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的修行界,已經很久沒有過新的傳說,然而暮色卻漸漸有了這種跡象。
她被視為魔道復興的唯一希望,是已然註定的魔道未來共主。
元始魔主在確定她作為繼承者後,曾經收下的那些徒弟,便逐漸開始死去,直至如今唯有暮色一人。
沒有證據指向這些魔道驕子死在暮色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死亡與她有關。
這些傳聞最初流傳到修行界中,引來了許多人的嘲笑,都覺得元始魔宗破落至今,還要內鬥不斷,真是自取滅亡。
後來某天,暮色這個名字真正出現在修行界中,然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天真了。
伴隨著暮色而至的,是鮮血淋漓。
自東安寺塔林傾塌開始,每當暮色於人間驚鴻一現,都會帶走許多人的性命。
但暮色就像是她的名字那般,不曾逗留世間,縹緲如傳說,故而真正見過她的人真的很少。
而這少數人當中的大多數,都死在暮色的手下。
唯有長歌門那位琴心天生的傳人活了下來,但也淪落到被種下心魔,久不見天日的結局。
據聞,在此事發生後長歌門曾讓這位傳人親手畫出暮色的模樣,最終落在畫紙上的是一位少女。
只是……那畫像上的少女卻有千百張臉。
——長歌門傳人畫了數百張畫像,卻沒有畫出一張同樣的臉。
這件事放在尋常修行者當中是據聞,然而對於小樓內的眾人而言,則是可以確認的事實。
當宋辭對懷素紙說出,我認為暮色要來殺你後,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懷素紙,等待著她的反應。
然而他們甚麼也沒等到。
懷素紙神色如常,彷彿剛才聽到的是街對面開了一家新的食肆正在開業酬賓價格很不錯要不我們去試試,這樣一件尋常無奇的小事。
也許是覺得一言不發不太禮貌,她在片刻的安靜後,簡單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聽著這聲嗯,姜白的眼中泛起一絲有趣的笑意。
至於虞歸晚與謝清和,對懷素紙的性情都有著各自的瞭解,並不意外。
除這三人以外,其餘人都有了不少情緒。
他們看著懷素紙好生不解,心想對方可是未來的魔道共主,而你又是禪宗唯一行走世間的傳人,難道此時你就沒有生出半點佛魔勢不兩立,又或者對方就是自己這一生的命中宿敵的感覺嗎?
“下一件。”
見宋辭沉默不語,懷素紙提醒了一句。
宋辭醒過神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轉而說道:“東安寺有訊息傳來,孤聞大師的石塔已經鑄成,只是還未安放舍利。”
葉尋替虞歸晚問道:“這其中有何緣故?”
宋辭下意識看了一眼懷素紙,見她沒有說話,不禁有些意外,繼而生出些謝意。
在他眼中看來,這種涉及到禪宗的事情,懷素紙必然是清楚的,之所以維持沉默,只是不願再落了他的顏面。
想到這裡,他不禁感到些許欽佩之意,只覺得懷素紙為人確實乾淨利落,是真的對事不對人。
“孤聞大師在圓寂前,命東安寺的僧人以自己的舍利結陣,想要在死後也留下一片餘蔭,庇護寺中僧人香客,不再發生數年前的慘事。”
他感慨說道:“如今寺中的僧人正在籌備佈陣,故而舍利還未入塔。”
那位長歌門名為沈依瀾的少女,認真問道:“若是舍利入塔,大陣結成,暮色還有動手的機會嗎?”
“不可能有。”
宋辭看了懷素紙一眼,接著說道:“孤聞大師乃煉虛初境,佛法精深,以其所結舍利為陣法核心,在寺中僧人的願力和香火加持之下,唯有大乘境的強者才能破開。”
聽到這句話,眾人接連點頭。
就連謝清和都對此認可。
大乘對於世間修行者而言,便是那個遙不可及的修道終點。
事實上,就連八大宗的掌門裡都有好幾位不是大乘,只是煉虛巔峰。
清都山上那對夫妻,不僅是站在人間絕巔,更是立於高天之上。
否則謝清和也不至於有那麼多的底氣。
“既然如此,那現在最直接的辦法……”
陸元景皺了皺眉,說道:“似乎就是守株待兔了。”
聽著這話,虞歸晚看了一眼葉尋,交代了一句,讓他替自己開口。
謝清和一直注意著那邊,見到這一幕畫面,感覺好生奇怪,忍不住湊到懷素紙耳邊,要開口詢問這是為甚麼的時候……
“她嘴比較笨,不擅長跟人說話,特別是不認識的人,後來就乾脆讓別人替她說話了。”
懷素紙的聲音已經響起:“當初她向我們說為甚麼要殺暮色的時候,都是複述江先生的話,你這就忘了嗎?”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霍然轉頭望向虞歸晚,差點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凝重至極,心想原來你平時這麼能裝的嗎?
她還記得那天懷素紙離開後,虞歸晚和自己說話的那副可惡模樣,可謂是口齒伶俐至極。
哪裡有半點兒怕生到說不出話的樣子啊?
小姑娘微微蹙眉,看著懷素紙的側臉,忽然有些心累,無奈想著你怎麼就遇上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了呢?
她在心裡嘆息了一聲,旋即生出了強烈的責任感,再而開始慶幸自己足夠可愛,搶先一步確定了關係,否則某人就要被騙過去了吧?
就在謝清和悄然得意的時候,葉尋已然替虞歸晚開口。
“師姐的意思是,守株待兔這法子太蠢,而且太過於明顯,暮色決定動手之前,不可能不確定東安寺的情況,我們不見得能隱藏下來。”
他說道:“師姐覺得你既然動用了眾生書,那便乾脆一點兒繼續用下去,確定暮色的位置,我們直接殺過去好了。”
陸元景本就不太喜歡守株待兔這法子,自然贊成這個想法,很乾脆地點頭,表示附議。
眾人的視線隨即落在懷素紙身上,只見她沒有說話,應該是預設了。
“虞師妹的想法很好,只是……”
宋辭見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猶豫片刻後,嘆道:“在決意動用眾生書後,門中長輩也有過相同的想法,並且也這樣做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然而眾生書得出的結果是……自相矛盾。”
懷素紙忽然問道:“如何矛盾?”
“接下來我說的這句話,乃師長親口所言。”
宋辭回憶著當時的畫面,輕聲說道:“暮色自東南而起,北落而來。”
謝清和聽不懂,看著他問道:“這話是甚麼意思?”
陸元景望向小姑娘,語氣溫和說道:“就是眾生書對宋師弟的師長說,這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她即在東南往北面走,也在北面向南來。”
謝清和心想這還不簡單,說道:“暮色其實是兩個人唄。”
宋辭聞言搖頭。
“眾生書為何被視為天機術算第一,是因為世間萬物莫不歸藏其中,因果亦不能超脫,若暮色真的是兩個人,結果斷然不會如此。”
他平靜說道:“書上所言,便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