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後,懷素紙安靜了很長時間。
孤聞大師是世間有名的禪宗大德,與那些成名後習慣靜修收徒的高僧不一樣,他常在世間行走,調停過諸多修行者紛爭,活人無數。
在過往的修行界當中,自然也有著相似的僧人,孤聞大師之所以不一樣,是因為他以這種方式活了百餘年。
百年時光,足以讓一位天資聰穎的嬰兒從牙牙學語變作一位高高在上的元嬰強者,而孤聞大師的天賦更在此之上,於是這越發難得可貴。
這種可貴讓孤聞大師得到了整個世界的尊重。
在如今這個禪宗祖庭封山不出,人間四百八十寺皆沉默的時代,孤聞大師在世人眼中幾乎等同於禪宗本身。
哪怕是才疏學淺如謝清和,都曾在自己父母處聽到過這個名字。
然而孤聞大師在修行界中的地位,並非是這位天淵劍宗弟子匆匆而來的原因。
這更多是因為一個秘密,一個在修行界裡被認為是已經公開的秘密。
在懷素紙橫空出世後,道盟曾經對她有過一番調查,最終確定她自東安寺而來。
巧的是,在那不久前東安寺遭逢大劫。
由於元始魔宗那位妖女的緣故,埋葬寺中高僧的塔林成群傾塌,孤聞大師得知此事後匆匆趕回,正在寺中主持大局。
懷素紙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世人眼中,於世間行走。
在很多人看來,她明面上看起來是一位散修,事實上明顯就是禪宗祖庭元垢寺被那位妖女激怒後,決意出山的真傳弟子。
這個想法在後來得到絕大多數人的認可。
原因很簡單,懷素紙第一次遇到強敵後,出的是禪宗真劍。
這徹底坐實了這個說法。
若懷素紙不是元垢寺的真傳弟子,那禪宗真劍是怎麼一回事?
儘管絕大多數人都對……懷素紙的性別感到過極大的迷惑,但這就是最合理的解釋。
當排除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還剩一個時,不管有多麼的不可能,那就是真相。
懷素紙前世聽過的話,放在這輩子,仍舊被人們相信著。
這也許就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吧。
……
……
“我知道了。”
懷素紙醒過神來,再次沉默了會兒,然後將手中書信交給天淵劍宗的弟子,說道:“麻煩閣下,替我將這封信送往南星橋的侯潮門。”
南星橋不是橋,是臨近東海的一處地方,頗為繁華。
而侯潮門當然也不是一扇門,而是她與她那位師尊,約定中的聯絡地點之一。
“沒問題。”
這位弟子點了點頭,認真說道:“懷姑娘請放心,兩日之內,這封信必能安然到達。”
懷素紙再道一聲麻煩,目送這位弟子離開後,轉身回到房間。
謝清和關上了門,看著她說道:“我們要去東安寺嗎?”
懷素紙嗯了聲。
謝清和想著那些傳聞,有些擔心問道:“你和孤聞大師……關係很好?”
“他幫過我很多。”
懷素紙輕聲說道,想著那位枯瘦的慈祥僧人,還有得來過分輕易的禪宗真經,有些感慨。
謝清和心想這確實該走一趟了。
懷素紙忽然問道:“你有甚麼安排嗎?”
聽到這話,謝清和頓時精神了過來,看著她可憐兮兮說道:“都住一起這麼多天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嗎?”
說話間,小姑娘抱住懷素紙的手,輕輕晃了起來,撒嬌的很明顯。
換做尋常時候,謝清和當然不會這樣做,但她很確定此時懷素紙的情緒很一般,便努力想讓她轉移注意力,不要去想那些悲傷的。
懷素紙明白小姑娘的意思,認真說道:“謝謝。”
謝清和很滿意,因為自己的心意有被感受到,但還是故意哼了一聲,嚷道:“所以你就不關心我的行程了嗎?”
懷素紙沒有說話,輕輕地抱了她一下,問道:“現在可以了嗎?”
只是輕輕一抱,謝清和便感覺這些天來的疲憊被一掃而空,渾身充滿了朝陽般蓬勃的力量,連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該說了。”
懷素紙替小姑娘理了理髮絲。
謝清和聞言,老實回到床邊坐了下來,看著她說道:“主要是去拜訪兩位長輩,一位是山裡在中州輪值的晏峰主,另外一位是天淵劍宗的江先生。”
懷素紙說道:“那要在神都停留些日子了。”
是的,此次飛舟最終會在神都停留,這座由道盟八大宗合力鑄造的城池。
道盟八大宗各有山門,都在靈脈之上,卻仍舊不惜代價建造出一座神都,自然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在傳說當中,神都的下方有著一條直接通往黃泉的道路,曾有大乘強者自此而下,打破了那道天地屏障,致使陸地通於九泉,人間幾近毀滅。
那場災變過後,道盟為了避免再次發生相同的事情,傾力建造出一座神都,以此鎮壓那條黃泉之路。
懷素紙不是轉世重生歸來的強者,不知傳說真假,於是為此翻遍元始宗的藏書,最終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而道盟對這個傳說不置可否。
八大宗更是沒有過相關的回應。
神都存在的理由,按照道盟給出的解釋,是八大宗認為天下修行者需要有一個交流的地方,總不好像野人一般在荒山裡來去,偶爾得知某某地方舉行拍賣會,便像趕集一樣全湧到一起。
道盟治下,八大宗心善,實在見不得這般亂糟糟的景象。
事實上,神都的存在確實促進了修行者們的交集,為諸多門派提供了方便之處,但這同時也讓八大宗更輕鬆地攫取整個人間的資源。
……
……
“神都……”
謝清和輕聲念著,望向窗外飛逝的雲海,說道:“我以前也是來過的。”
懷素紙說道:“應該很熱鬧。”
謝清和收回視線,看著她的眼睛,別有所指說道:“但這次我不要那些熱鬧了。”
懷素紙理所當然說道:“有我確實夠了。”
謝清和怔了怔,下意識睜大了眼睛,心想你怎麼就把話接下來了?
而且……這句話就是她想說的啊!
“還有三天,神都就要到了。”
懷素紙的語氣很平靜:“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沒提,想等你開口卻始終沒有等到,現在也該問你了。”
謝清和有些不解,在心裡很認真過了一遍,心想自己應該沒有事情隱瞞吧?
難道……是自己某個生活習慣看著特別奇怪,讓懷姐姐十分介意,忍不住用這種委婉的方式來提醒?
就在小姑娘微微蹙眉,百思不得其解時,懷素紙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很直接,有種乾淨的意味,格外利落,卻又是讓人難以置信的。
就像她的劍鋒般。
她看著謝清和問道:“你想和我結為道侶,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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