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將去,春已近。
在微暖陽光與晨風間,謝清和墨眉微蹙,小臉神色微凝,猶自苦思著自己隱瞞了甚麼,有哪裡做的不好了。
然後,她就聽見了這樣一句話。
她當然知道她清楚她對她有著許多好感,甚至是不該有的依賴。
問題是……這種話怎麼能說出來呢?
謝清和怔怔看著懷素紙,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在做夢,肯定是聽錯了。
就在這時,懷素紙換一種方式,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或者是我感覺錯了,你沒有和我結為道侶的想法嗎?”
“不是,你怎麼忽然就說這個啊?懷素紙!”
謝清和深呼吸了一口,強自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的胸前還是在不斷起伏。
懷素紙很有耐心,看著她說道:“先前已經說過,還有三日就要到神都,這時候說比較合適。”
聽著這話,謝清和的情緒漸漸平復,猶豫半晌後說道:“先不提這個問題,我怎麼感覺你有種例行公事的感覺啊?”
懷素紙平靜說道:“因為你一直沒問,只好我來說了。”
謝清和心想這到底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理由啊?
她看著懷素紙,微微張嘴,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卻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怎麼也成不了一句話。
於是她偏過頭躲開那道平靜的視線,望向窗外雲海想要靜靜,繼而發現自己的小臉格外滾燙,惱火想著這中州的天氣怎這麼奇怪!
明明春天還沒來,夏天怎麼就到了呢!
“所以你為甚麼覺得我會問這個啊?”小姑娘低下頭,好生艱難問道。
懷素紙有些意外,看著謝清和快要埋到胸口的小臉,終於是明白了。
她沉默了會兒,難得有些悔意。
她真的沒有想過,那位與她師尊行事手段相近的楚真人,在明確表達了對她的喜愛後,竟沒有為謝清和作出引導。
她本以為一切都已經安排好,只是小姑娘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會把事情拖到今天。
原來謝楚兩位真人根本沒有向謝清和提過道侶之事。
這是懷素紙今生第一次想得太多。
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甚至感到了些許的尷尬。
她看著小姑娘微微偏頭,故作鎮定欣賞窗外的雲海風光,小手朝著小臉扇著風,卻怎麼也扇不走那些已經泛起的羞意。
謝清和本就好看,尤為可愛。
然而此時的她,卻有著過往所有可愛瞬間都比不上的可愛,青春動人。
“你別不說話啊!”
謝清和忍不住收回視線,瞪了懷素紙一眼,語氣微惱,心想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啊?
懷素紙想了想,問道:“讓話題回到最開始,你對這件事有甚麼想法?”
謝清和很不習慣這種平靜的口吻,但也知道這樣才能好好說話,不至於再陷入那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情緒當中。
她很認真地想了會兒,緩聲說道:“這應該是修道生涯最重要的抉擇之一?我不想在這個地方選錯,因為我真的很羨慕我爹孃。”
懷素紙不喜歡楚瑾,但無法反駁這句話。
“如果不能像我爹孃那樣子,彼此做到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我覺得……還是自己一個人吧。”
謝清和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低聲說道:“我不想拖累自己喜……在意的人。”
懷素紙說道:“這些話你應該想了很久。”
謝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地嗯了一聲。
在她問懷素紙,我們算不算是朋友的那個夜裡,她就已經在思考這件事了。
這是她想了很久很久,在認清現在的自己後,所得到的最終答案。
“但我最開始問的不是你對道侶這種關係如何看待。”
懷素紙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問的是,你想與我結為道侶嗎?”
謝清和微微一怔,這才反應了過來,自己是真的答非所問了。
她心中那些莫名複雜的惆悵情緒頓時消散一空,只剩下了羞惱,面無表情說道:“懷素紙,你非要問這個是做甚麼?”
她看似面無表情,其實頗為慌張,心想自己當然是可以的,完全能夠接受的,但現在她哪裡還能坦然點頭承認?
要知道她可是剛義正辭嚴地說了許多,甚麼若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之類的話,此時突然答應了,豈不是顯得自己為人很假?
懷素紙如實說道:“這是你母親的意思。”
謝清和怔住了,眼裡生出好多茫然,問道:“怎麼回事?”
懷素紙知道她是沒回過神來,解釋道:“你母親希望我與你結為道侶,我以為你清楚這件事,才會離開清都山,和我一起來到中州。”
聽到這句話,謝清和回想起離開那天,母親對她說的那很長的一番話。
——念念不忘,隨著時光的流逝而美好,相思了無益,不利修行。
那些話裡的許多詞語在謝清和的識海中浮現。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母親藏在這番話裡的言外之意。
如何才能不思念?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只要結為道侶日夜相見,思念也就蕩然無存了。
在飛舟上的這段時間,她和懷素紙朝夕相處,現在回想起來,想必也是母親提前做好的安排……
然後她就看著懷素紙專心修行,甚麼都沒有做。
謝清和忽然對自己的母親有了很多愧疚。
“我現在知道了。”
她支吾了會兒,老實答道:“我之前……一直覺得我來中州是歷練,為繼承掌門之位而努力。”
懷素紙的聲音裡帶著歉意:“這件事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全。”
話是真話,如果她能不那麼專注修行,不想著在飛舟降落前說一遍這件事……
這時候也不至於如此。
房間一片安靜。
窗外的流雲在飛逝。
時間不會因為沉默而停下。
懷素紙看著仍舊有些侷促的小姑娘,走到書案前,開始泡茶。
沒過多久,茶水汩汩作響,有清香自其間飄起。
她拿出杯子開始倒茶,在其間很隨意地說了幾句話。
“飛舟上的這些天,我在修行之餘,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不多。”
“對於道侶這種關係的認知,我們之間沒有區別。”
“所以我的答案很直接。”
她想著自己所揹負的那些責任,想著謝清和的身份,想著其間存在的矛盾,認真說道:“不行。”
謝清和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不知為何,也許是她早已有了預感,故而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
終究還是很難過。
就在這時,她再次聽見懷素紙的聲音,作為先前那兩個字的補充。
“是現在不行。”
“啊?”
謝清和霍然抬頭,睜大了眼睛,眼裡全是不敢相信。
懷素紙問道:“為甚麼這樣看著我?”
謝清和心情好生複雜,半晌沒能說出話來,實在無法理解她的淡然。
懷素紙看出了小姑娘的茫然不解。
“我從未討厭過你,而你在我面前一直很可愛,討人喜歡,我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認真解釋,給謝清和倒了一杯茶。
“我也很願意和你結為道侶!”
謝清和大聲說出這句話後,連忙拿起冒著熱氣的茶水一口喝完,冒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
接著。
小姑娘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顧不得自己還被燙著,望向懷素紙好奇問道:“所以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難道是凡間那種……還未攢夠銀子成親的悽苦情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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