹之慾,但也知道剛才那些菜餚的味道確實尋常,甚至有些偏鹹了。
若是尋常時候,她其實也不在乎這一頓,只不過今夜答應了陪伴謝清和,這般草草結束,確實不好。
“再吃一頓吧。”
懷素紙看著燈火通明的神都,視線穿過茫茫風雪,落在不遠處那些寫著酒樓名字的旗子上,打斷了身邊兩人對蘭芝玉的數落。
她對兩人問道:“你們想吃甚麼?”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火鍋!”
“鐵鍋燉。”
聽到兩人的答案,懷素紙有些無語。
她看著謝清和,輕聲說道:“你是北境人想吃火鍋。”
她轉而望向虞歸晚,緩聲說道:“你是天南人卻要吃鐵鍋燉。”
謝清和心想我在北境吃不到正宗的火鍋,現在想吃吃不是很正常嗎?
虞歸晚甚麼都沒有想,很坦然地看著懷素紙,因為她確實想要吃鐵鍋燉,最好還是燉大鵝。
“既然你們非要找架吵。”
懷素紙最後說道:“那就按我的意思。”
PS:今天三更,但不是加更,因為說好保底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